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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天禄阁外史

7.1 万字 · 约 3 小时 22 分钟 · 4 / 9

会员可开白话

侯朝觐则不得述其职,交邻则不得寻其盟。虽夷狄作难,而诸侯之兵不征,亦以靖诸侯也。吾何为哉!”

姬因泣于王曰:“妾闻诸侯接壤,光辅王室,千秋之后,安知不为战国乎今亦季世也,权降于下,国无纲纪,灾异纷,苛网横骛邻国之诸侯,岂无劳心焦思而谋其国者哉是以周室削而桓文伯,二世暴而高祖兴,故智者不失时而守默,伯者不逆民而从欲,愿君熟计而勿与俗群也。”

征君闻之曰:“吾闻智妇多淫,淫妇多藻,其齐姬之谓乎?”

○将才

有燕将亡于齐,能为云梯之术,善舞戟以好斗,杀二人于燕市,遂奔齐。齐人留之,因进于王。王曰:“寡人非用将之秋也。请却之。”次日复进于王,历试其艺。王曰:“寡人非任将之才也。请舍之。”

燕将耻不得见于齐王,乃访征君于会台。载拜而告曰:“仆,燕之鄙人也,以薄技游于齐,一见齐王而不能用,仆是以进不得扬于国,退不得耕于野,年二十而无所成名,固薄技之累也。先生以仁义之策干诸侯,齐王礼事之以为上宾,光被邻国,而天下士趋风焉。仆以亡命之徒,不能自饰,窃欲谬附于青云之末,苟得以片时假誉于王,仆之荣也。昔鲍叔荐管仲而霸桓公,萧何进韩生而兴高祖。今先生有鲍萧之明,而仆无管韩之略,所以屡黜而不悔也。仆闻大厦之朽栋,以之削而为椽,则不知其为朽也;高冈之枯竹,以之织而为笼,则不知其为枯也;薮泽之贱士,以之汲而为臣,则不知其为贱也。仆虽抱朽栋枯竹之资,亦可以为良工之一用,愿先生其汲之。苟有小裨于国家,无忘报也。”

征君对曰:“先生之言善矣,如得用于齐,则何如哉?”燕将曰:“仆将以兵术说也,今汉祚不振,夷狄内侵,国无良辅,郡无循吏,重赋敛。十室而九空,炽刑罚,十夫而九怨,何岌岌也。得一贤王而图之,起桓文之绝业,盟会诸侯,以诛奸为名,而尊王室,安兆民,衰则扶而翼之,危则继而兴之,此霸王之权也。今为诸侯患者无他,有国而无士,有位而无民。无士则不能辟其国,无民则不能尊其位。诸侯晏然,以为百世不易姓而化也。故无事于富强其国,不知异姓之夫提剑而步,翦诸侯如决囊。当此之时,虽欲求一锥之壤以为安,亦不得已,而况举桓文之业耶。此仆所以荷戟而寒心也。昔子产图郑而晋不虑其强,范蠡谋越而吴不知其霸。弱不忘耻,小不忘衅,故能保社稷而慑诸侯。今齐国地方千里,限之以岱岳,经之以漯河。南有济兖之利,北有德景之饶。堂邑之战场足以讲武。三面而临驭诸侯,又多智谋之士,皆拟于ツ子;机变之儒,皆侔于晏婴。昔齐王树德而怀仁,务农而讲武,委仆以攻战之任,隆先生以帷幄之责。而国之权在齐王,诛一不轨,曰天皇诛之;讨一淫国,曰天皇讨之,应运而举王。霸不足为也。”

征君喟然叹曰:“宪闻之,天下有道则英雄偃迹而高卧,天下无道则英雄吐气而齐声。由今观之,王室其将卑乎!”燕将曰:“昔我汉祖虎变于前,而创不拔之业;光武龙翔于后,而建中兴之功。刘氏之天下,二祖岂能自为哉,谋臣猛将云合而举,被见失策,神慑而鬼惊,故二祖一朝而成帝业。今齐王失士而求诸侯,是何异于失网而求鱼乎。夫王室将卑谓之隆,诸侯无权谓之雄,仆诚所未喻也。何则王室隆重,而诸侯谋权者必危其身,王室卑,而诸侯无权者必绝其统。今齐王之权何有哉仆是以知诸侯之不能扶汉也。”

征君曰:“先生有良将之才,苟得志于齐,二年而修武,五年而积粟,齐其霸乎!”

○封禅

齐王将游泰山,问于征君曰:“敝邑有封禅之山,非天子不能举也。秦始以诸侯之国而举之,非僭与?”

征君对曰:“宪也闻之,古者天子巡狩,朝诸侯于明堂,祀群神于岱岳,观民风以布王政,未闻有封禅之举也,不经孰甚矣。天子一日有万务,其勤惕也如是,岂能懈其万务,率之以臣庶,旷之以时月,而侈心于封禅,勒功德于无知之石哉。自古迄于秦,好为封禅者七十有二,然茫昧而不可述,大抵皆侈心之主也。炎汉重离,我二祖光耀前后,丰功令德不能殚纪其盛,然亦未尝蹈前王之陋规而举封禅。文景绍厥休烈,海内几刑措之风,固盛王素主也,至于封禅则耻之。及孝武即极,玩武隹兵,倾海内之命,运府库之积,而肆伐匈奴。使百姓去家室之乐,而身显功烈之名。致符瑞求神仙,茂举封禅以建荣号,是以汉祚中替,卒不能休隆于前也。历至于今,谭封禅之事者犹昌而未熄,岂非贻谋之虑与若秦之始皇又何道哉。今以大王之贤,而光济王室可以跨秦而登周也,诚能偃泰山之碑,摧梁父之碣,毁云梦之铭,修明堂之典,以临天皇而招八国之诸侯,是王之显功逾于桓文也。何必慕狂秦之侈心,追七十二君之陋轨哉!”

齐王曰:“先生幸教不谷,美矣,骏矣,雅矣,玄矣。”乃命左右纪之。

○留贤

齐王蛊色不能恭礼贤士,征君将行。关吏闻于王,王使五臣留行。姬侍于王之前,以纨掩面而问曰:“君命五臣留行者谁耶岂非征君为乎?”齐王曰:“然。”姬乃叩头而谏曰:“君能爱士而不能与之谋,若以妾故,是妾得戾于齐之社稷。妾虽菲薄不敢以色蔽士。夫征君,志士也,何君之爱士不如爱色耶请赐妾以死,无使为诸侯笑。”齐王曰:“汝且休矣,吾将礼而用之。”

明日,谓左右曰:“寡人将筑台以拜士,可乎?”左右曰:“吾闻筑台以积民怨,何士之为!昔高祖拜韩信而兴汉,未闻筑台也。君今倾心于爱士,而骤为筑台之役,吾恐天下之豪杰解襟而怠也。若不得已,或宴之醴酒而宾之,未为简士也。君其宴焉。”齐王哂曰:“然已寡人其醴乎。”左右曰:“今齐民已闻筑台之命,而不闻醴酒。士闻此言,亦展心而疑君也。昔楚威王有宠姬通于阍人,楚王不知也,而庭有鹦鹉寤于王。此事虽鄙,可以喻理。故王言之出不可不密也。”

征君闻之,遗齐王曰:“夫上为天下靖纷排难,而立功于国家者,岂徒受人之爵,谋人之禄而利其子孙乎哉忠不可隐,道不可没,故去一壑之乐而羁于斯也。以士之初心,得天下之贤王,而建明之,何功之不成。然士之所以必俟贤王之礼貌而定去就者,岂饰戒于世哉士之委身于君,犹女之结发于夫也。礼不具而求媾,则女耻之;恭不崇而求遇,则士耻之。孟子曰:‘君子岂不欲仕哉,又恶不由其道。’夫士,国之干也。木无干则根抵朽坏,而叶无所依;国无士则纲纪陵夷,政教荡然,而民无所附,故贤王之待士,不可苟也。臣闻之,圣哲之处岩穴也,讽以诗书,陶以礼乐,被短褐而不戚,甘藜藿而不悔。故四皓有采芝之歌,楚狂有凤兮之咏,彼岂乐于遗世耶,亦其所处之然也。贤王知其然,隆之以礼貌,养之以厚禄,声色不蛊于其志,谗佞不奸于其心,则天下士亦倾肝胆以报于上,效牛马之劳,履难死节而不辞也。臣虽不才,数奉谒于王之左右矣。今左右无椒兰之谗,而臣蒙不礼之辱,虽给发于贤王而朝夕以心事之,恐四方之诸侯皆以妾妇畜臣也。畜臣以妾妇,其如贤王何此臣所以必行而不可留也。汉室告季,王知之乎权奸弄柄,王闻之乎臣行之后,愿王其留意焉,无以臣言忘也。臣将游秦楚魏晋,以告诸侯陈王室之故,请诸侯戮力而辅王室,臣之愿也。王其图之。”

是岁,征君入卫。

●卷四

○入梁

征君入大梁,说魏王曰:“今天下之义士皆高贤王之名,贤王何修而致此哉!夫以王之贤,而据大梁以为固。大梁天下之冲也,地盘乎中原,势临乎四鄙;虎牢以为关,河洛以为渠,嵩山龙蟠,二崤虎踞,名山巨川,高台丽苑,不可胜数,四民之务悉会于此。诚哉,帝王之业也!周以此营,汉以此兴,诸侯虽强,可以四面而制效,大梁之国,天下莫盛焉。今王之贤过于信陵,大梁之士优于剧孟,广武之场,足以练众,葵丘之地,足以盟诸侯,乘此而兴霸,功必倍之。夫贤王固汉室之亲王也,再传之后,必归贤王,坐享富贵之乐,以待其授,不亦美欤臣闻,王之宴也,楚姬舞于前,吴姝歌于后,赵女鼓瑟于左,秦娥泛筝于右,贤王之乐埒于天子,而又有仁义之高名,此诸侯之所宗也。虽然,臣以为当今之势,不如中叶之盛亦明矣。夫得时者勿怠,得士者勿失。故智者料于必然,仁者谋于无形。愿王先必然之料,决无形之谋,而后享富贵之乐,则汉室复隆于贤王也,王何默然而揖让于诸侯哉。”

魏王变色而言曰:“噫嘻,此寡人之所讳也。”征君对曰:“王何讳之为也。今汉室有周赧之渐,齐民有倒悬之危,老氏请于宫禁,胡马牧于王畿。赏僭而刑滥,民凋而师疲,盗贼已相呼于州郡。而英雄未奋者,亦畏吾王之贤明也,王何讳焉宜急修守战之具,复葵丘之盟,以争雄天下,则上足以扶汉室,下足以立桓文之功,此诸侯之盛节也。今秦晋楚三国之诸侯,其树霸之心久矣,彼皆大梁之雄邻也。此时一失,至王不能掩帷而卧,虽孟门太行之险,奚足恃乎!”

魏王曰:“先生以佐皇之器,临于敝邑,幸诲寡人,寡人蒙钝怖栗而不审所谓也。及兹暇日请交榻而谭,可乎?”征君对曰:臣闻谋密者事无衅,名完者身不戮,臣愿王密焉。”魏王曰:“寡人行此谋也,苟诸侯不从,奈何?”征君对曰:“今为王计,亦不过尊王而已矣。以尊王之名而劝诸侯,何诸侯之不盟;以尊王之名而诛匪臣,何匪臣之不靖;以尊王之名而刈夷狄,何夷狄之不宾;以尊王之名而绥黔黎,何黔黎之不怀。此一动而名实归也,王盍图之。”

○图霸

魏王觞征君于平台。魏王问曰:“寡人之邑与秦晋何如?”征君对曰:“臣方游齐鲁而未及秦晋,不敢以虚辞奉王也。”魏王曰:“然则齐鲁与寡人之邑何如?”

征君对曰:“齐鲁地方千里,犹大梁之国也;齐鲁之山川,犹大梁之山川也。齐鲁以吴楚幽燕为邻,犹大梁以韩秦三楚为邻也;周召之所封,世有余泽,亦犹大梁之所造也。四者无弗均焉,然则王奚不问臣曰:‘诸侯之修德与寡人何如?’而乃以国问也且大梁之国,贤王得而封之,贤王不得而号也;大梁之众,贤王得而安之,贤王不得而役也。何则以有国而无权也。无权则政令不出,赋税不贡,是寄之以藩封,而实与禄食之臣一也。昔周之封诸侯不过百里,皆得以有其民神,出其政令,贡其税赋,而述职焉。今诸侯无职之述,故封国之制过于周,而实不及。否则天子之于伯子男,今皆去其壤地,而何独优裕于诸侯也夫诸侯以禄,故国虽大而不能惠;诸侯无权,故民虽众而不能威。此诸侯之所宜恐也。诸侯宜恐而不恐,宜忧而不忧,如是,非王室之治安则不可。王室危而诸侯不忧,何也今之为诸侯者,未有若王之贤而愈懈厥德,贤王之足以为盟主,天下士皆已决之矣。贤王诚能阴施仁义,延天下智谋之士,而充其庭。练兵于讲武,屯粟于敖山,而盟会诸侯,以靖王室,扬义声于海内,建丕业于无穷也。以王之贤岂能倚视王室之倾乎。夫贤王为宗国谋也,虽握之以权而不为畔,临之以势而不为僭,张之以形而不为逆,何则俟其治乱而为之诎伸也。治而不顺,则诸侯之举也,必蒙天子之典刑;乱而不图,则王室之继也,必在异姓之豪杰。此时运与人谋同。而顺之者昌,逆之者殃,不可怠也。臣今得侍贤王于平台之宴,幸无以一觞之宠而忘天下计。”

遂叩头陈谢。魏王避席亦叩头而谢,酒酣,歌《鹿鸣》之章,君子是以知魏之必霸。

○辞爵

征君居大梁三月,国中弦歌而治,有司欲闻于天皇而爵之。

征君谓国人曰:“予向也举以孝廉,辞而不就,今游兹国,岂复求仕耶苟有仕进,予恶不以孝廉就也。今朝廷之贤佐,有陈、窦、张、李之属;岩穴之洁士有郭、徐、袁、周之徒,皆予善也。吾欲进则必达其志,退则必乐其身而享其名,是进退无累于宪也,而又何眷眷乎然所以踽桓而不就者,以朝廷之权宠盛而名干衰,宪纪弛而刑辱滥,不数年而王室之难将日至矣。吾宁蹈海避世而洁名于汉廷,以免龙逢比干之辱,不亦可乎。今宪也游谭诸侯,诸侯析节而宾之,不可谓辱也;抱伊管之志,非押非阖,非从非衡,非坚非白,非刑非名,不可谓术也;劝诸侯以奖王室,不可谓谲也。苟王室大坏,而诸侯不扶;羁名者为河阳之召,灭义者为秦政之吞,则予当结居于南山之坡,被褐鼓琴以咏先王之遗风,使诸侯鼓鼙之声无相闻也。昔者周道末,仲尼历说诸侯而不遇,伐木削迹,其困甚矣。今予智不及仲尼,而无伐木削迹之困,是以私自揣度,而信吾志之必有亮也,若轩冕之荣,何足以警予哉。”

国人曰:“自征君之入国也,农不怠耕,女不怠织,有司刑平而不贪,征君之风一何淑也。今欲捐我而往,必有愤志,一国之众将投命于征君矣,其若之何?”征君曰:“予宪也,何以重于魏哉,国多温民故俗易化,上多靖吏故刑易平,非宪之力也。”言未终,国人为之作康歌。

是岁,魏馑,首山崩,黄河无风而波。征君叹曰:“民作康歌奈山川何,区区大梁,其无以为汉室乎?”

○继立

征君入见魏王,长揖而言曰:“魏国,天下之中原也,人民以守之,山川以镇之,自先王以来国无大警,而生民之业日饶,固鼎地也。今国凶于饥馑,民无所赖;山崩而河震,民无所宁,其忧在王乎。”

魏王曰:“寡人,王室之叔父也,社稷之安危,寡人共之。今天既敝国,寡人之戾也。寡人虽处中土,不能修德蹈义,徼福于社稷之神明,以恐王室。然寡人亦惟是泣血之,故实无有愆于群臣百姓。天不赐寡人以刑,乃饥馑我人民,崩溢我山川,忧患我社稷,荡摇我王室,寡人之显戾不可拯也。寡人有母,结发于先君而生寡人,先君之侧室生寡人伯兄。先君曰:‘侧室之子虽长非嫡也。’寡人是命,先君之侧室亦舍长子伯兄而命寡人,告我先君曰:‘君无以妾之子为长而命以国,使妾有他衅。唯嫡子仲氏立,妾之福也。’先君曰:‘立嫡之命,出吾意也。而议未布于外内,以汝长子之故。今汝以一妇而能礼让且智,吾之内衅由汝熄矣。’遂议立寡人。先君之侍臣谓寡人曰:‘公子可以避矣,如不避必有内言,是难基也。公子其图之。’寡人对曰:‘此吾君之侧室意也,何难之为。’侍臣曰:‘公子误矣。侧室之请,恶知其不以心测君也。君若谢国于宗庙,千岁之后,彼将挟其长子而与公子争,则何如是挟长以为名,而争公子以为衅也。若让而后受,虽有衅而附令誉焉。且公子不闻伯夷叔齐之事乎,孤竹君以爱易长而命立叔齐,国人疑之;伯夷怨慕而逃盾,国人哀之。叔齐若可以幸国者,乃逊而不与,天下称仁焉。今公子先为叔齐之举,而后伯夷之心,奚不可乎?’有嬖人曰:‘不然,伯夷叔齐皆嫡产也,故能相逊其国而有令名于后。今舍庶而立嫡,其能逊乎夫公子有申生之贤,而君无献公之惑,侧室无骊姬之谗,公子宴然而居之,至顺也。又奚虑哉!’侍臣曰:‘不然。昔丹朱之于舜,商均之于禹,彼皆异姓也,而犹避焉。今公子虽以嫡庶固同姓也,岂必皆嫡子而后为夷齐之事乎若骊姬以谗而祸,晋国则献公之为也。当是时,骊姬非特乱嫡也。以弟而侵其兄,而况骊姬之谗得济者,献公在也。使献公死而申生立,虽百骊姬岂能乱嫡庶之名,而致新城之难乎今君之侧室,其子虽庶,兄也;公子虽嫡,弟也,其名不完,故有后衅。公子以嫡,则不可避;以弟而逊人,孰不然。是公子有逊兄之名,而不失得国之利,且无衅于后,名全于叔齐,而智高于申生也。’寡人是以行。先君之侧室闻之而忧,告先君曰:‘夫人之公子行矣,君何不闻妾之子不可夺也。意者,君以妾之故而迁其前言乎不然,何公子捐国而行也。若公子罪妾,妾将携其子而假君子所以赐妾与子也。妾与国孰重,妾与宗庙孰重,妾与公子孰重,妾在而公子行,妾安能一日求活耶愿君亟反之,非为妾也,为公子也,为国与宗庙人民也。不然,妾虽万死而不足赎君之心,胡可明也。’先君遂返寡人于国。寡人之母不能亮先君之心,又不能以寡人之返国而亮侧室告先君之心,以为中谗也,而侧室死焉。先君有疾,寡人之兄亦不食而死。先君将薨,执寡人之手而命曰:‘汝毋悖戾,祸莫大焉,虽及黄泉,无相见也。吾子勉之。’寡人是以朝夕泣血,一目玷明,固寡人之恶也。今天之为敝国祸,小心畏忌无敢讳也。若王室讨敝国之罪,奈辱宗庙何?”

征君对曰:“王之是心也,足以察庶物而和诸侯乎虽然,今之灾害,其王室之忧也。忧在王室,则饥馑崩溢,岂惟降于王之一国哉。臣为王道之:夫今之诸侯,朝而不贡,无壤也,故山川之崩溢不必惧焉;贵而不亲,无民也,故百姓之饥馑不必咎焉。王无是职,又何以为宗庙辱臣故曰王室之忧也。”

魏王曰:“然则列国之壤地人民苟有饥馑崩溢之祸,亦不足以为诸侯忧乎?”曰:“四方有难,则王室忧;王室有难,则诸侯忧。由此观之,诸侯虽无职,亦安得而无忧也,唯贤王密厥志而已。谚有之曰:‘农勤于朝,女勤于宵。’宵必顾杼,朝必望雨,言得时母怠也。王其图之。”

○桃林

征君以桃林之事说王曰:“臣游夸父之山,瞰桃林之野,每喟然叹息曰:武王,商之诸侯也,一举而移商命,非篡也,以有道而易无道也。及纣死,武王仗黄钺而不诛,祭以天子之礼,诸侯称仁焉。乃修文偃武,放牛于桃林之墟,归马于华山之谷,桃林者其在于兹乎夫以武王之贤,当纣之厉,从而奋之,是犹水之赴绝壑,石之下崇冈,孰能御哉。当是时,纣虽欲为一旅而不可得,至于牛马反畜而纵之何纣以天子而不如牛马也。”征君曰:“贤王以臣言为过乎!”魏王曰:“非也。寡人之于王室,愧不能效牛马之劳,是以不答。夫牛马之贱劳于人,而必思爱畜之。纣以天子之贵,仇于兆民,而不如牛马之畜乎寡人而今而后知天子之劳与牛马同,故能守其贵也。”

征君曰:“王之一言,可以能图矣。夫为天子而有牛马之劳,则天子益尊;为诸侯而有牛马之劳,则诸侯益强;为大夫而有牛马之劳,则大夫益显;为庶人而有牛马之劳,则庶人益义,此臣所以有桃林之感也。昔虞舜殛鲧而诛有苗,伯禹掘壤而疏洪水,伊尹负鼎而干汤,周公吐哺而求士,宁戚饭牛而兴齐,句践卧薪而霸越,墨翟九拒而存宋,曹沫三败而复鲁,毛遂歃血而楚动,兰生完璧而秦靡。夫以圣贤而有牛马心,故勋德流于海内,馨香覆于民神,而民至于今不替,是皆效牛马之劳者也。王其劳之。”

魏王曰:“寡人何劳?”曰:“贤王欲固诸侯而强公室,岂必独运其劳哉。尊贤而抚众,宽明而仁恕,不遗牛马。使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故君子小人投肝胆于中原,而慷慨谈笑而不辞也。昔秦穆公举百里奚牛口之下,劳不坐乘,暑不张盖,是以树声于诸侯而伯其国,非牛马之力乎哉。夫君视士如腹心,故能显其德;士自视如牛马,故能尽其心。此百里奚所以劳于秦而逸于虞也。今之士岂无牛马之心乎顾其君之任与不任耳。贤王有强公室之志,而使士无牛马之心,何哉为贤王计,诚宜以腹心结天下英雄之士,不时举之牛口而已也。如是,则士孰不尽心而奔走于殿下哉?”魏王惭而谢曰:“于此寡人之责也。”

○谏猎

魏王猎于圃田之泽,征君闻而追之,见魏王曰:“贤王欲公室之强乎?”魏王曰:“寡人欲强公室奈诸侯何?”征君曰:“是贤王畏诸侯之张罗而猎其后也。虽然,贤王不欲公室之强则已,苟得奋其志,诸侯何畏焉。今贤王既不能强其公室,而又以微行蔽诸侯,何也宪闻之,山林薮泽,士之与鸟兽群而栖者也。故猎士则强,猎禽则荒。惟贤王能得其士而失其禽,庸主能得其禽而失其士。夫士,国之雄也,其潜隐于薮泽之间,亦欲望贤王之猎也。今王轻千乘而为此游,将欲猎士乎抑欲猎禽乎猎士,则士必振羽翼而争投于王之罗;猎禽,虽鸾凤驺虞不能益于国也。王何不念贤士之薮泽,张仁义之网罗而田猎哉昔文王猎于渭,国人皆以文王为猎禽也,而不知惟士之猎。故一猎而得吕尚,天下称明焉。今以王之贤,而不效文王之猎,宜士之不游于国也。”

魏王乃止其田而还。

○受馈

魏王使人馈征君以桑落之酒,征君受而不拜,嬖人曰:“君以敬先生之故而馈之以醴酒,润先生之令德,且欲先生之无忘君也。今受而不拜,岂君之有简于先生而躁其默耶仆恐君之敬自兹弛矣,殆不可乎夫先生,四方之英宾也,不得于兹国则之于他,然诸侯敬先生之心一也,先生事诸侯之心亦一也。苟诸侯之馈先生,亦受而不拜,是敬弛于诸侯而先生卒无所遇矣。夫诸侯之馈,士礼也;馈而不拜,是忽君也。士而忽君,不可以闻邻国,且以暴君之过于诸侯。诸侯亦以士之忽,而笑吾君,其若之何?”

征君乃鼓琴歌《简兮》之诗。嬖人不悦曰:“先生以王人之佐,不择吾君,馆诸敝国,今傲君之馈而及使先生其不能礼矣,何以行道于诸侯乎?”

征君笑曰:“居,吾语汝。夫古诸侯之待士也,宴之以太牢,崇之以师礼,故不以爵禄而渎士。昼则同席,与之肆而议;夜则合榻,与之密而谋。必行其志,无疏之以谗,无旷之以迹,故士能竭其肝胆以忠于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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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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