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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北东园笔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14 分钟 · 17 / 30

会员可开白话

深得治边之体。似此廉明通达,其在刑部必不致过有枉纵可知也。

◎妄念辱身怀亦亭云麾言:其同寅某戚家花园有狐居之,某尝过戚家饮酒,其仆随往,恒潜于园之隙处默祝,冀仙之一遇也。一日,竟见美人翩翩而来,喜出望外,即欲止之于亭。美人意不欲,曰:“亭近外廊,恐有人知,此间后轩极幽僻,人迹所不经,非此恐乐之不畅也。”僮随之行,三折至一小穿堂,长榻莹然,令僮先解衣而卧,美人襦甫脱,则伟然皓首庞眉一老丈夫也。按其臀而刺之,力挣不得脱,痛声与恨声俱厉,竟不闻于外。迨翻身却坐,但觉股下葺葺然如坐于新絮间,而老丈已不见矣。委顿出园,猝遇宅中人,竟不能掩其事。自此,谷道旁有白毛,周围一丛。尝以示人,亦不自讳。是可为有妄念者戒也。

◎欠债李进士贡南,光州人。未第时得狂疾,既愈辄,能役鬼,往往先事预言,无不奇中。人有寄之书者,书未至,已能道其书中语,然皆托之梦也。授读于固始曾舍人资见家。固始有吴秀才图南者,贫而死,遗妻及弱子,几不能自存。其妻茹苦守志,族中人皆悯之。舍人有族弟某者,与李善,与吴秀才亦为莫逆交,恒以其家贫为念。一日,问李曰:“知君能役鬼,我欲致书与吴图南,可乎?”李曰:“可。”曾密封一函与之,李乃朱书“李翼”二字于封面之右,其左书“仰值日功曹查送”,取火于书室院中焚之。及晚,李忽为作复书,叙答甚详,观者意李托之鬼也,李言乃吴浼其作答。然李固末见前书,而所答不差。书中念其妻之贫甚耿耿,谢曾之垂念又甚殷殷。书末,将其生前戚友中所负之钱,某某三千、某某二千,一一开列,属其妻索,得之即可存活,计钱九十七千余文。曾以其书示吴之妻,妻初不信,姑持书示负者家,皆悚然归之,果如其数,其家遂赖以存。

此事曾舍人亲为人言之,足见债不可负,阴间所存记,一一不差。惟李名贡南,而书面所书乃为李翼,岂阴阳有二名耶?

◎劝孝杭州有某甲,病魂离舍。至冥司,遇一吏,乃其故友,为检籍,蹙眉曰:“子忤逆父母,法当付汤镬狱,幸寿未终,且去,俟寿终再来。”甲惶怖求解,吏曰:“此罪至重,佛亦难度,我何能哉?”甲泣求不已,吏沉思良久,曰:“谚云:解铃还要系铃人。得罪父母,亟以孝顺父母忏悔,或可挽回耳。”送之反,汗出而愈。即向父母备陈所遇,从此婉容愉色,侍奉惟谨,并戒妻温清无懈,颇得父母欢心。及父母故,丧葬如礼。后年逾七十寿终,想缘孝顺挽回也。

◎孝鬼草姚舜宾,无锡人,忠诚笃实,乡里目为长者。家綦贫而孝,母年七十,训句读以养,极婉容愉色,不敢懈缺菽水。乾隆五十年,岁大饥,生徒既散,日不给嬗粥,焦劳拮据,未几病死。不能殡,瘗于屋后隙地。次日,见土上忽生一草,形似山药,结子累累,香甘而糯。妻采食之,终日不饥,遂以供姑。晨采午生,取之不竭。草长四五尺,母抚而哭,即伏地摇摇如拜。邑中播闻,观者如堵,皆嘉其孝,各出甘旨以赡其母焉。孝心所感,生死不回,此经所谓不匮也。

◎宿冤索命苏州史家巷蒋孝廉(东吉),有子,娶徐氏,伉俪甚笃。一日,忽置酒,与婿把盏曰:“吾宿冤已到,势难挽回,劝君更尽一杯为别,此后幸勿相念。”掩袂大恸。蒋生抚背劝慰,无何,氏忽竖肩目,大呼曰:“汝记万历十二年,两人设计惨杀我于影光书楼乎?”手自批颊,又以剪刀遍刺其体,口音似山东人。

一家伏跪哀求,卒不解。中街路吉祥庵有僧名莲台,素著道行,遣人召之至。徐氏曰:“秃奴可怖,且去,且去。”及僧出,又詈曰:“汝家媳妇房中能朝夕住和尚耶?”僧曰:“前世冤业,二百余年才得寻著,稽愈久,恨愈深,报亦愈急,老僧无能为也。”僧辞去,徐氏即剪耳、刺手,掐身无完肤而死。

◎醵金赎女吴县许也秋进士(大铉),以进士需次在籍,见亲戚中有买妾者,日以肩舆抬女到家视。一日,见两女有大家风,询之,父系贡生,某兄亦孝廉。为之心恻,乃醵金以赎,认为义女,先后择土人嫁之。此事在道光庚寅年。再逾年,而也秋之子达泉(源)即领壬辰乡荐。丙申,成进士,出知某县,已大著循声矣。

◎解砒毒方歙医蒋(紫垣)有秘方,解砒毒立验,然必邀取重资,不满所欲,坐视其死。

一日,行医献县,中夜暴卒。见梦于居停主人曰:“吾以耽利之故,误人九命,死者诉于冥司,冥司判九世服砒死,今将赴转轮,我赂鬼卒,来以解砒毒方相授。

君为我活一人,则我少受一世业报。若得遍传利世,君更获福无量。“言讫,涕泣而去,曰:”吾悔晚矣。“其方,以防风一两研末,水调服,并无他药。南城邓葵乡《异谈可信录》又载:冷水调石青,解砒毒如神。幸善知识,心存普济也。

◎负债为驴吴人薛端书(楷)自城西夜归,途次,小憩桐桥阑上,遇一皂隶絷囚先坐。

见囚啜泣不止,隶鞭楚之,意觉不忍,从旁劝解。隶曰:“此南濠牙侩,吞负客钱盈千累百,逋逃时犹在狭斜淫乐。居然一牙户空拳赤手享用埒素封,谁念客之履艰涉险,撇妻子以性命博此阿堵物。今冥司判为山东道上驴,押之往生,又累吾行远路。生前以客资挥霍如粪土,今日独无一纸钱饷吾沽杯酒,尚淹留不肯去耶?”端书竦然起,隶囚俱不见矣。

◎戒戏言湖南浏阳县有欧阳生者,为人轻薄,与某生同塾读书,时某生新娶,欧阳生以某生所娶新妇如何美貌,与伊熟识往来,常与相狎。某生素性迂拙,不知其戏己也。归与其妻寻事吵闹,因此不睦,而其妻亦不知所由来。后某生声言以妻在母家闺门不谨,其妻无从剖白,即投缳殒命。同塾闻之,皆以戏言误事共咎欧阳生,而欧阳生以同窗戏谑,不为介意,旋亦息事。乾隆戊申岁秋闱,欧阳生赴科应试。入闱,系某字第一号,因号外嘈杂,与第八号之某翁调换,某翁因茶水近便,亦即应允。是夜三更后,忽有女子塞帘而入,讶曰:“何号是而人非也?”

疑讶间,忽即退出,徘徊帘下,作呜咽声。某翁知其有异,因诘之,曰:“汝有冤相报,欲寻何人耶?何不告我,我当为汝计之。”女以欧阳生事向诉,且言欧阳生今科当中,故来相阻,以报夙冤。某翁云:“此乃戏言误听,并非有心,可以原谅。但汝之死固冤,令其超荐七七四十九日道场何如?”女曰:“此自可从,但欧阳生为人无信。”翁曰:“我当为汝谋之。”留女少待,翁即往告欧阳生曰:“某生之妻某氏来寻汝矣。”欧阳生闻言失措,喑不能语,翁因为慰解,告以今科必隽,出场后当作七七道场,方可解释。欧阳生唯唯。翁恐其无信,索写契据一纸,回告女鬼。某氏见字,半信,欲翁作保,翁为写一保字,将纸烧化。女即垂泪,裣衤任谢曰:“只是便宜了此人而已。”后生出场,即为作道场。及榜发,果中式。是科首题“夫子圣者欤?何其多能也”,欧阳生错写“夫子圣矣乎?”

磨勘罚停三科,以一举终其身。

◎杀尼姑弄嘉善县北门,内有杀尼姑弄,莫知其所由名。相传弄中向有尼庵,一尼先与屠者私,复有他好,屠妒奸,乘夜入室杀之。希灭迹,支解其尸,纳诸袋负而出北门,将沉之河。时尚五更也,门者诘之,以婚家供神所宰对,遂混而出。至吊桥,瞥睹黑而胡者持刀立桥心,惧不敢过,往返踯躅数次,天渐明。乡人入市者,见袋口血漉漉下,询之,如对门者言。顾神色慌张,类有异,强解所负,视之,则一光圆女首,四肢分截,骇为尼尸也。号执赴官,一鞫吐实,按律处斩,而毁其庵。人遂以杀尼姑名弄云。按北门外柳洲亭有关圣庙,黑胡持刀者,盖周将军之灵,路截淫凶,俾无漏网,亦足见神威之显赫矣。

◎救难巧报山阴陈某,逸其名。赴省试,舟泊萧山之西兴驿,忽闻街市火起,登舟往观,见避者纷纷,火光中一女子身无半缕,蹲伏于地,羞惧无以自容。陈急取一袍,掷与之,女得衣蔽体,而家人星散,号泣无所归,哀陈求救。陈使宿其舟之头舱,终夜不交一语。晨起,访其母家,掖之归,彼此匆匆不暇问姓名,衣亦未还,陈即渡江去。及入场,题纸既下,文思甚涩,一字俱无。正窘迫间,闻邻号呻吟声,窥之,见一生病甚笃,谓陈曰:“余病矣,文成而不能写,惟交白卷求出场而已。

子其为我点检考具,感且不朽。“陈为之料量毕,生问:”材文如何?“陈告以故。生曰:”余文已无用,感君之义,即赠君。“陈既受文,遂扶生出。归号,全录其文。揭晓,竟中式。亟访某生,无知者,久亦置之。后陈以大挑,分发安徽,晤一候补令,似曾相识。谛视之,即向日之患病某生也。各叙往事,乃知某即萧山人,是年出场后,病旋愈,次科亦获隽,昨甫到此,陈谢之。偶一回首,见檐下有晒衣,则前赠女子之衣在焉。不觉屡顾,某疑而问之,陈言其始末,且询得衣之由。某恍然曰:”信哉,君所见女子,即内子也。遭回禄时尚未嫁,及归余,笥中见此衣,内子为余言,昔遭火厄,幸遇一士子掷一衣,得蔽体而归,彼此匆匆不暇问名姓,衣亦未还,每呼负负。故夏日必晒而藏之,将以报也。盖君之遇我,我之赠君,悉君之阴德所致。冥冥中假予手以报之,非偶然矣。“语毕,呼妻出谢,从此来往如通家。此嘉庆初年事。

◎鬼畏孝子吴中屠者刘四,有胆,中年积资数千金,遂纳监,列衣冠。虽放下屠刀,未能成佛,日与诸恶少饮博恶噱,无所不为,士林羞与伍也。然事母甚孝。一日,其徒语及郊外某舍有厉鬼,人莫敢居,遂与刘四约,如敢止宿,当酿酒食以啖。

刘四欣然独往,众恐刘为鬼困,率伏户外以护,雾色苍茫,月光黯淡,乌啼鬼叫。

方共惴惴战栗,草木皆兵,忽听有人高唱《莲花落》,前往推户,一鬼忽从人衣袂下突前,止之曰:“刘孝子在内,我辈只可露宿;杯酒尚未温,子速归休。”

唧唧数声而去。众更骇,牵衣奔返,群鬼相逐,尘沙染衣,有堕道旁溷者,满头遍插木樨花而去。

◎医地人生邀福之心过甚,则事之断无是理者,亦遽信之而不疑。青乌之说,自不可废,然一为所动,则必终为所愚。京中有赵八疯子者,创为医地之说,此亘古奇谈,而竟有信之者。尝为武清一曾任县令者卜地,告之曰:“适得吉壤在某村某家之灶下,去其屋则得吉穴。”某令遂别购地造屋,迁其人而购其室。及毁灶,赵又熟视曰:“此地惜为灶所泄,地力弱矣。”某令曰:“为之奈何?”曰:“医之自能复元,药当用人参一斤,肉桂半斤。俟得此二物,付我,余药我自为合之。”某令如其教,备参、桂授之。越日,掘地下药,又告曰:“三日后夜半,立于一里之外,若遥见此地有火光浮起,则元气大复矣。”乃潜施火药,于地外,阴令人往,约以某夜远见有笼烛前行者即燃之。及期至,某令家邀其夜中笼烛往视。漏三下,曰:“是其时矣。”遂同往。久之,遥望其地,果有火光进起,狂喜曰:“君家福甚大,不意元气之复若是之速也。”某令亦大喜,然为药物故,家资以消耗过半。赵售其参、桂,家称小康。无何,赵子俱亡,赵亦得奇疾,身如已死,但能饮食而已。始大悔。平生所愚者不止某令,而所售参、桂之资亦归于尽。身受其报,天道当然。而为所愚者,绝不思理之有无,又愚之愚者也。

◎薛二蒋伯生大尹(因培)云:山东试用薛大尹(定云),无锡人。一日,坐公馆中,方食汤面,忽有一卒至前,问曰:“尔姓薛乎?”曰:“然。”“行二乎?”

曰:“然。”卒曰:“我老爷令我唤你。”薛曰:“尔老爷为谁?”答曰:“见便相识。”欲俟食毕往,卒曰:“归食未晚也。”薛遂不觉,随之去。至一座落,见一官,衣冠与州县等,卒然问曰:“你为薛二耶?”薛应之,心方怒其官相等,何乃遽如此相呼。上坐者呵曰:“见我,何以不跪?”辄令牵下,掌责二十。薛又念能责我者,官当胜我,然不自知所触犯何事。乃大言曰:“大老爷乞查明卑职以何事犯责。”上座者亦大言曰:“尔何人,敢称卑职耶?”薛乃述现为试用知县。上座者推案起,遽前谢过,因问何人相请至此,卒乃跪以对。乃大杖其卒三十,令送薛归。出门回顾,则里中土城隍祠也。比到公馆,其面尚未冷,而两颐遽肿,乞假十日乃愈。是日,薛之邻居僚友有长随薛二暴卒。盖缘误勾。逾日而土城隍祠忽毁于火,薛未半岁亦卒。盖其精气已委顿,俗所谓火焰不高,故鬼卒得以近前,而上坐者不察其罪,遽行施刑,致无辜之人误被掌责。聪明正直之谓何,宜其旋受冥罚矣。

◎戒食鳖新建渔人获一鳖,特巨,背列八卦形。观者异之,劝释放。渔蠢而狠,曰:“犹是鳖也。”竟烹食之。越日,复渔于江,则鳖群无数,绕舟浮游,众渔竞前捕捉,遂致争斗,前获巨鳖之渔毙焉,而鳖群散矣。噫!鳖而有文,非凡介矣,顾不能避预且之醢,岂智有所昧哉。老杜《义鸟诗》云:“物情有报复,快意贵目前。”渔者见报于其族类,可为妄杀者戒。甚矣,怨毒之所归也。此嘉庆已卯冬事。

◎鸦片朱某言:仕宦场中多嗜鸦片烟者。或云疲于案牍,食之,振起精神,则为花柳场中游荡之助。若花柳场中男子,妇人,亦有食者。朱尝于苏州宴会间,问一老妓,言食此之弊甚洋。言男子初食此烟,房事可以鏖战数倍。妇人食者,正可与敌。及其久也,男子之势伤,日缩,渐至于尽,不但不能战,并战具而无之。

妇人食此久,精血过伤,以合房事为苦事。则苦况尤不可言状。恐人未能尽知也,故记之以示警戒耳。

◎钱学士钱金粟学士(林),每年常入冥判事,众所共知。道光甲申,尝与同年宫辛楣洗马(焕)闲谈,官方以大考为虑。钱曰:“无虑也,考得着即妙。”后宫至七月物故,而九月始大考。当宫病时,钱未往视,及病亟,始至卧榻前,袖出一纸,焚之而去。宫之子从火中攫之,只存烬余,外签有“某时封”三字,宫即以其时没也。大考擢官后,又有闻其入冥者。问之,则曰:“只八月廿七一度耳。”

问何事?则曰:“勾人名耳。”问何所据?则曰:“凭其册注,大抵昧财者居多,然亦有昧至盈千累万而不勾者。”问何故?则曰:“亦不自知,但其时觉其可不即勾耳。”阅册时,有吏在旁,指册中二人应勾者,余恶其多言,复疑其有弊,独不勾。事毕,有衣冠显者据案,收册者因献以册。其人阅毕,言所勾极合,惟漏却二人耳,即前吏所指也。余请补勾,显者曰:“奉旨请尔来办此,勾由尔,饶亦由尔,不能补也。”时家大人与程春庐先生(同文)同在盘山行帐中,亲闻学士述此。是冬,学士即归道山矣。程曰:“疑吏有弊,独宥两人,殊不知即堕此吏计中也。然则幽明殆无别欤?其所谓昧财至盈千累万而不勾者,当必别有大处分,不第以一勾了事也。”吁!可畏哉。

●卷三◎会场孽报吴中某生,年十二入泮,十六领乡荐,才貌兼擅,群相慕悦,为某富室赘婿,与其次婿同馆肆业。次婿,年十五,丰姿韶秀,宛如璧人。某于酒间语次,每调谑之,意颇含愠,以父母推重之,辄复隐忍。某生以为可诱,一夜乘其醉卧,裸而淫之。及醒,羞忿,逃往天台,剃发为僧。家中人寻得之,誓死不肯返。未久,圆寂寺中。后父母知其故,自惜颜面,亦寝其事。某生于会试场中,忽见连襟婿如同馆时,大喜,竟忘其死,复谑之曰:“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遂以前二语大书卷上。后屡试见之,从未终三场,缘早岁登科,年方强仕已截取知县,比报到,忽癫痫而死。

◎诉冤鬼衡水某妇,有与豪右通而谋杀其夫者。尸,侄首官,豪以金赂仵作,相尸无伤,转坐诬。复诉之,廉访委某令邓公往按之。反覆相验,亦无证据。夜宿馆舍,披阅供语,思维间,漏已三下,从者尽鼾寝。骤觉烛光黯淡,阴风搴律,壁角一人乍前乍却,倏跪案下,微啜泣声,若有所请。公心悚,口噤,凝神谛视,审知日间所相尸,右耳畔垂一物,如白练状,大悟,乃大言:“尔去,吾必雪尔冤也。”

其鬼稽首而灭,烛亦骤明。遂折东,邀衡水尹督责吏仵,复至尸所覆验,衡水尹笑曰:“人谓邓公书痴,良不诬也。作令十年,家无寸储,其才可想矣。似此公案,岂拙宦所能办哉?”勉强复往。邓叱检视右耳孔,仵作即失色,乃于耳中取出水湿棉絮,约累半斤,告衡水尹曰:“此奸夫淫妇之所以得志也。”遂榜掠之,尽得其前后奸状,置之法。

◎托生报德顾小韩方伯(学潮)言:杨乘时(溥),无锡诸生,文名甲于邑。奈屡试辄落孙山,年过五十,所育非男,闺中但有五女,因娶妾焉。娶之日,宾客宴,贺者未散,主人入房,见新姬呜咽镜蔹次,慰之不止,诘其由,乃曰:“忆儿家阿父为南浔通判时,尝置多妾,后为阿母不容,鞭篓极楚,逐出后甚有流为娼者。

阿父闻而不忍,使苍头持金嫁为厕养妇,或送空门。今不幸父兄俱戍黔疆,母妹早年丧失,孑身异路,遭媒侩居奇,侍巾栉于君。予抚今追昔,不觉悲从中来。“

杨为之泫然,曰:“毋泣,我之祧嗣有命存焉,何忍以宦家女为媵妾尔,其为我女,当为择一佳婿。”女再拜,遂命与诸女寝,隶姊妹行。出谓客曰:“君辈且留,不意今夜复得一女,请再作汤饼会。”具述前事,众客颂其盛德。明年,夫人举一子,临蓐时,公坐堂上,蓦见二隶导一官进,方欲迎迓,官遽趋内室,与二隶俱不见。觇其面貌,女谓酷似其父也。公年九十余终,子为名孝廉,诸婿俱显贵,义女婿后亦得官,赠公为中宪大夫焉。

◎见鬼乾隆间,京师有宦家子,年十六七,聪隽秀丽。遇赛社会戏,不觉夜深,途中求饮民舍,其家惟一少妇,即留小坐,流目送盼,言其夫应官外出,须明日方归。男婉女媚,遂相燕好,临行赠以金钏,泣嘱后勿再来。次日视钏,铜青裹满,似出土中。忆念不忘,复至其地,并无屋宇,徘徊寻视。突有乱髯黑鬼,批颊诟厉,跄跄奔归,鬼亦随回,以是发狂谵语,吐陈前由。父母诣墓,设奠埋钏,其子忽瞑目曰:“我妇失钏,疑有别故,因无确据,仅鞭责鬻卖,今汝还钏,可知为汝所诱。此何等事,可以酒食钱帛谢过。”颠痫两月,竟以不起。谚云奸近杀,钻穴逾墙之事,实以性命相搏。虽幽冥奇遇,祸患亦复如是,可不慎哉。

◎仙桃草治伤徽人汪德隆,因父被殴重伤,奄奄垂毙。漏夜觅医,山路迷径,见道旁茅舍坐一老者,遂投问津,且告以故。老者乃出药一包与之,曰:“以水调服,无须医也。”询其何药,云:“名仙桃草,其草四月间在麦田中蔓生,叶绿茎红,实大如椒,形如桃,中有一小虫者,即是。宜小暑节十五日内取之,先期则虫未生,后期则虫飞出。趁未出采之,烘干研末,藏贮磁器,一切跌打损伤,服一二钱,可以起死回生。”遂引路,送至大道,乘月归家,服之立愈。越日,市豚酒往酬,至则仅一坛垅,并无茆舍,遂拜祭坟前而返。是鬼悯其孝欤?抑好善济人至死不倦欤?

◎杀业果报乾隆末,苏州忽传有飞虫夜伤人,互相惊惕,谯鼓未起,家家闭户。儿童见莎鸡蛋蛾,辄嗷然啼泣。既而画图传视,好事者指为射工,以是妖由人兴。黄鹂坊有张媪者,寡,守妾之遗腹子,时年十岁,因见螳螂,惊痫而死。媪怅怅,日购螳螂,槌杀以祭。一日,所市螳螂千百贮笼,忽闻笼内作儿哭声,媪骇异,开笼审视,忽见儿现形曰:“娘勿杀螳螂,冥司以儿好杀虫伤戕生命,今母以儿故,又杀螳螂至万计。罪业深重,罚儿化螳螂五百劫矣。”语罢,牵衣大恸,媪抚之,乃一螳螂在衣,侧首凝视而已。

◎污蔑人长洲蒋镜斋(溶)茂才,日讲性理,侃侃径轻,无一语与人阿合。其书斋临河,因邻有少女隔水而居,欲避嫌疑,斋窗终岁扃闲,虽炎郁蒸,终不启。有同学弹破其纸,将窥之,即赤颊诃斥。年二十余病死。先是,郡之武庙文昌阁结有惜字社,诸士子捐资雇夫四处收拾字纸,每月朔,司事者汇焚之,士子毕集拈香,亦藉以会友,或出近作文互相就正。镜斋每至,众以其迂,恒鲜问答。有龚浩庭者,尤不以镜斋为然,恒轻侮之。镜斋忿懑,期期艾艾,不吐一词相报,众为之哗然笑解。镜斋既死,有友在社,语及镜斋为人虽迂润不合时宜,亦自不为恶,使人尽如此,幽冥当可不设地狱。浩庭曰:“无间地狱正为此辈而设,彼对河邻有少女,终岁闭窗,岂自制其邪萌哉?安知非其私偶而吝与同侪见耳?”将再有语,忽面色如土,向空鞫躬屈膝,喃喃引咎,惘惘如痴。吴俗:人言或遇祟,批其颊可以苏醒,众竞批之,两颧红肿,良久始定。告人曰:“忽见蒋镜斋谓我诬其私邻女,力曳去投质文帝,余再四引咎,幸渠即释乎,若被曳去,性命休矣。”

◎食廪饩华亭姜小枚(皋)尝告予曰:吾乡诸生有诸雪堂、赵渔塘者,皆嗜古力学,齐名簧序间。一日,同应科试,雪堂夜梦渔塘操一米舟至,雪堂以为己米也,呼之,渔塘曰:“君米尚在后。”寤而不解其故。未几,揭晓,招覆者四人,雪堂与焉。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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