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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西湖水利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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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水利考

[清]吴农祥 撰

宋苏文忠公轼曰:“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愚以文忠比西湖于眉目,犹浅视西湖也。譬之人身,血脉治则四支坚强,西湖则杭之营卫也。且人身六经为川,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注之气,西湖则杭之肠胃也。眉目而失清扬,未足以为病;营卫不能通水谷,则虽有神医无能救矣。眉目而失清扬。即足以为身累。肠胃不能受水谷。则虽自以为无病,见之者必反走矣。

自唐宋以来,李长源泌之始开六并。白乐天居易从而修之。嘉祐中,沈太守文通于六井之南开南井。熙宁中,陈太守述古又疏之。元祐中。苏太守轼患其湮涸,复为经理。六井虽由城中开凿,而实引湖水为本源,阴相灌输。使易斥卤为甘醴,则西湖非杭之营卫乎?白氏之通石函,也苏氏之筑石堰也。石函之流。细其言曰: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余顷。每一复时,可溉五十余顷。此石函之利也。堰则用瓦筒、石槽汇之西湖者。注之运河,春涨不使泛行,秋霖不使骤益。制以定,而有常。自仁和以抵海宁阡陌数千顷,皆赖湖水以救亢旱,此石堰之利也。诸邑犬牙绣错。而皆赖湖水,则西湖非杭之肠胃?平湖自南宋渐成繁华,而元废不理,胜国之初仍之,浸成池沼,为民居。倡为浚湖之说者,宣德、正统时,则有都御史刘敷、御史吴文元。成化、弘治、正德时,后先则有太守胡浚、御史谢秉中、布政使刘璋、按察使杨继宗、御史吴一贯、太守杨孟瑛。而孟瑛任事至猛。议当开者有五,渐复唐宋之旧。然湖之究不得复者有三:

一曰:积习之难拔也。自本朝溯胜国,自胜国溯元,已四百余年矣。昔所云,豪右之圈占者,今皆为易主之世产也。昔所云版籍之漏没者,今皆为国计之征办也。无尺寸之不售于民,亦无尺寸之不纳于官也。今使执子孙所应割之产业,以追求其祖宗所当吐之田庐,则已夏五郭公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矣。况所授受展转,则又齐景公之所乐,而皆爽鸠之所贻也。能止群谤之不兴乎?能防浮议之不格乎?温原之赐,殆不可必之于郤氏,而汶阳之疆,岂能遽正之于鲁也。

一曰:国赋之难除也。湖之迁而为荡,湖之废而为田,其来已久。而明初定湖荡正粮,每亩二斗七升,抄没官田多至六斗以上,可谓重矣。以极重之征,而民实之而不忍舍者,岂非旱潦无忧而获利加倍乎!如欲夺其所有,必当舍其所应纳之赋与役。而成化开浚之议起,临湖查勘,已不敢明告于君上,悉举其所以然,而锄去税粮百三十余石,强派之堤西有产之家。于是失产者怨。而有产者亦怨,无几何而圈筑如故矣。当时刘、杨诸公皆具经济,能(专刂)割。成化时,且承平,能信大臣。为国为民之事,而始终乖违若此,则亦可见任事者之难,不第纷纭之口舌已也。

一曰:国费之难供也。邺侯之成六井,事奇而费约,可以意揣矣。苏文忠之浚湖也,请上供额解出粜常平,增减折耗之余米一万余石。又请降度牒减价出卖,募民开治。又奏新旧菱荡,课利钱送钱塘县收掌,谓之开湖司公使库,以备逐年雇人开葑、撩浅。又计避浮山之险,以开龙山之运河,用度钱十五万贯,用捍江兵及诸郡厢军三千人,计二年始成。由此观之。古人之成一事,未有不通前后计划而能有成者也。通前后而计划,未有于国不费一钱、不雇一夫。而能公私无困者也。长芦之筑。宋章献皇后临朝,内出钱数十万贯。龟山河之开。神宗亦赐钱十万贯、米十万石、起夫九万二千人。

今议浚湖无亦通前后而一计之,此尤近日之急著也。乃世之以浚湖为不便者,《成化志》载之矣。曰:西湖自宋亡后,历元入明,官无厉禁。为官民、寺观侵占。苏堤迤西,直抵西山之麓,尽成桑田。仅留六小港,以行缺瓜舟子。其酒船无论矣。里湖稍僻。皆成私居。外湖则自苏堤北第一桥迤东。沿西泠桥、孤山,沿城而南抵南屏,为池荡、田庐。弥望湖身窄小,昔称外湖南北十里。今五里而近焉。浸淫至神、熹。又可知矣。

而议者则曰:湖滨之为民恒业也。小民男女,万人养生送死、身口衣食。仰给于此。且灶突相接。桑柘成林。坟冢梧楸,林木茂密。而忍平其马鬣,塞其井灶,是非仁者所为。则应之曰:公之所惜者。傍湖之三百余户也,今之所惜而欲浚之者,一郡之风气、数万户之生死也。全数万户与三百户,孰大而孰小?为一郡计盈缩。与环湖之民家计可否。孰智而孰愚?

议者又曰:湖水西来。其势高城二尺。辛弃疾所谓“决之可以灌城者”是也。今分削其势。似亦为宜。则应之曰:湖高城卑,公无乃误渎前贤语乎?陈同甫欲宋孝宗都建康,图恢复。故诡言钱塘不可都。以激发庸主耳,非实谓湖身高于城,如明季汴渠之垫也。今以匠氏之臬计之,西湖之广二十里,而近郡城之广四十里?而遥非无晋阳之畏智伯、樊城之蹙于禁也。以二尺二十里之狂涧,注四十里,开东西北三关之地,有顺而四走耳,何能为害哉!

而议者则又曰:杭地穿城四河,东西北水门各受他河之经络,与湖殊隔,各河所受潮水及吴山诸源之水,本自有余。今上塘之河,汇临平湖而来,趋艮山水门,抵断河而止。下塘之河,中汇三里洋、十二里洋。水势平衍。由市河出武林水门,皆隔西湖。西湖所泄,一入新河及坝而止;一入下湖及古荡而止。虽东有小河,又有清河三闸,兼阻二坝,与运河寥阔,上塘絮下塘,高且一丈,湖水安得逆流以溉夹河之田耶?则应之曰:杭城之通西湖,沈司务守正言之悉矣。其言曰:杭城之水有上、中、下三河转展递注。皆受西湖之水。三道入城。一奔涌金门,一奔涌金陆门之下,一奔清波门流福沟。经府县南,过运司及织染局,会曲阜桥外,南抵藩署之左,北达八字桥。又播为二:一西经旧五道前,穴臬署环扉。越车桥出武林水门,止清湖等闸。一北经张中丞、江学士之门,出众安桥外,又播为二:南行则经千胜庙等桥,逆流而上,至清泠桥。迤东穴新宫桥运河,沿通江桥,直出凤山水门,越南新、海月等桥,抵浙江驿之南龙山闸而止,入于江。一经巡抚公署。过军桥而东,越保安等桥,出候潮水门,至永昌、会安二坝而止。北行则经度生桥、贡院西桥,径天水等桥,顺流而下,亦出武林水门。会清湖等闸而止。溢则流入下河,是曰上河。其会安坝内,有清凉、柳林二闸,泄入五里塘、东新关、李王塘至海宁长安坝而止。南流则入艮山水门,上抵巡盐官署之东、断河头而止,是曰中河。合上、中河诸坝闸之水,溢而下流,舟楫四通:东至海,北达神京,是曰下河。由司务者思之,则开浚诚急矣。盖杭城所赖水道,前江后湖,茅山、盐桥两河通江潮者也。城中所云三道通湖水者也。然江潮迅疾易壅塞,子瞻所谓重修堰闸,阻截江潮,不放入城,而城中诸河。专引湖水为一郡之利是也。江潮虽苦,栉爬捞埽之敝,而实不可阻。子瞻所谓犹虑缺乏,宜引江水以助之是也。江、湖似亦并重,而湖为主,江为客;湖为清,江为浊;湖昼夜灌注,江则候有潮汐,是则防江以却其泥沙,通江以受其灌溉,固不可废。而湖之为利。尤深矣。

胜国宣德时,海宇无事,讲求国事?稍兴开浚之说。而未及毅然行之。成化十年,抚按诸公得祖其说。凡旧隶湖而被侵占者,不分远近,尽行芟薙,仍于修复之处,筑堤表之。起段桥东?至雷峰而止,计二千余丈,址一丈五尺,上七尺。高五尺;湖身始复。而豪右争以为不便,引赔粮之说以逆阻之,已作而旋弃。由嘉靖以至于熹庙,无有敢言之者。即有之,即中以他罪,使去官。而李侍郎旻至。锐身排难,引王安石之行水利、吕惠卿之坏苏堤,以为浚湖之罪。

要而论之,唐宋诸贤行之而得遂其志者,杭城土薄人稀,民未蒙浚湖之利,而先受斥卤之害。故事立而功溥。胜国诸贤,未尝无白、苏之愿,而旋作而旋废者。杭郡土厚水深,民已食西湖之利,而忘其斥卤之害。故论行而物败之。唐宋诸贤行之而无弊者。两朝宽文法以御下。下即以便宜从事,其所奏请,朝报夕可,未尝有太府之疑驳、度支之靳惜,故诸贤得视国事如家事。胜国诸贤,纤悉动相掣肘,不得逞其三尺之喙。而户部自黄册编定之余,尺寸无从宽假,所有奏请,每阻于国费。故有审侵占,而误许纳粮。有当开除,而重使赔累。而诸贤上无利于国,下亦无利于民,果能鉴胜国之所以失用,唐宋之所以得,则不患无任事之臣?如李、如白、如苏者也。

西湖水利续考

西湖形胜,为一郡所藉赖,昔贤言之详矣。愚以为宋之水利与唐异,明之水利与宋异,本朝之水利又与明异。何也?

唐之水利,夺湖于江者也。夺湖于江。其法利用潴湖,使江不至于侵湖,而郡受其利矣。

宋之水利,分湖于江者也。分湖于江,其法利用卫湖,使湖强而江弱,湖为主而江为辅,而郡受其利矣。唐宋以后,斥卤之境,渐化为膏腴;葑荇之泥,已除其枝蔓。而沿湖之地,一岁收数钟之益,于是筑为僧庐、宫观者,十之二;揭为邱墓、园林者,十之三;堤为池渚、田荡者,十之四。

胜国自洪、永以及于神、熹,豪右摺绅之家,各私湖利,为传家之产,而湖日瘠且隘,势必至于折入于私家。而后止其法。利湖之开,使湖之旧壤得复,而后湖足以纳万峰之水。湖足以纳万峰之水,而后湖之隐者、(氵伏)者、突者、激者、下通于海者、傍穴于山者、潜行于地者,皆得不逼、不削、不堙、不绝,而郡受其利,此胜国言西湖者之大概也。

本朝承胜国凋敝之余,而西湖之水利久置不讲,而上、中、下三河受西湖之水,从涌金水陆二门奔注者,陆则流福一沟,沙土填塞,无从引湖以达城。于是旱则运司一河,龟坼瓢裂,浸成平地。一雨则吴山诸岭之水,呀呷嘭濞、(氵广)滉溟漭。下至民居,上至官署,皆悬灶而炊、束版以渡,为公私所病。水则抵藩署,穴臬狱者。残流哽咽,仅危一线?以会于清湖等闸。水弱不能胜舟,泥壅不能载物,于是南则经千胜等庙。逆流而出凤山水门,北则经度生桥顺流而出武林水门者。处处为瓦砾、民居所占。譬则人身,百脉不通,经络停滞,将成痞隔。否则痹痿不仁。其法利疏湖之支,排湖之干。支疏,则体轻:干排,则气达;体轻,则上流可以受干;达则下流无所积而郡始受其利。此本朝言水利于西湖,此其大概也。

今大臣任封疆之责者,蒿目而忧,已从事于支干。谋于下僚。筹于故老,举难与虑,始乐于观成之众,拔其疑根。又洗涤闾里横互吞噬之积习,一切勒还之官。其策之不可谓不深。其行之不可谓不断矣。而愚则鳃鳃然过计者,良医之治病也。其药饵之所不及者,酒醴湔之;其酒醴之所不及者,金石伐之;其金石之所不及者,针灸救之。如功已十,有其九而中止,则其病又深于膏育、腠理之间,故曰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也。今城中水道,民居其九,兵居其一。今屯戍者,割二门以隶之,如八字桥,以及张中丞、江学士等诸河,各隶圈营。北人不识水利,其所营造,互相排窄,所居官屋,戍满即归,非子孙授受之产,非金钱市易之券。责其从公开浚,势必苟且塞责。如锄未能豁客土,甃不及错土石。建不得高梁桥,芟不欲倾马厩。有一于此,其成将败。水之性,迅而就下;土之性,疏而善崩。必将由浅及深,因高临下。春霖秋潦,灏涣碾击,渗淫委输。不必一年,又将阻塞。阅历岁月,弊且仍前,此其一也。城中诸河,湖之支干也,湖则诸河之本源也。

古之人爱西湖,比于眉目者,如镜之不可受尘,受尘则清光掩矣;如剑之不可触秽,触秽则宝气丧矣。古人之狎此湖也,植以杞柳,夹以芙蓉,荣以桃李,参以竹柏,岂止饰游观、追啸傲矣哉,所以坚堤堑、翼根基也。今湖中渊泉百道。久多抑没,而湖中时长阴沙,如昔所谓息壤者。隆崇崔嵬。坡陀曼衍。处处峙起。湖中三潭,昔云深不见底者。波光云影。可得俯浴。城中日暮,小儿吹角导马出城,万蹄驰突,往往浑浊水色。腐败茭草。阅历岁月,或变桑田,此其一也。愚谓城中诸河,隶屯内者,既非如土著户口,可使计工竣事,又非如闲田瓯脱,可置弃而不问。亦莫若官自为之,计道里。输畚干。因原隰呈糗粮。必使内外如一,方可支久。一身之中,计已抉筋、搦髓、揲胃、浣肠,而一手一足之微,不为除去,使留病本。为后日周身之患,非智者也。至若湖中阴沙。当时时挑浚。泉眼请如吴越时,特置撩兵千人,每岁视其梗塞者,循环疏通。盖西湖诸泉灿如列星,开此则塞彼,前坍则后涨,以葑弱而易生,又即芟而即长,乘梅雨之候,葑根易动之时而撩之,此治之以时计者也。乘舴艋之舠、操笭箵之器,因利乘便。使葑不至狂蔓沿堤迅撩,此又治之不可以时计者也。乃国马为武事所须,而江干旷远。传有云“川泽藏垢”,宜徙马肆于江干无人居之域。采苜蓿则易,纵饮龁则安。必不可使近西湖,亦治西湖之要计也。

夫治湖而不及虑其本源,亦犹日计运河,而不计黄河也。黄河得其故道,而运河自治者有之矣。黄河横啮奔决,而日修运河之版闸,自谓运河无虞,不可得也。抑又闻之余杭南湖者。西湖之祖也。南湖虽隶余杭。实为三吴水利要害。北塘毁余邑十六坝?首被之浸溃于仁和、德清,而吴兴受其灾。南塘毁余邑灵源、章郑,首被之浸溃于钱塘、石门,而嘉禾受其害。赵宋时京尹赵与?,因湖水旱竭,乃引天目山之水,自余杭塘达溜水桥,凡历数堰,桔槔运之。以注西湖,则又以西湖接南湖之说也。治西湖以开通一郡,治南湖以开通数郡,乃缓急偏全之局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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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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