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东南纪事

8.2 万字 · 约 3 小时 55 分钟 · 7 / 11

会员可开白话

陈潜夫、张名振败于观音堂。遵谦亦失利,夜归小亹。冬,鲁王劳军西兴,以遵谦首义,特封义兴伯。丙戌三月朔,杭州开堰放舟,遵谦从之仁迎击,获铁甲八百与军资。五月,师溃于江,遵谦将家属浮海,从鲁王至舟山。

大清兵入绍兴,之尹死之。鲁王南次中左,诸臣家琅琦,晋遵谦义兴侯。郑彩专政,以同姓弟畜遵谦,使领陆兵牛田。

闽郑氏以商舶富,遵谦强取二舶,由此交恶。及彩杀大学士汝霖,遵谦恚形言色,彩故扑部将吴辉,使扶伤就遵谦求书,投郑鸿逵,遵谦信之。过辉船,被擒,辉伏不出。遵谦呼曰:“汝郑彩厮养,杀我岂出汝意,而惭相避乎?”辉出,就求只鸡盂黍,奠汝霖,跳海死。

其妾金四姐,故倡也,以杀婢下狱,遵谦破千金出之。遵谦死,四姐束藁象彩,每馈,斩藁哭,并沈海中。军中慕其义,称金夫人。始与遵谦同起者,有刘穆。

○刘穆

刘穆,字公岸,浙江山阴人。貌修伟,善大刀及射,宽而爱人。崇祯中,以武进士授上海把总。南兵部尚书史可法知其才,补应天副将。穆虽为将,家贫,推食食士有气节者。邑人刘翼明、余姚邵应斗、萧山朱伯玉,从知府于颖转运南都,穆

深结焉。

乙酉五月,南都败,归里,与颖及郑遵谦谋匡复。闻方国安溃而东,抄掠宁国、广德,可急抚为用,穆身往迎之。未还,遵谦已起郡中。武进士沈振东说遵谦,悉取江北船,系南岸,由是杭州兵不得渡。国安至,义师亦集,鲁王备物典策,筑坛西兴巅,拜国安大将军,封镇东侯。诸帅橐鞬列山下,以次上,旌旗数十里,戎卒十万,发令声动江谷,杭城望之震骇。浙东军倚以自强,由穆始议也。

穆封威北伯,受王之仁节度。明年丙戌,晋侯爵,用翼明左军都督。翼明亦善大刀,忠果敢战,尝为军锋。国安爱翼明才勇,欲请致之,翼明不肯,曰:“吾终不负威北恩。且同国事,何分彼此?”穆深得将士心如此。

穆子九,短而悍,有胆义,得徽人毕昆阳枪术,穆自以为不如。及兵起,九枪所向无敌,战于清风岭,独杀锐兵数百人,应枪辄倒。县骑益集,合围取九,乱斫死,南军为之夺气。乙酉六月,穆东奔舟山。是月六日卒,葬于岑港口。

○王之仁

王之仁,字□□,直隶保定人,大监王之心弟也。累官定海总兵。崇祯十五年壬午,海盗顾荣、廖二掠崇明,知县守备出战死。贼将窥江淮,断漕饷,诏之仁会应抚黄希宪讨之。遇贼高家口大安河,连胜,贼北窜。漕督史可法迎击,贼复折而南,降于苏松兵备程珣,之仁功为多。

大清兵下杭州,之仁初议迎降,既从钱肃乐之约,首帅所部入宁波,会孙熊兵俱西。东南承平久,民不识兵事,诸义师

多纨衤夸及市井田野儿,众疑惧。比之仁麾下过,部伍明整,兵甲犀利,众心大安。

乙酉,鲁王莅越,封武宁侯,晋宁国公,壁西兴。江上宿将推方国安与之仁。国安惑于马阮,拥强兵不能用,纵其下行剽,主客患苦之。浙西因是守益坚。郑遵谦、熊汝霖等所合义兵,无敢抗国安。国安兵常陵义兵,独惮之仁严,支吾依附。

鲁王倚以为重。之仁愤军政不一,上疏言:“事起日,人人有鼓行渡江之志。历今半载,逍遥游戏,便欲以钱塘为鸿沟,天下事何忍言?臣愿以所隶沈舟决战,今日欲死,犹战而死;他日即死,恐不能战也。”会杭人开堰入江,之仁统水师邀袭之江中。是日,东南风大起,南军扬帆奋击,碎其舟。

贝勒以重兵下浙江。乙酉五月,江涸,贝勒试马,用大炮击南营,碎方军甑灶,国安遂遁。夜趣绍兴,劫鲁王南行,江上军遂溃,独之仁一军犹在督师。张国维议挑兵五千,分守诸垒,之仁泣曰:“国安坏天下事,今生兵数千万在北岸,旦晚毕渡,孤军何以迎敌。之仁有船可入海,公兵无船,当速为计。”国维追从鲁王去。

之仁度事不支,乃载其妻妾子女妇孙共一大舟,沈之蛟门。

独至松江,峨冠登陆,百姓传骇聚观。之仁从容入见内院洪承畴,自称前朝大帅,不肯身泛波涛,特来就死。八月二十四日,死西市,时人皆为泣下。

论曰:郑遵谦无渊谋长虑,遭国大变,江干临敌,尚不废声妓,故积为乡闾所轻。然以全盛南都,将相师济,长淮为边,未终一期,邦其沦丧。绍兴远介东表,雅无备御,遵谦肉袒挺剑,八郡云合,系名号亦讫一年。唇齿江广,屏翰闽浙,此顾可忘所自哉。刘穆雅量有儒臣风,父子一心,同死兵事,谋虽不就,不可谓不幸矣。董瑒评江东人物:官兵将领以王之仁为

首,义师则熊汝霖为首,盖其心之刚烈,余子不如云。

○王正中

王正中,字仲捴,直隶保定人,宁国公之仁从子也。崇祯丁丑进士。游高唐州,会大清兵南下,转运银杠亦避入高唐。

大军围高唐,州守以银杠旦晚敌物,不若鬻,免一州士女屠戮。

正中与押状,事平论死,数年得出,除知长兴县。

浙西失守,避地绍兴。鲁王莅越,以兵部职方司主事知余姚,余姚当绍宁山海冲,军将往来剽夺,市贩朝得紥付,暮入根括民舍。正中设兵弹压,约各营取饷必经县,否者以盗论。

总兵陈梧败于嘉兴,渡海掳掠乡聚,正中遣兵击之。乡聚犄角杀梧,朝议罪正中。黄宗羲力争梧见杀,盖众怒,正中无罪,乃止。张国柱掠定海,乘潮而西,纵兵入姚城,围大姓,正中计折谕止之。田仰、荆本彻先后蔽江下,皆帖息去。一年之中,屡经悍将,而邑免大祸,民戴之如父母。升监察御史。

正中短小敏练,喜任事,而措置甚大。益募骁勇将,从海道取海宁、海盐,通浙西路。于是尚宝卿朱大定、太仆卿陈潜夫、主事吴乃武,皆自浙西来,受约束,坛山烽火,连于武林,北门藉无恐,隐若敌国。又通律吕,星象,壬遁,喜读实用书。

乙酉冬,进鲁王丙戌年历。及败,逸于民间。姚邑遗民沈国模、史孝咸、韩孔当、陈天恕、吕章成、邵会可等,咸共往来。深衣幅巾,假医卜续食。大清康熙六年八月,卒于山阴之陈常堰,年六十九。

○于颖

于颖,字瀛长,江南金坛人,崇祯幸未进士。累官工部主事员外郎,知西安府。削籍。起工部郎中,知绍兴府。截江之役,升按察副使,分巡宁绍道。间道归里,杜门终老。颖在绍兴,甚有威惠,越人至今思之。

○吴易〔传阙〕

●卷七

○王翊

王翌,字元勋,浙江余姚人。为人朴重,年四十,邑无知者。丙戌,浙河师溃,翊见邑中孙熊起义者,皆弗就,意感愤。

独行舜江干自语,因私求士。家贫授经,以所得馆穀,量赀分给,人感其义,不为轻侠行。丁亥,经壮士十八人,起于四明之下管,奉鲁王年号。浃旬,得千余人,乃东傍海抄掠,发辩士至舟山,说黄斌卿同攻宁波。浃波诸生华夏,以帛书来告内应。无何,夏等谋泄,斌卿至宁波后期,敛军退,翊遂入四明。

先是丙戌之役,浙东溃兵散走山泽,率以布代胄裹首,号为白头兵。归安茅瀚,晦溪汪涵首,以五百人入四明,屯于杖锡寺。山民苦输镶,夜半焚寺,二帅死,麾下无一免者。及翊至,军令明肃,见者皆悦,遂结老砦休兵,求将简练。

戊子春,入上虞,杀摄令,战胜而卧。大清兵夜乘怠还袭城,翊出走。已丑三月,再破上虞,走其知县,得县印。是时浙东山寨,萧山有石仲芳,会稽有陈天枢、王化龙,台州有金汤、俞国望,奉化有袁应彪、吴奎明,所至民多亡避。而平冈张煌言、上虞李长祥,单弱不能成军。惟翊一旅,蔓延于四明八百里之内。

任褚九如、沈调伦、邹小南等领五营,毛明山等领五内司。

九如用法严,而屈已让能,忧时愤发。帐下士或战伤矢,即以所乘马载之,已执鞭以从,故最得人死力。调伦为沈国模兄子,夙向义。小南亦书生,以故翊军中多故家,相聚讲求义烈。亲故在邑不愿留者,礼遣之。明山戆而敢死,搴旗摧锋,议事翊前,侃侃面折,军中呼为毛金刚。

大清督抚提镇以乡兵四起,大军不能久相持,且山险未易攻也,下檄环四明、绍宁、台三郡村落团练,自为战守。于是民始携贰。大兵逾清贤岭入,乡兵屯丁山以待之。待久而弛,大兵骤驰之,死者四百人,有孙悦者,闻丁山败,救之,中流矢死,直立不仆。御史冯京第自湖州军败,间行至四明,入翊军,屯于杜岙,为团练所破。别部邵一梓见获,缚致上虞,寸磔,仰首骂不跪,刳及臂胫,乃倒,独呼高皇帝及关亭侯。一梓胆勇冠军,既死,山中夺气。翊以四百人走天台。翊谓诸将曰:“是皆团练之罪也。镇兵虽键,我视其锐则避之,懈则击之,非团练为之导,敢走险如平地乎?吾卒虽残,破团练尚有余力。”自天台返,入四明,击团练破之。随道乡兵,民荷锄从,至万余,京第亦出,势复大振。

翊谓京第曰:“吾始事托此,将以待天下之衅,而势不可猝出。今与我犄角惟舟山,我灭则舟山无援;而舟山危,我亦无援。欲去经略中土,此固大言,人不信。前余公煌书生,黄斌卿又无谋国诚,故沮乞师日本之行。今诚得包胥其人,痛告日本以讨乱复仇,兴灭大义,使发兵二道,一趣南京,一指天津,则天下扰动,我悉山中岛中军,以扫江东西、淮扬以南,可坐有也。日本事成,割诸岛与之。夫大海天堑,孰与长江,彼岂能与我争中原哉?且今之地,譬如博,人以人为注,于我何失?”

京第如其计,往说斌卿,斌卿使弟孝卿,同京第走长崎,

长崎岛王,初以西洋天主教人为乱,不纳,京第即舟中哭拜不已,哀动唐夷。又因东京行部官,致血书撒斯玛王。王与大将军言之,议发各岛罪人,师起有日矣。会京第返,而孝卿假商舶留,耽官妓,见轻其国,日本卒不发兵。京第恐斌卿兄弟败成谋,遂与绝。

翊渴冀贤将为攻取,陈天枢荐前威北侯刘穆故将刘冀明,武勇绝伦,重币卑词往。知其急义,乃绐拘其友,翼明一来,翊布腹心,弗敢遽留。明年,辞母妻入山,凡在山中一年,屡为翊击退大军。翼明游历诸营,曰:“俞将军文而有礼,陈将军勇而义,然俱不及王公,厚有大将才。”又曰:“惜王公后时,脱以此军战曩日西兴江上,岂不能奋飞取杭州哉?”翊众号一万,实八千,任战者三千。以王江司饷,履亩税,富民皆乐输,无强。诸所决罚,人人称快。自翊起,浙东列城为昼闭,吏莫敢下乡,守令争荐诚讲解。

已丑,自上虞东出徇奉化。大清兵方攻吴奎明,追奔至河泊所,翊猝遇之而战,大军退。其年,鲁王次健跳,授翊河南道御史。翊朝行在,升右佥都御史。已跸舟山,再入朝,升兵部侍郎,寻晋尚书。

大帅患山海久不宁,有为谋曰:“此皆失职人逋窜,若招以官,可立解。”会稽严我公,鸷滑士也,闻其说,亟造为告身银印,曰:“请自隗始。”遂授都御史,招抚湖州柏襄甫、会稽顾虎臣,皆降。我公将渡海,发使者入明山,翊之前营黄中道曰:“严我公动摇山海,宁可使之达行在哉?”烹其使,分羹各营,敢受招抚,视此。我公踉跄去。

庚寅八月,翊合俞国望,陈天枢之师,复新昌;北赵余姚,拔浒山,绍宁道梗。诸帅议大举,将取舟山,恶翊反内地,乃分二道,金砺自奉化,田雄自余姚,会捣大岚,游骑四出搜伏,

旗幕三十里,翊避之于海。京第病不能行,匿鹳顶山,为降将所致,死于宁城。翊兵日蹙,犹大治海舟,期身往崇沙,而以西事委翼明。从东阳、义乌,收合金、衢、严豪俟,顺流下钱塘。会褚九如从弟素先,乘翊小败,劫饷金北去,众心摇散。

翼明及裨将陈虎侯、朱伯玉,亦间行亡抵家。九如逃入天台为道士,气结死。

幸卯秋七月,翊还山中,所留诸将,降杀且尽。二十四日,大星坠地,野鸡皆鸣,为团练兵执于北溪。过奉化,赋绝命诗。

在系日,束帻掠鬓,修容,谓守者:“令汝曹见此威仪也。”

八月十二月,大清帅毕集定海,陈督讯之,翊坐地上曰:“毋多言,成败利钝,天也。”刘帅注矢射之,中肩,田帅中颊,金帅中胁,不动,如贯植木。绝其吭,始仆。牙将二人,亦不跪,掠之,则跪而向翊,见者为泣下,曰:“王公忠,宜从者义也。”

王江之母为金帅所得,以招江,江削发为僧,见金帅于杭,问讯而已。安置省城,母以天年终。江买一妾,其妻日夜勃溪,江怜妾而遣其妻,妻攘袂数江,登肩舆去,闻者无不薄江为人。

后江出,人以其妾在,不疑。既而不返,始知向者以术脱其妻也。

江既得逸,遂与张名振引师入长江,登金山,遥祭孝陵,题诗痛哭。丙申,复与沈调伦聚众明山,调伦见获,江亦病创死。小南亡命,后二十年,有遇之于金山寺为僧者。自翊被执后一月,大清陈锦遂围舟山,舟山破,鲁王出奔厦门。

论曰:“金堡言,江北不知有弘光,江南不知有永历。甚矣!人之识小而蔽也!尺寸之外无睹,悲夫!以王翊之贤,而乡闾呼以为贼,夫又何怪焉?翊头悬宁波城楼,为毛明山所盗,祀于鄞人陆周明书架,周明死,其弟开箧乃见,此与人求王琳

首,书其义甚烈,又何以异哉?

○刘翼明

刘翼明,名光世,以字行,浙江山阴人。佐王翊者一年,后老死于家。王翊善下士,能立纲纪,有监军道五人。其健将为黄中道、毛明山,团练兵望此两人旌旗,皆退走。褚九如号耆旧,为翊延接宾客。翼明初入山,夜过九如宿,九如逡巡立窗外不去,语遂彻旦,尽举所部兵属之。诫其下曰:“刘将军勇无敌,第听约束,必有功。”翼明由是得展所长。统兵千人,出屯嵊之东坑,及陈天枢同复新昌,天枢视火药焚而投水,翼明迎谓曰:“得不死否?”天枢曰:“兄但急入城,理战守,无忧我。”月余而死。

山中兵初畏镇兵,翼明用忠义鼓舞训练,旬月间遂得精卒。

一日平明,冲大营,踊跃进。大兵见进退行列,殊异前日,知刘大刀在,遂溃。士卒感翼明威信,无犯民舍,每移军,民攀挽曰:“公去,则他将来,无幸矣。”

裨将陈国宝,余姚人,勇而义父奉翼明,旦夕侍卧内,战则率其下齐致死。尝至鹿头颈,就粮于平西侯王朝先。他部有刈朝先麦者,朝先来,诘其人,语不逊,国宝自营中抽刀前,曰:“谁谓我公盗麦者?宝请身当之。平西无主人礼,岂能为国乎?”众皆愕顾,使者已遁矣。翼明将归,先遣国宝,挥泪,翼明立山头送之,见国宝行数里尚回顾。王翊死,国宝不能忍,复以数十人起,败,死之。

○王江

王江,字长叔,余姚人,名位亚于翊。有智谋,卒死山中,不负其志。

○邵一梓

邵一梓,字端木,余姚人。从军江上,还屯四明山,有众万余,势锐甚。郡邑相戒,毋犯邵不林锋,不林其别号也,后战败被执,叹曰:“不可破我网巾,使我无以见君亲于地下。”

兄一柱、一槐,弟一楠、一栋,先后并战死。

○俞国望

俞国望,字□□,浙江新昌人,宽惠长者。有众一万,然不简练,少选锋,尝以鸟铳败田雄兵于山涧,故田兵畏新昌鸟铳。一日战,被矢,仆道傍篁棘间,追骑数千过,无觉者,因得免。裨将持尺书入王翊军,越关走,翼明棒而遣之。诘日,国望诣翼明,谢军政之肃,其贤如此。国望起武生,封新昌伯。

○陈天枢

陈天枢,字□□,会稽樊江里人。丁亥,与高宜卿等结壮士,走平冈,兵少而精,张司马煌言,李进士长祥皆依之。时宁绍义士屯聚四明山,左右推王翊为盟主。天枢不欲属翊,自为一部,翊亦敬天枢,如兄弟欢。先是,海舶数艘 羲山阴之白洋,遇田雄兵百余骑,下堤来攻。陈虎侯发乌铳,毙其一骑,众争上,骑皆陷于淖,盘旋往来,觅堤口不得,下马叩头乞命,杀八十余,天枢实左右之。

翼明至白洋,天枢与深相结。比山中兵起,人多有道刘大刀名于翊者,天枢尤不容口,因是必欲致翼明。翊规模远,赏罚明肃,其部卒视郑遵谦,刘穆时精练。是时,天目有姚志卓,四明有王翊,鲁王得迁延南田,舟山者数年,依二人为右臂焉。

副将常进功,引兵入山,天枢乘其初至,夜袭之。先盗其马,马惊,众扰乱,山中军纵击,进功仅以身免。

○王善长

王善长,字□□,山阴人。少有绝力,长而豪荡,乡里患苦之。尝同少年游禹陵,见{穴之}石,大言曰:“我固不学,闻大禹治水,有玉简金书埋会稽,岂兹地乎?”则以手撼之而动,意得甚。

甲申,闻煤山之变,奋臂言曰:“京师公侯将相,岂皆妇人耶?”逾年,郑遵谦起,善长为部将,及败,归里。又逾年,

王翊、陈天枢起,善长亦合骁果得数百人,起会稽山,受鲁王命为威武将军,往来山海间。因曰:“吾闻古之立功者,不遇异人,必见异书。往吾撼{穴之}石能动,意金书待我发乎?”

乃以大索贯石,与数十人转之,莫动也。善长则攘袂独挽索,使数人旁助,随手折,掘地及泉下,竟无所见。

善长每战摧阵,郡将戒其下勿与善长遇,而使人好语诱以官。善长不肯,曰:“吾志图兴复,岂假建义为博官地哉?”

舟山破,山海之师皆溃,善长间归。为人所告,捕者数十人,善长拳仆之,卒入狱。告狱卒曰:“吾数月人耳,山中颇有所积,置之何用?当奉为诸君欢。愿去桎梏,得醉饱待尽。”

遂痛饮,日益狎,亲故亦时留饮狱中,间置刀斧瓶罍以进。

越城东南有稽山门,人希往来。一日,有大舟载草而溺者,以草积城下去,门者以濡故,弗问。是夜,善长饮狱卒,侑以琵琶而歌西音,皆大醉。遂缚狱卒,而告诸囚曰:“能从我者第先出。”诸囚皆出,善长斧狱门,奔稽山门,乘城投草而下。

道四明,航海,追骑四出,不能及。善长从定西侯张名振,战崇明有功,为朱成功所忌,见杀。

○章钦邻〔传阙〕

○冯京第〔传阙〕

●卷八

○王毓蓍

王毓蓍,字元趾,浙江会稽人。性至孝,方昏,遭父丧,三年不居内。母没,哀毁伤目。年十六,始为文,即工。好交天下才士。时海内以文誉擅元礼有道之目者,苏州有杨延枢,太仓有张溥、张采,松江有徐孚远、陈子龙,江西有陈际泰,而绍兴有毓蓍。辈虽在诸生,群推人宗。刘宗周讲学于古小学,蓍毓及刘世纯、陆曾晔、秦弘佑、王朝式、秦承显、钱永锡等,皆执贽,宗周甚哭毓蓍。毓蓍顾豪迈,不为曲谨小节。每燕,集坐客常满,风雅谐笑,旁及丝竹。

崇祯十七年四月,闻北都之变,奔告宗周,相视流涕。慨然曰:“毓蓍之死始此日。”及明年乙酉,南都溃,浙东归款。

毓蓍不欲生,作愤时致命篇,述意,草成而歌,歌而恸,凡数日,两兄难之。毓蓍髯且竖,已笑曰:“是不难,圣贤书人读之,此日扬扬里巷,不忍见也。它日死更难耳。”

生平不理家,儿乳名亦不记。是日,问儿名,抱持之,曰:“以属兄。”越数日,府县具牛酒迎犒,毓蓍方食,投箸起,大书其斗曰:“生员王毓蓍不降。”复榜诗文于唐卫士祠及文庙。夏旱,出视泮水浅,乃之柳桥下,坐而死。时六月二十二日,求其尸,色如生。留书上宗周曰:“毓蓍已得死所,愿先

生早自决,无为王炎午所吊。”

是时,宗周既不食十日矣,见书伤悼,曰:“吾讲学十五年,仅得此人。”门人私谥正义先生。后鲁王赠简讨,死后十三年,友人蒋平阶、魏简等葬之于梅里尖西阜。其后毓蓍四日死者,有潘集。

○潘集

潘集字子翔,浙江山阴人。学不喜章句,诗文立就,纵横绚烂,若不可止。王毓蓍延吴下名士,为文酒会,集方就童子试,试又不利。每弹驳诸名士文义,毓蓍恚,绝不与通。比闻毓蓍死,狂走大叫曰:“集故人也,必死从王子!”走哭柳桥上,曰:“先生往乎?尔友来矣!”有解之曰:“子布衣,无庸然,天下甚大,岂少子?”集厉声曰:“天下人自生,集自死,集不以愧天下,天下亦不以集愧也。”袖巨石,沈东郭渡东桥死。

集负才任气,酒酣即骂其座人。父为边郡小吏,以城陷死,每语及,辄涕不止。尝参沙门雪峤,云有所悟。死时年方二十三岁。里中私谥义成先生,鲁王赠礼部主事,葬于城南谢堡。

集后十三日,又有死者周卜年,亦布衣。

○周卜年

周卜年字定夫,山阴人。父孝子文郁,水漂母棺,七日不食,入水负母尸出,得疾死。卜年少孤,尝赴府试,不利,愤

誓于神曰:“卜年不得科第扬吾亲者,死而雷击其尸。”越城降,卜年哭曰:“终吾年无以报亲矣,吾宁赴海与鱼鳖处乎!”

作五歌以自哀,碎所佩玉雷圈曰:“宁同玉碎,勿瓦全。”翌日,白衣冠哭诸市,从邻妪乞一针,纫其衣。而遗书弟曰:“吾死矣!嫂有遗孤,不可不守;无,则不可不死;不能死,不可不嫁。滔滔大海,不复寻吾尸也。”遂赴海死。尸浮白洋之龟山,衣纫如故,遗一履。鲁王赠礼部主事。卜年死后越数日,郑遵谦等兵起。

○朱玮

朱玮,字鸿儒,山阴人。乙酉六月朔,随父避兵墓所梅里尖。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东南纪事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