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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啸亭续录

7.7 万字 · 约 3 小时 39 分钟 · 7 / 10

会员可开白话

不负读书人也。”亦可谓有志之士矣。其妻悍,不容香杜置妾,每加杖责。一日薄暮,遁入予室,乞居停焉。予笑曰:“真可谓大杖则逃也。”后其妻死,毕子筠云:“天去其疾,香杜其有望乎!”果于明岁登第。后乞假归。壬午秋,力疾就道,卒于扬州旅舍,良可惜也。

◎陆侍御陆侍御泌,钱塘人。中己未进士。颇好声色,与王郎桂林朝夕狎昵。尝调龚郎墨痴,致伤其腕,亦不督责,人争鄙之。然颇骨鲠,癸酉之变,太监杨进忠为某贝勒袒庇,事已漏网,公不平,曰:“本朝阉寺,本不威赫,何以大吏畏之如虎?赫赫天潢,反与交接,如不举发,奚用御史为也。”乃遣吏逻伺,卒得其逆书,因奏劾之。上立擢四品京堂,党人恨之切骨,终未能中伤也。性卞急,予尝同其搜检科场,见其严责舆吏,杖如雨下,声甚咆哮,亦稍失体度矣。

◎泮庵破孜牙敦事泮庵将军永芹,П密郡王第三子。性直悫,颇识兵机。任乾清门侍卫。出戍西域,会回逆孜牙敦叛,公守危城,兵止百余人,众官皆大惊,公处之晏然。命文吏守城,公率卒冒雪出,夜已漏下十刻,下属有惧者,公曰:“贼众初起,人心未定,若不一鼓歼之,使其蔓延四出,数千里之封疆,信可虞也。今可乘黑夜攻之,贼不知我之众寡,易扑灭也。”乃直抵贼垒,声言北路数万人至。贼惊溃,皆投兵降,生擒孜牙敦,去叛时甫十日也。为某大臣攘为己功,露章劾之。睿皇帝褫公职,赖松相公救之,乃免归。后尝遇于酒肆,公言之娓娓。程椒云水部慨然曰:“川、楚初叛时,若得公辈十余人,其贼可立除,安得蔓延九载,令首祸者蒙上赏。”而公以天潢近胄,乃为人谗恶若尔,良可叹也。

◎时帆之吝法时帆祭酒与予交最笃,计论天下事,颇识要,屡领书局,考证详明。尝更正前人错误,辨论终日,鲍双五尝笑曰:“老翁何认真至此,真可谓书蠹也。”然性吝啬,自诸生起家,终身未居要官,及没时,家赀八万,书史他物称是,实良能也。予书室以纱糊窗,先生见,责曰:“何暴殄物力至此?”尝与先生坐谈至午后,出粽食之,其糖皆暗然若漆,而先生食之甚甘,亦可觇其俭也。

◎博尔奔察太尉公博尔奔察,事纯皇帝最久,前卷已详记矣。闻其从上南巡,见灵岩梅可合抱者,公即拔刀欲斫。上惊问,公曰:“恨其不生于圆明园中,而使上跋涉江湖之险也。”亦可谓善于讽谏矣。

◎太庙后殿今每遇元旦、圣寿日及告祭诸事,惟祭太庙后殿,初不知其故。尝询诸贝勒奕绍,云列圣神御,是日已于奉先殿告祭,故太庙惟祭祧庙云。后见《居易录》云国初定制,初尝捧祧庙神主至奉先殿致祭,后以为烦渎,始改今制云。

◎鲍双五选王李诗自国初诸公倡复宋、元诗,海内奉行,几至家纟玄户诵,莫不以何、李为伪体。初不知嘉、隆诸公,实得唐贤三昧,虽有摹仿形迹,然亦不失为正宗,视樊榭、西崖诸家,实不啻霄壤之分也。鲍双五司空独选王、李诗四卷,皆汰其浮响,择其精采,实为后学之圭臬也。

◎油绿衣雍正中行油绿服,无王公贵贱皆著之。后纯皇帝恶其ホ溃,相戒不服,余少时犹及见之。乃近年优伶辈盛行,至于亵衣无不用之,士大夫尚未有服者。亦一时之风气使然。

◎王荆公宋时自真宗倡兴土木,醮诔祠坛,将艺祖、太宗所积封桩库财货消耗殆尽。仁宗时,岁币兵饷,冗费繁多,几不能以立国。故王荆公倡新法以助国用,宋实赖之几六十载,未可以其刚愎致累其法也。尝与鲍双五论之,双五以为不然,至讥予为绍圣奸党,实未计当时形势也。故朱子《言行录》中犹以荆公为名臣,贤者之笃见也。

◎宋人战绩宋人战绩,每好夸张,韩世忠淮阳之战,仅杀一太乙孛堇,不过与周人杀高敖相似,即矜为中兴战功第一。金山之战,乃金人不识水道,侥幸成功,其后终至败覆。况金山寺中非鞍马驰骋之所,金梁王红袍落马,亦近粉饰。刘守顺昌,与臧质守盱眙相似,《宋史》铺张乃尔。至岳武穆之擒杨么,与李临淮之擒袁何异?《唐书》寥寥数语,即了其事。朱仙镇之役亦与柳元景入洛相似也。惟张魏公富平之战,初则极力鏖战,中韩常目几殆,金左翼遇泞败绩,赖右翼以济事,见《金史》。其后军中自惊,乃至覆败。故洛宿临终之言,良有所畏,不可因魏公刚愎屡败,致掩其功也。

◎苏叔党论田布《斜川集》责田布“死时何不裒集士卒,申明大义,誓之以死,或可感悟其心”云云。殊不知魏博杰骜之习,已成痼疾,岂布一二语所能化?况史宪诚叛布时,安知布不反复开导?终不能从,而后发愤自死也。然则布之所遇,亦可悲矣!

◎明大礼议明大礼议,众论纷嚣,终无定评。张桂之辞,虽为偏谬,然世宗由外藩即位,乃为继统,并非承嗣,未可遽以汉哀比之。永嘉之议,终有胜于泠段也。后毛西河言:“当时若取宪宗曾孙承继武宗,则无是患。”差为近是。殊不知兴献王为成化次子,嘉靖乃其元储,年甫弱冠,又安得有侄行也?若取远支承嗣,更为非礼,亦未可以此责杨廷和也。惟纯皇帝堂堂之论,处置得宜,万世钦遵可也。

◎明世宗用人世宗虽委信权奸,任意施为,然用人之柄,不至下移。恶杨升庵终身,介溪不能包庇。立斥赵文华,诛丁汝夔,皆出己意,非若宋理、度诸君,委靡不振。故严嵩惟知迎合上意,以盗国政,与刘放、朱异相似,终非秦桧、贾似道之可比也。

◎海司空海司空望,吴雅氏,孝恭仁皇后戚畹也。任户工二部尚书几二十年,精于营造,颇多巧思。宪皇帝大丧时,纯皇帝易雍和宫以黄甍,时日匆迫,所余{亡木}扁瓦砾塞满街衢,不及摒挡。公令街坊小民分析,未崇朝而尽徙。孝贤纯皇后崩于德州舟次,上命运舟入京,焚毁城门,隘不容入。公命造架堞上,以菜叶铺垫,千夫维挽,舟藉其柔滑而入,皆一时之巧思也。

◎犬吠御史定例,都门内不许设立戏园,以示崇俭黜奢之意。后渐多私立,睿皇帝严禁之。那御史景德得商贾重赀,乃奏称城中清冷,都人动苦拘束,请于万寿节旬日内,城内许立戏园歌演,以拟周蜡汉之意。奏入,上怒,即日遣戍,批其疏曰:“一片犬吠之声。”时谓之犬吠御史云。

◎姚中丞姚中丞祖同,钱塘人。貌岐嶷,多智略。直枢廷时,草谕旨万言,娓娓不倦,皆当上意。任直隶藩司,慎库,工会计。不蓄奴婢,僮仆惟五人,曰:“滋弊者,尽若辈也。”凡签押皆自视用印,凡州县候补署篆者,皆以弥补亏空之多寡为补缺先后,故人皆踊跃从事。嫁女日,不用鼓乐,暗送出城,曰:“恐有司闻之,争馈送嫁资也。”闻滦州有亏空,轻骑减从,自省驰五日至。时已昏黑,立命秉烛盘查,卒得其实。州牧顿首请免,公曰:“吾不劾汝,何以警众?”卒治罪如律。然性阳鸷,任事过刻,人争怨焉。

◎商太医商院判景{尉},浙江人,为文毅公十世孙。工医学,用方精粹,每多奇效。予尝鼻衄,出血数升,公曰:“督脉未绝,尚可医治。”煮参数两,饮之立愈。性直悫,抚诸弱弟甚友爱,所蓄医金尽为其弟盗用,殊不较也。供奉大内数十年,不泄漏禁中事,有询之者,惟曰“圣躬万安”而已。有某太医性便佞,好与仪、成藩邸交接,公立劾罢,曰:“是人心术不纯,不可侍上左右。”睿皇帝然之,立加五品衔,以示宠焉。

◎王文僖王文僖懿,青阳人。立朝四十年,持躬谦抑,从不与人相忤。尝入朝,每过门,必谦让许久,一旦成哲王厌其烦扰,疾声曰:“此朝廷政门,非先生居室中,无容久逊也。”人皆大笑。任学政时,每封事必检阅数日始拜发。一日拜折后,偶忆其中落一字,大诧曰:“吾命休矣!”终日厌厌无人色。逮折批回后,神气始定,其<躬勹>々也若此。然御下甚严,动加扑挞。予尝见其独立时,目光炯然,非真和霭甚者,盖假此以寓世也。

◎刘文恪本朝边省绝少调鼎者,四川惟张遂宁、广西惟陈桂林二人。湖南向无阁臣,嘉庆辛未,戴文端卒,始命刘湘阴为相。公面赤晰,疏眉目,性卞急,驭下颇严,然不识政体,咆哮终日,人变不畏其威。家赀多为奴所侵,屡纳苞苴,其家仍不敷用。素羡某相侵吞河工费用,乃上书言治河策,娓娓数万言,率皆不中要。为百菊溪所揶揄,曰:“此等行尸走肉,亦复想啖我金耶?”癸酉之变,公闻命逡巡不时入,及抵禁城,四门已阖,公危坐舆中,绝食三日,几至馁毙。事闻,即日勒令休致。归日,家无一廛,穷困而死。

◎古今史阙古史阙遗,夏、商以上无论矣。周末自麟经绝笔后,至苏、张游说,中间一百四十四年,史简遗阙,无以详其梗概。唐末经黄巢之乱,宣、懿二宗实录焚毁无存,故中叶三十余年事多亡失。宋哲宗七年政绩,因朱墨本屡经更改,事多漫漶无稽。金卫绍王记注焚毁,今所存者,惟杨云翼日录四十余年而已。元顺帝、明惠帝二代皆无实录,故本纪每多舛谬,此皆古今史册阙文也。至宋、元二史,皆凭碑版著述,时多溢美。明初经太祖自定,任意增减,良不足以存信也。

◎钱三元钱三元登第时,为谢金圃所援,故人多轻之。学问肤浅,不识古今事。闻成哲王言,尝与谈戏文,彼以满床笏为实事,是不知郭汾阳为何人,亦可诧也。

◎吴谷人吴谷人先生,性爽阔,修髯伟貌,类市画钟离权像。诗宗樊榭而清畅过之。骈体兼唐、宋之长,五言排律,格律精严,笔意秀劲,为古今绝作。尝馆阿文成公宅,教今绎堂尚书,师范严肃。其他权要杜绝往来,故倘佯词苑二十余年始至祭酒。先生曰:“得为国子宗师,吾愿足矣。”即日请假归,人争羡之。惟以索米故,门墙过广,市侩子皆争致束,为盛德之玷云。

◎王惕甫王惕甫芑孙,短小精悍,善诗古文。乾隆戊申,召试举人,屡试未售,终于江阴教谕。曾馆睿恭王邸,王甚重其人,尝随王之滦阳、木兰等处,诗愈遒劲。王稍有过,惕甫务厉色呵之,使冠带谢过乃已。尝谓法时帆云:“君有诗识无诗才,汪端光有诗笔无诗胆,其兼之者故有人在。”其自命也如此。

◎宋人多用本朝故事偶阅宋人文集,其制、表诸文,多有用本朝故事者,盖当时实录、日录颁行海内,家喻户晓,故其功绩脍炙人口,足以传世。自明代深藏实录,其底草皆焚于太液池中,使读书士人终身不知祖宗功绩,良可慨叹。予尝窃议,若于科场五策中,添问国朝掌故一条,其对不详明者,不许中式。再将《开国方略》、《八旗通志》诸书颁行学宫,使士子习读之,则人皆习知国家之典制矣。

◎耶律文正之兄偶读元遗山诗,知文正王有二兄:一名辨材,仕金为静难节度副使;一名思忠,仕金为龙虎卫上将军。文正尝启元太宗调取,金哀宗冀和议可成,遣其赴北。思忠义不仕元,投城壕死;辨材至真定,亦不食而卒。二子可谓尽忠于所事,较瑾、诞之仕三国者,尤为烈云。

◎史不可尽信史载曹武惠南征入金陵时,不戮一人,以为美谈。按宋人小说载,北兵入,颇多掳杀,赖张成树梯子府榜,逾垣入者二千余人,幸免杀戮。又瓦官寺阁建自晋升平时,已五百余年,亦被北兵焚毁,是未尝不杀害也。至于江州之屠,原系曹翰惨虐,反不足为武惠累也。

◎宋人譬寓宋人小说,有以欧阳譬退之,王荆公譬王导之语。余以近日名臣亦可譬诸前哲,刘文正似韩魏公,王文端似富郑公,董太傅似文潞公,纪文达似欧阳文忠,朱文正似张士逊,彭文勤似宋庠,刘文清似公孙弘,阿文成似明王越、胡宗宪,良不愧也。

◎松相公松相公任司马,因失印事谪本旗骁骑校,公即持仆被向印房值宿。有阻之者,公曰:“军校之职,提钤值宿而已。予虽曾任大员,敢旷厥职哉!”未浃旬,今上即位,仍复原官。

◎宋哲宗之明宋哲宗天资聪粹,实有为之主,天不宋,乃早崩陨,致使徽、钦嗣之,陨丧厥基。近阅金人《吊伐录》,有赵佶阴使黄门盗杀冢嗣之语,虽出敌人污蔑,未可遽信,然岂尽无因哉?独怪章、曾布皆才智之士,当时虽有端王轻佻之语,终未能为国讨贼,其后岭海之行,非不幸也。

◎吕圣功卜士吕圣功,顺天人。善卜筮,尝设庵于阜成门大街四十余年,每多奇中,家赖以小康。善与人息讼事。其爻辞一本《易经》,而多别解,为经传所未备。于道光辛巳冬始卒,亦术士中之立品者也。

◎杨武陵杨武陵嗣昌居师干二载,虽有舆尸之咎,然将帅如左良玉、殷太白等,皆骄抗违命,以致败亡,似未可以责也。其后驻师夷陵,愤恚自裁,死后尚蒙毁尸之惨,亦可哀矜,非温、周误国奸臣可比。世多以陷卢忠肃为杨罪,旭亭师有诗责之,至欲铸像表奸,有同秦桧之语。近阅《流寇长编》,有武陵勘忠肃疏,以侯代之人,作奋袂勤王之事,历艰险而不辞,皎孤忠而矢死。虽与吴阿衡同难,一放火之人,一救火之人,未可同日而语也。是其褒奖备至,实无诬陷之辞也。第洪、卢皆当时将材,不使之剿灭流寇,而使其抗扼本朝,以致忠贞陨越,良可惜也。

◎唐宋国初诗人唐、宋二代之诗,汗牛充栋,然初年诗集,流传甚少。唐武德初至开元间百廿年,传者不过数十人,其余名家如陆楷、曹宪、吴少微、富嘉柔诸人之诗,皆湮没不传。宋初除徐铉、潘阆一二外,传世者更少于唐。盖后世名家倍出,足可表章一代,前辈诗集,无复搜集,以致遗佚不传,良可惜也。

◎玉亭相国玉亭相国,名伯麟,满洲人,壶锡哈理氏。以纟番译进士叨入词林,初无赫赫之名。至阆峰司马与之比邻,颇轻之,尝谓予曰:“如礻龠祭者,岂堪任封疆哉?”初任晋抚,继滇南制军,几二十年。乃能以廉洁自矢,重待儒士,虽才具拘阖,而实心莅政,二省居民爱戴如父母焉。顺宁之役,攻克夷垒,曾立战勋。入阁后,颇以旗人生计为忧,所上条陈,调剂旗人事宜三款,切中利弊,有古大臣风范,今上为之动容。卒为其所阻,未得施行。不数日,公以疾免,士论惜之。

◎脱脱像今西城大隆善寺后殿有二古像,男则白发袍带,女则珈珠冠,年皆近六十外,相传为元脱脱夫妇像,寺即其故邸,故塑像祀之。按:托克托拜相时,甫三十余,与顺帝年相若,故伯颜以其为义子也。其谪云南,知州高某尝欲以女妻之,亦年未甚衰之证。何寺像老迈若此,殊不可解。况其已遭诛谪,又何人代为尸祝,亦未能详考也。

◎随园先生随园先生,天姿超迈,笔法精粹,古文尤为卓作,予深佩之。惟考订实非所长,其诗话、随笔中,错误不一而足。如立陈东庙本刘豫事,而误以为张邦昌。宋太宗中箭事,采王钅至《默记》,实属不经。赵雄料金世宗必亡其国,以媚重华,与陈演料流贼入关为虎入深阱之语,同为误国庸臣,而袁乃以为贤相。韩范不收刘三嘏,实为老成卓识,与唐悉怛谋之事不同,而袁以为失机,不见日后宣和收留张悫,贻祸无穷与?未可以欧阳之诗遽加讥诮也。其尤纰缪者,如诗话载舒文襄公奏庆云语。按文襄舅氏,以谏阻征缅谪贬伊犁,庚寅岁朝,谪居绝域,焉能敷陈殿廷记?同时人之事,乃舛错至此,何也?

◎宗室积习近日宗室蕃衍,入仕者少,饱食终日,毫无所事。又食指繁多,每患贫窭,好为不法之事,累见奏牍。盖宗室习俗倨傲,不惟汉士大夫不肯亲昵,即满洲亲戚,稍知贵重者,亦不肯甘为之下。惟市井小人,日加谄媚,奉为事主,宗室乐与之狎,一朝失足,遽难回步。每有淫佚干上之事,有司以其天潢,故为屈法,市井之良善者又多畏其威势,不敢与抗,适足以长其凶焰,其俗日渐卑恶也。若执法者罔顾情面,明其劝惩,善良者为之助衣食,不肖者严夏楚,其实有干犯名义者,即立毙之刑杖,则骄悍之风自熄,又岂真难化导者哉?

◎张茂修张茂修,河南滑县人。曾入庠,性豪宕,不拘小节。李文成将叛时,以其武勇所恃,阴遣其徒约之。茂修欲辞,既而念文成势已就,非口舌所能阻者,因伪许之。奔告巡检刘某,刘初未信,修曰:“此何等事,某敢以为戏耶?愿君早发之,犹可以救,慎毋使滋蔓也。”刘乃转详强公克捷,文成始就擒焉。后贼劫犯时,茂修全家遇害。予闻疡医王殿安之言如此。

◎恭勤悫勤悫公,讳恭阿拉,钮钴禄氏,宏毅公七世孙也。家素贫乏,其父任中翰久,罢归,饔飧不给,公尝负贩于外,以佣钱养亲。后累迁至骁骑参领,仍赁汪时斋总宪屋以居。时斋喜其直悫,时周助焉。以孝慈皇太后父封承恩侯,任大宗伯十余年。公出自困厄,悉里巷情,处事和平谦冲,虽居戚畹,无骄抗习态。每岁必宴集故交,欢饮竟日,曰:“奚可以富贵故失友道也。”性善饮,与刘长沙相国较量,日倾廿余瓮,人以为奇。尝拾匿名文书,即命仆焚毁,曰:“吾聊以此报上泽也。”广赓虞侍郎被刑日,公与予同坐,怅然曰:“赓虞以弹和相成名,今乃受此惨祸,吾恐今陷赓虞者,异日亦必有报也。”因谓其子曰:“此乃上警戒大臣,汝应知悚惕,不宜欢畅也。”予深服其论。壬申冬,卒于位,人争惜之。亦椒房辈中之难能者也。

◎邱元清今白云观后殿中,塑白晰方颐黄冠羽衣者,皆以为邱长春之像。近阅明沈德符《野获编》,言有全真道人邱元清,初从黄得祯出家,洪武初以张三丰荐,为五龙宫住持。明太祖以二宫人赐之,邱度不能辞,遂自宫。今观其遗像,俨然一妪也。后转太常卿,随成祖北迁,卒于观中云。然则今之塑像,为阉腐之残躯,非飞升之上真明矣。再殿后有“万古长春”四字,相传为吕祖之笔。闻宗室盛云言,乃其父某醉后用帚书者,亦非真仙迹也。

◎副天保乾隆中,福文襄王屡任督抚,权势赫濯。家奴随行,骚扰驿站,州县事之惟谨,苞苴赂遗,到处盈万。有无赖子副天保者,少尝为王家奴邻居,悉知王情状嗜好,乃与其党数十人假王名号,沿途讹诈,路上称疾不会僚属。至湖南辰州,知府为清公安泰,乃王所荐擢者,手版谒见,从者遏之。清公心疑其诈,乃闯然入见,保卧重茵中。公直前揭被,始知非王,乃呼群役进,立时掩获,其党无一逃者。事闻,纯皇帝大喜,立擢其官。后公仕至浙江巡抚。

◎瘟疫道光辛巳春夏间,瘟疫流行,始自闽、粤、江、广,日迁于北。七月望后,京中大疫,日死者以千百数。其疾始觉胫痛,继而遍体麻木,不逾时即死。治者以针刺舌腭逮紫血出,再服藿香正气丸,始得无恙。然死者率多里巷小民,士大夫罕有染者。惟刑部侍郎觉罗承光,年逾六十,身素强健。清晨入署,闻有谈是疾者,力斥其妄。逾时觉不爽,即乘舆归,及抵家已卒矣。

◎兵部失印事嘉庆庚辰春,睿皇帝恭谒西陵,兵部奏失行在印信。上命留京王大臣等审讯日余,未得端倪。后由鲍姓胥吏供,系前秋巡幸木兰时行帐中遗失,随从司员隐匿未报等情,将堂官司员降革有差。移交古北口提督等处访拿正凶,终未缉获。然闻何主事炳彝言,是日收印时,适伊值日,亲同满员手封贮库,实未尝失也。或言有人觊觎非分,贿鲍姓者窃去,意存叵测,事未及发而谋败,诸大臣恐兴大狱,故借行帐中遗失消弭其事云。未匝月,有贵人父子相继暴殂,又将幼子私蓄他所,匿报有司,传言或非妄也。

◎罗中丞罗中丞含章,南景东厅人。中乙科,仕广东县令,以廉直称。年五十余,犹沈沦下僚,宦兴已久阑矣。道光初政,曾膺上荐,即擢肇罗道。调山东兖沂曹道,未期年,即升至粤抚,近年宦途未有若是之速也。公爱民洁己,莅官时召父老至,谆谆教诲,至于涕下沾膺,故百姓感戴如父母,号为“罗青天”。然性质悫,易受下官欺侮,莅齐抚数月,为僚属所掣肘,不能布施一策。上知之,改调江西,公如获更生云。公本姓程,后易为罗,贵后始奏明更正云。

◎明文襄明文襄公亮,出入将相五十余年。性豪迈,不积余财,又屡遭籍没,故晚年贫窭尤甚,债如山积。居文庙小巷中,破屋数椽,仅庇风雨,夜门惟一老妪,虽寒士所不逮。二子又复相继丧之,益加憔悴,故请致仕表有“儋石无储,二子先逝”之语。今上为之动容,乃命全俸养疾。逾年薨,上亲行赐奠,命入贤良祠,以侯世其长孙,皆出异数云。

◎陕西冤案嘉庆庚辰,陕西渭南县富民柳全壁因索债事,将佣人朱某群殴死,乃重贿县令徐润,诬为朱某自行跌伤。已完案矣,朱妻子不甘,上控抚院,改委他县令姚洽另审。柳复广为通贿,巡抚朱勋、布政使邓廷桢皆有所染指,姚洽乃承其意指。朱妻方临蓐,命差役凌逼赴审,致伤风死。其戚马某屡控,姚洽复加严刑致毙。朱某有侄,已受贿私和矣,村民不甘,群聚诟之,曰:“汝不上控,吾侪即分汝尸矣。”朱侄不得已,入京上控。会御史王松年复密劾之,上命那绎堂制府驰驿往讯,尽得其实。全璧抵死,洽、润等论戍,勋、廷桢降革有差。复闻鲍双五司空言,开验时,伊适在弟珊任所,闻伊弟言,尸已经年,乃面貌如生,伤痕宛然,无庸洗刷。亦一异也。

◎方荣升乙亥夏,百制府龄奏,和州民方荣升,鸠集乡愚,谋为不轨,先事发觉,伊命副将鲍友智、庆廉,道员邱树棠等用计捕之,一夕尽擒。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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