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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续修台湾府志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8 分钟 · 48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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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门尽逃,澎湖将溃。施公虽激厉三军,而兵少饷凉,其能浃旬奏绩乎?即满公驻厦门,不檄蓝公同征,亦未能成功若是速也。三旬治兵,七日奏绩;宣天子诏,縳其渠魁、抚其胁从,不杀而威、不令而行。此皆由皇上知人善任、皇天眷佑笃生良杰,同德一心,式遏乱略;岂偶也哉!

吾漳处最滨海,回思郑氏之乱,海孽山妖同时并作,酷饷焚巢,言有余痛。今兹之喜,不啻口出;作为诗歌,用志永久。名曰「安海」者,谓是役非徒平台,边海郡县皆安之也。既安于台警方炽之秋,必能安之于台地克定之后。溯厥乱源,选用廉能,布昭德教,芟其莠民,渐次更始;我闽人实世世食德,孕育蕃息,歌咏于靡穷也。世远忝在史氏,有采风之责;因与陈君元麟、张君福昶、郭君元龙汇摭篇什,以付之梓焉。

陈少林游台诗序蔡世远

吾友陈少林,年未及壮,随其族兄总戎公从戎闽、粤间。既又涉江湖、历吴楚,寄寓黔中;黔中举茂才第一。旋游国学,归漳浦;漳浦,旧乡也,时年三十余矣。从令君陈莘学先生,为讲经之会;又应中丞张清恪公之招,讲学修书于鳌峰书院。少林通书史,娴经济。至是,又泽以宋儒之书,七试于乡不遇。

康熙辛丑五月,台湾告警,镇帅歼焉;副将以下或死、或窜,文臣逃归澎湖。制府满公躬驻厦门,访求熟悉台湾事宜、娴猷略者,以币聘少林于庐。少林慷慨赴幕,曰:『贼草窃无远略,相吞并,不难平也』。满公曰:『子能为我涉波涛、冒矢石,亲从事于行间乎』?少林遂行。当是时,满公居中调度,提帅施公、总戎蓝公分将一万六千人,少林以制府军师周旋二将间。六月,师克鹿耳门,遂复安平镇,大战七鲲身,连破数十万众,长驱定府治。少林与施、蓝二公商善后之策,而后告归;满公官其一子把总,曰:『吾固知子淡于宦情也』。众咸为少林称屈;少林曰:『吾何功哉?控制调遣,满公功也;遣将先入鹿耳门,施公绩也;大战七鲲身,遂定府治,蓝公力也。且吾以一书生,提一笔管、掉三寸舌,往来行间,亲睹天子威灵、将士用命,七日而歼寇;上纾朝廷南顾之忧、下定乡井扬波之警,吾荣多矣。吾何功哉』?先是,少林曾修「诸罗县志」;凡所忧虞规度,先事而中,故满公知而聘之。

岁甲辰,少林重游台湾,感旧兴怀,作「忆昔」长篇一首、七律八首,录寄京师示余。余时与总宪钱塘沈公同读而赞之曰:『「忆昔」,即杜子美之「北征」也;七律,即子美「诸将」之什也。虽所遇不同,然其忠爱恺恻之心,未雨绸缪;深情雅调,孰谓古今人不相衣哉』?余是以序而传之,并其前后游台诸作着于篇。

送黄侍御巡按台湾序蔡世远

台湾居海外,在南纪之曲。东倚层峦、西界漳州、南邻粤、北之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地近河沙矶、小琉球。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土壤沃衍,禾稻不粪而长;物产蕃滋,果■〈木巽〉蠃蛤、硫磺、水藤、糖蔗无所不有。固东南一大聚落也。自鹭门、金门迤逦以达澎湖,可六百余里;又东至台之鹿耳门,旁夹以七鲲身、北线尾,水浅沙胶,纡折难入。明嘉靖末,海寇林道干据之。道干后,颜思齐勾倭人屯聚,郑芝龙附之。未久,荷兰诱倭夺之。郑氏破荷兰为巢穴,传三世。今天子声教四讫,郑氏擒灭;设官置吏,休养孕育垂四十年。

去岁,群不逞之徒煽惑莠民,撞搪啸号。赖天子威灵、将帅用命,舟师直入,七日奏克。天子特注意台湾,简监察御史中有敦实廉能、娴猷略、知治体、可任以股胘耳目者二人,往按其地;黄君偕吴君,膺新命以行。余与黄君,同门友也;夙知君家学素履。君兄弟五人,皆有声绩:长公、次公,以督学清正,晋秩为卿;君年最少,由吏部陟台中,能直己行道,不矫激沽名,为圣主所倚信。以夏四月至闽;余一见,即为台湾庆得人。君自童子试至登进士第,未尝出都门。兹将出波涛、航大海,奉天子命以绥辑群黎。神志肃定,忠慎恢廓;古所谓大丈夫者,君其人矣。

夫台湾鲜土著之民,耕凿流落多闽、粤无赖子弟;土广而民杂,至难治也。为司牧者,不知所以教之,甚或不爱之而因以为利。夫杂而不教,则日至于侈靡荡逸而不自禁;不爱而利之,则下与上无相维系之情。为将校者,所属之兵,平居不能训练,而又骄之。夫不能训练,则万一有事不能以备御;骄之,则恣睢侵轶于百姓。夫聚数十万无父母妻子之人,使之侈靡荡逸、无相维系之情,又视彼不能备御之兵而有恣睢侵轶之举,欲其帖然无事也,难矣!今海氛已靖,台地乂安。监司、守令皆慎简之员,则所以教而爱之者必周;总戎蓝君又平台着绩人也,所以练而辑之者必至。君与吴君从容经理其间,慎简乃僚,罔不同心。台湾之人,行将数百世赖之;岂徒南粤之奉伏波、岘山之传叔子已哉!

余浅人也,乌知事宜;然地近梓桑,不能不关心于胜算。君之至,自能不扰而核、不肃而威也。

海天玉尺编初集序巡台御史夏之芳(高邮人)

台湾僻处海隅,自入版图,历今垂五十载。旧制:郡邑守令外,以观察使领之。康熙六十年,始以台臣出司巡视,满、汉各一员,岁一更替;盖重海疆也。我皇上御极以来,文德覃敷、声教暨讫,休风雅化,已遍遐陬;犹于临轩遣策,加意遴选,再三训诫,俾奉命诸臣得所遵循,以为观风训俗之轨,则圣明洵周且至矣。至台郡学政,旧属之观察使,不关巡视之责。丁未冬,始奉命令汉御史兼摄;睿旨初下,余适恭膺简命,出巡兹土,缘奏请学篆兼使节以行。于戊申之二月,得抵台署焉。

夫台湾,山海秀结之区也。万派汪洋、一岛孤峰,磅礡郁积之气,亘绝千里。灵异所萃,人士必有锺其秀者。况数年来,沐国家休养教育之泽,涵濡日深,久道化成;固已家弦户诵,蒸蒸然共跻于声名文物矣。第四民之众,士为之倡;士习之邪正,风俗因之。台郡人文蔚起,宁患无才?有才不醇,则庞杂与卑污同病。昔人谓:『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士习不端,祗以文藻夸世,匪唯无益,抑且为民害焉。稽台郡初辟时,岁、科抡才,多借资于漳、泉内郡。近已诏下厘剔,非生长台地者不得隶于台学;此又盛朝作养边陲之至意。都人士既得〔灵〕秀于仙海锺毓,尤当厚自鼓舞,以上副皇恩,毋自域于棫朴菁莪外也。柳州云:『报国恩,唯文章』;士生此昌明之世,诚读书绩学、修身立品,使文章积为有用;而又以其诗书弦诵驯其子弟、化导乡人,俾淳庞和气,遍于蛮天菁岭间。则上以鼓吹休明、下以转移风俗,是固宣铎者所厚望;而观风训俗之责,亦可藉此以仰报天子矣。

兹因岁试告竣,择其文尤雅驯者付之梓,而因以发之,益使台之人知录其文者之非徒以文示也。

海天玉尺编二集序夏之芳

岁试既竣,择其文之拔前茅者录付剞劂,亦为海隅人士作其气而导之先路也。嗣以出巡南北,鹿鹿驱驰,且复瓜期将届;科试,拟将待之来哲矣。迨己酉正月,复奉恩纶留任,乃得于春三月举行科试事。时台郡生童怂惥雀跃,应试者几倍岁试之半。爰秉公莅事,慎终如始;不一月而告竣焉。

台地越在海表,才隽之士,时时间出;所虑无老师宿学、穷经嗜古而陶冶之。其抱守椠铅者,甚以僻陋寡闻,销磨其志于蚓窍蛙鸣之内。才以地限,殊可惜也。然余屡试校阅,皆随材甄别,曲示鼓励,故其文亦颇渐次有可观者。大约文人之心,类从其地之风气。台士之文多旷放,各写胸臆,不能悉就准绳。其间云垂海立、鳌掣鲸吞者,应得山水奇气;又或幽岩峭壁、翠竹苍藤,雅有尘外高致。其一瓣、一香、一波、一皱,清音古响以发自然,则又得曲岛孤屿之零烟滴翠也。海天景气绝殊,故发之于文,颇能各逞瑰异。至垂绅搢笏、庙堂黼黻之器,则往往鲜焉。固其士之少所涵育,亦其地之风气僻远而然也。故岁试所录,强半灵秀之篇;科试则多取醇正昌博者,为台人更进一格。亦俾知盛朝文教之隆、设科取士之法,以明白正大为宗,而不得囿于方隅闻见间也。

乃更合岁、科试文得八十首付之梓,以为多士式。

珊枝集序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姗枝集」者何?集海东校士之文而名之也。珊枝者何?珊瑚之枝也。海之大无所不有,希世之宝皆于是兴焉,曷取乎珊瑚也?曰:杜甫不云乎?『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钩』。文若珊瑚,诚贵之也,亦难之也。何难乎尔?难乎其枝也。其枝奈何?曰:枝生海底,一岁黄、三岁赤,渔人以铁网取之,未及时不得取;失时不取,则腐也。故曰难也。

台湾者,万川环流、一岛中屹,与世殊绝;六十年来,沐浴圣教,暗沕跃乎光明。海邦人士,璘璘然、纷纷然质有其文矣。前乎此者未可取,珊瑚未有枝也;今不取,吾惧其失时也。然则及今无取者乎?曰:有;雍正戊申,高邮夏筠庄侍御尝取之矣,颜其文曰「海天玉尺」。玉尺云者,盖言善量才也。余踵其后,无能为役,顾亦奋力取之。虽不敢称量才之尺,而窃自许为罗才之网。愿献其琛,以与海内共宝之。则斯集之成也,夫亦犹行筠庄之志也。于是乎书。

台海采风图序巡台给事中六十七(满洲人)

考古伯翳着「山海经」、桑钦撰「水经」,诸史地理有志;爰及「十洲记」、「风土记」、「南越志」、「九州岛异域志」诸书,往往散纪海外事。凡名人使绝域外岛,亦每汇其群碎清异者而录之,盖以考异俗、资宏览也。

台湾古传昆舍那国,荷兰以一牛皮占之。继则郑逆据土,立郡县。康熙二十有二年,我朝声威震詟,航师直下;遂回首面向,隶闽版图焉。乾隆癸亥冬,余奉天子命,来巡斯土。烟波缥缈,蛟蜃滉瀁之区,有大都会焉。林林总总,莫不蒸然向化;仰见圣治昭宣,无远不届。小臣不才,惟有勤宣朝廷爱养德意,夙夜不敢自遑;间及采方问俗,物产之异,种种怪特,多中土所未见者。始信区宇之广,其间何所不有。

公余之暇,即其见闻可据者,令绘诸册若干幅。虽不能殚其十之二、三,而物土之宣、风俗之殊,亦足以表声教之讫;献雉贡獒,无烦重译也。爰题曰「台海采风图」,弆诸行箧;归质于京华博雅君子,或亦有以迪寡昧而广集益也夫。是为序。

番社采风图序巡台御史范咸(仁和人)

上世岛彝、莱彝,志于「禹贡」;其雕题交趾、羽尾穴居之伦,则「王制」载焉。凡以古帝王居中驭外,羁縻勿绝,所以达其志而通其欲者,固自有在也。

我国家奄有万方,台湾入版图者已六十余年,蒸蒸然大化流洽矣。甲子冬,余奉命巡视兹土。郊垌之间,衣冠文物,比户弦歌,知声教之盛,固已无远弗届。及考「郡志」所载,番社之有名可纪者,计一百四十有奇;其深山人迹所不至者,又莫知其纪极。同事黄门六公博物洽闻,孳孳以采风间。爰就见闻所及,自黎人起居食息之微以及耕凿之殊、礼让之兴,俾工绘为图若干册;并各有题词以为之考,精核似诸子。昔周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而「皇华」、「原隰」惟以咨诹咨询为不及。盖宣上德而达下情,使臣之职也。

今公为此图,吾知归而献之黼座,既足以征圣天子修教齐政之治,其亦有「豳风」「七月」之思乎?是诚可谓不愧其职者已。

海东选搜图序范咸

古者大司马教民振旅,执铙铎、陈车徒,以修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皆于四时之仲以集事,岁以为常。我国家武备修举,台湾僻处海外,兵制尤严整。每岁之冬,巡方两侍御合而阅之,以扬天子之威、以静鲸鲵之暴,数军实而施庆赏,甚盛典也。

黄门六公莅事之明年,乃命工绘为图。公之言曰:『吾以一书生衔命航海,选搜戎兵,得以张旃而赏获;将示后世子孙,俾知余小子所以奉赫濯之声灵、庆海波之不扬者,诚不敢怠若事也』。钱唐范咸心是之,乃即书其言以弁于图之首。

师泉井记施琅

今上御极之二十一载壬戌孟冬,予以奉命统率舟师,徂征台湾,貔虎之校、犀甲之士简阅而从者三万有余众,驻集平海之澳;俟长风,破巨浪,以靖扫鲛窟。爰际天时旸亢,泉流殚竭;军中取汲之道,遥遥难致。而平澳故迁徙之壤,介在海陬;昔之井廛,尽成堙废。始得一井于天妃宫庙之前,距海不盈数十武;渍卤浸润,厥味咸苦。原夫未达广源,其流亦复易罄。询诸土人,咸称是井曩仅可供百家之需,至隆冬泽愆水涸,用益不赡。允若兹,是三军之士所藉以朝饔夕飧者,果奚恃欤?予乃殚抒诚愫,祈吁神听。拜祷之余,不崇朝而泉流斯扩、味转甘和,绠汲挹取之声,昼夜靡间。歕涌滋溉,略不显其亏盈之迹。凡三万之众,咸资饮沃而无呼癸之虑焉。自非灵光幽赞,佐佑戎师,歼殄妖氛、翼卫王室,未有弘阐嘉祥、湛泽汪濊若斯之渥者也。因镌石纪异,名曰「师泉」,昭神贶也。

在「易」,地中有水曰「师」。师之行于天下,犹水之行于地中;既着「容民畜众」之义,必协「行险而顺」之德。是知师以众正,乃克副大军讨贰抚顺、怀柔万邦之命。而扬旌海外、发轫涯涘,神异初彰,闿惠覃布。诞惟圣天子赫濯之威,以致百灵效顺、山海征奇,亶其然乎?昔贰师剑刺大宛之山,而流水溢出;耿恭拜祷疏勒之井,而飞泉奔涌:并能拯军士于渴乏、着万里之奇功。乃今井养不穷,三军获福;予之不敏,其曷以答兹鸿嘉之赐哉!是用勒之贞珉,以志不朽云。

诸罗县城隍庙碑记诸罗令周锺瑄(贵筑人)

惟诸罗僻在海外台湾之北,故岛彝鸠居。今皇帝二十二年,削平郑氏,置县、张官吏。五十四年,锺瑄承乏县事。粤稽「祀典」,城隍宜有庙;未之或举。大惧无以妥神迓庥,以榖我士女。爰于署之左偏相基饬材,为堂、为寝、为门,廊庑具备;糜白金五百六十有奇。

五十五年冬,告成。邑人士佥谓:宜书厥事于石。锺瑄闻之圣人设教,明为人而幽为鬼神,理一而已矣。邑有令以治明也,赏善罚恶;均其赋役、平其争讼、教之孝弟忠信,使邑无饥寒怨咨而相率于善者,令之职也。有城隍以治幽也,福善祸淫;顺其四时、阜其百物、驱其魑魅蛊毒,使邑无灾眚夭枉而不即于淫者,城隍之责也。自庙貌不崇,于是民不知设教之本,而求诸依草附木之精于妖魔怪诞之术,窃附神道以惑世诬民,遂为人心风俗之大蠹矣。古「周礼」八蜡之祭,有水庸。庸,城也;隍,水也。后世或指有功德者一人以神之,典秩渐隆;赐庙额、班封爵,埒诸社稷、山川、风云雷雨以祭,相沿以至于今。故事:守土官入境,必先斋宿于庙而后视事;水旱,必牒于神而后祷于坛;厉祭,必迎于坛而使主其事。凡邑有大举,神莫不与焉。故浮屠老子之宫,学士有议而非之者;至于城隍,而独无间然。岂非保障一方,聪明正直之灵爽昭著人心目间欤?

今新庙奕奕,愿自兹以往,令斯土者入斯庙而对越神灵,悚惕乎为民父母之职;而为吾士民者,尚亦晓然斯庙建立之由、鬼神陟降之旨,无溺邪说以自求多福哉!

望玉山记诸生陈梦林(漳浦人)

玉山之名,莫知于何始。不接人境,远障诸罗邑治;去治莫知几何里。或曰山之麓有温泉,或曰山北与水沙连内山错、山南之水达于八掌溪。然自有诸罗以来,未闻有蹑屩登之者。山之见,恒于冬日,数刻而止。予自秋七月至邑,越半岁矣。问玉山,辄指大武峦山后烟云以对;且曰:是不可以有意遇之。

腊月既望,馆人奔告:玉山见矣!时旁午,风静无尘,四宇清澈;日与山射,晶莹耀目,如雪、如冰、如飞瀑、如铺练、如截肪。顾昔之命名者,弗取玉韫于石,生而素质,美在其中而光辉发越于外。台北少石,独萃兹山。山海之精,酝酿而象玉,不欲使人狎而玩之,宜于韬光而自匿也。山庄严瑰伟,三峰并列,大可尽护邑后诸山,而高出乎其半。中峰尤耸,旁二峰若翼乎其左右。二峰之凹,微间以青;注目瞪视,依然纯白。俄而,片云飞坠中峰之顶,下垂及腰,横斜入右。于是峰之三,顿失其二。游丝徐引诸左,自下而上,直与天接;云薄于纸,三峰勾股摩荡,隐隐如纱笼香篆中。微风忽起,影散云流,荡归乌有;皎洁光鲜,轩豁呈露。盖瞬息间而变幻不一,开阖者再焉。过午,则尽封不见。

以予所见闻,天下名山多矣。嵩、少、衡、华、天台、鴈荡、武夷之胜,征奇涉怪,极巍峨、穷幽渺,然人迹可到;泰山触石、匡庐山带皆缘雨生云,黎母五峰昼见朝隐,不过迭翠排空,幻形朝暮,如此地之内山敛锷乎云端、壮观乎海外而已。岂若兹山之醇精凝结、磨涅不如,耻太璞之雕琢、谢草木之荣华。江上之青,无能方其色相;西山之白,莫得比其坚贞。阻绝乎人力舟车,缥缈乎重溟千岭。同豹隐之远害,择雾以居;类龙德之正中,非时不见。大贤君子,欲从之而末由;羽客缁流,徒企瞻而生羡。是寰海内外,独兹山之玉立乎天表,类有道知几之士超异乎等伦,不予人以易窥,可望而不可即也。

九日游北香湖记陈梦林

丙申秋,予初至诸罗。九月九日,与李君世勋、林君秀民载酒郊垧,思得危峰绝顶以纵目寄怀。山率数十百里之外,远不可即。先是,土人云:『县北里许有湖,修且广,荷方盛开』;未之信也。及是日,偕往观焉。

出郭数百武,便见此湖;蜿蜒屈曲,殊有胜概。少选,风从北来,香气蓊勃,如相迎过。渐逼湖,憩舍旁道口;从者曰:『此淡水鸡笼大道也』。绿云委波,红衣鳞次如画。湖面东,自台斗坑凡数折,而汇县治之众流,黛蓄膏渟,广可三、四亩,修如其广数十倍,汉人与土番合筑为陂。其下,西出北社尾,灌田凡数百顷;远山苍翠,列峙于对岸。循阡陌以东,有地数亩,扼全湖之胜。野竹上逼青霄,参差茅屋;盖园丁所居。移坐竹间,湖清荷直,回环如带;又有牙蕉、檨树、蓼花,风动波摇,东西上下互相掩映,泠泠幽丽。人在香国中,飘乎若出有而入无,荡遗尘而特立也。傍岸有筏,小奚从一番子跳越穿荷以去;篙数寻,或不得其底。园丁为予言,此湖深冬不涸。花之放,度腊乃尽。荷钱新旧相接,亦奇观矣。

顾念自有此湖,未有表而出之者;抑不知开凿何时?湖之有荷,又不知始自何时?盖埋没蛮烟瘴雨者几百年,而吾三人今日来游于斯,假碧水之英华、代登高之舒啸,岂可令戏马之台、落帽之山独美千古?然则斯湖也,其可以无名乎?因酹酒而名之曰「北香湖」。以其地居县之北,又中土此时菡萏香消,而此地之荷独与梅菊争奇吐艳于北风凛烈之际,是足以愧夫趋热而恶凉、遇霜而先萎者矣;故曰「北香」也。李、林二君齐拊手曰:『善』。因为记,而二君各系以诗。

澄台记台厦道高拱干(榆林人)

古者,台榭之作,夸游观而崇侈丽;君子讥之。若夫制朴费约,用以舒啸消忧、书云揽物,斯高人之所不废,亦廉吏之所得为也。

台湾之名,岂以山横海峤,望之若台;而官民市廛之居,又在沙曲水汇之处耶?然厥土斥卤,草昧初辟,监司听事之堂,去山远甚。匪特风雨晦明,起居安息之所,耳目常虑壅蔽、心志每多郁陶,四顾隐然,无以宣泄其怀抱;并所谓四省藩屏、诸岛往来之要会,海色峰光,亦无由见。于是捐俸鸠工,略庀小亭于署后,以为对客之地;环绕以竹,遂以「斐亭」名之。更筑台于亭之左隅,觉沧渤岛屿之胜,尽在登临襟带之间;复名之曰「澄」。

惟天子德威遐被,重译入贡,薄海内外臣民,共享清晏之福。而余振纲饬纪,分扬清激浊之任;正己励俗,有端本澄源之责焉。当风日和霁,与客登台以望,不为俗累、不为物蔽,散怀澄虑,尽释其绝域栖迟之叹,而思出尘氛浩淼之外,则斯台比诸「凌虚」、「超然」,谁曰不宜?

重修府学新建明伦堂记台厦道王之麟(奉天人)

今天子神圣,重道崇儒,文教诞敷。凡薄海内外,罔不率俾;诏郡县各立学,从来文治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台地僻在东南海外,从古未沾王化,罔识宾兴。迨我朝开辟之后,置郡县、立学宫,凡取士之典,皆与内地同;始彬彬称治,为海邦邹鲁矣。

余己卯秋,恭膺简命,来监斯土。甫下车,谒夫子庙,环视栋宇朽败,而明伦堂、两庑、启圣祠以及棂星垣牖,缺然不备。又以龙亭置于圣人之前,其规模气象蔑如也。于是急谋修举,缺者补之、圯者葺之,渐次兴工。越明年,于夫子庙东偏拓地数亩,中为明伦堂,堂后为龙亭库,环以砖墙;东西廊门楼,无不毕举。缔构坚致,彤髹驳蔚,一时称盛。

至六月,圣殿为飓风所侵,竟致颓坏。余心恻然!又相与醵金重建。于是诹日兴事,庀材鸠工;经始于十月,告成于十二月。迄今夫子庙、启圣祠巍然、东西两庑以及明伦堂、棂星诸地翼然,庙貌改观。其所以扬圣天子文教之盛、壮海外之观,均于是乎在。而况培人心以厚风俗,首重学校,尤为莅治者之先务哉!

台邑明伦堂碑记台湾令陈璸(海康人)

予以壬午春,调任台邑。至之翼日,恭谒文庙。礼成,学博黄君世杰率诸生引予入启圣祠前听讲。问所谓明伦堂者,盖旷然一平地也。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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