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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万历野获编

61 万字 · 约 28 小时 54 分钟 · 35 / 77

会员可开白话

真是极盛。若尚书则十八人,亚卿、中丞、三品京堂,则五十二人。而七相中五人一品,二人赠一品;尚书中四人一品,二人赠一品,凡击玉者十三人,此制科以来,未有之盛也。弇州又以弘治乙丑“一榜七玉”为最盛,盖未见戊辰之十三也。若嘉靖壬戌则亦七玉,为少师申时行、李汶,少傅余有丁、王锡爵、萧大享,少保杨俊民,太子太保蹇达,亦可媲美。今名硕辈出,劳列孔彰,圣主酬功,将来更不胜记矣。

【同科同时宗伯】万历戊子至丁酉十年间,凡五易宗伯,初为朱山阴(赓)忧去,于东阿(慎行)代之;于致仁,李富顺(长春)代之;李致仕,罗会稽(万化)代之;罗卒,范丰城(谦)代之,俱戊辰科也。同时掌詹者,陈南允(于陛)亦带礼书,而南宗伯又有黄晋江(凤翔)、沈鄞县(一贯),凡八人,亦云盛矣。是时,张新建(位)以及陈南充、沈鄞县,相次以礼书带阁衔,首揆则赵兰溪(志皋),合之又得宗伯二人。而先任礼书东阁,又有王山阴家屏,自来宗伯之多,无如此一榜者。罗、甲子戊辰探花。

【刘进士晚达】楚荆州公安县人刘(珠),故与张江陵相公封翁(文明)同为诸生,相厚善。比辛未江陵主会试,刘始登第,则年已及稀龄,张太翁,受一品封久矣。又三年甲戌,江陵满五旬,刘在郎署为诗以寿,中一联云:“欲知座主山齐

寿,但看门生雪满头。”江陵为之一启齿。

【进士房稿】南宫放榜后,从无所谓房稿。丁丑冯祭酒为榜首,与先人俱《尚书》首卷,且同邑同社。两人为政,集籍中名士文,汇刻二百许篇,名《艺海元珠》,一时谓盛事,亦创事。至癸未冯为房考,始刻书《一房得士录》,于是房有专刻,嗣是渐盛。然壬辰尚少三房,乙未少一房,俱京刻无选本。

至戊戌则十八房俱全,而娄江王房仲有《阅艺随录》之选。至辛丑遂有数家。今则甲乙可否,入主出奴,纷纷聚讼,且半系捉刀,谩不足重轻矣。

【癸未丙戌会元】李晋江取元时,各房俱无异议,惟《书》一房为吾邑冯具区太史,独以邹安福卷为当第一,即两领房亦不能决。时大主考以询先人,先人为《书》二房,谓李卷为胜,众始和之,榜遂定。其后李闻之,甚不乐冯。至甲午应天乡试,李晋江为主考,出“管仲之器”首题,冯为南掌院,作拟程一首,为一时脍炙。及录出,则晋江程大逊之,心衔遂深。

遇李来谒,冯迎谓之曰:“公所取士,不但文嘉,即擎榜徐生亦名实俱称,果擎得榜起。”李擎愕别去,细询于人,盖末名为徐学易,滁州人,素以力闻,能于监中手扶堂柱,离地数寸,真贲育之流亚,而时艺不甚佳,冯先为司业时所试士也,故有是言。李益愤愤。后冯为祭酒,被言听勘,则郭江夏代之,赖其力得昭雪。使晋江在事,冯其殆矣。至次科丙戌,王太仓主试,立意以简劲风世,故首袁公安。榜初出,人望不甚归,太仓公岸然不屑,急以试录魁卷寄辰玉。是年录文大半出王手笔,其父子最相知信,自谓此录冠绝前后,乃子必惊赏无疑。及报书至,更无他言,但云此录此卷行世之后,吾父勿复谈文可也。

太仓得书大怒。次科戊子辰玉举京兆第一,其卷乃翁亦不甚惬意。及辛丑举第二,及仓公批卷云:“此子久困场屋,作此以逢世眼,即此一念,便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文字一道,家庭间,意见回别若此,况朋友乎?宜晋江之终不忘情也。辰玉辛丑授官后,即奉差归里,日惟课子,每命一题,辄自作一首。

乃孙晚谒大父,必问云:“今日何题,乃父文云何?”其孙出以呈览,辄云不佳,即呼纸走笔,不构一思,顷刻而成,今所刻《课孙草》是也。友人沈湛源应奎时为彼中广文亲见,每为余言,叹服以为天人。然辰玉高才,正如大今之于右军,所谓外人那得知者。是父是子,断不可再得也。

【指摘科场】自壬午应天,夷陵王少宰子之鼎、之衡败后,并追论江张二子冒滥鼎甲,弹事者俱得志,且超迁。于是乙酉顺天冒籍事起,指出宫掖,钟给事以风闻劾之,主试张宫论调南去,中式者至荷校,蔡侍御请从宽被重贬,而北京兆主试一差,皆目为苦海。戊子指摘尤苦,至覆试而犹未定,饶比部疏更苛峻。直至辛丑王缑山会试、廷试俱第二,而后中外帖然,然主北试者,亦先一年残矣。辛卯之役,南主试为陆太史(可教),北为冯太史(琦),榜出后,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出疏纠之,陆、冯辨闱中事甚晰,二太史俱无恙,而胡反受挟私抵饰之议矣。盖先一科饶比部疏侵阁臣,不无过激,而胡特疏参之,饶又胡同郡人,一时多不直胡者。至辛卯而事势已变,冯、陆又词林所推许,胡不议物情,不惟白简见诎,御史冯从吾等复弹治之,次年癸巳竟坐不谨斥。向来所居为奇货者,一旦丧气失志,无所措手矣。又阅一科为丁酉,议者复起,则专主副考焦太史(竑)。庚子又起,则专主副考顾太史(天埈)。

自此以后,或默或哗,又非予所得而言矣。酉、子二科副考,

初系陪推,俱越前资数人,久不奉旨,比入闱之夕始下,则已不及辞矣。岂命当罹毁,因而误受眷知耶?或云政府素憎二人,故投疑网以阱之,未知然否?

【乙酉京试冒籍】乙酉秋榜后,有顺天诸生张元吉者,投揭长安,谓浙人冒籍得隽,致妨畿士进取。科臣钟羽正,露章言之,浙士冯诗等八人,斥为民;诗与章维宁,罪至荷校;史鹤亭太史(钶),以纵子冒籍,革职闲住;主考张玉阳(一桂)

调南京,董督学调别衙门;御史蔡时鼎,以救正外谪。说者谓张元吉以赀冠京师,与郑贵妃家至戚,又贵妃弟入闱不得荐,故以此修郤却。一时当事者,未免迎合内旨,处分遂尔过酷。

是冬凛冽倍堂,冯、章二生,被三木于京兆门前,僵冻几死。

府尹沈继山(思孝),浙人也,以乡曲怜之,倍予衣食,得不毙。事闻于宫掖,亦调南京太仆卿。初得旨,止降俸二级,沈请于政府:“尚得乘轿腰钣花否?”政府云:“降俸不降级,何为不可?”沈遂仍服不疑。给事中唐尧钦遂劾以抗违明旨,沈因得调,时皆憎唐之承望风旨。盖沈曾左袒吴、赵、江、李诸人,久忤揆地也。夫外省冒籍诚宜禁,若辇毂之下,则四海一家,且祖制土著百名之外,中三十五名,其三十名胃监,而五名则流寓,及各衙门书算杂流,旧录历历可考,何冒之足云?况前一科会试,鼎甲一人,庶常二人,皆浙人也,何以置不问,而独严于乡试,株连波累至此耶?亡命巨奸,借通州籍,纳吏拜官者,充塞海内,孰从而正之耶?此后亦屡有以冒籍受攻者,皆不能胜,而顺天计告诸生,或有反坐被褫者矣。独张元吉者,后改名,以岁贡得县令,晋知州。

【上榜士子三木】乡会场,士人已登名籍,仍斥革,且问

罪荷校者,以余所见,则京师凡三度矣。乙酉科之冬,京闱冒籍事起,浙人冯诗、章维宁,俱枷于顺天府门,其指出宫闱,备极惨毒,议者冤之。丙午科之秋,顺天第四名邹汝矿,以割卷败露,枷于礼部门。其文本出马显忠求补缺额不允,未几郁死,事已奇矣。至丙辰科,而沈同和以怀挟倩笔两弊,得列榜首,亦枷于礼部门,其覆试时不能成篇,并题旨亦不记忆。自有制科以来,会元无此大辱,使在世宗朝,处分必不仅如此。

两榜邹、沈两元魁,俱出吴崇仁主试,两录中俱存其经与名次,而刊去其人,真千佛名经中,大怪异灾变也。崇仁怼言官讥讽,自咎命薄致然,恐难尽诿之命。若乙酉顺天之役,无端累及史太史(钶)削籍,张宫论(一桂)、沈京兆(思孝)、董御史(裕)俱外谪,则真命之不犹矣。史,馀姚人,嘉靖甲子第三,辛未会魁。

【登科录父祖官】登科有录呈御览,其三世父祖爵秩,但直书某官,如尚书侍郎以至郎官及外寮,并不书所官何部分何地方,此例相沿已久。近日始有分析写某地者,最为失体。若曾削籍,则空白如庶民;曾降级,则书现任或所终之官。非若私行序齿录,可以前衔混入者。近见今上丙戌科登科录,湖州人潘大复,父名季驯,以太子少保刑部尚书为民,时尚在家未复官,其名下竟空不书爵位,最为得之,然亦故事相传如此。

至于二甲第四名查允元者,杭州人,其父查志立,名下书参政。

余按志立虽曾为大参,以计典左官,后补参议,以事褫职,归田已久,从未牵复,安得仍称故官?君父之前,似不宜诡饰,而在事亦无纠正之者。其后纷纷不可胜纪矣。

【宰相子应举】自江陵诸子鼎甲以来,政府象贤,例为建

言者所议,至娄江公子之才。亦指摘及之。盖以触权之名甚美,不问其无忝科第否也。娄江当国后,兰溪继之,其郎君无可应选举者。已而四明继兰溪,其长子沈泰鸿,有声诸生间,人皆以高掇期之。偶至京省父,四明绐之曰:“汝盍授荫为试中书舍人,就北雍试,不胜浙闱逐队耶?”泰鸿信之,四明竟题为尚玺丞,得旨供职。盖绝其登进,可超然免于评论也。泰鸿大恨,请急归家,视其父若深仇。四明有所爱庶子,百端虐侮之,家庭之间,无聊生矣。四明在位久,卒被恶声以去,归里至与玺丞不相见。初不难借其子以市公,终于攒锋聚镝,受前人未有之弹射,所谓拙事无好手也。

【王国昌】嘉靖间,巡视光禄给事中杨允绳,纠劾光禄寺丞胡膏之贪,反为所讦,谓其讪上事玄,故减醮坛供给。上大怒,逮杨论死,竟毙狱中。胡改重庆府通判,又升徽州府同知。

至隆庆初元,胡坐前事及他不法,论重典。杨复官褒赠,录一孙名忠裕者为胄子,至万历戊子,应天乡试,忠裕得荐,而胡膏之养子王国昌者,亦同榜中一百三名。于是科道纠之,谓膏本余姚人。而国昌为徽州人。先是乙酉科,以余姚县生员,冒顺天通州籍,名胡正道中式,已经参论问革,今安得复冒徽州?奉旨,王国冒查明问斥如前。此后国冒屡至京师奏辨,无有肯无昭雪者。国冒乃具疏击登闻谓:“既斥于顺天之浙籍,再斥于应天之徽籍。姓胡既不可,姓王又不容,则天壤之间,当置臣何所?”疏下覆勘。时有怜之者,谓其词直,且非胡膏真血胤,亦可末减。其人能顷刻成文数十篇,皆铺叙可观,因许覆试入会场。今且得为广文矣。王自云随其养父戍河南时,先已中式一次。问其何科,则笑不对。未知确否?余识其人,年将稀龄,尚慷慨谈文谈兵如少年然。其为浙产,为中州,为徽

人,终莫能明也。

【己丑词林】己丑词林如焦弱侯、董元宰,俱以文学冠时,一以察谪去,一以察例转,至今未牵复。比年以来,则陶石篑、刘云峤二公,俱负相望。陶居家最久,丁未年以房师李晋江故,忽被暗纠,云:“座主复推座主,门生复及门生。”人皆疑骇,既而知其由来,盖一御史受指词林,为扫除前辈地也。陶寻转祭酒,终不出,至己酉而卒于里第,又三年庚戌,刘以少宰起家,一时拥戴诸君,奏为赤帜,且谓惧入相,吾辈横飞直拜在即矣。刘未几亦逝。陶不及知命,刘不登下寿,议者惜之。余谓此天所以完二公令名耳。往事姑无论,即如戊辰词林赵兰溪、张新建,以谏止夺情,忤江陵,起谪籍;沈四明以甲戌入场,江陵公子卷在其房,不得中,为江陵恨詈,皆负一时重名。联翩大拜,其设施俱不满人望。又如辛未之邓定宇、张阳和,丁丑之冯琢庵,海内俱望为霖雨,使其秉政,或犹之乎戊辰诸公也,即谓造物爱而全之亦可。又如浙人沈司马(继山)、孙司马(樾峰),俱不及为太宰,人皆惋惜,然二公亦幸而不秉铨耳。观孙富平末路可鉴矣。御史暗纠疏,后复明指其人云:“座主复推座主”者,谓甲辰之杨守勤,将推府主顾起元,而顾复推座主方从哲,并再起沈一贯也;云“门生复及门生”者,谓新阁臣李廷机,将及门生陶望龄,而陶复及门生汤宝尹,汤又及门生邵景尧辈也。如此株连波累,无论其言信否,然而心术可知矣。

【国师阅文偶误】犹忆戊子春,娄上王辰玉、松江董元宰入都,名噪一时,士人皆以前茅让之,无一异词者。至辛卯则湖州二沈(演、氵隺)在成均其名亦甚振,而祭酒萧汉冲,每

试辄抑之,不今居一二名。独酷爱一松江人,谓必冠京兆、冠南宫,至录科又以为监元,六馆先生力争之不得。未几演第一,氵隺第三,而松江生至今未第。其人余亦熟识,不欲著其名耳,丁酉年则刘兖阳为祭酒,时徐元扈(光启)入监,其博洽无双,且精工时艺,比录科独见遗,凡续案四度,终不肯收。有一胥吴人,名沈文选哀之,为叩头乞怜云,其嫡表弟亦屡祈而后续出,则八月初七日矣。徐登解元往谒,怒不许通,恚恨文选,重笞逐出,并革其顶首。盖文字至此时,已无凭据,即萧、刘两法眼,亦目迷五色矣。因思成化间,吴文定(宽)以岁贡入都,年已五十余,长沙李文正,即以会、状两元许之,其时文有定价如此。

【陈祖皋】浙之海宁太学生陈祖皋,治《春秋》最有声。

其应辛卯顺天乡试,已举榜首,时乃父吏垣都谏,方以聚劾去位。比拆榜,知为都谏子,遂置之,而别以他卷登贤书。后频摈场屋,至乙巳岁,以妻母殁,其仆治奠,于途有误杀满指挥事,陈时实在家不与知也。当事者憎之,拷掠楚毒,罗织致大辟。都谏有己丑春秋房门生二人,时同在词林显重,并有相望。

都谏哀恳其道地,勿能得,因恚恨甚。作杂剧名《詅痴符》者,中有狄灵庆一段,以比二词林,而身拟袁灿。都谏殁后,祖皋事得白,且还其诸生,出狱未几病卒,其得□□门生力云。都谏以麟经抡魁,有文坛名。丙戌先以吏科散给事分考,至己丑以吏科再入,亦前后省中所无。京兆分考属之中行及守部进士,以得入为荣,然亦难取必。近年则有吴江沈宏所(珣)侍御,先以中书入阅《尚书》,至己酉再入,亦稀有之事。

【举人再覆试】今上二十年壬辰三月廿八日,时会试已竣

事久矣。试御史綦才,工部候缺主事周如纶,各上疏请覆试顺天戊子举人郑国望、李鸿、屠大壮、张毓塘四人。此四人者已于己丑春为礼部主事高桂所论,覆试仍许会试,至是已入闱两度矣。又请覆试山东举人王兆河、江西举人陈以德、山东举人杨尔陶三人,王为故太宰国光子,陈为故左都御史炌子,杨为故太宰巍子,俱壬午及己酉中式,向无议者,独以大臣子弟,故亦指摘及之。如纶疏中,又盛称王衡、王宗浚二解元为俊才。

今年衡不投卷而去,宗浚投卷而不赴试,时论高其品,且原其心,以谓二人羞与国望等为伍也。时衡父锡爵给假在家,上虚首揆召之而未至。浚父家屏,以次揆代摄,故如纶誉之,然衡亦戊子顺天中式,与郑国望等同覆试者,而家屏子发解者自名浚,初不名宗浚也。署名尚讹,何取昌言?识者笑其受嗾之愚,献媚之巧。后二人俱屡蹶,官终不振。此诸举人奉旨再覆试,皆存留如故,惟屠大壮因报母亡奔丧,遂以规避论黜,议者谓大壮若入试亦不免。盖时情必欲处一二,以实主试之罪,而大壮其首也。

【宗室应试之始】本朝宗室,许应科举入仕途。人但知圣恩旷荡,首被天潢,而宗室已先有请,奉旨允行久矣。郑世子载堉,于万历二十二年,条奏七事,俱为宗藩应试胪列:一今奉国中尉以下,尽同民生赴考入学;一宗生旧有考校换授之议,第四品以上,难改他官,但许宗学作养,不得混子衿就试;他如宗子游泮,亦同生员衣冠,无得仍服命;服既原充诸生,即以赐名入试,他无名禄者,始从便命名;若中式者,皆书国姓及名爵以自别,其他若镇国、辅国之署官,仕版铨除之内外,与夫宗学中序列,自世子郡王以下,俱视行辈尊卑,以比齿胄之义。上俱命定为永制,自此朱邸诸侯,始以清流自奋矣。次

年乙未,载堉又上历法岁差之疏,以驳天官之谬,其说甚辨。

而礼官不能从,但请明诏赐褒而已。若宗室应试,竟无颂其功者。

【举人勒停会试】今年署礼部事,侍郎李廷机,上疏谓举人在籍瓷肆,作奸犯科,无法惩创,请将最不肖者,勒停会试,以示裁抑。上允之。谈者尤其太苛,然亦有激而成。先是御史孔贞一,巡视东城,有一南方举人,投牒诉其妹为乐户掠买为娼,今偶遇于京师,乞追断完聚。孔大怒,尽法惩乐户,立以娼女给还。未一年而此妇复为娼于京城之外,细调之,则举人爱弛,已高价别售青楼。其妇亦北人,初非妹也。孔闻未信,密侦之,果然。以此痛恨其事,告之晋江,因遂有此举。其人浙之杭人,以甲午中式,不欲言其姓名,恐污齿颊。临场礼部出示,不许入试者,普天凡数名,而此人压卷云。

【录旧文】科场帖括,蹈袭成风,即前辈名家垂世者,亦间有蓝本,然未闻全场剿刻文,登高第者。惟近科乙未会试第二名,以《尚书》出邹泗山太史之门,其卷为房师所赏,荐为榜首。终为《易》房陶石篑太史所压,取会元去。邹大以为恨,比出闱,则知众哗然,有言前场七艺,尽录坊刻,自破承至结题,不易一字。坊间寻刻魁卷,亦不复改窜,其声华亦顿减。

房师大觉无色,然犹为二甲传胪,授礼部主事。在官四年,方将出为督学使者,一疾不起,其后辛丑会试,有一闽士,老于公车,翘捷善走,好谈理学。其社友草为破题,谑之云:“脚轿夫之脚,心圣人之心。”一时戏语耳。是年首题为“畏圣人之言”,此君遂用以作破。然荒谬潦倒,仅完闱事,初无奢望,迨榜出,则已高标名字。乃知填榜时,一卷已甲者,当拟乙,

会天渐明,不得细搜,随意抽得此卷。临朐冯少宰为正主考,见“心圣人之心”五字,大喜,以为奇绝,立命本房加批点评语,即以入彀。此其同里同年徐十洲侍郎为余言。

【王李晚成】王辰玉发解时,名噪海内,后以口语,两度不入试,或不竟试而出,至辛丑登第,则逾不惑矣。房师温太史语之曰:“余读兄戊子乡卷时,甫能文耳,不谓今日结衣钵之缘。”五为悯然掩袂。汉阳李若愚若愚原作愚□,据万历己未科录改补,时艺亦为后进传诵,直至今年己未始第,出李续溪太史之门。初谒,座师曰:“向初入塾,蒙师以兄文见课,苦其不能习诵受笞。今得称师友,甚幸。”李亦哭失声。盖久抑得伸,且有升沉之感,古云喜极而恸,真有之。前此嘉靖间,则昆山归熙甫,有声公车,鄞余文敏(有丁)欲师之,不许。

余及第后,乙丑分校礼闱,得归卷而奇之,置之上第,事亦相类。

【畿元取乡人】顺天乡试,大抵取南士为解元,盖以胄监多才,北人不敌。间取一二北士,多不惬众论,其推服者,仅今上丙子魏允中一人耳。顷乙卯科,给事中刘文炳,真定人也,为其乡人不平,请取北人为解者,谓燕赵乃至尊丰镐,不当使他方人得之。上允其议,且定为永制。时首揆方中涵,京师人,亦欲私其桑梓也,窃以故元用蒙古人为状元,而中华人次之,此陋俗何足效。善乎世宗之言曰:“天下皆是我秀才,何云冒籍?”圣哉!

【乙卯应天闱中之异】乙卯科,应天修葺试院,有鱼见于圊中,识者已怪之。至第二场,忽于供给所搜得透印无名试卷

数通,监试提调大惊,拷掠左右甚苦,终不得其故。遂将私贮试卷之人毙之杖下,而不敢闻之朝,惧株连者众也。次年元旦大朝会,时观吏与试士俱集大廷,忽众中有人持大铁椎,狙击御史凌汉翀于班行,碎其首,仆地僵绝。举朝大惊,急擒下,则故巡捕提督都督同知凌应登也。御史为从者舁至寓复苏,用良药敷治,仅得不死。是日相顾错愕,谓今年必有异变。至二月会试,遂有假元一事,假元则去秋应天所举也。鱼有龙门飞跃之兆,而屈居溷秽,已属奇妖。至于触豸触邪,反遭朱亥之厄。其事又发于辰年元会,兼有群龙无首之象,变不虚生,信然哉。凌应登者,不知何许人,久居京师,贫甚,专与中贵游,亦粗通文艺,后渐成富人。凌御史以计偕,至认为同宗,称兄弟,通缓急,御史第后,为福清令,以叶相力入台班。时应登亦登武进士,官环卫已久,时时指称台臣雁行,居间挟诈,外议籍籍。御史恚惧,遂绝之,不与往还。应登寻以一品司游徼,为西台发其奸状,革任回卫,说者谓出凌御史指授。应登愤恨,具疏自白,且讦御史诸不法,直欲手杀之,然后自刎,不意垂克受缚。旨下勘问,应登远戍御史亦夺职闲住。

【丙辰两大老】比年大僚不补,在位者寥寥,丙辰之春,六卿及总宪仅得四人。时太宰为楚之郑鸣岘(继之),大司寇为浙之李旭山(志),又兼掌都察院。二公俱乙未生,各年八十二岁,出入朝省,精力如少壮人,固一时人瑞也。

【观政进士礼不同】新科进士,分观政衙门,本同时共事,而其礼则大不同;其在吏部、都察院者,见司官及道长,用堂属礼;在礼部用师生礼;在兵部用前后辈礼;在户、刑、工用同寅礼,直于厅内,并揖分宾主。而刑曹与大理寺,又以西署

闲寂,郎官及新进诸君,轮日会饮,吉凶庆吊,恩同僚旧。盖筮仕伊始,而九卿衙门,权势之浓淡,人情之冷热,一一盘踞于胸中,欲他日之恬退自安,得乎?吏部四司郎官,例不接本,以新第进士居三甲末者代之。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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