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从征实录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3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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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三个隔一位,设一铜百子铳;另筑短墙如城一样困守之。此北将王有才所画进。传各营如式而行,以为久困之计。虏援绝不敢出战,仍坚闭固守。
是月,前军定西侯张名振议就镇门筑水灌浸漳城,缘工力浩大,水湍难防,弃之。
漳平县虏守将廉彪来见(彪身大数围,旅力过人,能左右射,百发百中),因副将蔡勤引见,藩礼敬之,授室宿营,令回札茶坊岭,招募克复上游。
陈金(锦)杀败,金衢马等来援,亦被杀退,漳围未改,遂集舟师数百只来犯中左,攻吾所必救,以改漳围。藩令一镇陈辉为总督,率右军闽安侯、后军周崔之、左军辅明侯、前镇阮骏、后镇施举等水师百余号往迎之,遇敌于崇武。时虏舟据上流,顺风冲下,我师少却。至流退风转,陈辉挥令冲犁。周瑞同施举二坐驾扬帆冲入虏阵奋击,虏不敢当。继而各船涌进协击,虏遂披靡退走。虏繇(由)崇武登岸而逃,夺其大船十余只而回。
六月,藩驾如浯洲青屿澳,赏罚水师官兵。传令漳城围困将领,加谨□□,毋致疏虞。赏右军周瑞、后镇施举首功,杀其退却副将四员。传令照旧防守泉港虏船。自是虏船再出来犯,被我舟师□□,焚其舟,并杀其副将。繇(由)是虏水师不敢复逞。
亲丁镇欧斌病故,以郭廷为亲丁镇。
七月,藩督师围困漳州。时城中乏粮,至食人肉,百姓多饿死。王邦俊等遣满骑欲冲出寨中取讨粮米,被我官兵伏杀无回。虏闻知,不敢再出,坚守饥饿待援。
八月,藩督师围困漳州。时粮米益尽,百姓饿死过半。虏兵有至食萍充饥者,有逃出降者,俱称欲夺路共逃,亦有欲降者。本藩传令攻城,撤去西、北两门营盘住兵,环攻东、南,听其夜遁,伏半路截杀。虏侦知,亦不敢遁,只得饿守。
九月十八日,报金固山砺统浙、直满、汉马骑万匹大队,星夜入援,至泉驻札。本藩集诸将议曰:『攻城未下,援兵已至,暂且解围,军于江东以待之,如杀陈金(锦)一样,则漳城亦如长泰,不攻自下矣』。诸将曰:『可』。时金固山闻,监江东覆辙,不敢直进,兼程繇(由)长泰小路进。藩侦知,随于二十六日解围,择札古县地方,据险以待。虏亦于是日进城。藩下营于田中高埠处。左边拨中提督甘辉统亲丁镇郭廷、左援〔剿〕、前冲、中冲等镇札于山顶,伏松柏林内;右边拨右提督黄山统右援剿余新、右冲镇柯鹏、护卫右洪承宠、礼武镇陈俸等阵于田中作头叠;以后冲镇、护卫左右冲等为应援,拨前提督黄廷督右先锋廖敬、亢宿营林德等往来驰援右边,拨前锋镇赫文兴马骑就中驰击应援左边。本藩自督戎旗镇驰援左右。碁布已定,金固山遂率城守并援兵万余骑前来对敌。
十月初一日,虏札营对垒,见我营伍星布碁密,未敢轻进。至初三早,西北风盛发,占据风上,遂分□股而来。先以一股冲我左边。中提督挥兵接战,约数合,胜负未分。继而我林内兵抄断其后,合兵逼进,虏遂披靡,被我兵逐杀,死者过半,余者败回,作一堆齐拥,直冲我右边。右提督挥兵接战。我用火箭、火炮,神器齐发,一时西风猛烈,火烟被风打回,对面昏黑,遮不见人。虏遂乘烟突冲,我兵不能相顾,溃散而走。藩亲督戎旗等继进,已无及矣。虏遂遍野追来,我兵且战且退。藩驾随回札海澄。是晚查点,不见右提督黄山、礼武镇陈俸、右先锋廖敬、亲丁镇郭廷、护卫右镇洪承宠等回,已战没阵中矣。藩集诸将,欲治丧师之罪,尽杀之。甘辉言曰:『此番非人力不齐、将士不用命,乃反风所误,天时不顺,地利失据,以至败回,亦天未厌乱也』。藩默思良久曰:『尔言固是,但我见阵中旗帜未接即退者。此等不儆,将何以治兵』?于是定亢宿营林德先退,枭示徇军中;右冲镇柯鹏捆责削职。另议优恤阵亡将领家眷,并令礼官议礼迎入忠臣庙祭享。
藩驾拟回中左,派拨屯守海澄。随行前锋镇赫文兴提调房宿营周全斌、智武营蓝衍防守东门,义武营杨朝栋提调北镇中协唐邦杰、柳宿营姚国泰、氐宿营郑荣防守南门兼应援,又以援剿后〔镇〕蓝登、中权镇黄兴协守西北门,以副将蒋勤同谢子连协御西门、小水门。城内碁布已密,又拨都督王明驾铳船为首程,提督中镇为二程,防守乌礁水师;拨援剿左镇林胜、亲随营黄昌为二程,援剿前镇为三程,仁武营吴豪为四程,防守中洲水师。调遣已定,随率镇将回中左,并调遣南北征剿。
令冯工官吊(调)民夫增筑海澄短墙。
朱逿先先生曰:『增筑海澄城,此书记载甚略(仅云:「令冯工官调民夫,增筑海澄短墙」,)似不知其重要。阮旻锡记此事则较详,其言曰:「筑海澄城,所属地方,每家各出民夫一名。城高二丈余,旧有五都土城,连而为一,皆用灰石砌成,并筑短墙,安大小铳三千余号,周围环以港水,巨浸茫茫,外通舟楫,内积米榖军器,据潮州之咽喉,与厦、金二门,相为表里,以为长守之计。命冯澄世督其工(海上见闻录上)。据阮氏之记载,则更可见海澄之失,不特丧其辎重、军器为可惜也』。
十一月,藩驾驻中左。陞义武营杨朝栋为右冲镇,前冲镇副将陈鹏为义武营。其二十八宿营暂拨归镇。亲丁镇不设。右先锋、礼武等镇,候员另补。
遣中权镇黄兴为正提调,前冲镇万礼为副提调,率援剿右余新、护卫前陈尧策、护卫右沈明、英兵营黄梧、戎旗一营王怡、三营陈端、恢抚卢若骥等,往诏安、九甲、平和等处略地措粮。
是月,秦王孙可望移檄会师。安西王李定国复广西,杀伪王孔有德,遣使会师。藩遣效用官李景往广西,约师会期。
十二月,藩驾驻中左。知海澄县事参军黄维景失职不谨,逮系羁留,委正中军都督张英理县事。
虏侦知黄兴等驻师平和,遂遣三大人带马步数千前往追逐。一枝逐至大小墡地方,正提调黄兴等据险迎敌,虏不知地利,被我师用伏击杀,退败而走。一枝追至松柏坑,被副提调万礼据险设伏,擒杀殆尽,虏遂奔回。
七年癸巳(一五六三)正月,藩驾驻中左。漳虏大队到石码镇,被我官兵逐杀之,尽焚民居店舍奔回。藩令中军张英招徕安集如故。
太师平国公差周继武至自燕京,传清朝欲来议和,令藩议就之。藩差李德奉书禀复太师,言:『儿南下数年,已作方外之人。张学圣无故擅发大难之端,儿不得不应。今骑虎难下,兵集难散』云云。
二月,藩驾驻中左。中权镇黄兴等率众自诏安回,藩召集责之曰:『未闻帅令,擅自归回,是欲何为』?问谁为唱首,众俱以王怡、若骥对。王怡,令推出斩之;若骥,捆责革职。正副提调并各将领俱降级有差。
委五镇余宽镇守三都等处地方。
三月,藩驾驻中左。遣前军定西侯等水师恢复浙、直。先时,定西启曰:『名振生长江南,将兵数十年,今虏各处兵将,多系旧属。兹金酋既并力于闽,势必空虚浙、直,我以百艘,乘此长风破浪,直入长江,号召旧时手足,攻城掠野,因时制宜,捣其心腹,虏无暇南顾,藩主得以恢复闽省,会师浙、直,可指日待也』。藩从而遣之。并遣忠靖伯陈辉、中权镇黄兴、护卫右镇沈奇、礼武镇林顺、智武营蓝衍、后镇施举等一齐进入长江。
四月,报固山金砺吊(调)集水陆官兵船只,欲寇海澄、中左,即遣左军辅明侯林察、右军周瑞、后军周崔之、前镇阮骏、援剿前镇黄大振等督率官兵船只,前往堵御虏船。后遇飓风,辅明侯林察船漂入兴化港,被虏拘禁于狱,至郑贾来议和,出之。
十八日,报虏吊(调)集十县民夫二万,抬运攻城器椇,于是日同马步数万出城,驻札教场,来犯海澄。藩亦使令办守城器椇以待之。
二十八日,虏札营祖山头。
后冲镇陈朝病故,以叶章管理后冲镇事。
五月,藩驾到海澄。令正中军张英催督守城民夫器椇。拨北镇陈六御督义武营、仁武营、智武营防守县内。拨援剿左〔镇〕林胜堵御南门外桥头。拨左先锋镇堵御□□外岳庙前。拨护卫左镇沈明守中权关。拨正兵、奇兵等镇守土城、九都城。拨前锋镇赫文兴、戎旗镇王秀奇、护卫前镇陈尧策守御镇远寨,前冲镇万礼帮守镇远寨外。拨前提督黄廷、中提督甘辉札守关帝庙前木栅,连接镇远寨。本藩驻札妈宫,亲行督战。
又令水师杨权、蔡新等驾船击其旁。虏移炮击我水师,杨权被击死。
初四日,金固山率马步数万札营妈宫前,离我营半里之地。藩令我师击其营。虏是晚即逼营安籧篨、大小铳炮数百号,日夜连击,无瞬息间断,打透我营中,官兵多被击伤而死。至籧篨、木栅,多被打碎崩坏。藩传令立刻修筑完固。至初五午,诸将请令曰:『虏炮连续不绝,籧篨多被击碎,无可容身,各官兵俱愿出决一战,不肯坐受其击』。藩问:『谁敢领头叠冲击』?后劲镇陈魁、后冲镇叶章等向前愿领。于是随令诸镇各选精勇数百名,合力乘炮烟冲进。虏见我兵出营,炮铳齐发,我兵又多击伤。后冲镇叶章被铳打死,后劲镇陈魁右腿击折。藩令收军而退,只得固守。拔周全斌署理后冲镇事,杨正管理后劲镇事。礼葬叶章,陈魁发回中左调治。
虏连击两日夜,我营垒整而又坏,官兵无可躜立,损伤者多。兵将营中偶语,各无守志。藩颇闻之。
初六早,藩见营垒难堪,官兵面面惊愠(惧),遂唤旗鼓张光启往各营传令,光启不敢往。再唤宣令廖达进曰:『可往遍传大小将领官兵,此城不守,尚图恢复?再迟早晚,本藩有计杀虏,令其片甲不回。如有不敢守者,即报名来,听其回去。本藩于此土,生死以之,决无抽回之理也』。时参军冯举人参赞营中,亦言:『虽死无可去之理,恐将领未喻藩意耳』。于是再谕参军曰:『尔为我持此招讨之印,遍谕军中。朝廷以此畀我,我惟有效死勿去而已。诸将中有能率众得功者,愿以此题让』。于是参军持印传谕军中,无不感奋。诸将齐到请令。藩劳以酒。甘提督对众激言曰:『古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此丹心照汗青」,此番竭力以守,倘有不测,亦死得其所』!王秀奇等合声齐应曰:『此城是大家今日死忠营也』!藩壮其志,令人酣饮。藩遂率诸将上敌台观敌。诸将告以铳炮繁多,不可乘危。藩曰:『死生有命在天,虏炮如我何』?于是上台,指虏观视。虏见之,知其国姓,移炮向击,丛矢向射。时典膳役苏贵持战被向护,中提督挤藩下台,忽〔一〕声炮响,中击藩座,此一险也。
又报镇远寨边新筑籧篨击碎,崩坏平地。藩令各掘地窝藏身。随谕诸将传令曰:『虏吊(调)许多精锐,只攻此木栅籧篨,数日夜用过熕炮不知几千遍。今虽如此,平地未敢逼战者,一则知我手段,二则意我必退回中左。昨侦探来报,虏营中火药钱粮不继,尽在早晚一决。我谅今晚必大击一番,明早黎明,必并力来决一战。如不胜,必退走矣。虏之伎俩在吾掌中,料之审矣。尔等须谕将领,明早的来临营。彼若欲过河时,必用空炮助其声势,愚我耳目,断无自击之理。尔等须躜队站立,各执大刀大斧,如耙上劈去,不准追逐。侯虏齐过河墘躜定时,用火攻齐发,一尽焚去,方准并力杀出。进前重赏,退后立斩,各依军令军法而行可也』。于是令诸将各回营。随令戎旗神器镇何明率洪善等,将所有火药就夜分时,一尽埋伏河沟边,其药心相续如地道埋藏法,候令而发。
虏果于初六晚迅炮大击,连夜顷刻不绝,营垒一连,尽如平地,官兵多开藏地窖中不伤,其所埋火药亦无防碍。至五鼓,虏果放空炮,并营逼进。先用民夫扛运过河车,头叠用汉兵,二叠俱满兵,涌逼直进。我兵死敌,用大斧砍下,三退三进,杀伤相当。时戎旗镇内班将蒋文、王朋、中提督将郑仁、李昂、前提督下赖使、杨正、前锋镇下萧自启等,贾勇百倍,砍杀尤多。虏见劲敌,率三叠满将,蜂拥继进,尽过河沟,矢如雨下,人难站立。我兵站坐死拒。时天暂亮,了见虏尽过河。藩令发起地炮一连,将在过河之虏一尽烧死,委填河内,尽皆叠满。遂令我兵一拥冲出。其未过河残虏,狼奔而走,擒杀无遗。固山随令民夫运炮走回。此一敌也,死中得生,何啻背水之战。非本藩善战亲督,不至是也。
十二日,藩驾回中左。到教场设宴,照大敌格论功陞赏。先时署海澄县参军举人黄维璟因失地方事不理逮系,至是声罪与将诛之。陞赏中提督甘辉、前提督黄廷、前锋镇赫文兴、前冲镇万礼、戎旗镇王秀奇等为首勳,拟题伯爵。参军冯举人运筹决胜,题授监军御史。陞蔡文、王朋、郑仁、谢任、赖使、萧自启等超授都督佥事。余各照级陞赏有差。
是月,行在遣兵部万年英齎敕册封藩延平王,制曰:
『克叙彞伦,首重君臣之义,有功世道,在严夷夏之防;盖天地之尝京(常经),实邦家之良翰。尔漳国公赐姓忠猷恺掣,壮略沉雄。方闽浙之飞尘,痛长汀之鸣镝。登舟洒泣,联袍泽以同仇,囓臂盟心,谢辰昏于异域。而乃戈船浪泊,转战千年,蜡表兴元,间行万里。绝燕山之伪款,覆虎穴之名酋。作砥柱于东南,繁遗民以弁冕。弘勳有奕,苦节弥贞。惟移忠以作孝,斯为大孝;盖忘家而许国,乃克承家。铭具金石之诚,式重河山之誓。是用锡以册封为延平王,其矢志股肱,砥修茅戟,丕建犁庭之业,永承胙土之庥。尚敬之哉』!
藩拜表辞不敢受。
另遣监督张自新同万兵部繇(由)水赴行在回奏,题叙海澄杀虏功次,请敕各镇勳爵。后即敕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永安伯、王秀奇庆都伯、赫文兴祥符伯、万礼建安伯,冯参军监军御史。余各陞级有差。
另遣监督池仕绅齎表繇(由)路(陆)诣行在,并会平西等兵马行军事宜。时晋王定国、蜀王文秀俱有书来会师。
(定国)书云:
『国姓大将军麾下:从来天下豪杰,必予其时之可为:具可为之资者,必凭其势之可藉。当今之世,之二者惟公有焉。慨自三百年深仁厚泽,匹夫匹妇,莫不子若孙以承之。至其旷典奇荣,则元勳之锡,止于茅土,固未有以臣民而上侔天祧者。言及斯遇,终纲目几千百年间终不数数见也。夫恩重则报称必宏,宠隆则休戚愈切。艰兹国步,孤婺犹伤周室之衰;恤此人心,父老犹仰汉官之旧。吾知公厥衷,必有大不自安者。枕戈待旦,此其时乎?
不榖惭以薄才,谬膺巨任,成命授以讨虏,简书载在专征。所得与四方勳镇通联纠合者,天子之灵也。客岁西粤诛逋奸之孔酋,仲冬衡阳枭敬谨之真虏。举九年腥浊以来,为朝廷彰挞伐者,仅兹两役。然今皇应运庇孚,攻取固未敢谓其谋之允臧,要亦见虏之无难扑灭耳。
兹以怀念两酋,东南鼾卧,曾拟长驱建业,不容肘腋无疑,况其局力,自不可与桂林湖南同日以语,又何惮而不芟荆削棘、续通周道也哉?用以孟夏薄端城,困其残孽。乃狡虏凛前车之戒,婴城甘巾帼之遗,兼以霖雨环江,致我战攻少需时日。
调饥方惄,而水师义旅同口揄扬,谓公青省黄龙,如飞如翰,时一凭虚而至,虏胆殊寒。牙樯遗韵,只今在潮惠之间。不榖闻之,不觉望洋起舞。知公畴昔之愆期,若有俟不榖今兹之少选,诚有待也。缘托一鸿,敬邀并驾。公诚念君德孔厚,父恨深长,则五羊赤海,伫睹扬帆,半壁长城,中心是贶。否则,中兴告成,京观胜纪,而云台香宇,千载传流,国姓不预,其何以仰副殊眷而慰此可为之时势乎?予日望之,匆言幸照』!
藩修书答之。
漳报金酋奉旨班回。藩集诸将议曰:『金酋杀败班回,必有一番说话,虏不足虑矣。我欲兴问罪之师于潮、揭,一则使郝尚久不敢据郡归清,二则鸥汀逆寨屡截粮□、应当扫平也』。诸将俱曰:『可』。随以中提督甘辉督义武等营镇守海澄县,以后冲镇周全斌督水师镇守乌礁,另委忠振伯镇守中左,总督策应战守兵粮事宜,拨水师右后军前后镇堵御泉港。
六月,藩督舟师南下,先攻鸥汀逆寨。其寨筑在田中,四畔泥深,只一路可行。进攻未下。一日,藩集诸将在寨外树下坐议伐树架铳攻打。逆民移铳向击,忽一弹子中伤本藩左脚指上,几伤要处,后医愈,亦一险也。藩以雨田泥深,攻打又难,姑抽回入揭,征助行粮。并移谕郝尚久,令其固守城池,不可悖叛归清。尚久不报。
七月,藩驾驻揭阳门辟,征输行粮,各寨乐输。
八月,藩驾回中左。太师平国公差李德、周继武等齎手书到,称清朝欲赐地来和,欲差二大人齎海澄公印敕,以一府地方安插。又系刘清泰保认,先差德等来探可否,回报然后方令诏使齎来。藩曰:『清朝亦欲贻我乎?将计就计,权措粮饷以裕兵食也』。遂回禀与平国公,令李德星驰赴京回报。禀云:
『违侍膝下,八年于兹矣。但吾父既不以儿为子,儿亦不敢以子自居,坐是问候阔绝,即一字亦不相通;总繇(由)时势殊异,以致骨肉悬隔。盖自古大义灭亲,从治命不从乱命,儿初识字,辄佩服春秋之义。自丙戌冬父驾入京时,儿既筹之熟而行之决矣。
忽承严谕,欲儿移忠作孝。仍传清朝面谕,有「原系侯伯,即与加衔」等语。夫既失信于吾父,儿又安敢以父言为信耶?当贝勒入关之时,父早已退避在家,彼乃卑辞巧语,迎请之使,车马不啻十往还,甚至■〈口舀〉父以三省王爵。始谓一到省,便可还家,既又谓一入京,便可出镇。今已数年矣,王爵且勿论,出镇且勿论,即欲一过故里,亦不可得。彼言岂可信乎?父在本朝,岂非堂堂一平国公哉?即归清朝,岂在人后哉?夫归之最早者且然,而况于最后者?
又可笑者,儿先遣王裕入京,不过因有讹传父信,聊差员探息。辄系之于狱,备极箠楚。夫一王裕,亦做得甚事?而吠声射影若是,其他可知。
虽然,儿于己丑岁亦已扬帆入粤,屯田数载矣。不意乘儿远出,妄启干戈,袭破我中左,蹂躏我疆土,虔刘我士民,掳辱我妇女,掠我黄金九十余万、珠宝数百镒、米粟数十万斛,其余将士之财帛、百姓之钱榖,何可胜计。彼闻儿将回,乞怜于四叔。幸四叔姑存余地,得以骸归。乃归而又相贰启衅。我将士痛念国耻家亡,咸怒发指冠,是以有漳泉之师。陈金(锦)之授首,杨名皋等之屡败,固自出尔及(反)尔之尝(常)。且不特此也,异国之兵如日本、柬埔寨等诸夷兵旦晚毕至,亦欲行春秋大义矣。信如父命及清谕,犹且两难。而以父所传之谕若此,乃抄到部院刘清泰所賫之敕若彼,前后之言自相刺谬。
夫沿海地方,我所固有者也。东西洋饷,我所自生自殖者也,进战退守,绰绰余裕;其肯以坐享者反而受制于人乎?且以闽粤论之,利害明甚,何清朝莫有识者。盖闽粤、海边也,离京师数千余里,道途阻远,人马疲敝,兼之水土不谙,死亡殆尽,兵寡则必难守,兵多则势必召集,召集则粮食必至于难支,兵食不支则地方必不可守。虚耗钱粮而争必不可守之土,此有害而无利者也。如父在本朝时,坐镇闽粤,山海宁谧,朝廷不费一矢之劳,饷兵之外尚有解京,朝廷享其利而百姓受其福,此有利而无害者也。清朝不能效本朝之妙算而劳师远图,年年空费无益之赀,将何以善其后乎?
其或者将以三省之虚名,前■〈口舀〉父者,今转而■〈口舀〉儿,非不信父言,而实有难信父言者。刘清泰果能承当,实以三省地方相畀,则山海无窃发之虞,清朝无南顾之忧,彼诚厚幸。至于饷兵而外,亦当使清朝享其利,不亦愈于劳师远图、空费帑金万万者乎?况时下我兵数十万,势亦难散。散之则各自啸聚,地方不宁。聚之则师旅繁多,日费巨万。若无省会地方钱粮,是真如前者■〈口舀〉父故智也。父既误于前,儿岂复再误于后乎?儿在本朝,亦既赐姓矣,称藩矣,人臣之位已极,岂复有加者乎?况儿功名之念素澹,若复作冯妇,更非本心,此可为智者道耳。不然,悬鸟有之空名,蒙已然之实祸,而人心思奋,江南亦难久安也!专禀。
遣李德賫禀入京』。
闰八月,藩驾驻中左。以和议故,分遣各勳镇就漳泉派征乐助兵饷。遣督饷都督黄恺追晋南地方饷二十万。
九月,藩驾驻中左。遣前提督黄廷就云霄地方征米五万石。
时和议未就,征派四出。伪院刘清泰闻知,遗书本藩曰:
『从来大丈夫举事,必使功业有所归,身名无所累,而后奋臂一往,以求白于天下可也。今令尊公以身依日月之傍,令祖母年逼桑榆之景,更思海上有事以来,冒费者何地之金钱?涂炭者何方之膏血?足下英雄之姿,忠孝之性,岂甘一时之倔强而冒青史之讥,咫尺之飘摇而酿赤族之祸也哉?如惧投戈为孤注,何妨联其子弟以归?倘疑赴阙为畏途,何妨请命于桑士而守?不佞以平生忠朴,久见谅于圣明,皆能为足下一一剖心以呼吁者。倘有言之不应,不但非男子,且无以质鬼神,幸决裁监』!
另书与定国公求相劝勉,书云:
『足下以韬略起家,廉勇报国,素振海甸之威,久着楼船之誉。不佞虽邈隔于山河,而实遥闻于异代。丈夫功名事业如足下者,亦可谓不负生平矣。
不佞章句蹇才,备员侍从,一旦膺此闽浙之任,并拜招抚之谕,责綦重、心綦苦矣。故乘大兵未集,兼程入境,意欲早定海上之事,早报圣明之命,以早结足下一门父子兄弟忠孝之局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