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台湾纪事
6.0 万字 · 约 2 小时 52 分钟 ·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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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之才力以襄厥事尔。时协恭和衷,无乐大心、宋仲几受牒不受功一流。又有诸绅士成城集腋,相从者如骖之靳。亦二载底可绩,且縻白镪至十四万七千四百两有奇,则皇图之巩固与此邦之富庶,实嘉赖之矣。
或问李丞之兴百堵也,闻将各绅董调派町畦,徐以考其劳绩;如此不几于分门别户与?曰,不然。国家用人行政,不可有门户之见存;独力役则否,惟分门乃有专责,有专责乃有成功,此即成周属役赋文书以授帅事例也。
厥后道光中叶,因防彝复就城外植竹,间以楼橹。其下有沟,沟宽二丈许,深半之。化竹为城,以堑还堑,夫而后名与实相副。至今仡仡崇墉,伟然与河山并垂不朽。由此观之,凡人地之命名暗合,类智巧所施设者,惟竹堑为独奇云。
重建新埔街文昌祠记
出堑垣北门一隅,地颇膏沃,为南北路往来要津,故风景特奇。行不数里,有清溪,篙师舣舟待客。登彼岸,则谚称淡水天矣。时遇霾风殪雨,沙砾蔽空,石■〈金夅〉小而锐,善刺,碍轮蹄不得行,涂人畏之。又沿溪东行十余里,峰回路转,忽天开异境,云树空蒙,禾黍茂密,远近村落相应接,如游山阴道中。一望瓦屋睾如、人物秀美、洗尽黄茅白苇之陋习者,为新埔街。街左右人家环绕,大小约数千户,且闤闠鳞次,百货山积,风味不减于五都,固淡北乡市之极盛者也。唯北山之麓,境稍僻而气象独佳。其上有文昌祠焉。
初,新埔儒者犹少,会陈学光先生设帐是间,一夕假寐,梦有古衣冠者辟闠曰:『起!起!吾文昌星也。苟立庙,吾助汝科名』!陈呓语应之。以为噩梦耳,果是科举于乡。自后陈事神谨甚,率同志创立祠宇,虽无雕甍绣闼之观,然草昧经纶,美哉始基之矣。惟海堧地屡震,震则动摇,继而破裂,未经补葺,无处所焉。故社中诸友厚集资斧,因旧基而恢廓之。金碧辉煌,非复从前朴陋。
祠成,问记于余。谨按文昌为星宿,有礼经史汉可据。士人束书高阁,徒执稗官荒远之说与之证明,此史迁所谓文不雅驯,于神为嫚黩、于学为疏陋,过矣。又新埔「埔」字,乃俗书简册所未闻。可见天下事足以穷人神智者不少。世俗乃挟子阳井蛙之见以窥之,何耶?喜此地形胜佳绝,神又得所凭依,从此精灵呵护,山水钟奇,当有经经纬史者出,以匡浅学之所不逮,如曩昔五星聚奎故事;虽天上犹在人间,盛矣哉!固山人日夜祷祝以求者也。于戏!岂惟山人哉?意斗魁戴匡六星之彪如在上者亦嘉赖之。
游大隘诸山记
出竹堑南门二里许,为巡司埔。自此折而东行三里,遂入山,为十八尖;峰之数有二九,故名。山皆童无草木,濯濯与牛山相类。沿尖山屈曲行十余里,则金广福大隘界矣。
初,台山未辟时,番害直逼堑垣,居民危惧,走十数里外避之,一城哄焉。官乃檄乡豪姜奠邦招垦设隘以御番,颇有得力处。奠邦存日,余戏目为姜太公,人皆绝倒。今生番远徙,尽变硗确为沃壤,姜氏之力为多焉。
余游山至此,见村落皆植■〈艹〈束刂〉〉竹,隐然如大环,中则槿篱茆舍,人家畜鸡犬为队,虽风雨不绝声云。地近山,多粤产,其俗俭啬,有唐、魏风。村女素面赤双趺,夫畊则妇饁,自成一幅豳风图,何乐如之!
尔雅:山有穴为岫。凡岫皆有泉,发源自内山番界,经数湾曲折,始合流行地中。味极清洌,可饮、可濯、可涉、可灌溉,虽甚旱不涸,故禾黍独茂于所。一路花柳萧疏,云水飞动,可谓别一洞天。此中人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噫!吾疑操觚家之瑰奇久矣。今观此间佳趣,乃叹造物者有意为奇胜以显名也。同一山而秀顽则异,同一水而泾渭又异。夫山水亦何与人事,而世人喜言奇山水何耶?惟化工因物付物,故中外名胜往往愈见愈奇,在好游者领略之耳。甚矣,造物之才无复笔也;甚矣,学问之道无尽境也。
金广福大隘记
台湾三面负山,西向大海。然台山最著者,面目犹在番境,混沌未凿,而大璞尚完,虽好游者无能穷其所至也。惟在外诸山,如尔雅所谓小山岌、大山垣、大山宫、小山霍、重冈绝巘、巉岩险阻、长为生番出没之区者,乃筑隘寮以扼之。是隘募丁壮四十名,岩险为诸隘冠,故名大隘云。
先是,台山初开,生番杀人无算,淡防司马潘公凯巡乡,道出老衢崎,为生番所害,舆从歼焉。此事载淡水厅志与赵云松武功纪盛编。当道乃檄闽粤、二籍合力垦辟,番祸稍戢。又台商俗例,争取得金意义,凡会计簿多以金字蒙头;广谓广东也、福谓福建也,故名金广福大隘云。
大隘所辖,袤三十里有奇,广则二三里、十数里不等。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上上,厥赋中,披图籍如读禹贡也。隘左右皆番薮。番性嗜杀,独与姜氏相得甚欢,若作胡越一家者然。余初不解其何故。按五岳真形图,西岳姓姜名■〈山屾土,上中下〉。左传周史谓姜大岳之后也。又范宣子将执戎子驹支曰,来姜戎氏,戎子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故晋襄公遽兴姜戎,败秦师于淆云;可知古姜戎同族,物以类聚信矣。
隘旁有五指峰,形宛肖人掌,故名。指峰凌霄为厅志八景之冠。拟之人则嶔崎历落自成豪杰一家者流。惜峰险而深,生番凭之为窟穴,人遂无问津者。
吴子曰:淡志八景,惟指峰凌霄略可采录。至所谓隙溪吐墨者殊妄。问其溪源,流俱浅狭,水界清浊之间,独凿至底则纯黑,是以藏垢纳污之区,作点缀升早之景,陋矣。堪舆家以五指峰为厅治少祖山,地在大隘境内,本非一山,好事者强合为一,此如罗浮、风雨二山,杂合全在烟岚点染、幻出奇观尔,非天生就螺纹者比也。第此峰只宜远视。余曩游山,距五指仅咫尺地,庐山真面颇拥肿不堪留客。昔人云,山远始为容,理有固然。
双峰草堂记(一)
台为郡,固山海交错区也。山高亚五岳。北路山最高、且大蜚声于志乘中者为玉山,亦名雪山;次鸡笼山,又次五指峰。由五指峰南分一支,势独尊者为酒桶山,则入后垄境矣。双峰在酒桶山南偏,距铜锣湾不五里;峰势峻如削,即南偏诸山之鲁灵光也。
山腰,则吴氏草堂在焉。广不踰田二亩半。堂中高敞处,专设栗主以供祖先,不与弥勒同龛也。两旁屋十数间。东为坦坦荡斋,西为心休休轩;稍进为古风今雨楼。最后为一分屋,凡湢浴厨传之属皆取给其中,所谓绳枢草舍,仅足蔽风雨而已。
草堂外辟小池塘,水深浅为群鱼极乐世界。置钓竿其侧以供馔,非以放生云。堤上有杨柳数十株,随风摇曳,如见张绪当年;此为山人所手植者,可与金城柳步厥后尘矣。
距柳塘不数武,溪流有声如沸,其源出双连潭草湖,经几曲以达于草堂外涧中。支以板桥,即出入道所经处。水味淡,微寒,犹是在山本色;可煮茶,其次澣濯,又次灌溉,脉络贯输,论性理则与月印万川相类。此山人容膝寄傲之所,即一幅倪云林水墨图也。
噫!士君子志存利济,已无力置万间广厦庇寒士以欢颜,乃仅为一身一家之谋,即水榭风亭比之玉山佳处,亦不过自了汉耳,而况草草蜗牛庐欤?第相士以居、相马以舆,昔人原有明训;且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仁义者先王之蘧庐,正不必挟陋巷以窘我颜氏子也。是为记。
双峰草堂记(二)
古今奇山水,皆不能自传也,必藉畸人杰士以管领之。或山巅,或水滨,或行吟于澧兰沅芷之乡,或托迹于燕赵感慨悲歌之土,虽山村僻壤,得一二名流歌咏,其地遂流传于千百世,令怀古者凭吊及之。
双峰屹然崛起于万山之中,顾影无俦。今海舟将入后垄港,远望两峰,如席帽隐隐出天末,渐近渐露真面目者,即此峰也。峰左右皆互乡,俗尚武功、利夸诈,有齐桓创霸遗风。■〈土毛〉土之人丑,固异太平之人仁;然有是峰以表形胜,又得石隐者流日操管于天光云影之间,与山灵揖让酬和,如同一鼻孔出气者然,幸矣。
昔苏明允作木假山记,于人才显晦、气数遇不遇之际,尝三致意焉;况乎真山水哉。然则草堂之成,当与摩诘居士之辋川、司空表圣之王官榖、贺知章监湖三百里传之不朽矣。昔人称徐有功处浊能清,其然、岂其然乎!
●附录一
奉旨建坊人祀昭忠祠赠忠信校尉罗公传
候补训导邑庠生吕公传
国子生运湖谢君家传
直隶州知州衔赏戴蓝翎甲午科举人修堂刘公传
医者许一壶传
郡庠生星南吴先生传
奉旨建坊人祀昭忠祠赠忠信校尉罗公传
公讳冠英,字福泽,姓罗氏;原籍广东潮州人。祖某东渡至台,世居彰化东势角庄。庄处万山中,山高接云汉,俯视群峰若部娄,磅礴郁结之气,必有伟人应运生而备国家之用者,所谓地灵人杰也。
公自幼服穑力殊勤,慷慨多大志,遇道里险夷、河山厄塞处,一一相度而指数之,能得其要领之所在。所炼火器极精,百步外无虚发,膂力兼数人。尤善谋略,料事多奇中,识者知其为经济才矣。
内山有某甲者,虎而冠也;顽嚚比党,鱼肉孱弱,深为编氓害。公令健儿扼险设伏,连兵以决雌雄,贼败走,捕其尤无良者击杀之,余党释不问,乡人称利赖焉。
居无何,有戴万生之乱。戴万生者,彰协衙门书胥也。借团练为名,拜盟聚党,横行乡里间,人皆侧目视,然无敢撄其锋者。会台澎观察孔公昭慈巡海驻彰,檄淡水秋雁臣司马治之。贼已蔓延不可制,率党与数千人拒战,官兵败绩,各鸟兽散,故司马及于难。前后杀镇道以下官十余员,窃据城池。贼党列中外几满。民情汹汹无所属。自此华严婆娑洋世界,变作混混世界矣。
时贼锋锐甚,略地至嘉邑,封拜伪官,日以罗致豪杰为事。素闻公名,且爱公材勇,用金珠服物为饵招之,公怒目裂眦大言曰:『罗某虽贫,岂作贼者』?乃械贼使而投其衣物于溷中。贼大恚,然卒亦无如公何也。
当南北道梗时,有茂才梁星汉者,以蜡丸齎羽檄促公起义。公密与诸绅士谋,众始有难色,公反覆晓以利害,谓:『贼兵虽众,皆乌合,奚能为?诸君筹饷无使缺,则征战事某当力任之,虽杀身不悔』!众曰:『诺』。公遂结总理刘衍梯、邑绅吕炳南等募壮士数百人,驻大营翁仔社,复列营数十于外以为犄角。部署定,由是人心思奋,始稍稍知顺逆之势。淡疆存亡干系,在此一举尔。
戴逆闻义旗起,怒且恨,亲督贼兵数万人迭攻之。公明目张胆,大小数十战,皆未尝挫衄,守益固。自是贼计穷,遂不复有东顾意。是时淡水严兵壁大甲,上下联络,虽得张硕卿司马驻军中,然无粮、无兵仗,内外援俱绝,众咸谓螳臂当车辙,鲜不败。公以死自誓,若不知身家性命为何物者,故屡战辄胜。贼望见罗家军旗帜,则人人无斗志,争走数舍外避之。由是威名日着,司兵者至比之杨大眼、王铁枪云。
居久之,曾、林二提军与丁观察先后统兵至,内外夹攻,所有失守地方,以次收复。更厚集兵势,戴逆乃伏诛,台疆平,皆公倡义力也。
贼党有哑狗隆者,桀骜尤为群凶冠。官军围攻年余,弗克。当道檄公征之。已至,周视各军营垒,忽为飞炮所中,遂亡。军门震悼,赙白金一百,遣员弁护其丧以归,终成其马革裹尸之志。
贼平后,各宪胪列节次战功以闻,奉旨建坊,入祀昭忠祠,赠以勇爵曰「忠信校尉」,盖异数也。
祠成,余题楹帖云:『才奇即肝胆亦奇,差同眦裂睢阳,十万军民齐下泪;身死而心魂未死,堪叹数符李广,毕生骨相不封侯』。言其忠义自性生,非碌碌因人成事者比。
公有丈夫子二人。长得胜,武生,以勇力着,可谓严挺之乃有此儿。余以本业世其家。呜乎!公之卒,距今十余年,台人士犹颂公之忠义于勿衰。
吴子曰:宇宙间第一等人物,厥为忠臣孝子,余皆龌龊不足数也。当公御冠时,咸谓万死无生理,公独以身许国,持益坚,此其心即段太尉、颜常山之心,夫岂有所逼而为之者耶?人生有一艺足称即传,矧忠孝大节,惟天惟祖宗之灵实式凭之。呜乎!可不谓奇男子哉?
戴逆之叛也,贼兵以全力攻大甲,城几陷,幸罗将军义兵起,乃解围。不然,则大甲危于累卵,必至开门揖盗,降书出于袖中,将胥此邦而沦为贼民矣。豹韬猿臂,老将谈兵,碧血青磷,沙场吊古,已事而论成败,可谓海疆中有数人物。戴逆井底蛙耳,作乱时颇学宋襄公仁义,以不杀为名,用樟木刻一伪印,径数寸,四周为交龙之形,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伪檄以黄纸书之。所穿服饰,尽取诸优伶。有军师、有太监、有卤簿,太奇。封拜伪官,有内阁、有六部、有将军,又奇。其僭妄无耻,实因稗官之一言而误(谓桃园结义事)。其所借箸,则星卜师巫之类居多。亦有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而不辞者,余欲作靖难录以记其事,固江淹才踬,亦因仲宣体弱,尚有待耳。
史书以忠节称者,首推张中丞。其守睢阳也,特弹丸黑子之地耳。一城奚关重轻,然遮蔽江淮,沮遏贼势,复能使河山半壁,晏然如金瓯之固,此其功岂在李、郭下哉!明乎此,而后知罗将军之功为不小也。
庄子:螳螂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此语最善名状。夫书生着短后衣从军,非所谓螳臂者乎?然中孝节义之事,固吾辈血性已成,不待驱迫而始为者,方正学所以称读书真种子也。戴逆倡乱时,有子衿数辈,甘作贼鹰犬,真杨光远惭颜厚如十重铁甲矣。当俟情绪稍清时,特奋一枝直笔,以继稗官野史之后,知我罪我无敢辞、亦不得辞,识者谅之。
戴逆之盗兵潢池也,举国之人皆若狂,独罗冠英以畊夫起义,奇矣。以田赋未练之羸卒,敌数十万日益月盛之强寇,而志不少挫,且无粮、无兵仗,无蚍蜉黑子之援,蒐乘补阙,以孤军立于虎口间,虽甚危且殆,无一人有叛志者,不特器之真铁汉,即行间士卒无一非龙逄、比干一流人物。嘻!可爱抑可敬也!腐头巾空谈无补,夜郎侯坐井自尊,俱愧死无地矣!
候补训导邑庠生吕公传
君讳炳南,字耀初,原籍福建诏安人也。祖选京公挈家渡台,因隶彰,故今为台湾彰化人。居三角仔庄,家世业农。
至赠公世芳先生,善居积,不数载,家业大昌,而吕氏遂以富盛闻。捒东固功利薮,闽、粤错处,凡鸡虫得失、蛮触纷争之事,日三、四至。官苦其繁剧,置弗问,得公一语即解。公为人坦,中无畛域,且敏于才,故遇事能决断,一时排难释纷,人目为今之鲁仲连。
是时君生甫数龄,塾师授以经,皆成诵。稍长,风貌伟然,已能持躬若老成,无小家子龌龊态。未弱冠,补弟子员。自此声誉日隆,都人士遂多为群拜纪矣。
洎赠公卒,君独秉家政,恢廓规模。为奉母故,新筑第宅一区,楼台花木,壮丽甲于海东。置书籍数万卷,自经史子集以迄雀籙鸡碑之类,皆罗列一室中,有顾阿瑛玉山堂风味。
初,赠公存日,家蓄梨园一部,每宴客则命作乐以侑觞。故君家精饮馔,遇仓猝客至,十数筵咄嗟立办。坐上宾骇愕,谓护世城中美膳,非人间烟火所为。岂知君家灶下婢皆能之,固未尝借才于厨娘也。
当是时,君好客之名震海滨,四方文游士乐得以为东道主,缟紵订交,各如其意以去。至于一技一艺、借伯通庑下作栖迟者,亦月无虚日。拟之郑庄置驿请宾,殆有过之无不及焉。
里中多大侠,有渠魁数人比党为闾阎害,势岌岌乎动矣。君与诸富室倡建奠安社,专以抑强扶弱为事,用是匪类戢迹,乡里赖之。
岁壬戌,邑中奸胥戴万生作乱,杀镇道以下官,窃据城池,邑内外从风而靡。乡邻素德君,争诣君所决从违。君曰:『此贼也,有国法存,奚其听』?于是众心始固。然贼涎君富,且因前事久欲逞志于君,迫索军饷。尔时蜚语汹汹,几不测,赖君以智自全。阳与周旋,阴则备粮储、兵仗,以俟大军进剿,作恢复计,为卧薪尝胆者久之。会邑绅罗冠英、刘衍梯等奉檄起义,苦力弱寡助,乃暗结君为声援,筹积贮,募丁壮,恒枕戈寝,达旦不成寐,盖心力于是交瘁矣。后官军分道征讨,捕戴逆至,诛之,台湾平;君扞卫之力为多。贼平后,所有勤劳国事者,当道各以功上闻,惟君独否。介子推不言禄,禄亦弗及,异哉!然君无几微觖望意。
居久之,赴大比试,荐而未售。及东渡返,归舟远望螺髻数点,踰刻将登彼岸矣,忽飓风起天末,颿樯倾侧,海水倒灌舱中,舟旋触石碎,遂遭王子安之厄溺焉。海滨有习流者闻君名,用辛余靡故事急拯之;为报其家,得载尸还,葬诸先人墓侧。望其圹,睾如也。先是溺海者多丛葬鱼腹,自曹娥还父尸后,传记中盖难其人,君何修得此,诚不幸中之幸事云。故余挽以句:『君真海上成神,望宝筏、慈航,相与度众生苦厄;我亦芦中穷士,忆琴歌、酒赋,最难忘旧日交情』。时相传君继伍相为涛神者,故云然。此事载诸史册,理盖有之。
君有丈夫子三人,松年、赓虞、赓年俱庠生,一门三秀才,谈者拟之杜正伦云。
赞曰:方正学有言,国家可使数十年无才智之士,不可一日无气节之臣。人谓此语实先生写照。夫草莽儒臣似与守土之吏有间,独能奋不顾身,誓报君父之恩于万一,非所谓气节者乎?嘻!忠孝节义为宇宙间第一流人物,即以立万世人道之大防。然则君虽卒,檩檩有生气存矣!
国子生运湖谢君家传
君谢姓,树棠名。原籍广东大埔人,祖开勳公实始移台,三传至君,皆居东之田心庄。台中乡村皆曰庄,风颇古,以室庐二亩半当田中心,故以田心名。台土膏腴,比秦陆海,产竹木。凡在稻畦筑室者,多植竻竹于外,如环以为屏蔽,坚固过于壁垒。信南山之诗所谓中田有庐者是也。
君先世皆食贫力作,至是习白圭什一之术,不十年,陡发家赀巨万金,户庭焕然。至今谢氏门中称礼法者,犹于君家首偻一指云。
捒东为闽、越错处之区,功利夸诈,争以势力相雄长,虽睚眦小故,亦必寻仇报复捒,不稍留余地让人。又甚则分类械斗,焚荡十数里,且有全家被杀无孑遗者,官不得过而问焉。此种恶习,历百余年至今,牢不可破。君力矫其弊;除老奸巨蠹、非口舌所能争、不问外,遇乡里不平事,无亲疏远迩,皆居间为调停,不解释不已。盖公性谨厚,而料事多亿中,口未尝言人臧否,然胸中泾渭辨白甚明,有褚季野皮里春秋风味,士论归之。
惟公所居之乡,互乡也,良莠不齐。已以方严取讥,复以怀璧召衅,为宵小所侧目而欲逞志于君者数矣;而莫危且险于戴万生之变。戴亦旧家子,假团练为盟会,有党与十数万人。官持之急,遂召群不逞之徒作乱。当是时,贼氛恶甚,南北道皆梗塞,断人行;鼙鼓之声,相闻数十里不绝。伪官四出措饷,目闪闪作电光视,人畏之过虎狼。诸富室窘迫无计,有泣者。群匪恨君怀宝,又以义首罗冠英屡主其家,故钩考益酷。君聚一室谋曰:『贼锋锐,难与敌,斯地终成战场,吾将为假人林回之逃亡矣。矧堂上二老人,年耄窘于步履。此何时,安所得有车马者而借之?计唯有窃负一着耳』。君遂弃赀产不顾,躬率子弟辈舁龙钟二老者走间道,至内山僻且远处而休焉。时贼方以略地杀人为事,其凶焰直达铁砧峰以北、八掌溪以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景象,与八公山相类。居久之,空榖足音,有踪迹者至,则徙。久之,长人土伯,有掉磬者至,则又徙。如是者至再、至三,计苍皇不知所出。幸孺人能烛奸,先事而为之备,故无恙。
当君之逃虚空也,一家老弱十余口,居停者不一处,常微服定省。时于夜间作踽踽行,状类奸细,颇为逻者所窘。一路荆榛满目,转徙流离之态,有非郑侠流民图所能曲尽者。朋辈慰藉之,君独谓是役也,气数实使之然。且祸福无常,塞上翁之往事可监已。人服其旷达。
会张硕卿司马驻军翁仔社,义首罗冠英、刘衍梯战最力。时贼已饱所欲而去,君乃挈家旋故里,重整门楣。虽知贼众乌合,事无成,然犹鏖战经年。一切军储火器,皆自备赀斧为之,未尝扰公家一钱,比于卜式诸人,有过之无不及也。贼平后,所有叛逆田产,例应抄没入官。诸人为肥私橐,计甚周,惟君独否,曰:『吾虽渴,岂甘饮一盗泉哉』!其居乡廉让多此类。
嗣后以劳瘁故,一病遂不起,卒年五十四。君椿萱皆年登大耋,以寿称,迹似为亲假龄者然。德配江孺人,性庄雅,善持家。客至,则剡剡起屦,出所酿缸面酒觞之,务尽欢。哲嗣道隆,郡庠生,孝友雍睦,书声彻夜闻户外。其亲贤爱客,盖犹有父风云。
吴子曰:习俗之于人甚矣哉!以机械为多才,以横骛为巧计,至有倡忠厚为无用别名之说者,其居心尚可问乎?王荆公云:『方今乱俗,不在于佛经,乃在于学士大夫沈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治而已』。荆公学术虽偏,此语实至当不易。谢君起家桥门,闻其居乡行义甚高,所谓不践迹而自然合道者,盖棺日皆称为善人。噫!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直隶州知州衔赏戴蓝翎甲午科举人修堂刘公传
公姓刘氏,讳献廷,号修堂,原籍广东平远人。祖某公,移居台湾淡南蛤仔市尖山庄。至赠公兰斯太学善治生,累累集赀数万金,门庭焕然,而刘氏遂为此间望族。
公丰颐广颡,白晰,发缕缕数十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