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南疆绎史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5 分钟 · 43 / 58

会员可开白话

。谕之降,谩骂;众怒,刳其腹,实以草,悬之望江门。其麾下百夫亦无一降者。方其出也,肃乐力止之曰:「军行必无继,徒入虎口奚益」?曰:「信陵君欲以宾客赴秦军,岂能若秦何?亦各申其志也。吾将触斗而死,以愧诸营之赋清人者」!至是,肃乐哭之曰:「呜呼!果见其出而不见其入也」!监国闻而悼之,令以原官加赠都督,荫其子为卫衣指挥。

「摭遗」曰:徐监军初闻辽渖日蹙、两河内溃,叹息以为国必亡;则自雕一私印曰「复明」。其志如此。其从雪峤为僧时,名洪节,字近公;闭关延庆寺中,锢其门,饮食自窦中入。其妻亦受佛法。此以其不终于僧而以监军死也,故仍列于诸臣之传。

径山弟子三千人,无付法者。后得江右黄端伯;曰:「可矣」。已又寂然。及徐公至,自谋曰:「某亦端伯之亚也」!相视而笑,亦付之。时谓之「双瓣香」。

钱肃绣

钱肃绣字文卿,故大学士肃乐同产弟,世称之为钱八将军。钱氏以簪缨礼乐着,而无以勇力见者;有之,自肃绣始。独能射虎命中。饮酒可数斗,饮愈醉、胆愈壮;仰天振缨,意气横举。

肃乐起兵,其同产弟之从军者四、从子一;又族北二:曰肃文、肃度。忽于众中,见肃绣仗策请自效;以其恃勇,恐至蹉跌,遏之不许列名。既乃变姓名,注籍诸将幕下。及誓师,始见之:肃乐骇曰:「汝必欲随征邪」!江上出战,独为先茅;浮白大呼,挺矛直前。尝中利刃,肠出不及纳;一手揽之,一手榷斗不止,卒连斫二人仆地,始得还营。一军皆大惊,而意气自若,若无伤。其时肃乐军中多魁士。如江子云、王征南皆百夫之特;而肃绣以兄弟尤勤护卫,几如魏武之有许褚也。顾肃乐时时愤诸营滥邀爵赏,为偏裨树恩泽;故其弟在行间,积功多而官止参将。

事后穷老桑麻间,掩关不轻出,而日饮亦就减。无何,以郁郁死。

「摭遗」曰:文卿事忠介甚谨。是时淡巴菰初出,荐绅士人犹勿用;文卿一见,好之。忠介知之,怒鞭之;乃惶恐泣血,扶服谢过。忠介抚之,乃止。全氏曰:「昔北齐之彭乐、唐之郭琪,皆临阵肠出;而文卿一书生,同此奇勇,几乎过之矣。乃仅效其长于爝火之一隅,悲夫」!

杜懋俊、施邦炌(杜兆苮、卖炭赵翁)

杜懋俊字英侯,宁波诸生,世居管江。少熹言兵。当流寇鼎沸中原,海隅不逞之徒乘间起,乃谋于其仲父兆苮,请以土团之法陈诸有司;遂部勒族人,分队瞭野、击柝行夜。闾党为之安堵;而沿海诸村无不仿而行之。丙戌,浙东不守;诸遗民章皇山泽间,犹思再举。懋俊叹曰:「国家养士三百年,今日反颜易节者大半进贤冠人物也!草野书生,安得军师国邑之寄为一洒之」!于是忽若病癎,独坐一楼,援笔不少置;或吟、或笑,或痛哭竟日夕。家人惶骇,从壁罅窃窥;则案无他物,惟黄进士淳耀「臣事君以忠」文一首,墨之、朱之,累累不绝。

施公子邦炌者,故都督翰之子。以武世家,而独为文;诸生。豫五君子难,散家财募死士。懋俊闻而喜;为之集众以助,几三千人。刻期举事,且约冯侍郎京第军为应。闻金峨山中有卖岸赵翁者,精于星象、谙兵法,亲往致之置军中,奉以为帅。先三日,王评事家勤来奔;事露,为谢三宾所发,城中大索,逻者踵至。邦炌枭逻者首,与懋俊据山立寨,鸣鼓起事;而急令家勤先入海。意谓城中虽有备,而海师早晚必薄城,则势未能分,故且部署军士为入海计。城中兵果不出,定海镇将常得功豫遣舟师扼海口,分军直抵管江;家勤中途被执。山寨颇阨塞,懋俊据险而斗三日夜,矢石雨集,夷伤殆尽。寨陷,犹以家丁力战,头目中矢如猬;伤重倚墙毙,尸屹立不仆者数日。邦炌纵火自焚其营,拔世遗佩刀自刎之曰:「吾不负此刀也」!兆苮被缚,斫其首十二刀而后坠。事定,管江之血如渠。而卖炭赵翁者,或见其从烟焰中飞去。

「摭遗」曰:揽杜子之志,其茂才而异等者也。卖炭翁于辛卯、壬辰间,犹往来海上衒其术;寻亦死。杜子有二子,陆春明(宇燝)抚之如己出。少者早夭。长者名宪埼,有志行。以父死国,缟素禁酒肉,且不肯娶;诸长者以大义责之,始婚。旋病卒。施公子邦炌既补博士弟子,自期以科名见,文学、武备兼习之;以荫应袭,而不赴。国难作,思执干戈卫社稷;乃悔曰:「吾非袭爵,无以号召人」!会钱忠介起兵,即毁家输饷;监国许以左班换授部曹。未上,而江防溃。兆苮,字承芝;邦炌,字仲茂。时称之为管江三烈。

沉齐贤(杨守程、倪文征、周卜年、八十九、钟皁隶)

乙酉而下,南中之以诸生殉国者,或以义、或以节,已类见之矣。浙中监国之际,甬东为盛、绍兴次之;然亦在处有人,而湮晦不能举其姓氏者多也。夫皇朝应天顺人,同轨毕附。彼诸生者,或欲以精卫之力以填阏海波、或欲以皋羽之志以独纾气节;于事何补?可谓愚矣!吁!然则其愚不可及也?其不愚者,如谢三宾之流也,壶桨筐篚,究何保于身家?而徒贻万世骂名耳!自吴中七贤、海上三义、浙东六狂、五君子而外,犹得殉国者数辈,附列此。

钱塘诸生沉齐贤者,字寤伊。髫年读书,以尺寸计;执经问难,师每为之诎。长而慨然以济时为念。然性峭直,一语不合,辄发声詈;以故人无与近。父病,刳臂肉疗之;弗起,屡恸至绝。时流寇充斥,灾及凤阳寝园,江、浙亦骚动。治兵者议登陴;叹曰:「寇未至,而劳民奚益」!流涕上书谓:「饷不知措、兵不知用、地不知屯、民不知恤,束于具文,画界而保;将以听寇之蹂躏乎」!大吏目为妄,置弗问。乃彷皇痛饮,入神庙狂号,声彻衢路;行者皆骇避。

甲申之难,百官率绅士哭临三日;齐贤亦从之而如其哭庙,时群吏皆骇散。因复于里社私立木主,每日朝拜伏地哭;题其楹曰:「臣身誓死,君仇必报」!社故有雷部神,■〈土素〉作狰狞状。尝怒叱之曰:「汝亦当为国捍御,徒自金睛赤发惊里媪乎」!操杖击之,金泥片片落。闾巷小儿环之而哗,即起逐之;一市人皆以为痴。家之人劝以饭,进肉;怒曰:「此岂肉食时耶」!以恶草进,亦■〈氵歮〉喉若不可下;家人笑而去。哭泣不时;或阻之,答曰:「君毋阻我!我泪尽,当自止」。或曰:「顷御史大夫刘公至矣」;乃具白衣冠往,拂地坐,扼腕论事,声泪与俱。有一生私谓坐客曰:「黄巢、朱温,倘亦天命」!齐贤突起,奋拳搏之。

南都立,辄叹曰:「江左敬仲安在」?欲献策阙下,耻以口舌进;遂遯迹皋亭山下。乙酉,闯入九宫山,为村农所毙;道路传为殛于神。越年,或告之;拊掌起跃曰:「神能报国仇乎!吾少时期为张代州,今乃不及吴门许秀才,吾死矣」!竟寝疾数日而死。

「摭遗」曰:沉生,「独行传」中人也。因其为浙诸生而激于义者,故类书之,应作「附」。

江防溃,萧山诸生杨守程,字雪门;妻氏汤,兵至,度不可存,乃与守程及子各抱石投村之去虎池死。族人云门者,亦诸生;自经死。

山阴医士倪文征,字舜年;避乱入乡。已而自卖所提药囊易二缸;以余赀置酒食,召里中少年饮。既酣,曰:「吾明人今不鬼,鬼不明矣。请以二缸覆我」!诸少年皆笑其妄。文征跪地抟颡,强再三;姑应之。翌日,舁缸坎祖墓旁。诸少年至,遽跃入;自题句云:「五湖四海逍遥客,四海无家浪荡身」!曰:「候至矣,请覆」!少顷曰:「开!开」!诸少年复大笑出之;曰:「否!吾坐未正也」。既正坐,乃覆。众环走呼之,初辄应;久之渐微,又久之而绝。诸少年叹息泣下,封土去。

山阴布衣周卜年,字定夫。闻蕺山先生门下士王毓蓍、潘集俱殉义,乃痛饮极酣,作「五噫歌」。趋至海滨,招牧牛儿,出一缄付之;曰:「家人来问,烦以此示」!遂蹈海死。父追至,发简读之,为辞亲永诀语、属其弟立后事也。父号哭曰:「儿死诚当!但尸不可得,奈何」!明日,怒涛涌尸而上,冠履不脱。

八十九者,但知其姓沉。江防既溃,札寨榆青岭,死守。久之,后杀一裨将;官军遂合攻。攻之急,乃独持筤筅斗,所至披靡。众弁惊谓曰:「好蛮子!再得十余人,江东不吾有矣」!既而战酣,渴甚;趋涧饮。索之者从后搠之,堕水死。同其事者,更有张锯匠,抡大斧为左右翼;以力竭,死。官军初驻义桥;闻二人死,乃长驱以入。二人皆萧产。

钟皁隶,会稽人。旧为县隶,已从海上赍黄斌卿檄往山寨团练。事露被缚,送镇将录供。责之跪,不听;挝两膝,乃坐而向外。镇将怒,痛挞之;曰:「轻则斫、重则剐,法不当杖毙也」!槛送省,倔强如故;磔于市。

附录毛户部舆人、皁人、丐人传

舆人者,南都武定桥人;不详其姓氏。乙酉之变,夫妇同日缢死。吾友吴于蕃亲见其事,为吊之。皁人者,于姓;江阴人。乙酉之变;传新县官至,往执旧役;谛视良久,叹曰:「此寡廉鲜耻者,吾不可以为之役」!遂归而缢。时新县官者,湖州李某也。丐人者,姓氏与邑里俱未详。闯贼陷北都,题诗养济院,自缢死。

吞月子曰:夫舆人、皁人、丐人也,汲汲赴义若此,可异也?噫,无异也!舆人、皁人、丐人,人之微者也;然而人也。人则义,其性之者也,则亦有人而不舆人、皂人、丐人者乎?夫人而不舆人、皁人、丐人者多矣;不舆人、皁人、丐人而人者,吾未数数见也。予之为三人者立传也,拟曰「舆公、皁公、丐公三先生传」;既而思之,今所谓公之、先生之者,皆其不舆人、皁人、丐人者。举舆人、皂人、丐人而公之、先生之,是不以人目之也。故从而人之人之者,人之也;人之者,则于不舆人、皁人、丐人而不人之者也。不异,固所以异之也。

●绎史摭遗卷十三

吴郡李瑶子玉纂

目录

文学、儒行列传

傅山应撝谦林时对黄宗羲顾炎武李容黄宗炎(弟宗会)

于戏!当其残山剩水之局,不有志节之士以品行励人心、以文章维世道,则一线之源几于沦矣。夫啬庐、潜斋暨二曲者,皆诸生耳;其孤介绝俗,惟知以斯道为己任。玺庵、晦木,未免有用违其才之叹,故或于论着间时一流露。矧如太冲者之为孤忠、为硕德,为后世诵之、念之之故老;如亭林者之为孝子、为奇士、为天下可一、不可二之人哉!当其时儒行文学中,岂仅如斯数辈而已。然末节之有遯乎世外而或不近人情者,则概不列。

列传十三

傅山

傅山,阳曲人;字青主,号啬庐。列署朱衣道人,亦曰公之它、亦曰石道人。家世以学行师表晋中。

六岁,啖黄精,不乐谷食;强之,乃饭。少读书,上口即成诵。顾任侠;见天下丧乱,诸荐绅多腐恶不足道,愤之。乃坚苦持气节,不与时媕娿。

提学袁继咸为巡按张孙振所诬(孙振故奄党),乃约其同学曹良直等诣匦使,三上书讼之,不得达;遂自伏阙陈情。时抚军吴甡亦直袁,竟得雪。以是名闻天下。马世奇为作传,以为裴瑜、魏劭复出。已而,良直任兵科。山贻以书曰:「谏官当言天下第一等事,以不负故人之期」!良直瞿然,即疏劾首辅周延儒及锦衣骆养性,直声大震。

山少长晋中,得其山川雄深之气。思以济世自见,不屑为空言。时晋抚为蔡懋德,讲学于三立书院。因寇亟,论及军政、军器之属,往听之;归曰:「迂哉!公言非可以起行者也」。

甲申,梦天帝赐之黄冠,衣朱衣,居土穴以养母。次年,袁继咸为左梦庚挟至燕邸,寄难中书曰:「晋士惟门下知我最深。盖棺不远,断不敢负知已,使异日羞称友生也」。山得书恸哭曰:「公乎!吾亦安敢负公哉」!甲午,以连染遭刑戮,抗词不屈,绝粒九日,几死;门人有以奇计救之者,始得免。于是深自诧,恨恨以为不如速死之为愈;而其仰视天、俛画地者,并未尝一日止。如是者凡二十年;天下大定,始以黄冠自放,稍稍出土穴与客接。

间有问学者,则告之曰:「老夫学庄、列者,于此间诸仁义事实羞道之;即强言之,亦不工」。又雅不喜欧公以后之文;曰:「是所谓江南之文也」。平定张际,亦遗民也;以不谨得疾死。抚其尸哭之曰:「今世之醇酒妇人以求必死者,有几何哉!呜呼!张生,是与沙场之痛等也」!又自叹曰:「弯强跃骏之骨,而以占毕朽之;是则埋吾血千年而碧不可灭者矣」!

素工书,自大小篆、隶以下无不精;兼工画。尝自论其书曰:「弱冠学晋、唐人楷法,皆不能肖。及得松雪、香山墨迹,爱其员转流丽;稍临之,则已乱真」。已乃愧之曰:「是如学正人君子者,每觉其觚棱难近;降与匪人游,不觉其日亲:此心术坏而手随之也」。弃去,复学颜。曰:「学书之法,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君子以为山非仅言书也。

山既绝世事,而家传故有禁方,乃资以自活。其子眉,字寿髦;能养志。每日入山樵采,置书担头;休担则取读。中州有吏部郎者,故名士;访之,问郎君安在?曰:「少需」!俄而有负薪者归;山呼曰:「孺子来!前肃客」。吏部颇惊。抵暮,令之伴客寝;则与叙中州文献,滔滔不置。吏部或不能尽答;诘朝,谢曰:「吾甚惭于郎君也」。山故喜苦酒,自称「老蘖禅」;眉亦自称曰「小蘖禅」。或出游,眉与子共挽车。暮宿逆旅,仍篝灯课读经、史、骚、选诸书。诘旦,必成诵始行;否则,予杖。故其家学,大河以北莫能窥其藩篱。尝批欧公「集古录」曰:「吾今乃知此老真不读书也」!

戊午,天子有大科之命。时年七十有四,当事荐之;而眉以病先卒,山固辞称疾。有司舁其床以行,二孙侍。既至京师三十里,以死拒不入城。于是在朝自相国而下,公卿毕至;山卧床不具礼,遂以老病闻。诏免试,许放还山,且特予中书舍人以宠之。匦臣曰:「朝廷恩命出自格外,征君虽病,其强入一谢」!意不可。复令宾客百辈说之,遂称疾笃,以竹榻舁之入;望见午门,泪涔涔下。执政者掖之使谢,则仆于地。次日,遽归;在廷诸贤,皆出城送之。山叹曰:「自今以还,其脱然无累哉」!既又曰:「使后世或妄以刘因辈贤我,且死不瞑目矣」!闻者咋舌。

及卒,以朱衣、黄冠殓。著述之仅传者,曰「霜红龛集」十二卷;眉之诗亦附焉。

应撝谦

应撝谦字嗣寅,学者称为潜济先生;仁和人。父尚伦,故孝子。撝谦生而有文在手,曰「八卦」;左重耳、右重■〈目重〉。少即以斯道为己任。

逾冠,作「君子贵自勉论」。偕其同志之士曰虞畯民、曰张伏生、曰蒋与恒为狷社,取「有所不为」也。其时大江以南社事盛,杭则读书社、小筑社、登楼社;然不过以文词相雄长。撝谦于其中稍后出,而狷社之所相淬励者,乃别有在。

其母病,服勤数年。母怜之曰:「吾为汝娶妇以助汝」!撝谦终不肯入私室。母卒除丧,始成礼。

性坦白,直谅表里。洞然于遗经,皆实践力行之,不以剿说。一筵一席,罔不整肃。其倦而休,则端坐瞑目;其寤而起,则游息徐行。终日无疾言遽色。所居仅足蔽风雨,箪瓢屡空,晏如也。生平不为术数之学;一日见白蛇堕地,曰:「兵象也」!奉亲逃之山中。既遭丧乱,自以故国诸生,绝志进取;叹曰:「今日唯正人心而维世教,庶不负所生耳」!乃益尽力著书。

戊午,阁学合肥李天馥、同里项景襄以大科荐之。舆床以告有司曰:「撝谦非敢却聘,实病不能行」。俄,抚军范承谟知其名,又荐之;遂称废疾。盖其和平养晦,深惧夫所谓名高者。

海宁许令酉山请主讲席,造庐者再,不见;致书者再,不赴。既而曰:「是非君子中庸之道也」。扁舟至其县报谒。令喜曰:「应先生其许我乎」!乃逡巡对曰:「使君学道,但从事于爱人足矣。彼口说者,适所以长客气也」。令默然不怡。既出,即解维疾行。弟子曰:「使君已戒车骑,且即至;何恝也」?笑曰:「使君好事,吾虽不就讲席,彼必有束帛之将。拒之则益其愠,受之则非我心所安。行已,莫更濡迟也」。异日,杭守稽叔子以志局召。辞之;则曰:「愿先生暂下榻郡斋数日以请益」!撝谦但一报谒而已。盖不为逾垣凿坏以自异,而卒不能夺也。

同里姜御史图以视鹾归,于故旧皆有所馈;撝谦独不受。一日遇诸涂,盛暑衣木棉衣,憔悴踯躅。御史者归,以越葛二投之曰:「雅知先生不肯受人一丝,然此区区者非盗跖物,聊以消暑;幸毋拒」!辄谢曰:「昨偶感寒耳。感厚意;然吾自有絺绤,实不需」。卒举还之。

及门弟子致多,以楼上、楼下为差,如马融例。里中一少年使酒素无厉,忽来听讲;门下弗纳。撝谦独许之曰:「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是孟子之教也」。其人听三日,不胜拘苦,不复至;酒如故。一日醉,持刀欲击人于道,汹汹莫能阻;忽有人曰:「应先生来」!其人顿失魄,投刀垂手,汗出浃背。及前抚之,曰:「一朝之忿,何至于此?盍归乎」!乃俛首谢过而去。

晚年,益以义理无穷、岁月有限,歉然不足于心。病革,尚手辑「周忠毅公传」;未竟而卒。年六十有九。

「摭遗」曰:潜斋先生素不喜陆、王之学。所著书二十有八种;其大者:「周易集解」、「诗传翼」、「书传拾遗」、「春秋传考」、「礼乐汇编」、「古乐书」、「论孟拾遗」、「学庸本义」、「孝经辨定」、「性理大中幼学蒙养编」、「朱子集要」、「教养全录」、「潜斋集」共如干卷。尝自作「无闷先生传」,盖其自道也。其论「易」,谓孔子得「易」之「干」、老子得「易」之「坤」,亦别自有名理。先生践履笃实,涵养冲融,是人师也;其于经师之品则其次也。

林时对

林时对字殿扬,学者称为茧庵先生;鄞人。崇祯己卯、庚辰连荐,成进士;时年十八,授行人司行人。逾年,以使淮藩出;旋以忧去。又逾年,南都亡,踉跄归里。鲁王监国,从戎江干;累迁太常寺卿,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及事去,杜门不出,又十有八年而终。

方其少也,执经倪文正元璐门下。既释褐,诸先哲皆重之,多所指授。常熟钱侍郎谦益闻其名,招致之,不往;于同官最与刘中藻、陆培、沉宸荃相昵。或曰:「冷官索莫,何以自遣」?曰:「苟不爱钱,原无热地」。其居制归里,钱肃乐一见,契之。

及在科中,时局正恣昏狂。乃以轮对三上折;言「史督相可法之军江北,所以藩卫江南者也;不当使之掣肘。至于进战退守,当假以便宜。左都御史刘宗周,四朝老臣、天下山斗;当置左右。翰林检讨方以智,忠孝世家,间关南来;不当诬以傅会之说」。并留中不下。当是时,台省混沓,邪党过半;独掌科熊汝霖、掌道章正宸清望谔谔,顾皆引之为助。阮大城深恶之,乃嗾方国安以东林遗孽纠之;遂与同里沉履祥偕去。

截江之役,孙嘉绩故时对庚辰房师,挽以共事。熊、钱诸督师交章荐,乃起佐嘉绩幕。后上封事,每遭阻格;中枢余煌辄叹息,以不能力持为媿。前御史姜采兄弟避地天台,以谓人望,请召之;御史不至,已而其弟垓赴军。时对力主渡江议;汝霖之下海军,实力赞之。及江干师溃、监国遯去,遂恸哭弃冠服,转徙山海间久之,而年尚未四十也。一腔热血,旁魄无所寄。

比归,则家门破碎。因博访国难事,上自巨公元夫、下至老兵退卒,随所闻见,折衷而论定之。斜日荒江,以此自消其块磊。既闻征车四出,当事荐其名;以病辞。有同年者来访以出处;答曰:「此事宁容商诸人耶!吾志自定。为君谋,宁有殊」!同年愧其言而止。素论人物,不少假借。

未几,咸淳诸老凋落殆尽,时对独逾大耋;幅巾深衣,踯躅行吟,至莫可与语。于是悒悒弥甚,乃令小胥舁篮轝遍行坊市,遇场头演剧,辄驻足视之。轝之所至,五尺童子俱让道。一日,至湖上;远望场间,不辨何曲,但见有冕旒而前者。或曰:「此流贼破京师也」。因狂号,自篮轝撞身下,踣地晕绝,流血满面;伶人亦共□涕,观者迸散,是日为之罢剧。嗣是不复出,揜关咄咄而已。及卒,遗命柳棺、布衣,不许以状闻。

「摭遗」曰:先生所着「茧庵逸史」,阙而不完;存世者,惟「诗史」四卷。尝语人曰:「野史之难信者有二:彭仲谋「流寇志」,错讹十五出于传闻,是君子之过;邹漪「明季遗闻」,则有心淆乱黑白,是小人之过」。

黄宗羲

黄宗羲字太冲,海内称为梨洲先生;余姚人。垂髫读书,即不琐守章句。年十四,补诸生。随父尊素任京邸;夜分秉烛观书,辄不及经、艺。

尊素为杨、左同志,逆奄势张,诸贤昕夕过从,屏左右论时事,或密封急至。宗羲独得侍侧,尽知朝局清流、浊流之分。尊素死诏狱(事详「明史」),而门户臲卼,宗羲以伯子奉养王父,以孝闻。夜读毕,每呜呜然哭,顾又不敢令母知。庄烈即位,年十九;袖长锥,草疏入京讼冤。至则,逆奄已磔。有诏:死奄难者赠官三品,予谥、予祭葬;祖、父如所赠官,荫子。尊素谥「忠端」。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南疆绎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