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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万历野获编

61 万字 · 约 28 小时 54 分钟 · 15 /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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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掌印,首榼最尊,其权视首揆,东厂次之,最雄紧,但不得兼掌印,每奏事,即首榼亦退避,以俟奏毕。盖机密不使他人得闻也,历朝皆遵守之。至嘉靖戊申己酉间,始命司礼掌印太监麦福,兼理东厂,至癸丑而黄锦又继之,自此内廷事体一变矣。世宗神圣,以至今上,俱太阿在握,可无过虑。倘此例他日踵行,亦肘腋之尤也。万历初年,冯保亦兼掌东厂。冯保之后,则有张诚。张之后,则近日陈矩。

俱以掌监印带管厂事。

【冯邦宁】冯邦宁者,榼保之侄,以恩泽,历官左都督,恃保势,横于长安,莫敢与抗。偶与江陵之长班名姚旷者遇,诃辱之。旷不逊,因相争斗,为邦宁之徒御,箠击稍过,归诉

于主人。即遣人述其事于冯榼,榼呼邦宁至,杖之四十,褫其冠服,不许朝参。当时江陵曲媚冯,以固权宠,而能折辱其侄乃尔。榼以江陵片言,不难笞犹子以谢过,似非他内官所及。

邦宁又遇大司寇刘白川(应节)不避道,刘叱之下马。今六卿未必有此事矣!

【冯保之败】大榼冯保之败也,王弇州所纪,谓出于张诚。

此向来士大夫皆云然,不独弇州也。此一说也。至乙酉年,麻城周二鲁(宏礻仑)疏论李顺衡(植),谓李之参保,繇大榼张宏授意门下山人乐新炉,转授李使击保去,宏因得掌司礼监。

李以此与张宏为刎颈交。李自云受皇上异眷,每于内廷呼李植为我儿,亦出张宏之力。此又一说也。至戊子冬,东厂张鲸之败,阁部大臣,以至南北科道,或公疏,或单疏,无一人不劾鲸者。科臣李沂,受杖至惨毒,几死。时皆谓鲸阴佐翼坤宫郑贵妃,有立幼之谋,事关宗社,故一时朝士,昌言锄去真可谓公忠。乃闻一二大君子,微不满此举,谓其中别有窃妙。当保盛时,群榼劫于积威,莫敢撄其锋,惟鲸为上所亲信,且有胆决,密与上定谋,决计除之。鲸以此受知,越次掌厂,既久用事,复将攘张诚位而据之。且诚本冯保余党,唯时在事大僚,曾受冯保卵翼者,思为保复仇,且结张诚欢,故出全力攻之,言官不过逐影随波而已。此又一说也。三种议论,俱有根据,然宫府事秘,莫知谁属。近见一大榼所述,则云:冯保一案,实出张鲸手。而鲸为张宏名下宫人,宏知其谋,曾密止之。则后一说似确。且鲸掌东厂旨下之日,李顺衡即于是日上参保之疏,不逾时刻。则或有承望,亦未可知。大抵权榼盘踞深固,非同类相戕,必难芟剪。如宪宗朝汪直,则尚铭挤之;武宗朝刘瑾,则张永残之。外廷儒臣,安能与鱼、程、仇、田争胜负

也!

先是,劾张鲸时,御史冯象乾语最峻,且切责三辅臣,不能主持匡正。上大怒,下镇抚司打问,三辅力救,至云原与象乾同受刑拷,上始收回成命。而给事李沂疏。继之,上怒加甚,亦命下诏狱,且有“好生着实打着问”之旨,盖用强盗例也。

拷竟,又命廷杖六十为民。近来言官得谴,未有拷打与廷杖并于一人一时者。盖沂本内,有“密献珠宝”之语,触上所深讳,故辅臣苦诤不能得。其后说者,谓冯疏为阁臣授意,故以生死争之。而李疏乃出张诚假手,不意掇祸至此。他日蔗起建言诸臣,唯李沂不甚推毂,亦此说尚在人口也。张鲸以戊子冬见逐,次年已丑复召入,言官争之,上皆不报。张诚已兼掌东厂,故鲸不得再预厂事。比诚败,受祸较鲸更惨。时,鲸尚在御前供事,且官爵家产俱无恙。其先得罪者,亦唯司房邢尚智谪戌,及弟张书绅革任而已。

【大榼同姓】今上既逐冯保后,以张宏代之。未几宏卒,次及张诚。诚从楚籍没故相还京,即继宏掌印。时,东厂则张鲸,督工则张信,秉笔大榼,日在左右者,又有张明、张维、张用、张忠、张朝、张桢、张仲举等,其他监局司印,姓张者又十余人,俱在戊子已丑之间,可谓极奇。未几,鲸为南北大臣及科道聚劾以出,又数年而诚亦见逐被籍,其中张维者,今罢闲居私宅,好作律诗,亦整妥,作字学文衡山,颇得其貌,自称燕山废叟,每以此署名刺。喜交士大夫,亦此辈中之向上者,余亦曾识之。

张维曾掌兵仗局。今上冲年,取后器戏玩,以直谏忤旨。

又以好文,为上所知,呼之为秀才张,颇见礼重。

【张诚之败】张诚自张鲸失权,遂兼管厂印凡八年,号称驯谨。政府与交欢无间,即科道诸臣,亦无以骄恣议之者。其人稍知文艺,以吕强、郑众自命。时,上颇耽曲蘖,兴居稍违节,以及宫婢小竖多死梃下。诚辄执古谊以谏,上为之震威。

曾于邸报中,见已丑年上手谕一道,奖诚首句“为谕忠辅张诚知道”,其眷倚如此。既而又兼馆御用监印,则以司礼东厂,又带膻腴衙门,同类已侧目。而内夫人郝金凤之死,诚实主其谋,内廷咸怨之。会其弟张勋,俗乎老五者,与慈圣太后弟武清侯,缔儿女姻,上闻之震怒。其侪类始进谗,谓诚家富俞天府。上益心艳,思以法籍之。而其家僮霍文炳者,用诚力冒功,得锦衣副千户,又自以并功,进指挥同知。是本兵石星擅允其请,不以上闻。时,文炳已贵至佥书南镇抚司,值考察军政,为科道所劾。上谓文炳冒功罪大,何以不言?石本兵具疏自劾。

上怒不解,遂并文炳及弟张勋辈,数十家产,尽没入官。诚奉御降谪南京,再谪南海子,穷困以死,然而士大夫或以为罪不蔽辜。最后张勋论斩,竟死西市。盖上素憎臣下结交外戚,故勋无大恶,竟罹极典。岂其罪浮于冯邦宁辈耶?识者冤之。

【霍文炳并功】方霍文炳并职事起,上以兵科不纠,尽行谪逐。既又以两京科道,不行纠举,凡先后掌印者,俱降外,寻又俱为民。时有刑科都给事中侯廷珮者,于诚初败,极数诚罪状,谓近旨处分尚轻。时诚仅革任闲住,上为改降南京,亦未有籍产之令。用廷珮言,始尽行抄没。上仍诘责廷珮云:“张诚巨奸,尔等如何先无一言之忠?今已发露,方行参劾,其于触奸指佞之责何在?姑不究。”盖圣主行其言,而已薄其人

矣。时,刑科给事徐成楚者,与侯同籍,素不睦,遂指成楚他疏内慎刑一语,专为救张诚,以激上怒。成楚谓臣疏并无张诚字面,廷珮以此陷臣,自为容悦计,且诚阴事,上自发之,廷珮即百喙何益。上皆不问。按往日张鲸之逐,言路弹章山带积,至内旨严罪张诚,事后助焰者,则仅廷珮一人而已。且波及同官同年,以泄私忿,尤为一时所骇云。

文炳籍后,有空房为邻泗山洗马赁居,中有窖藏二万余金,不以闻官。旋奴隶辈争金事发,邹至褫职追贼。邻尽鬻其衣装,诸壬辰乙未二科分考门生,为醵金代偿,始克毕事。时,洗为尊人素严,闻之恨怒,泗山不敢归,至庚子始抵家。或云:其京师门下士王良材者,僦以奉其师,邻初无成心也。丁酉秋应天河南,又有程策雷同事,为时所识。亦泗山将差南京主考而中罢,因两畀所厚云。

【内官勘狱】癸卯冬,妖书事起。言路之媚首揆者,欲坐郭江夏。时郭已去国,尚滞潞河,僮婢星散,友朋亦无一敢往视。都下九卿,及法司、台省、锦衣卫,奉命同鞫。上遣大榼陈矩监之,大臣辈莫能发一语。时攻江夏者亦在列,其言虽无人附和,然事久不决,蔓延浸多。会捕得狂生俶生光者,云曾造飞语。挟诈郑戚有据。御史沈裕曰:“不如竟以此事坐之。”

陈应声曰:“极是。”诸公始首肯立议,陈入内,又宛转达于上。俶生光磔死,江夏始得免。昔欧阳永叔为蒋之奇谤以甥女事,赖法官苏安世,及中使王昭明得雪。石守道为夏辣谤以诈死,欲斫棺验之,亦赖漕臣吕居简,并内遣中官张主,得免于祸。嘉靖初,张永嘉欲逮杨新都,闻亦司礼大榼力抗而止。今上初元,张江陵、冯保,以王大臣事,欲陷高新郑,以司礼宏

力阻得寝。今江夏事亦然。士大夫居风纪献替之地,其识见反出貂榼下,盖自古然矣。陈矩故与沈四明昵厚,此举尤为士林所美云。

皦生光本名杨本,文安县痒生,以无行被斥,貌寝陋,性狙险。故与钱岭李氏游,会李如松战死辽左,时其父宁远伯李成梁,以故帅留京师,奉朝请。皦具鸡黍往奠,痛哭竟日不辍声。成梁怪之,出慰曰:“子意良厚,然吾儿与子交情不至此,子且休矣。”俶曰:“我非哭令子,乃哭我命薄也。令子许我,得天下日,爵我通侯。今已矣,是以悲不自制耳。”成梁惊惧,亟以千金赂之得止。他无赖事尚伙,都人类能言之,然此段已足死矣。

陈矩,安肃县人。父虎,本农家。一日邑中践更,畀迎中使,以供具不时。被笞,归而发愤,即阉其长子,得供奉内廷。

曾以司礼典簿,同张诚辈籍没冯保,至是遂长司礼。又一日,复当践更,畀迎过客,亦受笞,问贵客何人,云进士也。即令次子就外傅,既而登壬辰进士。迄两遂其志,亦奇事也。进士名万策,恂恂长者,困公车二十年,甫得第。就教职,仅转国博而卒。其子承伯父荫,今为缇帅。余游西山玉泉寺,见楣间有矩诗牌,词翰俱不工,但其印章曰“白眉中使”,似亦不甘与侪辈为伍者。

【尚衣失珠袍】万历三十二年,尚衣监失御前珍珠袍一件。

上震怒,命司礼掌印太监陈矩拷究。袍房内臣田进等三人,以夙仇互讦,各受酷刑,竟无踪迹。田进寻瘐死,余充净军。后乃知上前一贵显宫女,即内中称为某太者,盗与菜户内官,斥

卖久矣。然惮此宫人为主上信用,且事属既往,遂不复穷诘。

内府盗窃,乃其本等长技,偶私攘过多,难逃大罪,败故称遗漏,付之一炬。以失误上闻,不过薄责而已。如嘉靖四十五年二月,供用库大管库既盛,与其党卢添保等,捏报被焚香料至十八万八千余斤,为同类发其奸。世宗下之狱,命给事张岳等严查,始知该库所焚,乃别物,非香也。俱盛等侵匿妄报。

上大怒,悉如律治罪。此偶败露者,仅十之一耳。又其时,上索真龙涎甚急,遍觅不得。户部尚书高耀,百方高价购之,仅得八两。云买之民间,实亦内臣盗之内库。

【门竖偿命】庚子辛丑之后,矿税内使,横于大地中,参督抚,鸩按臣,视为恒事。至于守令以下,但云阻挠,即遣缇骑;但云贪肆,即行追贼。直奴隶视之而已。岁丁未,外吏大计既竣,正月末旬,前任泰与知县龙镗者,以重贬行,郁悒成病,扶曳出广渠门。管门内使邢相等,索赂放行,镗奚囊空匮,不能满所欲,遂聚殴之。寻释去,数步即仆地。初犹谓暴疾,试掖之,则僵卧气绝矣。事旋上闻,上怒甚,下法司讯治,坐邢相抵偿。再审,则赵禄奋拳,乃改坐禄死。相等数人俱远戍。

时镗病已殆,即不殴,亦必殒中途。邂逅诸暴。遂促数日之命,凶竖辈,俱得正法。自矿税兴后,中人得罪,未有如此快心者,一时阉宦为之丧气。比季春,下第诸士,还里出城,亦得稍减需索云。

【箭楼】京师正阳门楼毁于火,庚戌年,议重建。时内监同工部官估计、营缮司郎中张嘉言,楚人也,素以负气称,内监屈指云:当用银十三万,张大怒,厉声云:“此楼在民间,

当费三千金。今天家举事,不可同众,宜加倍为六千。”诸大榼忿极,气满口重,不能辨诘,但奋拳欲殴之。时监督科道在列,亦不出一言剖析,但劝解散去。次年大计,张竟以不谨被斥,所坐事虽多,此亦其一端也。后数载,箭楼已成,问之计部诸君,云动工银三万。盖初估为张所诎,其后终不能满内榼之欲也。张起家司李,好与人讦,且自尊大,以故屡踬宦涂。

其正郎乃自宪幕迁入,列衔为署郎中事,都察院经历,同寅戏之曰:“君名位已尊,今后行文移牌票,可竟书为本部院矣。”

盖总制大臣,以部堂兼中丞者,方有此称,故用以为谑。张虽不堪,然默无以应。

【陈增之死】矿税流毒,宇内已无尺寸净地,而淮徐之陈增为甚。增名下参随程守训者,徽人也,首建矿税之议。自京师从增以出。增唯所提掇,认为侄婿。又不屑与诸参随为伍,自纳银助大工,特授中书舍人,直武英殿。自是愈益骄恣,署其衔曰“钦差总理山东直隶矿税事务兼查工饷”,以示不复服属内监。旋于徽州起大第,建牌坊,揭黄旗于黄竿曰“帝心简在”,又匾堂为“咸有一德”。是时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疏劾陈增贪横,当撤回,守训乃讦宗尧多贼巨万,潜寄徽商吴朝俸家。上如所奏严追。宗尧徽人,与朝俸同宗也,自是徽商皆指为宗尧寄赃之家,必重赂始释。又徽州大商吴养晦者,家本素封荡尽,诡称有财百万,在兄叔处,愿助大工。上是之,行抚按查覆。守训与吴姻连,遂伪称勘究江淮不法大户,及私藏珍宝之家,出巡太平安庆等府,许人不时告密问理。凡衣食稍温厚者,无不严刑拷诈,祸及妇孺矣。又署棍徒仝治者为中军官,晨夕鼓吹举炮。时巡南几者,为御史刘曰梧,遇之于途,见其导从旗帜弓戟,较督抚加盛,令呵止之。程以彼此奉使为

答,刘竟无以难之。唯稍畏淮抚李三才,不敢至李所,住泰州。

李亦密为之备,佯以好语陈增曰:“公大内贵臣,廉斡冠诸敕使,今微有议者,仅一守训为祟耳,他日壤乃公事,祸且及公。

虎虽出柙,盍自缚而自献之?”增初闻犹峻拒,既又歆之曰:“守训暴敛,所入什佰于公。公以半献之朝,以半归私帑,其富甲京师也。”增见守训跋扈渐彰,不复遵其约束,心愠已久,因微露首肯意。李中丞觉之,潜令其家奴之曾受守训酷刑者,出首于增,云守训有金四十余万。他珍宝瑰异无算,并畜龙凤僭逆之衣,将谋不轨。李又怵增急以上闻,公不第积谤可雪,上喜公勤,即司礼印可得也。增以为诚言,果以疏闻。上即命李三才捕送京师治罪,及追所首多赃。增既失上佐,迹已危疑,其部曲亦有戒心,所朘取不能如岁额。上疑增屡岁所剥夺且不赀,又苛责之,李中丞又使人胁之,谓“阁臣密揭入奏,上又允矣。”又曰:“某日缇骑出都门矣。”增不胜愧悔,一夕雉经死。名下狐鼠惧罪,即时鸟兽散去,其署中所蓄,中丞簿录以献。江淮老幼,歌舞相庆。说者云:淮抚匿增金钱巨万,所进不过十之一二耳。此固未足信,即有之,诛剪长鲸,其功不细,以此酬庸,亦何不可?

【宦寺宣淫】比来宦寺,多蓄姬妾。以余所识三数人,至纳平康歌妓。今京师坊曲,所谓西院者,耑作宦者外宅,以故同类俱贱之,不屑与齿。然皆废退失职,及年少佻达者为之。

若用事贵榼,极讳其事。名下有犯者,必痛治,或致弊乃已,则犹愈于高力士之娶李元晤女,李辅国之娶元擢女也。擢女即元载从妹。今猥下妇女,多与此辈往还,至有昵爱宦官,弃其夫而托身者,此唯京师有之。其内宦侪辈中,亦或争奸斗殴,然不敢闻之官,盖以国家有厉禁也。顷者邸报中,见禁中获妇

人男装者,讯之,则宦官包奸久,而逋其夜合之资,匿避内府不出,以故假衣冠,闯禁廷,索之。旨下宦官付司礼监,妇人付法司,后不知究竟如何。及见石允常传,则国初更有异者。

允常为浙之宁海人,举进士,为河南按察佥事,微行民间,闻哭甚悲,廉知其女,为阉宦逼奸而死。因闻之朝,捕宦抵罪,此洪武末年事。景泰元年,大同右参将许贵,奏镇守右少监韦力转,恨军妻不与奸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死养子。事下巡按御史验问。天顺元年,工部右侍郎霍瑄,又奏力转每宴辄命妓,复强取所部女子为妾。上怒,始遣人报之。天顺六年,守备大同右少监马贵,收浣衣局所释妇女为妻,为都指挥杜鉴所讦,贵服罪,上命宥之。天顺六年,协守大同东路都知监。右监丞阮和,娶妻纳婢,对拷掠军士甚酷,为其所讦。

命锦衣官密察得实,上亦命宥之。近日都下有一阉竖,比顽以假具,入小唱谷道,不能出,遂胀死,法官坐以抵偿。人间怪事,何所不有。

元魏宦官张宗之,纳南宋殷孝祖妻萧氏。至唐时,内侍高力士、李辅国而外,如中尉刘宏规妻李氏,封密国夫人;上将军马存亮妻王氏,封岐国夫人。皆直书碑志者,其类甚多,不能悉纪。又唐朝年代纪云:宰相裴光廷娶武三思女为妻,高力士与之私通,则不但有正室,且有外遇矣。又元顺帝时,宦者罕失,嬖妾杀其妻,糜其肉以饲犬。则又妻妾相妒,致相戕矣,异哉!

【内廷结好】内中宫人,鲜有无配偶者,而数十年来为盛。

盖先朝尚属私期,且讳其事。今则不然,唱随往还,如外人夫妇无异。其讲婚媾者,订定之后,星前月下,彼此誓盟,更无

别遇。亦有暗约偷情,重费不惜。或所欢侦知之,至于相仇,持刃枪复者。顷年翼坤宫皇贵妃郑氏宫人,名吴赞女者,久为内官宋保所侍,后复与同类张进朝者结好,宋不胜愤恨,遂弃其官,去为僧不返,齐类辈咸高之。又宫人与内官既偶之后,或一人先亡,亦有终身不肯再配,如人间所称义节。其与为友者,多津津称美,为人道之。今上最憎此事,每闻成配,多行谴死,或亦株连说合媒妁,多弊梃下。然亦终不能禁也。

凡内人呼所配为莱户,即至尊或亦问曰:“汝菜户为谁?”

即以实对。盖相沿成习,已恬不为怪。唯名下人,及斯役辈,则曰某公为某老太弟兄,盖老太乃宫女尊称。而弟兄则翁妪之别名也。凡闽人呼男淫者为契弟兄,此或仿其意欤?似不如呼兄妹之为亲切耳。

【镟匠】京师人多懒而馋,而妇人为甚。就妇人中,则宫婢为甚,盖逸居饱食本相因也。凡菜户既与宫人成伉俪,其卑贱冗员,贫而下劣者,又甘为菜户之役,皆宫人出钱雇之。以善庖者为上等,并视其技之高下,为值之低昂。其价昂者,每用得银四五两,专供烹饪使令如仆隶,然其衣服垢腻,背负菜筐,出入以市杂物。内官辈贱之,呼之曰镟匠。不知何所取义?

贵榼近侍者,俱有直房。然密迩乾清等各宫,不敢设庖惝,仅于外室移食入内,用炭再温,以供养食。唯宫婢各有爨室自炊,旋调旋供。贵榼辈反甘之,托为中馈。此结好中之吃紧事也。闻近日宫人另雇内臣为菜户,专买办之役,其所与讲好者自有美称,不复呼菜户。

【丐阉】余入都渡河,自河间、任邱以北,败垣中隐阉竖数十辈,但遇往来舆马,其稍弱者,则群聚乞钱;其强者,辄勒马术索犒。间有旷野中二三骑单行,则曳之下鞍,或扼其喉,或握其阴,尽括腹腰间所有,轰然散去,其被劫之人方苏,尚昏不知也。比至都城外赤然。地方令长,视为故常,曾不禁戢,为商旅害最酷。因思高皇帝律中,擅阉有厉禁,其下手之人,罪至寸砾。而几辅之俗,专借以博富贵。为人父者,忍于熏腐其子。至有兄弟俱阉,而无一入选者。以至为乞为劫,固其宜也。按宋制:凡愿自宫者,先于兵部报名,自择旺相吉日阉之。

兵部纪其日上奏验明,待创愈,纳之内廷。其后宦者得官,即以阉之日为诞辰。一切星壬算命,竟用此日支干。今世用事大榼,却不闻有此说。然而报名就阉,自是令甲所载。无奈浸寻至今,略不遵行。朝廷每数年,亦间选二三千人,然仅得什之一耳。聚此数万残形之人于辇毂之侧,他日将有隐忧,不止为行役之患已也。

●卷七

○内阁

【丞相】秦官,以丞相为第一,主国柄。汉因之。唐以尚书令为真相,而左右仆射佐之,皆宰相职也。武后改仆射为文昌左右相,中宗返正复旧名。至玄宗又改两仆射为左右丞相,可谓名位俱正矣。然是时,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以故李适之、张九龄去相位,俱拜左右丞相,罢政事,归本班,则紊甚矣。赵家以仆射为真相,似合唐初之制。至徽宗改为太宰、少宰,最为不经。南渡始复仆射之名,为真相,如初制。迨孝宗复改为左右丞相,以虞允文、梁克家双拜,古来丞相之名,至是始正。本朝以大臣入阁预机务,此平章事之遗。而冲称殿阁大学士,则宋昭文右相,集贤左右之遗也。

【文华殿大学士】内府诸殿阁,俱有大学士,今为辅臣兼职,独文华殿无之。岂以上主上日御讲读之所,故不设此官耶?惟永乐二十二年,徐州人权谨者,以贤良保科举筮仕为山西寿阳县丞,坐事谪戍,再以荐为乐安知县,转光禄署丞,遂入为文华殿大学士,侍皇太子监国。宣德元年,以病乞归,优进通政司右参议致仕。盖是时殿阁大学士,止备侍从顾问,未预机政也。此后是官不复除,直至万历三十五年十月,朱山阴以

首揆武英殿太子少保满一品考晋少保兼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

士,则自永乐甲辰至今丁未已一百八十余年矣。明兴,除是官者,仅见此二人。朱次年即终是官。

【王抑庵入阁】王文端抑庵(直),以永乐二年甲申庶常,为文皇所眷,不数年召入内阁,书机密文字,授修撰驾。幸北京,仁宗以太子监国,留黄淮、杨士奇,宣直三人辅道,因已俨然宰相职矣。上再幸北京,直在扈从,进侍读。仁宗朝为侍读学士,又以庶子兼读学。宣宗即位,进少詹事兼读学。英宗即位,为先帝实录总裁。正统三年,进礼部左侍郎兼学士,六年以礼部缺人,始命出阁部同尚书胡濙治事。自此后,虽拜吏部尚书,加保傅三孤,及夺师傅以归,不复兼学士。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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