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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五代史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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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希范见高郁为祟

马希范常重一僧,号报慈长老,能入定观人休咎。希范因问之曰:“吾于富贵,固无遗恨,但不知者寿耳,吾师以为如何?”报慈曰:“大王无忧,当与佛齐年。”希范喜,以为享寿无穷。及薨也,止于四十九。先是,希范常嫉高郁之为人,因庄宗言而杀之,至是方临江观竞渡,置酒未及饮,而希范忽惊起,顾其弟曰:“高郁来!”希广亦惊曰:“高郁死久矣,大王勿妄言。”而希范血自鼻出,是夜遂卒。

张少敌抗议嫡庶

马希范卒,判官李皋以希范同母弟希广为天策府都尉,抚御尤非所长。大校张少敌忧之,建议请立希广庶兄武陵帅希萼,且曰:“希萼处长负气,观其所为,必不为都尉之下,加之在武陵,九溪蛮通好,往来甚欢,若不得立,必引蛮军为乱,幸为思之。”李皋忽怒曰:“汝辈何知!且先大王为都尉,俱为嫡嗣,不立之,却用老婢儿,可乎?”少敌曰:“国家之事,不可拘以一途,变而能通,所以国长久也,何嫡庶之云乎!若明公必立都尉,当妙设方略以制武陵,使帖然不动,乃可。不然,则社稷去矣。”皋愈怒,竟不从少敌之谋。少敌度无可奈何,遂辞不出。未几,希萼果以武陵反,引洞溪蛮数路齐进,遂之长沙,缢希广于郊外,而支解李皋。自是湖南大乱,未逾年而国灭,一如少敌之言。初,希萼之来也,希广以全军付亲校许可琼,使逆撃之。可琼睹希萼众盛,恐惧,夜送旗鼓乞降,希萼大喜,于是兼可琼之众,长驱而至。希广素奉佛,闻之,计无所出,乃被缁衣,引羣僧念“宝胜如来”,谓之禳灾。顷之,府廨火起,人忽纷扰,犹念诵之声未辍,其戆如此。少敌忧之,良有以也。

先是,城中街道尚种槐,其柳即无十一二,至是内外一变皆种柳,无复槐矣。又居人夜间好织草鞋,似槌芒之声,闻于郊野。俄有童谣云:“湖南城郭好长街,尽栽柳树不栽槐。百姓奔窜无一事,只是槌芒织草鞋。”人无长少皆诵之。未几国乱,百姓奔窜,死于沟壑者十有八九,至是议者始悟。盖长街者,通内外之路也;槐者,为言怀也,不栽槐,盖兄弟不睦,以至国亡,失孔怀之义也;草鞋者,远行所用,盖百姓远行奔窜之义也。

马希萼囚于衡阳

马希萼既立,不治国事,数与僚吏纵酒为乐。有小吏谢廷择者,本帐下厮养,有容貌,希萼素宠嬖之。每筵会,皆命廷择预坐,诸官甚有在下者。于是众怒,往往偶语曰:“此辈旧制有燕会,唯用兵守门,以防他虞。今与我等齐列,何辱之甚也!”其弟希崇因众怒咄咄,与其党窃发,擒希萼,囚之于衡阳,又自立。未数日,江南遣袁州刺史边镐,乘其乱领兵来伐,希崇度不能敌,遂降。先是,长沙童谣云:“鞭打马,走不暇。”未几,果为边镐所灭。初,镐尝为僧,以觇湖南,尤能弄钹,每侵晨,必弄钹行乞,遇城,往往掷起钹以度门之高下。及来湖南,士庶颇有识之者。

高从诲母梦

高从诲,季兴之庶子而处长,为性宽厚,虽士大夫不如也。天成中,季兴叛,从诲力谏之,不从。及季兴卒,朝廷知从诲忠,使嗣,亦封南平王。初,季兴之事梁也,每行军,常以爱姬张氏自随。一旦军败,携之而窜,遇夜,误入深涧中。时张氏方妊行迟,季兴恐为所累,俟其寝酣,以剑刺岸崩,欲压杀之,然后驰去。既而岸欲崩,张氏且惊起,呼季兴曰:“妾适梦大山崩而压妾身,有神人披金甲执戈以手托之,遂免。”季兴闻之,谓必生贵子,遂挈之行,后生从诲。

慕容彦超擒盗

慕容彦超素有钩距。兖州有盗者,诈为大官从人,跨驴于衢中,市罗十余疋,价值既定,引物主诣一宅门,以驴付之,曰:“此本宅使,汝且在此,吾为汝上白于主以请直。”物主许之。既而声迹悄然,物主怒其不出,叩门呼之,则空宅也,于是连叫“贼”。巡司至,疑其诈,兼以驴收之诣府。彦超悯之,且曰:“勿忧,吾为汝擒此贼。”乃留物主府中,复戒厩卒高系其驴,通宵不与水草,然后密召亲信者,牵于通衢中放之,且曰:“此盗者之驴耳,自昨日不与水草,其饥渴甚矣,放之必奔归家,但可蹑踪而观之,盗无不获也。”亲信者如其言,随之,其驴果入一小巷,转数曲,忽有儿戏于门侧,视其驴,连呼曰:“驴归,驴归。”盗者闻之,欣然出视,遂擒之。

安审琦恶释氏

安审琦素恶释氏,凡居方镇,僧凡有过,不问轻重杀之。及镇青州也,一旦方大宴,忽有紫衣僧持锡直上厅事。审琦赫怒连叱,是僧安然不顾,纵步而踵内室,至中门,审琦仗剑逐之,将及而灭,但闻锡杖声铿然,入在卧所。审琦惊惧之际,有小苍头报曰:“国夫人生子矣。”得非紫衣锡杖者乎?因命之曰“僧哥”,即安守忠也,自是审琦稍稍信重。

梁震裨赞

梁震,蜀郡人。有才略,登第后寓江陵,高季兴素闻其名,欲任为判官。震耻之,然难于拒,恐祸及,因谓季兴曰:“本山野鄙夫也,非有意于爵禄,若公不以孤陋,令陪军中末议,但白衣从事可矣。”季兴奇而许之,自是震出入门下,称前进士而已。同光中,庄宗得天下,季兴惧而入觐,时幕客皆赞成,震独以为不可,谓季兴曰:“大王本梁朝,与今上世称雠敌,血战二十年,卒为今上所灭,神器大宝虽归其手,恐余怒未息,观其旧将,得无加害之心?宜深虑焉。”季兴不从。及至,庄宗果欲留之,枢密郭崇韬切谏,以为不可:“天下既定,四方诸侯虽相继称庆,然不过子弟与将吏耳。惟季兴而躬自入觐,可谓尊奖王室者也。礼待不闻加等,反欲留絷之,何以来远臣?恐此事一行,则天下解体矣。”庄宗遂令季兴归。行已浃旬,庄宗易虑,遽以诏命襄州节度刘训伺便囚之。时季兴至襄州,就馆而心动,谓吏曰:“吾方寸扰乱,得非朝廷使人追而杀吾耶!梁先辈之言中矣,与其住而生,不若去而死。”遂弃辎重,与部曲趫健者数百人南走。至凤林关,已昏黑,于是斩关而去。既而是夜三更,向之急递,果至襄州。刘训料其去远不可追而止。自是季兴怨愤,以兵袭取复州之监利、玉沙二县,命震草奏,请以江为界。震又曰:“不可。若然则师必至矣,非大王之利也。”季兴怒,卒使为之。既而奏发,未几,朝廷遣夏鲁奇、房知温等领兵来伐。季兴登城望之,见其兵少,喜,欲开城出战。震复谏曰:“大王何不思之甚耶!且朝廷礼乐征伐之所自出,兵虽少而势甚大,加以四方诸侯各以相吞噬为志,但恨未得其便耳。若大王不幸,或得一战胜,则朝廷征兵于四方,其谁不欲仗顺而起,以取大王之土地耶!如此则社稷休矣。为大王计者,莫若致书于主帅,且以牛酒为献,然后上表自劾,如此则庶几可保矣。不然,则非仆之所知也。”季兴从之,果班师。震之裨赞,皆此类也。

洎季兴卒,子从诲继立。震以从诲生于富贵,恐相知不深,遂辞居于龙山别业,自号“处士”。从诲见召,皆跨黄牛直抵厅事前下,呼从诲不以官阀,但郎君而已。末年尤好篇咏,与僧齐己友善,贻之诗曰:“陈琳笔砚甘前席,甪里姻霞忆共眠。”盖以写其高尚之趣也。

赵惟则廉介

赵惟则,官至正郎,以廉介自处。干佑中,于京师赁一故宅。居岁余,有叟叩门,见之。自言尝为此宅阍吏,契丹犯阙时,故主与之深夜掘地,藏金银几瓮。兵火之后,故主去世,人未有知者。今识其处,公取之,以少许见赐,用救朝夕。惟则初闻愕然,欲诟责是叟,久之,佯喜曰:“甚善,甚善。宝物岂可容易而得,汝慎勿言,俟吾择一吉日,召汝取之可也。”叟以为然。既出,惟则谓家人曰:“平生不以货财自污,今日一旦为是亵渎,辱莫甚焉。此宅不可复居。”翌日,遂迁去。

廖氏世胄

廖氏,虔州赣县人。有子三人,伯曰图,仲曰偃,季曰凝。图、凝皆有诗名,偃蹻勇绝伦,由是豪横,遂为乡里所惮。江南命功臣锺章为虔州刺史,深嫉之,于是图与凝等议曰:“观章所为,但欲灭吾族耳,若恋土不去,祸且及矣。”于是领其族暨所部等三千余人,具铠仗号令而后行,章不敢逐,遂奔湖南。时武穆王在位,见其众盛,恐难制,欲尽诛之。或谓之曰:“大王姓马,而廖来归。廖者料也,马得料其势必肥,实国家大兴之兆,其可杀之乎!”武穆喜,遂善待。仍制下以凝为永州刺史,图为行军司马,偃以天策府列校,仍赐庄宅于衡山,自称逸人。

偃能于马上挺身而立,取湿衣振奋而服之,以示轻捷。荆南高季兴次子,忘其名,管亲军云猛都,谓之“云猛郎君”。闻偃名,因两境交兵,请与偃斗,偃欣然而往。云猛能用枪,见偃瘦小,心轻之,驰骑而刺偃,垂及之,偃佯落马,云猛势未及止,偃自后奋戈,一击堕地,因生擒之,自是其名愈振。故武穆王终世不为邻境所轻者,偃之力焉。至其子希范嗣位,九溪蛮叛,命偃率兵讨之,为流矢所伤,死于蛮中。凶讣至,希范使人报其母张氏,张氏不哭,谓其使曰:“为妾谢大王,举家三百余口,受王分食解衣之赐,虽尽死未足以上报,况一子乎!望大王勿以为念。”希范闻而叹曰:“廖氏有此母,欲不兴,其可得乎!”于是厚加存恤,仍遣使召凝,任为从事。至希范薨,国乱,为江南所灭,遂迁金陵,唐主授以水部员外郎,为洪州建昌县令。未几,又迁江州团练使。

凝为人不羁,好诙谐,尝览裴说《经杜工部墓》诗曰:“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因曰:“如此,裴说乃劫坟贼耳!”闻者大笑。及在江州,盛暑,尝患体燥,乃以一大桶盛冷水,坐于其间,或至终日,虽宾友谒见,出露其首,与之谈笑,其简率如此。先是,凝尝梦人以印授之,拜捧之际,其印缺其一角,凝不能测。及授江州之命,始悟曰:“印缺一角,盖偏裨之象也。团练副使,不亦宜乎!”时人异之。

李皋草谢马表

李皋与弟节,俱在湖南幕下,节亦有文学。同光初,马氏武穆王授江南诸道都统,诏赐战马数百匹,皋为谢表,百余字后,思意艰涩。时节在侧,皋顾谓之曰:“尝闻马有旋风之队,如何得一事为对?”节曰:“马既有旋风队,军亦有偃月营,何患耶?”皋欣然下笔云:“寻当偃月之营,摆作旋风之队。”表遂成,论者以此对最为亲切。

沈彬石椁

沈彬,宜春人。能为歌,诗格高逸,应进士不第,遂游长沙。会武穆方霸,彬献《颂德诗》云:“金翅动身摩日月,银河转浪洗乾坤。”武穆览而壮之,欲辟之在幕府,以其有足疾,遂止。彬由是往来衡、湘间,自称进士。边镐之下湖南也,后主闻其名,召归金陵,令为县宰,彬辞不就,遂授金部郎中。致仕,年八十九。初,彬既致仕,营别业于钟山,庭有古柏,可百余尺,一旦为迅雷所击,仆于地,自成四片。彬视之欣然,谓子庭瑞曰:“此天所以赐吾也,汝宜成之。”庭瑞曰:“雷击之木,恐非祥,不宜为棺。”彬怒曰:“吾命汝,安得违之耶!”庭瑞惧,遂如教,卒竟用此棺。及葬,掘地未及丈余,又得石椁,上有篆文四字云:“沈彬之椁。”其制度大小,与棺正相称,遂葬之,时人异焉。

李中令好戏

李曮,岐王之子,昆仲间第六,官至中书令,世谓之“六令公”。。情性好戏,为凤翔节度,因生辰,邻道持贺礼使毕至。有魏博使少年如美妇人,秦凤使矬陋且多髯,二人坐又相接,而魏使在下。曮因曰:“二使车一妍一丑,何不相嘲,以为乐事。”魏博使恃少俊,先起曰:“今日不幸,与水草大王接席。”秦凤使徐起,应曰:“水草大王不敢承命,然吾子容貌如此,又坐次相接,得非水草大王夫人耶?”在坐皆笑。

李知损轻薄

李知损,官至谏议大夫,好轻薄,时人谓之“李罗隐”。至于亲友间往还简牍,往往引里巷常谈,为之偶对。常有朝士奉使回,以土物为赠,其意犹望却回。知损觉之,且贻书谢之曰:“在小子一时间却拟送去,恐大官两罗里更不将来。”干佑中,奉使郑州,时宋彦筠为节度。彦筠小字忙儿,因宴会,彦筠酒酣,辄问曰:“众人何为号足为罗隐?”对曰:“下官平素好为诗,其格致大抵如罗隐,故人为号。”彦筠曰:“不然,盖谓足下轻薄如罗隐耳。”知损大怒,厉声曰:“只如令公,人皆谓之宋忙儿,未必便能放牛。”满座皆笑。

王仁裕贼头

王尚书仁裕,干佑初,放一榜二百一十四人,乃自为诗云:“二百一十四门生,春风初动毛羽轻。掷金换却天边桂,凿壁偷将榜上名。”陶谷为尚书,素好诙谐,见诗佯声曰:“大奇,大奇,不意王仁裕今日做贼头也。”闻者皆大笑。

冯玉为马承翰所议

冯玉尝为枢密使,有朝使马承翰素有口辩,一旦持刺来谒玉,玉览刺辄戏曰:“马既有汗,宜卸下鞍。”承翰应声曰:“明公姓冯,可谓死囚逢狱。”玉自以言失,遽延而谢之。

裴长官捕蝗对

干佑中,有裴长官为新郑县令。时蝗虫为灾,新郑尤甚。本州岛有令,使令躬行率村农掩扑,无令散入别县。居无何,蝗虫飞散,触处皆是。州牧怒,下符劾之。长官素滑稽,其对状曰:“伏以前件蝗虫,背上有翅,肚底无粮,来时而不自招呼,去日而固难留止。”闻者皆笑。

五代史补卷五

周二十三条

高祖征异

高祖之为枢密使也,每出入,常恍然睹人前导,状若台省人吏,其服色一绯一绿,高祖以为不祥,深忧之。及河中、凤翔、永兴等处反,诏命高祖征之,一举而三镇瓦解。自是权倾天下,论者以为功高不赏,郭氏其危乎!高祖闻而恐惧。居无何,忽睹前导者服色,绯者改紫,绿者改绯,高祖心始安,曰:“彼二人者,但见其升,不见其降,吉兆也。”未几,遂为三军所推戴。

高祖征李守贞

高祖征李守贞,军次河上,高祖虑其争济,临岸而谕之。未及坐,忽有羣鸦噪于上,高祖退十余步,引弓将射之。矢未及发而岸崩,其衅烈之势,在高祖足下。高祖弃弓,顾羣鸦而笑曰:“得非天使汝惊动吾耶?如此则李守贞不足破矣。”于是三军欣然,各怀斗志矣。

高祖以谶杀赵童子

高祖之入京师也,三军纷扰,杀人争物者不可胜数。时有赵童子者,知书善射,至防御使,睹其纷扰,窃愤之,乃大呼于众中曰:“枢密太尉,志在除君侧以安国,所谓兵以义举;鼠辈敢尔,乃贼也,岂太尉意耶!”于是持弓矢,于所居巷口据床坐,凡军人之来侵犯者,皆杀之,由是居人赖以保全仅数千家。其间亦有致金帛于门下,用为报答,已堆集如丘陵焉。童子见而笑曰:“吾岂求利者耶!”于是尽归其主。高祖闻而异之,阴谓世宗曰:“吾闻人间谶云,赵氏合当为天子。观此人才略度量,近之矣,不早除去,吾与汝其可保乎!”使人诬告,收付御史府,劾而诛之。洎高祖厌世未十年,而皇宋有天下,赵氏之谶,乃应于斯,知王者不死,信矣哉!

高祖围兖州梦文宣王

高祖登极,改干佑为广顺。是年,兖州慕容彦超反,高祖亲征。城将破,忽夜梦一人,状貌甚伟异,被王者之服,谓高祖曰:“陛下明日当得城。”及觉,天犹未晓。高祖私谓征兆如此,可不预备乎?于是躬督将士,戮力急攻,至午而城陷。车驾将入,有司请由生方鸣鞘而进,遂取别巷转数曲,见一处门墙甚高大,问之,云夫子庙。高祖意豁然,谓近臣曰:“寡人所梦,得非夫子乎?不然,何取路于此也。”因下马观之,方升堂,睹其圣像,一如梦中所见者,于是大喜,叩首再拜。近巨或谏,以为天子不合拜异世陪臣。高祖曰:“夫子圣人也,百王取则,而又梦告寡人,得非夫子幽赞所及耶?安得不拜!”仍以庙侧数十家为洒扫户,命孔氏袭文宣王者长为本县令。

慕容彦超铁胎银

慕容彦超之被围也,乘城而望,见高祖亲临矢石,其势不可当,退而忧之,因勉其麾下曰:“汝等宜为吾尽命,吾库中金银如山积,若全此城,吾尽以为赐,汝等勿患富贵。”顷之,有卒私言曰:“我知侍中银皆铁胎,得之何用?”于是诸军闻之,稍稍解体,未几城陷。及高祖之入也,有司阅其库藏,其间银铁胎者果十有七八。初,彦超尝令入开质库,有以铁胎银质钱者,经年后,库吏始觉,遂言之于彦超。初甚怒,顷之谓吏曰:“此易致耳,汝宜伪{左窦右刂}库墙,凡金银器用暨缣帛等,速皆藏匿,仍乱撤其余,以为贼践,然后申明,吾当擒此辈矣。”库吏如其教。于是彦超下令曰:“吾为使长典百姓,而又不谨,遭贼{左窦右刂}去,其过深矣。今恐百姓疑彦超隐其物,宜令三日内各投状,明言质物色,自当倍偿之,不尔者有过。”百性以为然,于是投状相继。翌日,铁胎银主果出,于是擒之,置之深屋中,使教部曲辈昼夜造,用广府库,此银是也。

世宗问卜

世宗在民间,尝与邺中大商颉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贩卖茶货。至江陵,见有卜者王处士,其术如神,世宗与颉跌氏同往问焉。方布卦,忽有一蓍跃出,卓然而立,卜者大惊曰:“吾家筮法十余世矣,常记曾祖以来遗言,凡卜筮而蓍自跃而出者,其人贵不可言,况又卓立不倒,得非为天下之主乎!”遽起再拜。世宗虽佯为诘责,而私心甚喜。于逆旅中夜置酒,与颉跌氏半酣,戏曰:“王处士以我当为天子,若一旦到此,足下要何官,请言之。”颉跌氏曰:“某三十年作估来,未有不由京洛者,每见税官坐而获利,一日所入,可以敌商贾数月,私心羡之。若大官为天子,某愿得京洛税院,足矣。”世宗笑曰:“何望之卑耶!”及承郭氏之后践祚,颉跌犹在,召见,竟如初言与之。

世宗诛高平败将

世宗之征河东也,驻跸于高平,刘崇兼契丹之众来迎战。时帅多持两端,而王师不利,亲军帅樊爱能等各退衄。世宗赫怒,跃马入阵,引五十人直冲崇之牙帐。崇方张乐饮酒,以示闲暇,及其奄至,莫不惊骇失次。世宗因以奋击,遂败之,追奔于城下。凯旋,驻跸潞州,且欲出其不意以诛退衄者,乃置酒高会,指樊爱能等数人,责之曰:“汝辈皆累朝宿将,非不能用兵者也,然退衄者,诚欲将寡人作物货卖与刘崇耳。不然,何寡人亲战而刘崇始败耶?如此,则卿等虽万死不足以谢天下,宜其曲膝引颈,以待斧诛。”言讫,命行刑壮士擒出皆斩之。于是立功之士以次行赏,自行伍拔于军厢者甚众。其恩威并着,皆此类也。

初,刘崇求援于契丹,得骑数千,及睹世宗兵少,悔之曰:“吾观周师易与耳,契丹之众宜勿用,但以本军攻战,自当万全。如此则不惟破敌,亦足使契丹见而心服,一举而有两利,兵之机也。”诸将以为然,乃使人谓契丹主将曰:“柴氏与吾,主客之势,不烦足下余刃,敢请勒兵登高观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谋,从之。洎世宗之阵也,三军皆贾勇争进,无不一当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救而崇败。

论者曰:世宗患诸将之难制也久矣,思欲诛之,未有其衅,高平之役,可谓天假,故其斩决而无贷焉。自是姑息之政不行,朝廷始尊大,自非英主,其孰能如此哉!

世宗面谕江南使

世宗既下江北,驻跸于建安,以书召伪主。伪主皇恐,命锺谟、李德明为使,以见世宗。德明素有词辩,以利害说世宗使罢兵。世宗具知之,乃盛陈兵师,排旗帜戈戟,为鹿项道以凑御,然后引德明等入见。世宗谓之曰:“汝江南自以为唐之后,衣冠礼乐世无比,何故与寡人隔一带水,更不发一使奉书相问,惟泛海以通契丹,舍华事夷,礼将安在?今又闻汝以词说寡人罗兵,是将寡人比六国时一羣痴汉,何不知人之甚也!汝慎勿言,当速归报汝主,令径来跪寡人两拜,则无事矣。不然,则寡人须看金陵城,借府库以犒军,汝等得无悔乎!”于是德明等战惧,不能措一辞,即日告归。及见伪主,具陈世宗英烈之状,恐非四方所能敌。伪主计无所出,遂上表服罪,且乞保江南之地,以奉宗庙,修职贡,其词甚哀。世宗许之,因曰:“叛则征,服则怀,寡人之心也。”于是遣使者赍书安之,然后凯还。论者以世宗加兵于江南,不独临之以威,抑亦谕之以礼,可谓得大君之体矣。

世宗诏陈抟

陈抟,陜西人。能为诗,数举不第,慨然有尘外之趣,隐居华山,自是其名大振。世宗之在位也,以四方未服,思欲牢笼英杰,且以抟曾践场屋,不得志而隐,必有奇才远略,于是召到阙下,拜左抬遗。抟不就,坚乞归山,世宗许之。未几,赐之书:“敕陈抟:朕以汝高谢人寰,栖心物外,养太浩自然之气,应少微处士之星,既不屈于王侯,遂隐居于岩壑,乐我中和之化,庆乎下武之期。而能远涉山涂,暂来城阙,浃旬延遇,弘益居多,白云暂驻于帝乡,好爵难縻于达士。昔唐尧之至圣,有巢、许为外臣,朕虽寡薄,庶遵前鉴,恐山中所阙,已令华州刺史每事供须。乍反故山,履兹春序,缅怀高尚,当适所宜,故兹抚问,想宜知悉。”即陶谷之词也。初,抟之被召,尝为诗一章云:“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十年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超然居物外,何必使为臣。”好事者欣然谓之答诏诗。

世宗问相于张昭远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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