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天顺日录
6.2 万字 · 约 2 小时 56 分钟 ·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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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读书,心忽思念他事,眼虽看书,口虽念书,只茫然过去,却收心复看,如未尝见者。孟子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无他」二字原无,「求」原作「收」,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改。) 即此可验。
过则相规,善则相勉,惟朋友能然。 (「惟朋友能然」,「然」原作「言」,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今之交友尽此道者绝少,士习所以卑陋也。且人之不幸,莫大乎不闻过,若如子路闻过而喜,人犹肯告,若恶闻者,如讳病忌医,谁肯告?而况在高位者乎!
都御史洪恩,福建人,原中会元,为文选主事。辞藻新奇,迁考功郎中,士林重之。寻升山东左布政,历转都台,未曾至,京中官不识其人。洎往浙江考察官员,被黜者妄诉之,且加谤毁,朝廷不及察而罢之,令致仕。二三大臣虽知其故,莫能扶持,朝士皆后进,不知其为人。既去,方惜之。真儒雅君子,动履似迂而处世若泛然者,以此见笑于谲智云。
刑部尚书王质,始由教官荐授御史,历升参政、布政、侍郎,俱纔一考,或未及者。在蜀以廉称,出巡惟蔬食而已,蜀人呼为「王青菜」。在山东有惠及民,召拜地官,舆论欢然。及迁刑部,僚属不乐,言行或少变于前,未几,以失囚左迁。其学甚博,为文或滞,论者谓如蜂采花,不能酿成蜜也。
吏部尚书魏骥,浙人,初为松江教官,汲汲成就人材。诸生在学居者,候一更尽,必携茶往视之,见书声者,供茶一瓯而反。至三更将尽,必携粥以随,尚有诵书者,供粥一碗,且嘉其勤。如此者亦不频数,间旬一行,士子咸感激。后出其门者显宦甚盛。为考功员外郎,有声,迁太常少卿,拜吏部侍郎,寻至太宰。笃尚斯文,惟好吟咏,臞然若不胜衣。中官王振亦重之,呼为「先生」。贽见,惟帕一方,振亦不较。以引年致仕,士林嘉之。 (「士林嘉之」,「嘉」原作「喜」,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陈鉴为人忠厚端谨,为都御史镇陕西,民赖以安者十余年。见其美髭髯,呼为「胡子爷爷。」每还朝, (「每还朝则遮道送之」,「每」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必遮道送之,不能舍。及赴镇,必欢忻鼓舞,迎之数程。或久旱必得雨,饥必赈济,民益戴之。但其心仁恕,流为私恩,同列少之,亦不与较。居台端而激扬之志缓,不失为长者。而以疾致仕,识者羡之。
学者先要去一「矜」字,能去者百无二三。大抵天质美者自然谦下,不自夸大,不然鲜有不矜者。 (「不然鲜有不矜者」,「有不」二字原本误倒,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静观接谈者必言己所行事如何,往往言其所行之美事,而过恶之事则不肯言,与古之君子善则称人,过则称己者异矣。
物我无间之心学者,诚不能存。亦尝体验自己,每有家人买物之多者则喜,或有亏者则怒,是知有己而不知有人也。虽欲勉强平心,云不要亏人,未尝嫌其多也。此等克己功夫诚欠,若更不勇力行之,望入圣贤之域难矣。尝于静时体验自己,所思偏要思在富贵、利达上去,情意乐然。有时觉得所思是人,欲转思向道德上去,终是勉强,以此觉得遏人欲存天理之功甚难。且所思不正,便能知之,即奋然欲止之,只在心上驱遣不去,急引正道思之,亦不能夺,以此觉得素无存养之功,大抵中人以下之资皆如是也。
古之豪杰之士所见未尝不同,诸葛武侯曰:「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范文正公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韩魏公曰:「人臣当尽力事君,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预忧其不济, (「岂可预忧其不济」,「其不」二字原本误倒,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遂辍不为哉!」李忠定公曰:「吾知事君之道,不可则全进退之节,祸患非所恤也。」由是观之,则四公之心合而为一者也。奈何今之事君者惟顾利害,事有当为者稍涉于害,即止而不为,自以为得计;或有不宜为者,有利存焉,则勇于必为,由无四公之见故也。嗟夫!若四公者,真所为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者也。
霸州守张需,长于治民。先佐郑州,有声。渠有淤者,废水田数十年, (「废水田数十年」,「十」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守相继者莫能疏。需甫至,守言及此,惮于动众。需往相之,曰:「若得人若干,三日可毕。」守怪以为妄。需乃聚人得其数,各带器物,分量尺数,争效其力,三日遂毕。守往视之,大惊,以为有神助。洎守霸,见其民游食者多,每里置一簿,列其户,每户各报男女大小数口,派其合种粟、麦、桑、枣,纺绩之具、鸡豚之数,徧晓示之。暇则下乡,至其户簿验之,缺者罚之。于是民皆勤力,无游惰者,不二年,俱有恒产,生理日滋。盖以生道使人,其易如此。后以觐礼至京,遂受旌异之典。寻畿内蝗作,捕之有法,吏部侍郎魏公巡至其郡, (「吏部侍郎魏公巡至其郡」,「魏公」原作「伍公」,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异之,下其法于诸郡,人皆便之。有牧马者扰其民,需笞之,领牧者谮于宦官王振,捕之下狱,捶■〈楚〉几至于死,竟谪戍边城,人咸惜之而莫能救也。 (「人咸惜之而莫能救也」,「能」字原本空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兵部尚书邝埜,初任陕西臬司副使,有声。其父家教至严,尝以俸易一红褐寄之,父大怒曰:「此子不才如此!汝掌一方刑名,不能洗冤泽物以安其民,乃索此不义之物污我!」即封还,以书责之。埜欲见其父不可得,以父为教职居闲, (「以父为教职居闲」,「居」原作「不」,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因秋闱聘典文衡者谋于僚友,往请其父。 (「谋于僚友往请其父」,「请」原作「谓」,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父大怒,曰:「此子无知,汝居宪司,吾为考官,何以防范?且将遗诮于人。」又以书骂之。埜一念之孝为此举,不恤其它,迎书跪诵,泣受其教而已。后为府尹,益励其操,声价愈高。召为兵部侍郎,端谨小心,行事缜密。没于土木,士林惜之,清议无所贬云。 (此段后原脱一段文字,今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录于下:「予榜状元曹鼐,为人疏通俊爽。初为教官,不乐,愿得繁剧一职。改泰和典史,益进学不倦,复修举子业,遂登进士第。西杨先生嘉其志,荐入经筵。复入阁与政,士林荣之。自东杨没后,议大事多决于鼐,明敏之才多相类焉。虽王振恣横,亦曲加礼敬。没于土木之难。」)
刘子钦,江西人,为举子业最工。由省元至会元,将殿试,解缙在翰林会间称之曰:「状元属子矣。」子钦自负,略不逊避。缙少之,密以题意示曾棨。明日廷对,棨策最详,殆及万言,遂为状元。列十人之后,方及子钦,压其负也。后子钦终于教职,名位淹不显云。
曹端为教职,留心穷理之学,在霍庠造就士子,务躬行实践。弟子出门者,亦循循雅饬,遵其教不忍违。后调蒲庠,霍庠士子争之不释,竟终于霍。一郡人罢市巷哭,童子亦悲泣。座下足着两砖处皆穿,静专之功多。方岳重职不敢以属礼待,至其郡必敬谒之。凡考校诸庠生,必请端主其去取,事毕而还。父好善信佛,洎闻端言圣贤之道,即从之,于是作夜行烛一书,与父诵之。所著四书详说、太极图解、诗文数十卷,传于世。
襄城伯李隆,丰资凝重,器宇宏远。守南京数十年, (「守南京数十年」,「十」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镇之以静。最识大体,富贵尊严拟于王者。雅重斯文,接儒者之礼尤恭,以此上下官僚无不敬畏。若祭酒陈敬宗先生造宅,务欵留之,无醉无休,士林嘉之,仰慕丰采。三杨学士极爱重之。正统中,以得人心见疑,召来京师,始近声妓为自安计,数年终于第。自后代者数易其人,终莫能继。
都御史轩輗,天性廉介。初为进士,往淮上催粮,时冬寒,舟行忽落水,即救出,衣尽湿,得一绵被裹之不能出。有司急为制衣一双,却之,只待旧衣干。后为御史,独振冰蘗之声,用当道者荐,为浙江按察使。前使林实在任,富贵拟于王者,服食器用极其精巧。洎輗在任,一切供给皆罢之,俸资之外,一毫不取。自着青布一袍,无间于四时,破则补之。蔬食不厌,午则烧饼一枚而已。与僚属约,三日各以廪米特置买肉一斤,口数多者亦如此, (「口数多者亦如此」,「亦」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皆不能堪。有减回故乡者, (「有减回故乡者」,「减」字原本空缺,据明古穰文集本补。) 或故旧经游会晤者,留供一饭,至厚者杀一鸡,僚属见之惊异,此举不易得也。自余盘肉一味而已。忽闻丧,明日就行,虽僚属尚有未知者。及夺情复任,颇以廉自负,又嗜酒,或公筵,或僚友相燕乐,必至醉,弄酒詈人,士林以此少之。及居台宪, (「及居台宪总理南京粮储」,「台宪」二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总理南京粮储,清操愈坚,张都宪设席会诸僚,独不赴,既以桌食馈之,亦不纳,人皆以为僻。盖古者狷介之流,虽或过中,有激贪风,嗟夫,今之仕途中,若此真鸟中之孤凤也。 (此段后原脱一大段文字,今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录于下:「处士吴梦,字与弼,抚州人。司业溥之子。读书穷理,累辟不就。不教人举业,弟子从游者讲道而已。父在京师,命还乡毕姻而来。及至亲迎后,不行合卺之礼,另舟赴京,拜父母毕始入室。禁酒胡俨,父执也,自京还家,梦往谒之。至大门,四拜而退。明日又造其宅,方请见。曰:『昨日已行拜礼,今惟长揖。』问其故,曰:『先生,父执也,若面拜,恐劳尊。』凡行类此。有来从学者,不纳贽见之礼。或极其诚敬,姑收之,不动,后或有过,即以所收者还之,辞而不教。非其力不食,一介不以取于人。或亲农事,弟子亦随而助之,多不能堪。躬行书践,乡人化之。往时闽中盗起,四方摇动,闻抚之贫者亦欲乘机劫富家,梦早觉之,即晓其富家曰:『宜散积粮。』于是皆从之,一方遂安。能自重,不妄交人,师道尊严。好书,字奇古,自成一家。不立文字,暇则咏物运兴,胸襟高迈,凡经史子集、天文兵法、阴阳医卜,无不晓悉。杨溥先生深重之,两荐不起。尝曰:『宦官、释民不除而欲天下治,难矣。必除之,吾可出。』人皆笑其迂。曾见咏桃一诗云:『灵台清晓玉无瑕,独立东风玩物华。春气夜来深几许,小桃又放两三花。』有吾与点也,气象方岳。名公皆重其为人,分巡至,多造其宅。」)
运使韩伟,温州人,魁梧端重,为御史有声。获妖盗有功,酬以男妇数口。出巡河南,镇静有体,一方倾赖,阖省上下咸谓前出巡者十数辈,或过于刻,或猛而严,或贪而懦,或矜而眩,或佻而轻,或奸而谲,或愚而暗,未有如伟者。自后继者十数辈,亦莫能及。后迁运使于河东,清操甚着,多所建明。创立学官,得师儒,择其属户子弟之秀者教之,继登科第,人材遂兴。天性至孝,以母垂白在堂,屡乞致仕,兼以软疾,两足不能行,朝廷亦不释,终于任所。士林惜其位不满德。
予往蜀中考官,恒以此心对天地鬼神,平心应物,鉴自此而物形莫遯, (「鉴自此而物形莫遯」,「遯」原作「迁」,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妍丑自分。亦必询访于前,方能如此自谓黜退者庶几不枉。或其过恶未甚,但量轻重,决责惩戒,俾之改过自新。中间或有黜未尽者,自分宁失于宽,况世无全才,有取其所长而弃其所短者。奈何小人犹有不足者,妄加是非,大抵去人之爵,不能无怨故也。 (「大抵去人之爵不能无怨故也」,「怨」原作「怒」,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以此观之,当权无谤者甚难,虽曰:「所行无愧于心」,而情不能无愠也。 (「而情不能无愠也」,「情」原作「行」,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第以于彼秋毫无犯,不但蜀中士民知之,其山川鬼神莫不鉴临。向使稍涉于私,何以自改?及观冥行妄作之人饱载而还者,反无是非之恼,又不知其何如也?
定西侯蒋贵,起自行伍,一卒之微,以功历升至此。其为将也,能与士卒同甘苦。凡出境捣贼巢穴,衣粮器械不役一人,亲带而行,与兵士无异。及临战阵,必当先直冲,敌皆披靡,子弟及士卒如蚁追随,以死向敌,用是往往取胜。其胜也,未尝不亲手杀数十人。所恨者不识字耳,以此短于谋略,必得军师而后成功。然天性朴实,能忘己之势,听人指挥,略不较也,不止于为勇将而已。威镇边夷,西羌、北虏莫不畏仰,而麓川之绩亦伟,参之名将,抑其次也!
户部主事王良,机谋过人,有御众之才。文庙知名,委督口外粮饷,以威声大振,凡军卫有司无不畏服。一出境,边卫自指挥以下数百里来迎,为前驱负弩,边将亦敬惮之。 (「边将亦敬惮之」,「敬」原作「畏」,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英国公莫有抗礼者,出师在边亦屈势相接。后虽有尚书、侍郎继理其事者,名位徒高,人不如此畏服也。后与主事刘良遘怨相讼,卒白其枉。惜乎,位止于斯,以老疾致仕。盖奇特之豪士云。
昌平侯杨洪,起行伍,生长在边,有机变,用诡道累立边功,历升将帅。能用奇兵,如遇胡虏兵,必捣其虚,或出其不意,善于劫营。胡人畏之,称为「杨王。」然自宣德以来,胡人与中国和好,每岁进马货卖,薄来厚往,未尝大举入寇,或有扰边者,不过朵颜之类,或猎或掠,多不过百余骑,少或十数骑而已。洪以此得立边功,大抵用谲道取之。洎正统十四年,虏酋也先大举入寇,洪在宣府,惊惶无措,闭门不出。若土木之围,洪能以后冲之,必无是败。及胡人得上皇至城下呼之,亦不出救,视君父之难略不为急,所存可知矣。后至京师,适虏势猖獗之际,人心惊疑,念以边之旧将,遂进侯爵用之,终不能挫贼锋,寻以疾卒。然在边,校之诸将纪律颇严,士卒用命,为一时之巨擘焉。
户部尚书王佐,山东人,仪表凝重,器宇深厚。初为给事中,奏对洪亮,擢户部侍郎。得大臣体,立心忠恕,有爱民之心,士林重之。与人相接,开心见诚,坦然无疑,光明正大。虽政务丛集,未尝废学,恒以不若人为耻。书义不通者,必请教于阁下先生。后卒土木之难,盖有笃实君子之风,人咸惜之。
户部侍郎焦宏,初父为萍乡县丞,尝以出身不由科目为恨。一日,与僚友宴乐,邑之宦游归老者亦在,论其出身高下,其父大惭而归,谓其子宏辈曰:「汝兄弟当努力务学,求科目出身,为汝父争气。」宏以此奋发,遂登进士,乡人荣之。宏为御史出色,见重于阁老,荐副臬司,寻迁方伯, (「荐副臬司寻迁方伯」,「寻」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任江西,人畏而爱之。及任户部,声名益着。为人爽恺变通,和气溢于接谈之际,尤笃厚于乡人。宽亦继为御史。宏子钝又中进士,任兵部主事。论吾郡今世门第阀阅,无出其右也。 (「论吾郡今世门第阀阅无出其右也」,「论」原作「语」,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先儒谓心有主则实,外患不能入;心有主则虚,外邪不能入。又谓有主于中谓实,外邪不能入谓虚。若以愚见,有主则实,外邪不能入;有主则虚,不可言外邪不能入。且凡物安有虚而不能入者?如人之身体虚弱者,邪气便能侵入。盖有主则虚,以虚明而言,于物无不照耳,若伊川之意,谓心体虚明主敬而言,方可说外邪不能入也。
吏部郎中常中孚出身甚微,初为巡检,得异术,能煮白金,凡宝玉之器有损者,能补之如旧。宣庙知之,召见试其术,果然,乃授是职。每用其术,必引入宫内为之,虽中官至狎者亦不可得造其处,赏赉颇多。已而罢之。
宣庙初,思用旧人,召蹇义等数人宠待之, (「召蹇义等数人宠待之」,「待」原作「试」,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皆依违承顺之不暇, (「皆依违承顺之不暇」,「承」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惟户部尚书黄福持正不阿。命观戏,曰:「臣性不知戏。」命围棋,曰:「臣不会着棋。」 (「臣不会着棋」,「着」原作「看」,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问「何以不会?」曰:「臣幼时父师严,只教读书, (「只教读书」,「教」原作「知」,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不学无益之事,所以不会。」上意不乐。居数日,敕:「黄福年老,不烦以政, (「敕黄福年老不烦以政」,「以」原作「于」,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转任南京户部优闲之。」实疏之也。向使蹇、夏诸公皆如此持正,其势未必尽疏之,则君德可修,天下可肥矣。初文庙命学士解缙评大臣十人如何, (「初文庙命学士解缙评大臣十人如何」,「初」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缙每用八字断之,首许黄福,自余互有得失,人以为确论,具载缙传。 (此段后原脱一段文字,今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录于下:「杨文贞,于本朝大臣属巨擘,侧于宋之公卿,终有愧焉,试以一二较之。王文正以张师德两造其门,恶其奔竞,终身不用;文贞必以造门者举之,甚至人举所知,自以为不知而沮之,宜恬退自守者不出其门也。文彦博以唐介攻己被谪,再三申救,后卒举用;文贞以攻己者为轻薄生事,必欲黜之,禁锢终身也。与二公所行何相远哉!」)
胡颐庵急流中勇退,非有高尚志,实不欲居等辈下耳。观其居乡,犹倚当道,反声势自尊, (「犹倚当道反声势自尊」,「反」原作「友」,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宦其地者避之不较。其于诗文有作即刊,又未至好处,以此传世,果何益哉?适自暴其浅深而已。 (「适其暴自浅深而已」,「自」原作「其」,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文庙过江时,湖广、金幼孔、黄淮、胡俨、解缙、杨士奇、周是修辈俱在朝。惟是修具衣冠诣应天府学拜宣圣遗像毕,自为赞系于衣冠,自缢于东庑下,可谓从容就死者矣。诸公初亦有约同死,已而,俱负约,真有愧于死者。后缙为志,士奇为传,且谓其子曰:「当时吾亦同死,谁与尔父作传?」识者笑之。诸公不死建文之难,与唐之王珪、魏征无异,后虽有功,何足赎哉!缙才独高,使遇唐太宗,其所论谏岂下于魏征,若留于仁宣时,事业必有可观者。 (「事业必有可观者」,「必」字原本不清,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补。) 士奇辈远不及也。
士奇晚年溺爱其子,莫知其恶,最为败德事。若藩臬郡邑、或出巡者,见其暴横,以实来告,士奇反疑之,必与子书曰:「某人说汝如此,果然,即改之。」子稷于是得书反毁其人,曰:「某人在此如此行事,男以乡里故挠其所行,以此诬之。」士奇自后不信言子之恶者,有阿附誉子之善者,即以为实然而喜之,由是子之恶不复闻矣。及被害者连奏其不善状,朝廷犹不忍加之罪,付其状于士奇,乃曰:「左右之人非良,助之为不善也。」已而,有奏其人命数十,恶不可言,朝廷不得已付之法司。时士奇老病不能起,朝廷犹慰安之,恐致忧。后岁余,士奇终,始论其子于法, (「士奇终始论其子于法」,「终始」二字原本误倒,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斩之。乡人预为祭文数其恶,天下传诵。
高庙亦难受谏,翰林编修张姓者能直言,至不能容,黜为山西蒲州学正。例撰庆表,高庙阅之,识其名,见其表词有曰:「天下有道。」又曰:「万寿无疆。」发怒曰:「此老还谤我以『疆道』二字。」 (「此老还谤我以疆道二字」,「我」原作「乃」,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明古穰文集本改。) 疑之,即差人逮来,引见,曰:「送法司问,汝更何说?」张曰:「臣有一言,说毕就死。陛下有旨,表文不许杜撰,务出经典。臣谓『天下有道』,乃先圣孔子之格言;臣谓『万寿无疆』,乃诗经臣子祝君之至情。今谓臣诽谤,不过如此。」闻其说,良久曰:「此老还嘴强。」放去竟不问。左右相谓曰:「数年以来,纔见容此一人而已。」
文庙过江之日,初即位,欲诏示天下,问姚广孝举代草者,曰:「必须方孝孺。」召之数次,不来。以势逼之,不得已,孝孺持斩衰而行见。文庙即命草韶,乃举哀大哭曰:「将何为辞?」敕左右禁其哭,授以笔,既投之地,曰:「有死而已,诏不可草。」文庙大怒,以凌迟之刑刑之,遂夷其族。
谨按:方正学之忠至矣,然独恨其不死于金川不守之初,宫中自焚之际,与周是修辈为伍,斯忠成而不累其族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