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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北梦录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9 分钟 · 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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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左安门内为贫民窟,为枯骨丛,偶一过之,惟见寿木闲花清泉文石,流年已换,赏音遂殊,凭览之余,凄然掩袂矣。

今年春间,溥心畲在极乐寺,为寺僧画松一堵,缚带累几,仓卒而成,溥心畲画法北宗,绝去恒蹊,他日流传,当不让陈君专美于前也。

路政

庚子以后,始渐修马路,前乎此则衢路中间有甬道,宽约二丈高三四尺,即汉人所谓驰道,唐人所谓沙堤也。本为辇道,其初驾过必铺以黄土,原与地平,日久则居民炉灰亦均积焉,日久愈甚,至成高陇,阴雨泥滑,车马越之而过,往往颠覆,惟城外御道以石板横砌,较为整洁持久。

旧日虽有御史任街道厅,工部任沟渠,多属具文,行人便溺涂中,豪无顾忌,偶有风厉御史一惩治之仍不足以挽颓风也,相传大栅栏之同仁堂门前即向为路人聚而便溺之所,主人惑于堪舆家言,谓其地为百鸟朝凤,生意兴隆,全系于此,竟不以为忤云。

《燕京杂记》云,京师溷藩入者必酬以一钱,故当道中人率便溺,妇女辈复倾溺器于当衢,加之牛洩马勃有增无减,以故重污叠秽,触处皆闻,余初入都颇觉气味参商,苦出门者累月,后亦安之,殊不觉矣,古人谓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具有至理。

便溺于通衢者,即妇女过之,了无怍容,熬是怪事,欲预养廉耻之源者,当议论及此。

人家扫除之物悉倾于门外,灶烬炉灰,瓷碎瓦屑,堆如山积,街道高于屋者,至有丈余,入门则循级而下,如落坑谷。

渡河以北,渐有风沙,京中尤甚,每当风起,尘氛埃影,冲天蔽日,观面不相识,俗谓之刮黄沙,月必数次或十数次,或竟月皆然,裴说诗曰,日生方见树,风定始无沙,马戴诗,风折旗竿曲,沙埋树杪平,皆滔诗,野烧枯蓬旋,沙风匹马动,范镇诗,边日照人如月色,野风吹草作泉声,皆善状燕地风沙之景。

都人谓清明日风作则一月内无日不风,亦无日不沙矣,戊寅清明日风作,余验之良然。

风沙之起,触处皆是,重帘叠幕,罩牖笼窗,然镇隙潜来,莫知其处,故儿席间拂之旋积,古人谓京师软红尘土,不其然乎。

京城街道除正阳门外绝不砌石,故天晴时则沙深埋足,尘细扑面,阴雨则污泥满道,臭气蒸天,如游没底之堑,如行积秽之沟,偶一翻车,即三薰三沐莫蠲其臭。

此皆昔人苦京师软红尘者,今则遍修马路又成陈迹矣。

琉璃厂之今昔

琉璃厂以书肆所萃名震海内,然夷考其来历,在明代尚未大盛,于今文献可徵者不过自乾隆始。乾隆三十四年,有益都李文藻字南涧者,来京谒选,居五月余,遍观厂肆诸书,爰于出京后追忆各书肆而为之记,其丈今载潘氏《功顺堂业书》中。越百四十年而江阴稷筱山荃孙复为后记一篇,如李氏之体,再越五年,时为民国三年,又加附录,以明革命后之情状,观乎此则百余年来旧京文物集中之厂肆沿革,几如数家珍矣。据李氏之言,三里长街,中有厂桥,与琉璃窑相对,桥以东街多狭,参以卖眼镜烟筒日用杂物者,桥西街阔,书肆外惟古董店及卖法帖裱字画雕印章包写书禀刻板镌碑耳,近桥左右则补牙补唇补眼及售房中药者。缪氏之记未语及此,今琉璃窑废,桥亦无存,辟桥址为新华街,街口有海王村公园,杂猥之状,与李氏之言无以大异,足见其为实录。纵方向次序稍有舛错,不足为病。今为参较之便,制表如左以李记为第一阑,缪记为第二阑,缪附录为第三阑,俾读者易寻其今昔异同之故焉。|李记 缪记 缪附录|东门外路北 东门外路北 东门外路北|声堂 文光楼石氏 同|东门内路北 东门内路北 东门内路北|嵩口堂唐氏 宝光斋徐氏(主人徐苍崖及见徐星伯何子贞张 晋华书局孔氏(谭正文之戚)|名盛堂李氏 石舟苗仙农诸君) 文益书局张氏|宗盛堂曾氏|圣经堂李氏 宝名斋李氏(主人山西李衷山曾装天录琳琅之|聚秀堂曾氏 书又曾入御史弹案)|东门内路南 东门内路南 东门内路南|带草堂郑氏 善成堂饶氏 宏远堂赵氏(主人赵聘卿)|同升阁李氏 大文堂刘氏|二酉堂(始自前明) 同 二酉斋傅氏| 文宝堂曹氏|文锦堂 宝华堂张氏 同|文绘堂 修文堂张氏 修文堂黄氏|宝田堂 翰文斋韩氏(主人韩心源受徐苍崖之传) 同|京兆堂|荣锦堂 正文斋谭氏(翰文之徒)|经腴堂(以上皆李氏)|宏文堂郑氏 文宝堂曹氏|英华堂徐氏 有益堂丁氏|文茂堂傅氏 松筠阁刘氏|聚星堂曾氏 同(不久即收) 槐荫山房马氏|瑞云堂周氏 文盛堂楼氏| 孔群社张氏| 文友堂魏氏| 直隶书局|沙土园北口路西 沙土园口 沙土园口|文粹堂金氏(肆贾谢姓苏州人) 勤有堂杨氏|正街路南|文华堂徐氏| 正街路北| 书业堂崔氏| 肄雅堂丁氏(主人丁子固)|以上厂桥以东|桥西路南 桥西路南 桥西路南|先月楼李氏 萃文堂常氏 同|瑞锦堂周氏 文琳堂马氏 同|鉴古堂韦氏 益文堂魏氏 宏道堂程氏|焕文堂周氏 酉山堂李氏 来薰阁陈氏|博古堂李氏 会经堂刘氏 同古堂张氏| 文贵堂魏氏 会文堂刘氏| 宝森堂李氏(主人李雨亭) 九经堂刘氏| 鸿宝阁崔氏| 鉴古堂郭氏| 述古堂于氏| 文焕堂赵氏|桥西路北|宝石堂周氏(本卖仕籍) 旧书李 修本堂岳氏|五柳居陶氏(每年购书苏州) 文华堂(曾得彭文勤之书) 文英阁丁氏|延庆堂刘氏(即鉴古堂之韦曾得楝亭曹氏之书) 宝珍堂吴氏 玉生堂胡氏| 宝经堂魏氏 敬业堂丁氏| 同雅堂乔氏| 同好堂阎氏

李记又云,书肆主多江西金谷人,此亦绝少人知之掌故也。又云:内城隆福诸寺遇会期多有卖书者。其后不知何时已改设摊为设肆。缪记云:隆福寺街昔年有三块堂王氏同立堂乔氏聚珍堂先名天绘阁刘氏宝书堂某氏,至庙会书摊慈仁护国隆福均久无矣。又云打磨厂兴隆店为外来书贾所萃,五更开市,论堆估值,盛伯希尝补被宿其中得书无数焉。此皆书林雅故也。

往时朝士大夫退食余闲,欲怡情翰墨,则亦巾车野服,于此恣一日之游,至于绩学之士,欲读异书而力不能购,则坐书肆中亦得恣眼福焉。故肆主多工应对,通书史,以便与名人往还,其在光绪中有刘振卿者,山西太平人,备于德宝斋古玩铺,书则应酬交易,夜则手一编,专攻金石之学,尝著化度寺碑图考,洋洋数千言,几使翁北平无从置喙。德宝主人李诚甫亦山西太平人,肆始于咸丰季年,资仅千金,后乃逾十万,诚甫能鉴别古彝器甚精,潘祖荫王懿荣所蓄大半皆出其手,诚甫卒,其犹子德宣继其业。书肆则光绪初有宝森堂之李雨亭善成堂之饶某,雨亭卒于光绪六年,越缦堂日记记之云,此人知书籍源流精恶,为厂中第一。其后又有李兰甫谈笃生诸人言及各朝书板书式箸者刻者历历如数家珍。又有袁回子者,江宁人,亦精于鉴别碑帖,某拓本多字某拓本少字背诵如流。又有古泉刘者,父子皆以售古泉为业,其考据钱之种类有出乎诸家著录以外者,惜文理不通,不能著述,以上皆见于无锡某君之清代野记。

胡思敬《国闻备乘》亦云:京师琉璃厂书贾凡三十余家,唯翰文斋韩氏席先世旧业,普结纳,资本尚充,收藏较他商为富,其能辨古书贵贱者,推正文斋谭笃生(已见前)会文斋何厚甫,厚甫之甥韩在泉亦颇识书,唯贫恣重,予初至京潘祖荫盛昱王懿荣皆好蓄书,其时钱唐许氏寿阳祁氏之书已有嵩于市者,后数年祖荫之书归翰文懿荣之书归正文云。

中南海瞬记

南海最南一楼曰宝月楼,袁世凯居此时辟楼下为门,以通车马,曰新华门,至今仍之。盖楼俯皇城而濒太液,入楼即水,几无回旋余地。考乾隆御制记云:

是楼之经始也,拟以三层,既觉太侈,则减其一,延不过七间,袤不过二丈,据岸者十之四,据池者百之一,......凭窗下视,回出皇城,三市五都,隐赈纵横。又御制诗注云:

墙外西长安街内属回人,衡宇相望,人称回子管,新建礼拜寺,正与楼对。

又云:

楼临长安街,街南□移来西域回部居之,室宇即肖其制。

然则俗云乾隆帝特构此楼以慰香妃思乡之念者,不为无因,但是楼宝建于乾隆二十四年,见于御制记也。

宝月楼对岸,空明千顷中有楼台崛起,曰瀛台,台为明趋台陂旧址。顺治间始稍加修葺,至乾隆中而益备。诸帝常于此避暑。其正门北向,入门口翔惊阁,阁南曰涵元殿,又南曰香扆殿,即光绪帝幽居之所。由翔惊阁至勤政殿之间,有小木桥,可拆卸,断□桥则孤悬水中矣。香扆殿南之台即瀛台,斗入液池,可□可钓,凡瀛台前后之殿宇,皆以黄紫青碧诸色瓦参错覆之,又殿旁皆有延楼,翼以石洞古木,为他处所不及,每当天宇澄清,水波万顷,临流纵目,真有琼楼玉宇之观。乾隆御制《瀛台记》写之最为出色。略云:

香扆殿南飞阁环拱,自殿至阁,如履平地,忽缘梯而降,方知为上下楼,楼前有亭临水曰迎薰亭,东西奇石古木森列如屏,自亭东行过石洞,奇峰峭壁,轇轕蓊蔚,有天然山林之致,盖瀛台惟北通一堤,其三面皆临太液,故自下视之,宫室殿宇杂于山林之间,如图画所谓海中蓬莱者。

香扆殿中,十年前尚有光绪间遗物,壁间悬光绪帝御书春条尚如新也。李慈铭于光绪初尝游焉,其《越缦堂日记》云:陈设华丽,有象牙文石雕镂人物屏风十二扇极精工,外以玻璃隔之云云。

瀛台正北相对者曰仁曜门,门内为勤政殿,光绪中帝后多居西苑,即以此为政厅之所,盖苑中之正殿,犹颐和园中之仁寿殿矣。袁世凯于此改建大礼堂。

由勤政殿以东,有人字柳流杯亭韵古堂淑清院长春书屋诸胜,亭台高下,水石参差,境若甚幽,近多颓废矣。更循池岸而南,则为日知阁,阁建石梁上,其下为水闸,太液池水从此出达于织女桥。

由勤政殿以西曰丰泽团,旧有稻畦数亩,康熙帝于此课农,雍乾两朝每于耕藉之前于此演礼,嗣后幼主当宁,此事遂废,祖宗勤民之意莫之识矣。囿内有惇叙殿旧为锡宴宗亲之处,有颐年堂则后来所建,堂前花树最繁,又北则遐瞩楼,园西有门曰静谷,内为崇□殿,后为纯一斋,引水环之,光绪中为内廷演小戏之所,袁世凯以此为客坐。

纯一斋西有水殿曰春耦斋,其结构特异,环殿壁为小阁,户闼交通,猝不得其端倪,相传为宫中秘戏处,理或有之。按乾隆御制记,则当日命名固取阅耕之意也。甃地悉以文石,《翁文恭日记》所谓斋以紫缘石铺地如古锦面也。对岸为廷楼五十七楹曰听鸿楼,楼前叠山奇峻,翁氏以为仿佛师子林。斋后迁植牡丹,多异种,高大非外间所有,再北则为中海之居仁堂矣。民国八九年间为国务总理办公厅,临鸿楼则院之电务处也,夏日入值,清凉如在天上。

春耦斋又西曰有风来仪,植竹无数,苍翠茂密,京城内外除西山退谷及潭柘寺外,殊鲜此奇观。国务院在南海时,于此举行阁议,其前有水亭,周廊交赴,曰□字廊,廊前则袁氏所制之金匮石室也。

以上俗号南海,而以居仁堂至延庆楼为中海,由春□斋后辟便门,可达居仁堂,即仿圆明园海晏堂式所建,犹是二百年前之西洋建筑也。楼前铜铸十二属像,亦圆明故物移此者。居仁堂迤北入景福门,曰怀仁堂,堂前覆以天蓬,宏敞可容数千人,流苏宫灯,氍毹花□,富丽过于大内,自袁世凯以来,为演戏款外宾之所。殿后曰福昌殿,又后曰延庆楼,冯玉祥幽曹锟于此凡年余,盖民国十三年曹氏固以中海为总统府也。

出怀仁堂外东向之宝光门,沿海岸北行,达紫光阁,按《金鳌退食笔记》阁在明武宗时为平台,后废台为阁,清因之,于此校射,试武进士,乾隆二十五年平伊犁回部,四十一年平两金川,图功臣像并藏兵器于此,又常妄外藩诸使焉。

以上为中南海之概观,皆明代所谓金海也。明人得赐游者以为至荣,试观严嵩诏赐金海乘凉诗序云:

上命中官导五臣,每以已末申前于金海边乘凉,是日出迎和门登舟,泊水云榭,观临漪亭,入椒园,至崇智殿,画楝雕瓦,金碧辉焕,苍松翠柏,盘郁垂荫,不复知有暑气,明日由趋台坡陟昭和殿,又经乐成殿观稼亭,又明日往观于太素清馥二殿,历宝月会景秋辉涵碧诸亭社云云。

所谓昭和殿云云,今已不识其处,盖嘉靖中大修西苑,世宗崩后旋复撤毁,(见《野获编》)据《日下旧闻考》所载多仍明旧,则其废而不修者必尚多也。今所谓中海居仁怀仁二堂及福昌殿延庆楼皆不见于旧籍,盖光绪中叶,慈禧万寿时所构也。丰泽园西诸殿宇亦多新葺而迤东各处反多颓废,余簪笔枢府将十年,履迹几遍,当时冠盖云集之地,今日惟见枯榛败柳,供游人之凭吊而已,泚笔怃然。

销暑谈

本年全国各处皆苦亢热,尤以江南为甚。北平固亦不得免焉。然惟入伏前三四日温度高逾百度,伏中反较凉。立秋之夕,大雨达旦,飒然砭骨,卧覆絮衾,方得安枕,稍一不慎则中寒作嚏,此殆江南人所闻而歆羡不已者。

闻诸故老,北方冬暖夏燠,皆甚于昔年。然视他处犹为福地。盖每年最热不过三四日,夜卧可不覆衾;否则中宵以后必覆薄衾,从无热甚不能入寐之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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