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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南疆绎史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5 分钟 · 47 /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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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彭城,隐姓名入编户以终。

有俶初以从监国功,爵靖南将军;氏亦曾获夫人封。

「摭遗」曰:异哉!何尔时女子之多豪杰也!观李氏戒儆其夫之词,而有以知其胸中、目中矣;而有俶弗如也。噫!将军,男子也;其畏首畏尾逾于女,乌足与言断脰沥血事!有俶,其固弗如也。

鲍氏(故职方主事钱肃遴配)

鲍氏,闽人;兵部职方主事钱肃遴妻。甲申前纳采,未娶而难作;闽、浙路绝,鲍氏父兄欲更择婿,氏不可。父兄难曰:「非不知其不可;顾钱郎播迁天末,必无生还之望」!氏遽啮臂出血以誓,其家愕然,乃止。己丑,肃遴从亡翁洲;辛卯,翁洲破,始归成婚,氏年二十又六矣。

甲午,张煌言以定西军入长江,肃遴挈眷与弟推官肃典间道赴之;煌言倒屣迎曰:「段文鸯耶?江子四耶?尊兄为不死矣」!已而师退,肃遴归。乙未,复至海上。时复潜行中土,结内主之助。丙申,我大将军宜尔德再下翁洲;偕其弟先驱入海以告,中涂为追兵所执,肃典死焉。是时,同祖兄弟有通籍而惧事者,恐其出入焦原,终为家门累;颇相齮兀。无已,复挈眷之江南居昆山,思得间为入海计。己亥,煌言又入长江,又从之。既而兵败相失,流转太仓、嘉定间,怏怏不自得。一日,呕血数斗,大呼不绝死;年仅三十也。鲍氏勉力治殓;祝发为尼,与是洲殉难忠臣刘曙妻某氏同居一草庵,泣血纺绩以求归赀。数年,始得;呼其弟至昆负骨以归。或劝以火化,辄哭拒之;卒归葬之祖墓旁。

「摭遗」曰:忠介公父子、兄弟相继死国,而更得弟妇者以节孝称;其一门义烈,于天壤间历劫不磨矣!推官字叶虞,行九;后忠介七年而死。职方字兼三,行七;又一年而佯狂死。哀哉!然何亦幸也。

陆氏(故检讨华夏妻)

陆氏,鄞故检讨诸生华夏妻。生有隽才,性贞且孝。夏入狱,闻信绝粒,七日不死;或曰:「姑在,何可死」!乃起,日进一餐。及夏正命,亲诣市,纫其首于尸,负以归。既殓,复绝粒。其姑垂泪劝之,复日进一餐。已而有令,徙诸家妻孥于燕。夏之友高文学斗魁急过语曰:「夫人当自为计」!氏曰:「诺。愿得衰衣以见先夫子于地下」。斗魁即以其妻所有予之。次晨起,对镜;叹曰:「天乎!吾不得终孝养矣」。视其盎中尚有米,扫臼舂之。舂毕,跪姑前泣曰:「妇不随郎去,恐终不得事姑也。姑其强饭自爱,以保天年」!语毕,其姑哭,氏亦哭。邻里闻者,聚观如堵墙,皆失声哭。氏徐起,投缳堂中;既上,而缳绝者再。时方盛署,汗涔涔下;邻人或以杨梅一盂进曰:「愿夫人尝此而后死」!氏亦渴甚,啖之尽;以巾拭汗,复易缳而绝。次子名凛咫,氏于前数日密托其夫友林评事时跃窃出匿之,但以瘽儿闻;其家莫有知者。氏之慷慨从容,既克从死、又克保孤,时人以为巾帼中奇男子云。

其后凛咫竟育于林氏。年二十,始复姓。

「摭遗」曰:时有谢寅生者,素与检讨不相往还。及在狱,忽往讯之,曰:「吾愿以女配公子」!许之。寅生乃分以田宅而成立之。是亦一义士也。

潘氏(乙酉殉节诸生高朗妻)

乙酉殉节诸生高朗,妻潘氏。朗父岱,兵部主事;将尽节时,朗先蹈海死。氏年十九,就缢;姑氏何诫曰:「高氏两世忠孝,幸汝已娠,或不绝尔夫后」!逾时,产一男。抚至七岁,氏病,姑进药;泣曰:「向以姑命为此呱呱者,未即死。今将从亡人地下矣」!卒不饮食以死。

中山徐氏(故定远侯邓文昌配)

中山徐氏,定远侯邓文昌妻、守备南京魏国公弘基女。文昌航海,偕赴闽。唐王命袭爵,晋中府,封恭人;年纔十有七。文昌佐大学士曾樱留守福京;及大兵入景宁关,氏谓文昌曰:「君毋自辱!妾请先于地下伺之」。遂再拜,仰药死。闽人哀之,合葬于芙蓉山下。

二孟氏(故河南巡按陈潜夫配)

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妻二孟氏(前史温氏作妻与妾;非也。案「樵史」言:潜夫之妾,即妻妹;浙东盛传大孟、小孟),为孟桓初二女;同日花烛以娶。

南都破,潜夫航海至越;上书监国,愿假兵五千直渡海昌断武林左臂,为恢复计。加太仆寺少卿,监浙西军。募三百余人,与孙、熊二家兵合,列舟江上。丙戌五月晦,军溃;归山阴小赭里。置酒赋诗,与亲友诀;谓二妻曰:「行矣!我为忠臣、汝为烈妇;泉下差不恶也」!整衣冠,上化龙桥北面再拜,推二妻入水,具棺殓。然后赋诗别亲友,自跃入水死(诸史作左手挽妻、右手挽妾,联臂共沉者;皆失实)。今孟氏屋壁犹存潜夫手书绝命诗曰:「万里关河戎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染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留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又案「忠义录」载:潜夫并欲拉二子同死,以继母不许,免。盖潜夫素以孝闻云)。

潜夫,字符倩,别字紫雪,又字确庵。谥「忠襄」。

列女王氏(大兰洞主王翊女)

大兰洞主侍郎王翊既被执,论辟。遗一女,年十三;许嫁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子百家。以例,没入勋贵家;遂为杭州将军部下参领某所养。参领怜其为忠臣女,抚之如所生,而女亦相亲依。逾时,参领欲为择婿。有刘弁者求之,女不可;参领难之,女乃突出不意拔所佩剑自刎死。参领大惊;高其义,即以剑殉葬之临平山中。

「摭遗」曰:少女也,而明大义若此;不媿于父,并不媿于翁矣!虽佐领一武夫,而亦知所以感。

金氏(故义兴伯郑遵谦妾)

义兴伯郑遵谦妾,金氏四姐。当江上军溃,遵谦挟赀及氏入于海。戊子正月,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遵谦不平;彩招与议事,投之海中。金氏号恸欲死,家人救之;乃缚草人书彩姓名,每祭必寸斩以侑食。彩闻之,亦投金氏于海。己亥秋,彩坐厅事,见熊、郑拥兵入,惊扑,投阶下,七孔流血死。金氏于海上屡显灵异,海人称之为「金娘娘」。

华亭四姬(故太傅张肯堂妾)

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华亭张肯堂留守舟山,于殉节之前一日,与吴少保钟峦题诗为诀。因集家人曰:「毋为人辱」!及晨,大兵入城。肯堂冠带至雪交亭南向坐,诸姬方氏、周氏、毕氏、姜氏及冢妇沉氏(即公孙茂滋母)、女孙漪相率拜辞;或投缳、或投池、各各含笑赴之。毕姬临水将先下,姜姬呼之曰:「止!虽死亦当有序,莫匆匆也」!肯堂曰:「善」。乃各以序死。诸仆妇、诸婢之从死者,又十数人。

文莺(故兵部侍郎李长祥婢)

奇女子文莺者,李侍郎长祥室黄氏之侍女,已给其仆某为妻。长祥被难,黄氏集家人谋共死。文莺泣而前曰:「夫人当为公子计,以延李氏香火;恶可死」!黄曰:「然则奈何」?曰:「婢子死罪,愿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于此。愿夫人速以公子去」!黄泣曰:「安忍使汝代我死」!曰:「小不忍,最害事!速驱之」。时山中有罗吉甫者,尝游侍郎门下。至是奔至;曰:「夫人、公子,我则任之;虽以是死,甘心焉」。于是黄氏抱其子畮拜吉甫,且拜文莺;文莺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门而捕者果至,以文莺去。有徐昭如者,亦义士;不知夫人之既脱,约死士谋要之。已乃微闻其非真,遂止。吉甫匿黄氏母子,知西平伯王朝先之于侍郎为姻,乃偕之航海以就;往则长祥已先在,相见恸哭。为言文莺事,长祥曰:「文莺一木讷女子;今若此,实难能可感也」!

文莺初被逮,居然以命妇自重;虽见大府,不肯少屈,莫不以为真夫人云。时以例,应徙辽左。按察使刘自宏,淮人;一日五鼓,传令启城,命吏以文莺就道,不得少待。或曰:刘盖怜侍郎之忠,亦壮文莺之奇;密取诸归养于家,而以囚中他妇代之去。

「摭遗」曰:文莺一婢子,独能为天壤间可一、不可二之事,居然一侠烈丈夫也;文莺其终不死矣!因大书之曰「奇女子」;而尚得以下陈目之乎?彼廉访使者,亦自有心人哉!

余氏(故总兵章宪配)

总兵章宪妻余氏,会稽人。于鲁监国航海后,宪自江上率溃兵还里,令各散去;氏曰:「散易复难;鲁王在海上,万一诏至,其何以应」!宪不听。戊子,山海氛起,宪匿东山中。逆奴潜引剿师,执宪夫妇去。郡守刘桓、镇将吴学礼许以官,令招抚山寇;宪不应。氏大声曰:「男子死即死耳!毋二心也。妾愿从若死」!狱成,以氏年少美姿容,欲留畀幕将;氏不许。命同戮,则欣然就缚。至镇东阁下,先磔宪,氏瞑目诵佛号。及氏,连呼「剐剐」。行刑者马某故以刀刺氏阴,双股夹不可开;乃支解之。明日,马恍惚见氏至曰:「死故我分,何见辱耶?我得取尔命矣」!遂椎胸呕血而死。

「摭遗」曰:宪为安庆游击。方美子监国江上驻军(?),呼宪为老章而不名。妇烈若此,英风犹在纸上!

毕氏■〈山上〈弓攵〉下〉文(蓟邱守将女)

毕■〈山上〈弓攵〉下〉文,名著,歙人。以女子战贼,夺父尸。其■〈车从〉迹,大类沈云英云。

■〈山上〈弓攵〉下〉文生崇祯末,禀异姿。幼工文翰,兼能挽一石弓,善击剑。其父守蓟邱,撄城拒贼,力竭战死,尸陷贼中。其部从议请兵复仇;曰:「城在援且绝,况城没邪!即有应,亦旷日,贼备无济矣」。乘夜率众出袭。贼方幸城中主将亡,夜决无变;方婐妓哄饮,而一军突入。贼骇如天下,惊愕失措。■〈山上〈弓攵〉下〉文手刃其渠,握首级号于众曰:「敢抗王师者,有如此首」!贼乃溃。辄焚其营,追杀无算;贼竟平。舁父尸还。时年甫二十也。捷闻,将援萧山沈烈女事授官,俾讨贼;■〈山上〈弓攵〉下〉文以父丧,辞归,营葬金陵。及南中败,事寝。

当其随父任时,愿委禽者沓至,■〈山上〈弓攵〉下〉文俱不可;若求才之得兼智勇者,方许。至是,归于昆山土人王圣开,相誓偕隐;遂入吴门,结庐僻境,宅畔种梅百本以自给。人异其能杀贼而复有林下风,争识之;则见裙布钗荆恬然井臼,无复昔时英概矣。

「摭遗」曰:吾吴传诵毕弢文杀贼诗云:「吾父矢报国,战死于蓟邱;父马为贼乘,父尸为贼收。父仇不能报,有愧秦女休!乘贼不及防,夜进千貔貅;杀贼血漉漉、手握仇人头。贼溃自践踏,尸横满坑沟。父体轝榇归,薄葬荒山陬。相期智勇士,慨然赋同仇。蛾贼一扫除,国家巩金瓯」。吾初读是诗,谓其身在庄烈末世,无豫「绎史」事;比得「天都文类」,方识其于乙酉后,高隐吴中。因亟补传列此,俾与云英、淑英先后辉映之云。

烈妇钱氏、陈氏

仁和烈妇钱氏,诸生陈世正妻。乙酉,江上防军溃,氏偕世正姊陈氏避入富春山中。大兵下追方、马军,游骑四出,入山搜捕;被获。氏守三岁儿走,仰天大呼;知不免,跃赴江中,与儿俱死。游骑亟拥陈氏上马,坠马者再;发乱委地,肤色如玉。骑不忍杀,辄以好语慰之曰:「行将送汝归」!扶上马者凡六,恸哭大骂。骑怒甚,挥刀断陈氏躯为三截去。路人哀之,埋道傍古槐下。

「摭遗」曰:陈烈妇适仁和傅氏,婿曰天耳。毕命时,与弟妇钱年皆二十余。钱烈妇死时,娠数月矣;手一儿、腹一儿,同殉江鱼腹中。哀哉!

俞沉氏

俞沉氏,会稽殉义士俞禹机妻也;母女同殉于龙华潭。

时郡邑扰乱,氏年三十六、女十七。挈女登舟,别以一舟属子贻谷奉姑他奔。既而呼舟止,谓女曰:「骑逼村落,计终不免。吾诀矣!始所以分舟者,恐伤阿婆心,且不欲令稚子见也」。会骑至,将逼之。氏骂不已,自投于潭;女亦从之入。骑乃大呼烈妇、烈女去(时六月六日)。阅八日而殓,颜色犹生。女夫吴大节,儒家子。

何余氏

何烈妇余氏,山阴人;诸生何光卫妻。江防既溃,官军檄村落,氏家峡山环居千余户悉走避;光卫曰:「事亟矣!汝有娠,且挈三岁女滋为累。奈何」?曰:「吾思之熟;君去,毋我虑」!是夕遍纫衣裾,抱女走匿吴家坞港口苗田中。比旦,有隔河呼者曰:「苗田中谁何妇」?声未绝而控弦者逐田畔。氏惧,亟抱女起,投入港水以死。控弦者大呼隔河人趋救,隔河匿者窜者各骇散,不敢一返顾。有幸免者,窃见其状如是。时丙戌六月五日,年二十有三。

光卫从兄光有女,适本村唐氏子;同日抱子赴水死。年二十有八。称双烈。

「摭遗」曰:许文学尚质作「何烈妇传」,称烈妇从子某言:康熙癸丑客燕京,有告吴三桂逆谋者,捕其党甚亟。某适过一友旅寓,倏而重围三匝,寓人被缚无一脱。时若有掖之从门内出,人不之见。先夕,某梦乘舆驺从若王者,乃屏息伏道左;窃闻环佩声,视舆中人,为从母烈妇也。呼某名前曰:「诘朝当有大难」!悸而寤。至是乃验。因遍乞诗歌以纪其事。

张氏(故登莱道来斯行妾)

张氏,东平州人。父昌,官千户;母氏王:同遭白莲贼乱,不屈死。时萧山来斯行任登莱兵备,因鬻为妾;从之归。及斯行死,断发秉节;宗族贤之。丙戌,遇兵湘湖,欲洿之;氏预缝衣带,坚不可解,大骂,被刃死。

「摭遗」曰:萧山来氏本望姓,以巾帼尽节者最盛。兵至时,其投长兴乡水死者:儒士冠伦母俞氏、妻任氏,诸生冠朝妻何氏,儒士逢盛妻黄氏;又国子生沈骧妻来氏,诸生来裕女及婢小春。其投白马湖死者:诸生梦麟妾程氏。自缢张家村杨梅树下死者:贡士逢时母王氏。而进士集之妻杨氏者,为诸生杨雪门女兄;闻雪门殉义,恸哭沉水死,尤凛凛也。雪门名守程;妻汤氏,遇兵抱石投水;子趋救之,亦死。茹倪氏,山阴诸生茹芳妻。芳素与营弁谭某隙,谭拥兵擒芳;芳遁,遂擒氏及一子、一女。氏泣谓姑曰:「计惟一死,断不辱身贻玷清白」。弁迫胁之,鞿庞公池侧之空室,期以暮至。氏密缝襦裤,破窗投池水死。

李陈氏

李陈氏,居山阴之画桥。夫某,力农而贫;氏纺绩佐之,晏如也。乱作,居民仓皇奔避。氏既无力独行,求附娣姒舟;不许。遂率女沿河滨行;至青田湖畔,闻扰攘声四起。泣曰:「及今不死,后将有求死不得者。盍葬身此湖」!乃密缝女衣裾,拾巨土纳两袖而挈之赴水。越数日,偕行者语其夫;得尸于故沉处,色不变。

「摭遗」曰:同时遇兵以溺者,更有丁瑞南妇周氏;三跃三救之,而卒以自沉死。

越东以监国故,官军初下,毕力搜之。妇女之以节殉者多,书弗胜书也。此数者,祗存其着焉者而已。

香娘(故职方主事吴易姬)

香娘,吴人;为故兵部职方主事吴易姬。易自太湖兵败殉于国,全家尽节。惟香娘为官军所获,求死不得;主者欲收之充下陈,香娘泣曰:「我相公每饭不忘故君,妾亦何忍负之!必欲见辱,有死而已」!主者肃然起,凄然不忍加以刃;遂听其所之。香娘本金阊名下妓,艳于姿而工诗。于是入一草庵,削发洁身以老。

「摭遗」曰:草衣道人者,金陵人;故光禄许誉卿姬。病革时,密以剃刀薙衣之属贻誉卿曰:「当此丧乱之中,得全身为上;幸毋自辱」!尔时,若桐城孙职方姬葛嫩者,最知名;余澹心「板桥轶事」为之传。至如李香君之于侯朝宗而不肯屈于田仰、阮大铖,是尤青楼中所罕得。朝宗末路,无乃媿之!

隐隐(乙酉殉节诸生夏子龙姬)

隐隐一名素璚;姓沉氏,本维扬倡家女。有姿色,能诗。落籍,归歙诸生夏子龙。子龙倜傥有志行;好诗酒,不为章句腐陋之士。得隐隐后,唱和极乐。

甲申之变,子龙怏怏不自得;遂与之穷日夜,酣饮不复休。或规之;叹曰:「此信陵君所谓饮醇酒、近妇人者也;子未揣其意邪」!南都垂破,子龙已得奇疾,不可疗,遂死。属纩之日,隐隐凭尸哭曰:「天乎!亦知郎之所以死乎」?既而盛饰载拜,就棺旁结缳以死。

「摭遗」曰:全氏言夏子死,其族人名基者叹云:「子龙求死得死,是求仁得仁也。然而虽得之,犹恐目未遽瞑;得姬之死,而可以瞑矣」。沈隐为夏氏子,真知己也!初不在男女间事。当其时臣弃其君、奴卖其主者比比,而隐以一青楼故妓,独能呼天鸣心,从容不迫以殉;厥所归夏氏子亦幸矣哉!夏子虽贤,亦得隐而愈彰也;故「摭遗」不为夏子传而为隐传云。

「摭遗」补曰:当时闺阃中卓然以尽节闻者,又岂仅如斯而已乎!如靖国黄忠桓夫人闻难自尽禾中,徐忠懿夫人孙氏以赴水死,南海陈忠简母朱氏自缢九江村;漳浦黄忠端夫人劝公尽力王事,旋自经。其它如华亭张忠穆之如夫人数辈,皆能从容以礼而殉其主者,犹不乏人也。大凡考之弗详、载之差略,以稍见于前史者姑阙之;俟续辏为「列女」次卷。

●绎史摭遗卷十六

吴郡李瑶子玉纂

目录

方外列传

洪储无可(肃峰)无凡咒林醉和尚钱道人桑山人陈仙(悳宗、石屋僧、九顽民附)

储公为国难以前之僧,而独能收拾残山剩水之局,贤矣夫!诸祖传灯,未闻出身科目;天若以愚者开此一端。如无凡,则所谓十指间犹有血腥者;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咒林以贤公子而能割弃儿女情,于曲彔床上自摩其两趺以报君父之余痛;是非载来者,安得敏决若斯!之数人者,其为忠也、义也、释也、道也,则合而为一者也。现此宰官身,升诸狮子座;天又于文人、侠客、孝子、公孙、高士、真僧之外,而别创一格以位置之。至若九顽民者,乃九道人也;于国事略无关系。而皆骯脏自毁,以成于道;故合作一传附之。嗟乎!即此方外数辈、誉之则仙也、佛也;毁之则妄也、怪也。然皆奇男子也,而要不尽可悲夫!

昔东海生言:伽蓝显卜,皇觉缘以肇基;度牒秘遗,西山藉是返骨。道衍称佐命善世,雪庵为护法沙门;三主两朝,龙骧鸟逸:皆具杀活大手。岂非近世以来一绝奇公案哉!则谓之以是始者,而亦以是终也可。

列传十六

洪储

南岳和尚退翁者,名洪储,字继起;扬之兴化人,姓李氏。早岁出家,师事三峰,为高弟。后十坐道场,而苏之灵岩最久。

退翁父嘉兆,志士也。甲申之变,贻书其子曰:「吾始祖咎繇为理官,子孙因氏理;其后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贼乃李氏;吾忍与贼同姓乎!吾子孙尚复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寒石)耻与贼同姓,上书请改理氏。嘉兆未知而适与合,天下传为二理。洪储虽出家,然感其父之大节,时时思所继。

丙戌以后,东南之士濡首焦原,相寻无已。而吴中为最冲,皆相结纳,从者如市。其才厚重不泄,为人排大难最多,世不尽知也。辛卯,竟被连染;诸义士争救之。久而得脱,好事如故。或以前事戒之;则曰:「吾苟自反无愧,即有意外风波,久当自定」。又曰:「道人家得力,正于不如意中求之」。又曰:「使忧患得其宜,汤火亦乐国」。吴中高士徐枋叹曰:「是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枋所居涧上草堂,正当灵岩之麓;生平少所可,宁耐寒饿,不肯纳入一丝、一粟之馈。顾独于洪储有深契,自称「白衣弟子」。洪储时其急而周之,无不受。尝曰:「退翁是西竺国中所谓大人者也」。

故仪部周之玙,三吴之良也;临终脱然谈笑逝。洪储蹙然沉吟曰:「是恐非故国遗臣所宜」!闻者瞿然。嘉禾吴鉏有大志;一见,辄叹曰:「军持中有此老,吾辈宁不媿死」!一日,登堂说法,忽发问曰:「今日山河大地又是一度否」?众莫敢对。

居吴既久,明发之慕至老弗衰。乃筑报慈堂于尧峰祀其父,同人私谥曰「孝敏」。晚以南岳之请,主讲福严寺;吴人惟恐失之,复迎之归。壬子,卒于灵岩;年六十又九。

「摭遗」曰:退翁着有「灵岩树泉集」、「孝经笺说」。其在沙门凡四十年,闳畅宗风,笃好人物,大类三峰;海内皆能道之。俟斋先生曰:「是非退翁心之精微,但观其每年三月十九日素服焚香、北面挥涕,二十八年如一日,是何为者」!全氏云:「易姓之交,诸遗民多隐于浮屠。其人不肯以浮屠自待,宜也」。退翁本国难以前之浮屠,而耿耿别有至性;遂为浮屠中之遗民,以收拾残山剩水之局,不亦奇乎!

退翁嗣法弟子满天下。其最,曰嘉鱼熊开元,故大学士也。初依之说法,为执爨事。退翁一见,辄叹为非常人。后居华山,名正志。其次,曰宣城沉麐生,故监司寿岳子也。寿岳死国,麐生深抱王裒之痛;遂师事之。后居姚江,名大瓠。再次,曰归安董说,故诸生也;经学极博,高隐浔溪。辛卯之难,道场星散;说独负书杖策入山开讲,为时下所重。后居尧峰,名南潜。

无可(啸峰)

无可,桐城人,姓方氏,自署其号曰浮山愚者。自披缁后,故无常名:初在天界,为无可;既入匡庐,为五老一;居寿昌,为药地、或为墨历。人讹呼之,又名之曰木立。其最后,称为「愚者」也。父孔照,领袖清流,世称贞述先生。

无可少尝避地南都,与吴中杨廷枢、陈子龙、夏允彝辈相友善。时事方亟,而在廷多恬嬉无与图难;乃愤甚,日偕陈、夏诸子画灰聚米筹当世计。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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