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天禄阁外史

7.1 万字 · 约 3 小时 22 分钟 · 7 / 9

会员可开白话

,寇王室也,而实有寇晋之名,贤王亦何辞焉。且王不见夫之追雀乎,翔薄于霄际而下视其雀,雀仰睹其之追也,而伏于岩垣之侧,乃垂翼而下之,有蛛网张于岩垣,涉之而敝,是欲捕其雀也,非为其蛛网也,而网涉焉。是也,实有捕蛛之名,又何辞乎由此观之,胡虏也,王室雀也,晋国蛛网也,寇王室而及晋,不犹捕雀而及蛛乎臣是以劝王之为也。”晋王不答。

顷之,晋王问曰:“国人有党锢之难,何为其然哉?”对曰:“臣闻明仁之主,国无锢忠;幽厉之主,国无锢佞。今主昏于上,忠锢于下,外则乌孙之种骄而入寇,内则黄巾之属叛而不宁,又甚于窦宪、梁冀之世矣。自西京以来,未有此难也。天下之侯王皆南面,而待敝于藩屏之内,臣痛心焉。愿王审处而熟计可也。”

晋王酒酣击剑而歌,命征君和之。对曰:“臣不能和。臣有左权者善剑,有陆续者善歌,有周岑者善辩,有张裘者善策,有孔绍祖者善艺,有朱俊者善守,有徐渊者善矢,有李玄者善天文,王能用数子以谋国,其庶矣乎。”晋王曰:“寡人将谋诸父兄伯叔父,而从夫子之明诲,可乎?”对曰:“不可。谋出于臣,故臣亦与焉;若是谋不出于臣,则臣亦不可用也。今屏左右而与王谋者,岂不善于王乎。吾闻,古之豪杰议天下事也,机密而谋独,故能奋其功。谋未定于心而先卜于口,是召衅也。故曰谋难尽者设其喻,机难达者张其形。今日之宴,臣之谋不能尽于王也,王其密之。”晋王曰“善”。

○一难

征君设五难说晋王。一难曰:“今有谷生于千仞之冈,其叶如云,其干如虹,荫于春夏,不知秋冬,沐之以芳雨,畅之以熏风,受天泽之宠,而根蒙葺乎一壑。其青松朱桂之树,不得雨露而槁悴者三匝。下有万草凋零在阴,其孤兰与众英皆不得被乎阳春,有牧者顿足于北陵之坡而ツ之,欲系则无修绳,欲伐则无斧斤,使山之草木离披偃蹇,垂荣而待于幽,焦萌而听于谷。当是之时,臣不知收者之何所解也!”

晋王曰:“是谷也,必凋于岁寒,奈春夏何意者,其伐之乎,牧者无斧柯,请谋于樵苏。”

洎曰:“第一难喻汉室党锢之祸,以牧者讽晋王也。”

○二难

“今有宗族巨室子孙,保之西畴千亩。百农耕之,以门为阙,以堤堰为垣,以沟浍为池,溉彼千亩,深耕获而望畲,若无患也。一夕,北风拂尘,骤雨冲界,侵犯我疆场,崩溃我堤堰,播荡我藩篱,浸淫我沟浍,污浊我妻孥,倾覆我庐舍。此巨室之忧也,出守者可为寒心哉。当是之时,农夫荷锄而流叹,结笠而增哀,如欲修其疆,其灾,以镇抚其巨室,阜丰其民财,培沃其土膏,疏导其津埃,使西畴苍然允茂,嘉禾,优游于乐岁,恬淡于康涂,领巨室之托者,得无策乎!”

晋王曰:“风雨之虐,固灾之厉农也。御则巨室安。玩则巨室危,虽出守之责而为巨室者,其亦不能豫患哉。”

洎曰:“第二难言汉封晋王以为西北宗藩,每岁受胡虏之患,汉室重寄,何以副之晋王又归笞巨室,此亦汉诚失计。”

○三难

“今有妖狐成群,游于大苑之中,憩于金穴之内。其容足以媚太阳之光,其氛足以侵雷霆之声。贪如<鼠石>鼠,矫若雄鹰,状如狒狒,巧若猩猩。其突如羝,其蛊如廉,倏忽万态,莫知厥机。足蟠乎魑魅之域,迹风乎魍魉之墟,饰之以冶容,粲之以文皮,能礼北而弗惠乎黔黎,何以为党,其名曰狸,此皆兽苑之所不畜者也。今肆然而驰据以要路,使麒麟不游于郊,驺虞不蹑于囿,群<豕厄>凭威以噬人肉,而入苑者不可胜数。肝脑积丘陵,膏脂致洲薮,诚欲弯弓而射狐,设纲而驱<豕厄>,以廓清其苑囿,豢畜其驺虞。若此者果何术以制哉?”

晋王曰:“狐也养祸于苑,藏富于穴,何忍肆也,欲亟制之,子其问诸虞人。”

洎曰:“第三难语意较显。”

○四难

“今有探不死之药者,五游方岳,十涉滨洲,穷合灵之壑,掘产秀之兵,披羽服而履赤,谭真诀而炼丹砂。或呼吸而漱精,或偃仰而餐霞,自以为安期、羡门之伦,松子、王乔之属。天子不能爵,诸侯不能禄,寝迹于草野,寄傲于流俗,与浮图并轨,老子同谷,趋而事之者,若攀轩辕之逸驾,徼彭聃之遐福也,其名孰美焉。然周穆驰而犬戎叛,秦始游而二世亡,此二主者,宁无利于民,而忧身之不寿于羲黄,宁无利于子孙,而耻国之不延于陶唐。卒有替羲黄之忧,后陶唐之耻。意者,力之不逮乎,或虚词诡术无征于世,无禅于身国乎何嗜之而不疲也。”

晋王曰:“夫周之鉴,秦所观也,而始皇不寤;秦之鉴,汉所观也,而武王又不寤。是以海内淫于方术,而弃力穑者三十余年。然则玄奚益于国哉!”

洎曰:“第四难意显而辞激。是时,桓帝好浮图、老子之学,故此篇专讽汉室,而实欲感悟晋王。”

○五难

“今有酒徒十人,群居而饮。有客请曰:‘今日之宴,毋隐厥技以为剧,可乎?’其一人进曰:‘吾善于箫。’有二人曰:‘吾善于歌。’又有二人曰:‘吾善于舞。’二人善于奕,二人善于壶。’客曰:‘若之艺咸听于酒。’谓箫者曰:‘吾忽焉举觞,而箫不应者罚忽焉投觞,而箫不节者,罚。’顷之,箫者醉而不能罚矣。又谓歌者曰:‘吾忽焉举觞,而歌不应者罚忽焉投觞,而歌不节者,罚。’顷之,歌者又醉而不能罚矣。至于舞者亦然,奕者壶者亦然。客笑而喜曰:‘吾一觞而困九人,其亦善罚矣乎,何取于艺也。’九人曰:‘何子之能忽于罚而不能忽于赏也,无亦罚吾以酒,而罚子以名乎。夫酒,可以罚可以赏,是酒不为厉也,人犹恶醉而辱之。今有司罚人以钱谷,刑人以刀锯,是犹箫既罚而断其指,歌不赏而钳其唇,不亦甚乎。若是而讼于诸侯,以昭汉室之典刑则何如?”

晋王敛容而长叹曰:“嗟乎!岂惟敝国为然,若不出敝邑之境,亦无待寡人治之。寡人欲告于天皇。则畿内之有司亦是罚也,布于同列则邻国之有司亦是罚也。寡人耄矣,先生其辅寡人之子,以兴汉室,无为社稷忧。”

是岁,有蝮蛇数千自参井而出,坠于潞城。黄巾破南郡,杀方伯及令。

洎曰:“第五难发论甚怪。”

○修德

征君游于吕梁,左权从之。征君喟然曰:“壮哉!大禹之治也。治于唐,崩于春秋,坏禹之功亦晋邑之戾也。今晋无大衅,诸侯不役。然而有晋之忧者,其汉室乎夫诸侯之传国也,山不崩,水不涸,是谓载德之国;山不再崩,水不再涸,是谓修德之国;水涸山崩而继焉,是谓载厉之国;山始崩,水始涸,是谓替德之国,此山川之征也。晋王明惠而爱士,可以兴业,然短于筹略,拙于弘毅,故天下之士不能尽心于晋,吾又后矣,虽然,吾岂求辱于晋王乎。夫晋,天下之强国也。以晋王之明而国尚俭,无郑之宠族,故士亦乐为之用也。苟晋王不于此时奋剑于丛台之上,以谋晋,则虽有恒山大河之阻,井陉雁门之固,亦乌足以强罢敝之晋哉。夫明而不能筹者,难以料远;惠而不能毅者,难以举大,是吾所以忧晋王也。吾尝五难晋王,晋王五对而无沮,以此而筹,则晋必为盟主,而王室亦有利焉。利王室而主盟七国之诸侯,其晋文之业乎是载德之国由今而始,由晋而兴。东制齐鲁,西威秦蜀,南服三楚,中绥韩魏,诸侯其谁不盟是吾之所以望晋王也。”

左权问曰:“黄巾之乱,孰能制之?”曰:“古之得天下而帝者,其谋于草莽之初,犹盗也。及其得一郡,拔一邑,倾一城,秋毫无所攘,美女无所淫,从善而纳策,顺如崩石,疾如厥流,然后知其为帝王之器也。今黄巾之众淫毒海内,残虐生民,天下共逐之,此特犬彘之雄耳,孰不能制哉!权也,有乌获、田詹之勇,是三军之任也;有孙武穰苴之略,是三军之帅也。必五倍之敌而后御之,若黄巾者,敢当于子乎!”曰:“陆续何如?”曰:“续也,使游于孔氏之门,其闵子骞之俦乎。吾使之仕,则黄巾之乱,吾知免夫。”

○董卓

董卓谋篡,晋人告王曰:“汉室将授于董氏矣,为之奈何?”晋王闻之惧,谓征君曰:“董卓造乱,将倾我王室,驽其大臣,芥其百姓,襁其天子。意者,董氏之乱其浮于黄巾乎?”对曰:“党锢之去国,臣已知汉室之无臣矣,董氏之乱不亦宜乎?”曰:“王允执政,安谓无臣。”曰:“允也,名起于布衣,而业堕于钟鼎,是以执政而无权。苟容于朝,与群小浮沉。其子卖爵于市,日累千金,是允也积毁于家,养祸于国,而民失望焉。故董氏乘而窃之,谋篡汉室,允为丕戾,其何能辅相耶若党锢而死,奈汉室何?”

晋王出涕曰:“嗟乎!以乱臣一人,天皇不能讨,大臣不能,寡人亦何有于敝邑,将赴王室而抱祭器,藏于原陵,是寡人之愿也。天王室,则天皇讨之,天假敝邑,则寡人讨之,是讨乱在天也。寡人敢不勤于王室。”曰:“汉祚若替,则诸侯不能骤复,诸侯弗盟,则一晋不能独举。王何疏诸侯而懈德业乎及是时也,修德而饰政,树盟而固援,必靖厥难。夫以王之贤而弃诸侯之盟,春殆失时乎?”晋王不答。

征君出谓弟子曰:“晋其殆哉!非天远于晋王,唯王远于百姓;非天弃于晋邑,唯晋弃于诸侯,晋其殆哉!”

○蟾台

晋人筑蟾台以居征君,周岑进曰:“蟾台非晋王之所筑也,而子居之,何乃自简若是哉?”征君曰:“是台也,晋人得而筑之,若诸侯者,岂能下交于士乎。诸侯而下交,则失其势,故诸侯以势交者也,非交以德也。士无势,亦安得而交诸侯乎!”

曰:“昔者,朱俊之行也,问临民之道于子,子告之曰:‘守而无智,不可以保身;威而匪仁,不可以临民。’陆续之行也,问临民之道于子,子告之曰:‘续乎,孝可以劝百辟,智可以安诸侯,仁可以怀百姓。’张裘之行也,问临民之道于子,子告之曰:‘汝盍医乎?’曰:‘何谓也?’曰:‘世将无道,则天子有虚眩之疾,诸侯有怠荒之疾,百姓有饥馁之疾,大臣有贪蔽之疾,有司有夤缘侵渔之疾,受黜之臣有要君附权沽举之疾,夫国家如寄也,而有上下之险疾,扰而效之,国焉不危。子欲临民,医是而已矣。’曰:‘何以医也?’曰:‘子能以仁义为药,以政教为汤,先瘳乎主疾,而后瘳乎诸侯臣庶,不亦善乎。’曰:‘此夫子之医也,弟子何敢逮?’曰:‘畏党吾将医诸侯,若诸侯瘳,国亦不危。诸侯不瘳,岂惟藩篱之祸,亦国之灾也。’由此观之,士之交乎诸侯,犹医者之交乎疾,不能离也。而夫子云云,无欲以晋人之故而自释与?”

曰:“子何以为士交于诸侯乎昔郑人有膏肓之疾,三年而不出户。或告之曰:子之疾危矣,求良医以瘳之,可乎曰:市无良医,何以求为曰:有良医者,在于楚,子以百金致之,彼必不远千里而赴。郑人果得楚之良医以瘳其疾。是医者未尝求疾而治也,医在而疾者求之耳。然则为士者,亦诸侯之求之也,岂求诸侯而交与。吾受晋王之聘,犹楚医受郑人之金也。郑人得之而瘳疾,晋王得之而不瘳,吾岂不若楚人之医乎亦信与不信也。今党锢又告难于朝,王室之疾殆甚于晋,吾已矣哉。”

○贻书

陆续归吴,贻征君书曰:“续也佩先生之训,窃荣一职,私激所心,欲试于当时,而效犬马之劳也。不图汉室罢敝,诸贤锢戮,董氏造乱,肆谋不轨,海内器喁有新室之风,此豪杰之所以怨慕而盘桓也。续赖先范,得奉诸贤之清尘,每与元礼接论,称先生以王佐之才,续实望焉。若内难不复,诸贤盈朝,济济戮力,以树中兴之功,挽孟世之威,则先生奚舍蒲轮而就衡榻,去王国而宾藩篱乎。续尝负笈从游,观风壤以志之,蹈山川以纪之,八驰孔辙,九游禹川,续之愿也。及馆于秦邑,将执酒扫,辱主上以孝廉之举,先生命续曰仕,遂许身于汉室,亦唯先生是赖。

嗟乎!汉室已矣,自窦宪、梁冀之徒制其命,侯览、单超、左、唐衡、王甫、曹节、赵忠、张让之属玩其权,南单于、西羌、北匈奴之群削其势,黄巾张角之众残其民,而又劫之以董氏,祸乱相仍,国家涂炭,内无比干之忠,外有箕子之叹,天地灾,宗庙社稷宫闱之祸,惨于春秋。夫汉室之敝也,若是何能辅之。续是以逃禄避难,家于吴中,与鸱夷子游濯缨五湖之滨,流憩长洲之野,渔钓而歌,以卑吾志,是亦先生之训也。

续去国以来,寒暑二谢,每念汉室多故,未尝不慷慨而赴之以泣也。先生在晋,令德日彰,垂声于九夷八蛮,诸侯宾之,百姓怀之,此隐功于汉者也,其奈国家何哉。

夫先生之出为汉室也,而汉室不能自为,杀戮豪杰,分立钩党,而国无社稷之臣,则先生亦卷道而弛志,可乎以先生之明哲,固已亮矣。而又淹驱驰之踵,理必亡之绪,劝诸侯而持汉室,诛奸雄而安海内,屏左道而正朝廷,皆欲望诸侯而为之。虽檀缪复兴亦不获已,然而先王之淹于此游者,无亦以负鼎为心而置其利钝耶?然则仲尼栖栖干宋卫,子与濡迟于齐梁,信乎大贤之为也。

续也,复欲从事于未,竭菲薄之躯而不敢以吴晋为远。朝夕讲德,恭敬无怠,此续之所以事先生之心也。奈婚姻未毕,疚疠久作,又无余粟以养老母,躬耕薄畴聊以卒日。

迩来东南告馑,而吏不加恤,税役繁兴而民不加供,盗贼充路,关市唯识,是吴之危甚于晋,续又安能舍父母之邦而游也。往岁归吴,假道于汝南,庐家有司守之,春秋有司祀之,义阳之出耕而不赋,麒山之台藏琴而不毁。雀巢于衡,慎阳之人皆不弋;草芜于径,慎阳之人皆不樵,此耕桑之所楫让也。是以元礼竭忠,林宗洁身,公伟不渝节,蔚乡不辱命。其仲举、游平、子干、孟博、公孝、元节、光有皆附德音而兴者也。续不敏,进无毛焦之谏而忠于主,退无陈蔡之从而信于师。不自砥砺以远令名,而厚为天下戮笑。所以中夜感激,长叹而不寐也。道里辽阻,朔风其寒。行者歌授衣,居者歌蟠蟀。时云暮矣,君子悠悠,悠悠无期。抗情于辞,不尽种种。”

征君以书示李玄曰:“伤哉,中原之书达矣。”

是岁,征君去晋。

洎曰:“此篇文气慷慨,情意恳恻。”

●卷七

○至关

征君如蜀,逾栈道至关,关吏讥而不纳。从者愠,征君曰:“国有禁,是也。”乃馆于国门之外,子高私与之赆,征君觉而徉卧,关吏请入。子高喜以告。征君曰:“国无禁,吾不入矣。”子高曰:“先生未至蜀之关,驱驰于道路,将以赴也。既至将以入也,关吏讥,则曰:‘有禁。’关吏请入,则曰:‘无禁。’岑也惑焉。”

征君笑曰:“子恶知哉!夫先王之设关也,以戒不虞,故负关击柝皆以其职而事于王。四民非关不由,非讥不入,此先王之明禁也。今吏曰不可入则止,吏曰请入则行,是由吏也,非由禁也。吾闻先王以禁为阀,未闻以吏为关也。出入于吏之口,乞人犹恶之,况贤士乎。夫贤士,国家之巨关也,不轨而遏佞人,驱旷民而制淫族,镇百姓而宁诸侯,不倚爵而贵,不恃禄而富,其尊庄而显厚也。如是,汝徒见诸侯之关而不见贤士之关乎?”

子高曰:“夫贤士之显于时也,必先由诸侯之关,而后使诸侯由其关。不然,虽厉敬义之禁,击仁智之柝,诸侯不闻焉。不闻于诸侯,何关之为。昔仲尼以仁义为关,周流列国,然犹绝粮于陈,削迹于宋,而不能扼诸侯之关,故退而设关于六经,以防名教。老子以道德为关,犹骑青牛而过函谷,以避周乱。史之文曰:周太史耳,西出函谷关,遇关令尹喜,曰:周将亡乎。苏秦、张仪以纵横为关,而显诸侯,诸侯役之如妾妇。商鞅、申不害以刑名为关,而制黔首,诸侯待之如鸡豚。夫苏、张、申、商之徒皆干谒于诸侯,而后能聘其术也。系先生之道术,陋苏张而黜申商,诸侯慕之若酷火之求济于水,危疾之求瘳于扁鹊也。使先生不由诸侯之关,而资左右以流誉,则虽欲效苏张之扬眉,而谈笑于倾盖之际,不可得也。今士庶之远涉者皆拥于关,关吏拒之以待先生,恭亦甚矣。先生以为悍而不入,何弗恕也抑且以为固。弟子不远千里而从游,为道计也。今遇国不入,宿于关外,是轻身而贱道也。贱道则曲,轻身则戮,先生其若之何?”

征君曰:“是则然矣,使为士者怀道而见诸侯,诸侯拒而不见,士将去诸侯,又求之于斯时也,士亦复见耶。吾之游于诸侯,非无交也。鲁招以玉,齐聘以玄,魏招以骏马,韩招以方圭,秦聘以币及旌,晋聘以白貂,其交也殷矣。故去岩穴之乐,而与诸侯游也,今蜀招我以宝剑,其文曰利用之器。吾入蜀之疆,与羁旅群,蜀使过而不识,故不得返命,韩王遂不出郭而逆吾,亦唯是好游而不相闻,恐扰其土地,走其耆老。是以潜至于蜀国之关,而关吏辱我以不纳,渎我以无信,迹其所为,诸侯闻之必罪焉。后有治关者,必以吾一人之故而怠其讥,无乃乱禁乎,所以待而不入也。”子高不能对。

征君曰:“吾将就驾,栖于太白之岗,以观蜀国之政,待汉室之清,不亦可乎汝爱其师而不爱义,吾其没身已哉。”

馆人以其情通于关吏,关吏匍匐叩头而告曰:“仆,贱吏也。不能旌大贤之履,实以不恭,久淹高驾,且获戾于左右,贱吏唯命。蜀王若闻之,以为小人蔽贤者于外,罪无宥,贱吏亦唯命。若夫子忘贱吏则生,不忘则死,是贱吏之祸福在夫子也。”征君笑而不应,关吏知从者之私赂也,出谓子高曰:“仆命寄旦夕,不敢荷子之惠以重罪戾。”乃反之。

时蜀王将田出关,遇征君之馆,征君鼓琴而歌。蜀王闻之曰:“吾国有贤者至乎?”遂获征君以归。

○招贤

征君疾,使徐洲说蜀王曰:“今天下之王,蜀为雄矣,而士不至于国者,岂贤王有遗行与?”

蜀王怫然曰:“蜀国有名山广川,贤豪明智之士悉产于兹,奚待天下士乎?”

徐洲曰:“贤王欲以蜀之士为士乎哉此秦始皇逐客之意,而李斯所以强谏而难者也。夫蜀之士,其贤于洲者或众矣,然天下士岂无有贤于蜀者乎以洲之不才而弃天下士,何贤王之待蜀重而待天下轻乎。此言非所以安蜀壤而匡汉室也。贤王为宗室之首,禄倍于三公,爵贰于天子,势埒于诸王,据蜀之雄藩以为固,而不能当天下之一面,扶汉室之危弱,其故何与。董氏以陶厕之夫,登庙堂之上,陵劫天子,号令臣庶,污浊社稷,轻蔑王侯。汉室之形譬如垂瓦,扶则暂安,不扶则速危,不告难于诸侯,传檄于天下,坐使汉贼阴谋以窃神器,是以农不暇耕,女不暇织,皆拱手以听董氏之命。若此时倚望而不举,臣窃谓贤王无辅汉之日矣。夫汉室之于贤王,不可谓薄也。宜以此时传檄天下,告难诸侯,发私廪之财,收英雄之士,先诛汉贼之党,以靖东南,则西北之陲不劳而定矣。然后洗甲于二川,流凯于三峡,倒戈于栈道,功孰逾焉。汉室之安可倚牖而待也,王其图之。”

○问疾

蜀王得征君而喜,闻有疾,忽焉而蹙,乃以单车造其门。征君知蜀王至,掩帷而卧,命李玄候于阶。蜀王见李玄而问曰:“征君不能出与。”曰:“不能。”曰:“寡人入以见,可乎?”曰:“既卧矣。俟寤然后请入。”曰:“征君得无<疒┆>乎?”曰:“<疒┆>不为疾也。”曰:“然则何为?”

曰:“玄闻之,天以薄蚀为疾,地以崩溢为疾,天子以幽厉为疾,王侯以骄泰为疾,士以贫蹇为疾,大夫以酷佞为疾,庶人以饥寒为疾。今征君之疾,蹇也。国不举贤,使士有蹇疾,羁于道路。轩冕者多豺狼之群,膏梁者多犬豕之辈,由此观之,士安得而无疾也。夫疾以薄蚀崩溢;故天地以圣人为医;疾以幽厉骄泰,故天子王侯以贤士为医;疾以贫蹇,故士以梦此为医;疾以酷佞,故大夫以明主为医;疾以饥寒,故庶人以循吏为医,然则征君之疾,药石有所不制,鬼神有所不虐,寒暑有所不侵,微于色而不见其槁,动于声而不见其戚,歌于鼓琴而不见其乐,叹于临川而不见其忧,此征君之所以为疾也。”

蜀王顿足而嗟曰:“寡人处西海之僻壤,奚敢当征君乎得子足以安矣。”曰:“得臣,蜀可以霸;得征君,蜀可以王。汉室其隆乎。王若欲安蜀,则贤有司职也,奚必得臣哉。”

蜀王惭,顾谓左右曰:“寡人得征君,若桓公得夷吾也。寡人得仲默,若桓公得宁戚也。周末而齐霸,其二子之功乎。”

○尊王

蜀王问兴国之策,李玄曰:“昔我光武皇帝之中造也,以天下封诸侯,功臣皆固守藩镇之地,而宁社稷。是故其功臣之先戮力草莽之际,驱驰险阻以立百战之功,而定大业。子孙嗣武,世守丕基,进可以辅汉,退可以全国,何谋而不成,何功而不立哉。迩来国步多艰,内变陈而外衅作,谋将戮而谏臣刑,左道倡而王政熄,百姓离散有思乱之心。此诚明侯效忠输髀之秋也。今天下同姓之诸侯,皆欲抗愤以报汉室,修会盟之典,征君是宾,此其志不末矣。明侯此时不以诞告诸侯,靖宁国步,以为功首,至于肝脑涂函谷,麋鹿栖铜驼,乘舆蒙沙,而中原流于左衽,然后图之,是犹火既及薪,而后觅井以救,不亦钝乎。臣不敢以诡术说明侯也,亦以汉室无必亡之势,而明侯有可为之资耳。昔者西京乱于王莽,当是时,非特诸侯弱也,虽异姓之功臣亦莫有效忠而输悃者,岂背汉哉,由高帝以杀戮为武,而不留功臣于子孙,故王莽之乱不待云扰而新室立矣,此皆养乱之祸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天禄阁外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