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万历野获编
61 万字 · 约 28 小时 54 分钟 · 2 /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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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永昌死,子瑛袭。至正统四年,瑛以弑贼功,升田州府知府,仍管思恩州(升府事,见正统四年十月,实录内可查)。瑛欲并有田州,与知府岑绍交恶。总兵官柳薄议升思恩为府,益以诸峒诏从之,寻改称军民府。瑛累升参政,改都指挥使。传至孙浚,又与田州知府岑猛交兵逐之,濬后败,其妾入官为婢,即故相焦泌阳所嬖者。至正德七年,始改流官,以至于今。然则思恩本以州改府甚明。薛仲常谓为获僧而改固误。弇州以为无改府事,则又误之误矣!大抵少帝之出,亡不可知,其来归也,为真为伪,亦未可臆断。但建文帝以洪武丁巳年生,至正统初不过六旬,而杨应祥自称九十余,则假托立见,不待鞠已明矣。
史官撰实录,自宜用隽不疑缚成遂故事,以正国体。即真如陆文裕、郑端简所言,亦不过令终其天年。英宗圣主,薛文清、李文达辈贤相,处分似亦宜然。但懿文太子之祀不废,而少帝犹然。若敖之鬼,是在圣子神孙。用故主事杨循吉。及近年庶子王祖嫡、通政司沈子木等之议,续其烝尝,若子产所谓。有以归之斯可矣。至唐隐太子巢刺王立后故事,未敢轻议也。近年陈南充议开局修史,言官因请复建文纪年,上命建文朝事,俱附太祖本纪之末,而不没其年号。会修史中辍,不果行。
少帝自地道出也,踪迹甚秘,以故文皇帝遣胡滢托访张三丰为名,实疑其匿他方起事。至遣太监郑和浮海,遍历诸国,而终不得影响。则天位虽不终,而自全之智有足多者。当时,倘令故臣随行,必立见败露。近日此中乃有刻《致身录》者,谓其先世曾为建文功臣,因侍从潜遁为僧,假称师徒,遍历海内,且幸其家数度。此时苏、嘉二府逼近金陵,何以往来自由?又赓和篇什,倘佯山水,无一识察者?况胡忠安公之出使也,自丁亥至丙申,遍行天下,凡十年而始报命。观《忠安传》中云:“穷乡下邑。无不毕至。”胡为常州人,去此地仅三舍,且往来孔道也,岂建文君臣,能罗,公远隐身法耶?所幸伪撰之人,不晓本期典制,所称官秩,皆国初所无。且妄创俚谈,自呈败缺。一时不读书不谙事之人,间为所惑;即名士辈,亦有明知其伪,而哀其乞怜,为之序论,真可骇恨!盖此段大谎,又从老僧杨应祥假托之事,敷演而成,或流传于世,误后学不小。又,《传信录》云:宣宗皇帝,乃建文君之子,传至世宗,皆建文之后。此语尤可诧。盖祖宋太祖留柴世宗二子,及元末所传顺帝为宋端王合尊幼子二事,而附会之耳。乃不自揆,僭称传信,此与近日造“二陵信史”者何异!庸妄人自名为信,
他人何尝信之。此皆因本朝史氏失职,以至于此。
甲戌年,今上御日讲,问辅臣以建文君出亡事。张居正对曰:此事国史无考,但相传正统间于云南邮壁题诗,有“流落江湖数十秋”之句。一御史异而询之,自言建文帝,欲归骨故土。遂驿召入宫养之,时年已七八十,后不知所终。盖江陵亦不曾记忆《英录》中有此事也。
【龙潜旧邸】宋时人主龙潜时,封国登极后,例升为府。
如吾秀州之升嘉兴府亦其一也。文皇帝从燕起,已改北平布政司为北京。肃皇帝从兴邸入缵,已升安陆州为承天府,最合古义。惟宪宗以沂王再正储宫,穆宗以裕王肇登宸极,二地一在山东,一在河南,俱名邦要郡,似亦宜升州为府,以表两朝潜藩故地。天下有视之若迂,而于国体有关者,此类是也。今宇内大州,在中原无如徐州,当四战之地,须改为府。他则如山西之蒲、泽二州,地险而固,其属邑俱不奉约束,宜亦改为府治,从本省汾、潞二州事例。又如四川之潼川州,在宋为利州路,列四蜀之一,以镇帅开阃,最为雄盛。且所领十县,俱上腴善地,尤宜急升为府,以资弹压。今建议者,非抵掌卫、霍,即抗颜桑、孔,于此等事,俱置不问。一旦有急,始议更张,晚矣!
又四川眉、邛、嘉、雅四州,列上川南道,各统大县而无府治。此在唐中叶,别建一镇为节度使,今亦宜并为一大府,而以诸州属之。其中嘉定州最为上腴,且统六县,即设两府治亦可。
【年号】古来纪年多有犯重复者。即本朝亦有之,如永乐、天顺、正德、皆是也,文皇靖难,诸降附解、杨诸公,扶服乞哀,圣意独断,料无献替。英宗复辟,石亨辈俱武人,第取美名以彰天眷,岂能谛考?若孝宗上宾,曾无暴遽,何不详审乃尔。惟今上所纪最新而确。即今御历久长,如川方至,业已应之。盖时高、张二相,学问自胜前人也。至若先帝纪年,虽前代所无,然兴邸已有隆庆殿,改名庆源;宣府又有隆庆卫,改名延庆;襄府隆庆郡王载鼎,改封郧城,不免多一番纷更。
而宪宗第六女下嫁附马游泰者,亦号隆庆公主,则不及追改矣。
又,今四川剑州,曾以宋孝宗潜邸,升为隆庆府。金章宗徒单后宫,亦名隆庆。皆灼然耳目,岂一时未遑审订耶?前此若宣宗宣德之号,虽前所无,但梁武起兵,用齐宣德太后命令,隋官有宣德郎四十人;五代钱氏,曾号湖州为宣德军;宋正朝为宣德门,宋元丰官制有宣德郎;本朝洪武间有宣德侯,金朝兴元有宣德府,即今宣府是也,似亦未能精考。世宗入缵,初拟绍治为号,而上不用。此未必薄弘治为不足绍,而继统不继嗣之意已蓄于隐微,特辅臣不及窥其端耳。况“嘉靖”二字,王守仁已称示于所勒文矣。识应之说,良不可诬!又“嘉”字,古以纪年者不少,惟宋理宗之嘉泰,当时离合之为有力者喜。
世宗甫即位,张、桂辈以庙议骤得柄政,尽逐故老,非有力而何?
【太庙功臣配享】古来帝王,皆有功臣侑食,本朝惟中山王徐达以下十二人,配享太祖。至洪熙元年,又加清河王张玉、东平王朱能、宁国公王真、荣国公姚广孝,陪祀太宗。此后列圣附庙,俱无臣子侑食于帝,此圣朝祀典第一缺事,而建白无及之者。惟夏文愍言为礼卿时,曾建论谓二祖所配皆武臣,未
确,请如宋世。易以文臣,而世宗不从。然亦未暇以列帝左右为请也。世宗订定祀典,进刘基于太祖之侧,而斥姚广孝,不使得侍太宗。此不特圣主独见,亦海内公论。惟滥入武定侯郭英,则以元孙佞幸得之。户部左侍郎唐胄曾力争以为不可,而上不从,惟此未惬人心耳。愚谓二祖陪祀大臣,宜进宜退,事关宗庙,非今日所敢擅议。惟自仁宗以至穆宗凡八庙矣,岂少疏附后先如丙、魏、姚、宋其人者。乃旷典至今不举,真不得其解。窃尝考宋十三帝,惟钦宗无配享,其他帝皆有侍臣:太祖则赵普、曹彬;太宗则薛居正、潘美、石熙载;真宗则李沆、王旦、李继隆;仁宗则王曾、吕夷简、曹玮;英宗则韩琦、曾公亮;神宗则富弼,后斥弼而用王安石,最后又斥安石仍用弼;哲宗则蔡确,其后斥确改司马光;徽宗则韩忠彦。以上惟彬美、继隆、玮开臣,余皆文臣也。南渡,高宗用赵鼎、吕颐浩二文臣,韩世忠、张浚二武臣。盖以再造与开国同也。孝宗则陈康伯、史浩,光宗则葛邲,宁宗则赵汝愚,俱纯为文臣矣。然则夏贵谿之议,固未可非也。尝妄臆之,仁宗朝如黄淮、蹇义等。
宣宗朝如金幼孜、杨士奇等,英宗朝如杨溥、李贤等,景帝虽不入庙,其时亦有于谦、王直诸人,宪宗朝如商辂、彭时等,孝宗朝如刘健、刘大夏等,武宗朝如李东阳、杨廷和等,世宗朝如张孚敬、徐阶等,穆宗朝如高拱、杨溥等,皆其选也。草野之见,不知可备采择否?
唐胄之驳郭英也,谓太祖手定配享功臣之后,又十六年郭英始以偏裨从大将傅友德平云南,始封武定,则英之得侯,乃云南之功,而非开国之功也。其他说更辨,而世宗终不听。
【赐外国诗】永乐三年,满剌加国王遣使入京,求封其山
为一国之镇。上嘉之,命封其国之西山为镇国山。上御制碑文,赐以铭诗曰:“西山钜海中国通,输天灌地亿载同。沐日浴月光景融,两崖露日草木浓。金花宝钿生青红,有国于兹乐雍谷。
王好善义思朝宗,愿比内郡依华风。出入导从张盖重,仪文裼袭礼虔恭。天书贞石表尔忠,尔国西山永镇封。山君海伯翕扈从,皇考陟降在彼穹。后天监视久益隆,尔众子孙万福崇。”
四年,又以日本国王源道义捕海寇有功,赐白金千两、织金彩色币二百、绮绣衣六十件、银茶壶三、银盆四,及绮绣纱帐衾褥枕席诸物,海船二支,封其国山曰寿安镇国之山。上亲制碑文,赐以铭诗曰:“日本有国钜海东,舟航密迩华夏通。衣冠礼乐昭华风,服御绮绣考鼓钟。食有鼎俎居有宫,语言文字皆顺从。善俗殊异羯与戎,万年景运当时雍。皇考在天灵感通,监观海宇罔不恭。尔源道义能迪功,远岛微寇敢鞫凶。鼠窃蝇嘬潜其踪,尔奉联命搜捕穷。如雷如电飞蒙冲,绝港余孽以火攻。焦流水上横复纵,什什伍伍禽奸凶。荷校屈肘卫以从,献俘来庭口喁喁。彤庭左右夸精忠,顾咨太史畴勋庸。有国镇山宜锡封,惟尔善于山增崇。宠以铭诗贞石砻,万世照耀扶桑红。”六年,嗣浡泥国王遐旺还国,赐金镶玉带一、金带一、金百两、银三千两、钱钞锦绮纱罗衾褥帐幔器皿,及王母王叔以下有差。先,遐旺父言:蒙恩赐爵,国之境土,皆属职方,而国有后山,封为一国镇。至是其子又请上命,封长军镇国之山,御制碑文,其铭诗曰:“炎海之墟,浡泥所处。煦仁渐义,有顺无迁。慺慺贤王,惟化之慕。道以象泽,遹来奔赴。同其妇子,兄弟陪臣。稽颡阙下,有言以陈。谓君犹天,遗其礼乐。
一视同仁,匪厚偏薄。顾兹鲜德,弗称所云。浪舶风樯,实劳恳勤。稽古远臣,顺来怒逆。以躬或难,矧曰家室。王心亶诚,金石其坚。西南番长,畴与王贤。矗矗高山,以镇王国。搀文
于石,懋昭王德。王德克昭,王国攸宁。于万斯年,仰我大明。”先是浡泥国王麻那惹加耶乃率其妃弟妹男女陪臣来朝,上遣中官宴劳,所过诸郡设宴。比至,上亲享之,宴其妃于三公府。
未几,卒于会同馆,上致祭以礼,葬安德门外,赐谥曰恭顺。
命其子遐旺袭封,因有是请。又,遣官行人送归其国。至九年,满剌加国王拜里迷苏剌率其妻子陪臣五百四十余人入朝,上遣官往劳,有司供帐会同馆。上御门宴劳王妃、陪臣如浡泥国王,赐与亦如之,而妃赐加厚。盖又封山赐碑以后事也。十四年,封柯枝国王可赤里为国王,并封其国中之山为镇国山。上亲制碑文,内系以铭曰:“截彼高山,作镇海邦。吐烟出云,为国洪庞。时其雨旸,肃其烦熇。作彼丰穰,祛彼妖氛。庇于斯民,靡灾靡河。室家胥庆,优游车岁。山之崭矣,海之深矣。勒此铭诗,相为终始。”盖对外国山者,凡四见,皆出睿制诗文,以炳耀夷裔。且词旨隽蔚,断非视草解、杨诸公所能办。因思唐文皇兵力仅伸于漠北,而屈于辽水一海夷。如文皇帝威德,直被东南。古所未宾之国,屃赑宏文,昭回云汉。其盛恐万礻冀所未有也。
【释乐工夷妇】宣德十年,英宗即位,论礼部曰:教坊乐工数多,其择堪用者量留,余悉发为民。凡释教坊乐工三千八百余人。又,朝鲜国妇女,自宣德初年取来,上悯其有乡土父母之思,命中官遣回金黑等五十三人还其国,令国王遣还家,勿令失所。以宣宗励精为治,而不免声色之奉如此。英宗初政,仁浃华夷矣。
是时,各寺法王国师剌麻等六百九十馀名,亦减数存留,余者令回原寺居住。又放添财库夫役二千六百四十余人。又省
猪羊鸡鹅二万七千余、子鹅二千、羊三千、牛三千。又减厨役六千四百余名。至牲口料粮,亦减粟四万石。盖宣德正值全盛之极,然去开创未远,尚冗滥破冒至此。况成、正以后乎!
【赐图记】人主赐臣下印记,始于文皇帝赐井泉、张泌诸臣。至仁宗朝,蹇、夏、三杨、金、黄诸公皆得之。继而宣宗赐蹇、夏、三杨以及胡滢、吴中。此后,则景帝赐胡滢、王文、孔宏绪。若宪庙之赐李孜省等佞幸耳。至世庙赐杨丹徒、张永
嘉、桂安仁、李任邱、费铅山、夏贵谿、顾昆山、翟诸城、方
南海、严分宜诸公,乃至郭勋、仇鸾之属,亦俱得之。后方四樵辞相位归南海,其年仅五十,于议礼诸公去位最早。临行,缴上上所赐银记,所谓“忠诚直谅”者。刘铳适见之云,先朝三杨相公俱带回不缴,因口诵三公疏。方从之,遂携之归。铳且嘱曰:“林下有所见,可即用印记上闻。”方叹曰:“使桂见山闻此语,亦不缴上矣。”盖当时揆地诸公无有不缴还者,仅西樵留之家耳。今上惟赐张江陵一银记曰:“帝赉忠良”,其事在戊寅张归葬之年,令其在途在家俱得用以入奏。然还朝以后,不闻奏缴,后遭藉没,亦不闻此记仍还内帑。想张氏诸嗣君至今犹宝藏也。
按井泉、张泌,俱官止光禄卿,泉又厨役出身,二人俱被免死诏,尤奇。
【节假】永乐间,文皇帝赐灯节假十日。盖以上元游乐,为太平盛事,故假期反忧于元旦,至今循以为例。惟遇外吏考察之年,则吏部都察院、及吏科当事者,不得休暇。盖外僚过堂,正值放灯之时,不可妨公务耳。近年建白,遂有为灯事嬉
娱,为臣子堕职业、士民溺声酒张本,议禁绝之,其不知体制甚矣!又,京师百寮出外夜还,必传呼红铺以灯传送。此起于弘治间,孝宗一日夜坐甚寒,问左右:“此时百官亦有宴集而归者否?”左右曰:“有之。”上又问曰:“如此凛冽且昏黑,倘廉贫之吏,归途无灯火为导,奈何?”左右曰:“亦有之。”
上因传旨“此后遇京官夜还,无问崇卑,令铺军执灯传送。”
孝宗之曲体臣下如此。近日,言官上奏,欲裁省宴会,至于僚采亲属并禁其酒食过从。似此不近人情,乃吴元济所以防淮蔡三州民者,曾是全盛之世所宜见也?又乙酉、丙戌间,沈归德为大宗伯,立议禁奢崇俭,其议甚正,其说甚详。奉旨颁示天下,至欲并禁娼优,则以议者不同而止。无论两京教坊为祖宗所设,即藩邸分封,亦必设一乐院,以供侑食享庙之用,安得尽废之!至于中宫王妃合卺,及内庭庆贺,俱用乐妇供事,一革,则此诸庆典将奈何?又如,外夷朝贡赐宴,大廷元会,及诸大礼,俱伶官排长承应,岂可尽废!此俱不必言。即四方优人集都下者,亦为勋贵缙绅自公之暇,借以宴衎即遇大比之岁,宴大小座师,贺新进郎君,亦情礼之不可缺者。何以并欲禁之?隆庆间,山东葛端肃长西台,曾建此议,穆宗允行,而终不能革。沈则以众咻而阻。两公俱清正名臣,而建白及此,似未为知体。
【中秋无月诗】世传中秋无月词,如永乐中,上开宴,月为云掩,命学士解缙赋诗,因口占《落梅风》以进云:“嫦娥面,今夜圆,下云帘,不着臣见。拚今宵倚阑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殿。”上大喜,复命以此意赋长歌。半夜月复明,上大喜曰“才子可谓夺天手段也!”按此词虽佳,不如金海陵炀王在汴京作《鹊桥仙》词云:“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
出海。是谁遮定水晶宫,作许大,通天障碍?虬髭燃断,星眸睁裂,犹恨剑锋不快。一挥挥断彩云根,要看嫦娥体态。”似更雄快可喜。又先大父曾云:弘治癸丑庶吉士薛格,阁试《中秋不见月》诗,考第一,中一聊云:关山有恨空闻笛,鸟鹊无声倦倚楼。当时争传诵之,惜其全首不称耳。
解所进歌行,远不及词之俊,不知文皇何以赏之。
【先朝四骏】今上丙子,出内府旧藏文皇靖难时所乘四骏图,命辅臣张居正等恭题。其一曰龙驹,郑村坝大战,胸膛着一箭,都指挥丑丑拔箭;其二曰赤免,白沟河大战,胸膛着一箭,都指挥亚失帖木拔箭;三曰枣骝,小河大战,胸膛一箭,后两曲池一箭,安顺侯脱火赤拔箭;四曰黄马,灵璧县大战,后曲池着一箭,指挥鸡儿拔箭。以上拔箭四人俱夷名,文皇所收虏中号骁卒用以冲锋者宜非盛庸、平安辈所敌,况李景隆乎!郑村坝距北平止五十里,自是马首日南。一日至灵璧,而渐逼京畿矣。时,阁臣所上诗章,俱不足发挥神功圣烈,亦才限之也。古来以干戈手定宇内,堪匹我文皇者,惟唐太宗一人,当时亦有六马,其一曰拳毛騧,黄马黑喙,平刘黑闼时所乘,前中六箭,背三箭;其二曰什伐赤,纯赤色,平王世充、窦建德时所乘,前中四箭,背中一箭;其三曰白蹄乌,纯黑色,四蹄俱白,平薛仁杲时所乘;其四曰特勒骠,黄白色,喙微黑,平宋金刚时所乘;其五曰飒路紫紫燕骝,平东都时所乘,前中一箭;其六曰青骓,苍白杂色,平窦建德时所乘,前中五箭。
时殷仲容为赞,欧阳询书之,赞文亦不甚称,而书法则佳甚矣!二太宗俱从百战之余享有太平。唐宗用兵七年,然在邸之日居多;我太宗虽仅四年,然无日不在师中,濒危而后济者数次,
以故入金川门之后,恸哭于孝陵,始登大位,其艰苦可知矣。
此四骏六马者,载负真龙,出入矛戟,图形翰墨,与登麟阁凌烟何异?然昭陵宴驾后,琢石为六马,列置柏城,如生前天厩之状。后来,天宝兵乱,遍体沾湿,杜甫所云:“玉衣晨自举,石马汗常趋。”盖纪实也。靖难四骏,非神孙表彰,几泯无传。
盖祖宗缔构,与倒戈壶浆者大不同,后世勿徒赏其神骏权奇可也。
按:成化间,刘文安定之所咏文皇战马,本有八骏。自郑村坝、白河沟之后,又有马曰乌兔,东昌府县大战中箭,都督童信拔箭;曰飞兔,夹河大战中箭,都指挥猫儿拔箭;曰飞黄,栾城县大战中箭,都督麻子帖木儿拔箭;曰银褐,宿州大战中箭,都督亦赖冷蛮拔箭。此后遂战于灵璧县矣。盖文皇靖难,每战必身先士卒,御马皆伤。当时既有此图,不知今上何以仅出其半。内府所珍,断无遗失之理,或中有别故,亦未可知。
如唐太宗六马,而杜甫仅举一拳毛騧,即其例也。
【从龙诛赏迥异】潜邸从龙之赏,宣宗之后,即接景帝,凡旧臣俱沾恩命。而其一时之厚薄,后日之荣枯,竟成两截。
则莫如宣德一朝,如两庶子陈瑛、张山,即大拜入阁,可云厚矣。而洗马戴纶以兵部侍郎出镇交趾,中允林长懋为郁林州知州,一守夷方,一斥瘴乡,此际之疏薄已极矣。其后,纶死于狱长懋久锢,至英宗朝赦出,仅得仍守郁林。曾闻长懋因侍上,上还北京,取道水路,致触圣怒,而纶之得罪则未详。今观《立齐闲录》所述,则长懋及纶为宫僚时,多苦口犯颜,遇宣宗稍有衔违,即以闻于文皇,衔之已非一日。长懋之出守,复多怨望语,遂下锦衣狱,并某弟刑部主事遵节,亦出为庆远通判。
又,勒懋攀指纶罪,遂逮至京,纶叔河南守贤、太仆寺卿希文,百口俱藉没。希文幼子怀恩腐刑,至成化间为司礼太监,皆非常处分也。宣宗仁圣,不宜修故却至此。意者以戴纶规切,将如内臣江保、黄俨辈之危仁宗耶?若景帝之长史仪铭,至兵部尚书;审理俞纲、伴读俞山,俱至太子少保,且保全于天顺鼎革之际,恩礼不替。较宣德戴林,抑何霄壤也!
怀恩在成化间执大权立大功,为本朝贤榼巨擘。然恩自云吴人,而戴纶则山东高密人,岂当时有所讳避耶?抑别一怀恩耶?
【赐讲官金钱】御前八局中,有所谓银作局者,专司制造金银豆叶以及金银钱,轻重不等,累朝以供宫娃及内侍赏赐。
今上冲年,每将钱豆乱撒于地,任此辈拾取。观其跌攘夺,以为笑乐。然有可异者。李古廉为侍讲学士,宣宗至史馆,袖金钱赐诸词臣,俱争从地上拾取。李独立不动。上呼至前,以袖中钱赉之。盖宠异儒臣偶一戏剧耳。景帝初年,开经筵,以宁阳侯陈懋、阁臣陈循、高谷知经筵,阁臣商辂等为讲官,每值讲毕,辄布金钱于地,令诸臣竞拾。独高文义以老不能俯仰,遂无所得,同列代拾以贻之。窃意讲筵非争财之所,宰相非攫金之人,景帝亦英主也,似未必有此。
【广寒殿】大内北苑中,有广寒殿者,旧闻为耶律后梳妆楼,我朝成祖命留之,为后世鉴戒。宣宗曾为之记,盖当时上及群臣,尚用为游览之所。其后日就倾圯,无人复登。然故老相传,及贵臣大榼.以至隶人,则众口云辽后妆台。想文、章二圣亦未必知其误也,此殿虽久颓废,直至今上已卯岁端阳前
一日,遗材尽倒,梁上得金钱百二十文,盖厌胜之物。其文曰:“至元通宝”,此号为元世祖纪元,可见非契丹所建明甚。
是时,阁臣张江陵首叨金钱之赐,备记其事。张集晚出,人不及睹。且事涉宫掖,世尤喜谈也。则今吴越间,灵岩之西施脚迹,吾邑之苏小小墓,皆此类耳。
又传金章宗同李妃坐此台,出一对云:“二人土上坐。”
妃对以:“一月日边明。”一时诧为绝奇。不知乃本朝国号之谶。
【蟒衣】今揆地诸公多赐蟒衣,而最贵蒙恩者,多得坐蟒。
则正面全身,居然上所御衮龙。往时惟司礼首榼常得之,今华亭、江陵诸公而后,不胜纪矣。按正统十二年,上御奉天门,命工部官曰:“官民服式,俱有定制。今有织绣蟒、龙、飞鱼、门牛、违禁花样者,工匠处斩,家口发边卫充军。服用之人,重罪不宥。”弘治元年,都御史边镛奏禁蟒衣云:“品官未闻蟒衣之制,诸谙书皆云蟒者大蛇,非龙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