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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广阳杂记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8 分钟 · 15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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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者因郦注有“高观枕流”四字,元人于此置观,后遂因之名山,复讹观为冠邪?不然,山自太古,何独隶之元邪?当更考之。

黄鹤楼后有道院,甚精丽,其额颜曰“觉岸”,内塑纯阳睡像,亭曰仙枣。邯郸道上,卢生与纯阳各分半席而酣寝,大觉而后知大梦,祖生之鞭,必有先之者矣。亭南有小门,下距地数百尺,施磴道,曲折而下。盖汉阳门建于蛇山之首,而黄鹤楼复建于城上,据地最高;蛇山逶迤东去,兹则南出,故陡绝耳。门上有官告谕:“禁人往来”。盖兹地为汉阳捷径,若不禁止,热中者群趋于此,商山佳处,即成通衢矣。

蛇山界武昌城为南北二区,巡抚布政皆开府于山北,而总督公署则在山南藩司之前,凿山脉而断之,建鼓楼于其上,为南北通衢。用形家言也,汉阳大别之铁门关亦如是矣。妖言邪说,殃及山川,此天地之蠹;乃世之号为儒者,以穷理格物为宗,亦乐其说而娓娓言之,何也?

洪山寺建于武昌东门外蛇山之麓,为明楚王所建,道场宏丽,为天下第一。照墙有碧琉璃交龙,壮丽晃耀,墙宇高峻,如都门西山诸梵刹制。南向为山门,为执金刚殿,为四天王殿,为弥勒殿。有丰碑一座在钟楼前,纪年景泰,开山为碧空鉴禅师,余文不暇详也。至大雄宝殿,已山半矣,南望数十里,湖光潆洄,与冈阜互出没。殿宏丽如大内乾清官,三世天人师三十二相,圆满具足,胜妙殊特,如宝山。阿难迦叶侍立左右,诸大菩萨退坐天人师后,诸声闻众列坐两庑。二秽迹金刚神,捧宝杵东西向,各长二十尺,金甲胄,威猛如生。殿柱皆合抱蟠龙,梁栋榱题,悉施金碧,耀人心目,平生所见庄严佛土,未有若斯之至者。吾恐天台智者大师,于大苏山入法华三昧前,方便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亦不过尔矣。大雄殿后为弥陀殿,中供无量光世尊,而观音势至左右之,旁列二十四诸天像,安养净土,逊于鹫岭。殿之东上,别为一区,有亭二进,为上官往来游观饮讠燕地。其后浮屠七级,则登临之最胜处也。

予在武昌,见盐店招牌,书曰“重殂白盐”。余不知且为何物,思之久而不得也,问之宗夏,宗夏曰:“且,秤锤也,音租。盐每包重八斤四两,制权两之而衡其轻重曰且,如其数者为重且也。”

郦道元博极群书,识周天壤。其注《水经》也,于四渎百川之原委支派,出入分合,莫不定其方向,纪其道里,数千年之往迹故渎,如观掌纹而数家宝。更有余力铺写景物,片语只字,妙绝古今,诚宇宙未有之奇书也。时经千载,读之者少,错简脱字,往往有之,然古玉血斑,愈增声价。但其书详于北而略于南,世人以此少之,不知水道之宜详,正在北而不在南也。余在都门,为昆山定河南《一统志》稿,遇古今之沿革迁徙盘错处,每得善长一语,涣然冰释,非此无从问津矣。北方为二帝三王之旧都,二千余年,未闻仰给于东南,何则?沟洫通而水利修也。自五胡云扰以迄金元,沦于夷狄者千有余年,人皆草草偷生,不暇远虑,相习成风,不知水利为何事。故西北非无水也,有水而不能用也。不为民利,乃为民害,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漂没民居,无地可潴而无道可行。人固无如水何,水亦无如人何矣。元虞奎章奋然言之,郭大史毅然修之,未几亦废。有明三百年,更无过而问之者矣。予谓有圣人出,经理天下,必自西北水利始。水利兴而后天下可平,外患可息,而教化可兴矣。西北水道,莫详备于此书;水利之兴,此其粉本也。虽时移世易,迁徙无常,而十犹得其六七。不熟此书,则胸无成竹,虽有其志,何从措手?有斯民之志者,不可不熟读而急讲也。《水经注》千年以来,无人能读,纵有读之而叹其佳者,亦只赏其词句,为游记诗赋中用耳,然亦千万中之一二也。吾友虞山黄子鸿,独能沈酣此书,参伍错综,各得其理;好学深思,心知其事,吾于子鸿见之矣。千世之后,复有子云、善长,抑何幸与!更得宋人善本,正其错简脱讹,支分缕析,各作一图,其用心亦云勤矣。惜其专于考订,而不切实用,尺有所短,无可如何。予东归后,思以此本照宋板割裂改正,装裱成书,命门人钞录其图,并《二十一史舆地志考》。而顾景范有《读史方舆纪要》,传是楼有《一统志》稿,皆辑录之以为疏《水经注》之资云。

古书有注复有疏,疏以补注之不逮,而通其壅滞也。郦道元《水经注》,无有疏之者,盖亦难言之矣。予不自揣,蚊思负山,欲取郦注从而疏之,魏以后之沿革世迹,一一补之。有关于水利农田攻守者,必考订其所以而论之,以二十一史为主,而附以诸家之说,以至于今日,后有人兴西北水利者,使有所考正焉。予既得景范、子鸿以为友,而天下之山经地志,又皆聚于东海,此书不成,是予之罪也,当与宗夏勉之。

历代史册,浩繁极矣,苟不提挈其纲领,便如一屋散钱,无从着手,如《春秋》《通鉴》《目录》《大事纪》,皆苦其太略;而朱子之《纲目》,又多书迂阔不切之事,关系重大者反多遗漏。前人之书纵极尽善,不经我手,如观它家宝,与予无益也。予最爱《竹书纪年》,有绝人之识,《春秋》而外别为一家。久思取《竹书》以后迄于有明,照例勒成一书,以备遗忘,年来奔走四方,无一日之宁,更有十倍于此者,亦皆置之高阁,况此考订编辑之末乎!两日兀坐僧房,看倪、黄二于阅《通鉴大全》,此等书不知出于何伧之手,乃托文章巨公之名,以诳世之聋瞽。人家子弟辄奉以为圣经贤传,不敢别置一喙,闻人出一议,辄摇手闭目,以为侮圣人之言。嗟乎!学者识古今之成败是非,以开拓其心胸,为他日经济天下之具也,乃以此等粪秽瓦砾填塞心胸,牢不可破,求其磊落轩天地者,又胡可得邪?哀哉,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也。然取之以考年月,纪姓名,亦胡不可,乃其中谬讹亦复不少。予令宗夏置简二册,上横书甲子,每简二十二行,后一册每简十行,自尧甲辰始,每年纪其年号并大事。上一册纪唐虞三代,其事简;后一册则入《通鉴》,事烦矣,故止十行。寓中无他书,惟据此耳,聊以此为《续竹书纪年》之草稿,经营一过,诸事皆有头绪,他日可以读史矣。倪、黄二子学史,实自此日始。

《通鉴》托始于周威烈王戊辰初命三晋为诸侯,其距《春秋》“获麟”尚七十年,所以避续《春秋》之嫌也。《通鉴》以前事,则宋京兆刘恕有《通鉴外纪》,起《三皇本纪》,至周共和。又一,兰溪金仁山履祥有《通鉴前编》,起陶唐至威烈,所以补《通鉴》之未载,令学者知古今之全也。乃《外纪》则取诸子书,暨谶纬之说,以图画虚空于洪荒之世。今之小阅,率取此二书合为一册,牛鬼蛇神,纷然满纸,不复可以寓目矣。言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

自尧甲辰至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共一百二十六年,是为乙酉,而夏禹即位,则在丁巳,中间相去七年。此七年者,当何所属?抑果如孟子之言,辟之于阳城耶?抑别有故邪?今亦不记《皇极经世书》以此七年归之于谁,而《竹书纪年》有异同否邪。

《外纪》记商王纣三十二年,以长历通之,是为戊子,而武王即位,则书乙卯,若是则纣之二十三纪也。夫武王即位于己卯,而谓纣亡于戊子邪?无书可检,故提纲仍以己卯推之。

予寓汉上时,汉阳令张寿民招饮,竹箸瓦杯,寥寥五簋;庭中黄菊粲然,二白鹤饮啄于其侧,叔度清风,萧然可乐。世风一变至此,天意诚不可测也。归与宗夏言而叹之。

林障山有故城。晋建兴二年,太尉陶侃镇荆州治此,后移沙羡,此处遂废。今土人呼曰“城头山”,在汉口之西三十里鄂家口,人烟辐辏,百物皆具。宗夏言此地近日气象日隆,人物趋此,汉口衰象已现,汉衰此其昌乎?盖上游繁盛,古说荆襄,后则团风镇,明季移于武昌,汉口之兴利在清初,今鄂家口又将继汉口而起矣。

长湖口渔罾,数百里星罗棋布,更是一重境界。予尝言渡江令人雄毅,入湖令人深静,验之于此,益信然矣。

荆州护国寺,庄严华整。殿后有大鼎一座,以石台承之,古色斑斓可爱,俗云“大禹九鼎之一”,不觉失笑。

报国寺乃关壮缪祠,极其壮丽。江陵旧城,乃羽所筑,祠之宜也,而遂以江陵为古荆州,相去远矣。

谓宗夏曰:“余平生以来,未曾见花,惟见竹耳。六七岁时,曾见山水,少长不更见矣。前在石钟大别,依稀如隔罗,不谓之见。”此语索解人不得。

焕章云:“荆州沙市,明末极盛。列巷九十九条,每行占一巷,舟车幅凑,烦盛甲宇内,即今之京师、姑苏皆不及也,今则寥寥一带尔。盛衰变迁,令人感慨系之。”

荆城最{穴洼}下,江水经其东南,以长堤障之,故沟洫皆坝断,不能相通,决江水则荆州之人可使为鱼鳖,不可守也。

昙瑞师言:襄阳城县牧竖穴地得古延庆寺道场,有殿三层,皆在地中。前殿亮,皆凿石为之,后有延庆祖师塔。昙公不记其何代人,又不知何故陷于地中。沧海桑田,高岸深谷,信然矣。

岩头道场在武昌西南门外过渡处,德山、鳌山皆在常德,荆州南门外五里许即大江,名曰御路口。江正东西流,江之北限以长堤,障江水也。江不甚阔而流颇急,已有川江之势。案江陵即古之南郡治,其地东南倾,故缘以金堤。自灵溪始,桓温令陈遵造堤。遵善于防攻,使人打鼓,远听之,知地势高下,依傍创筑,略无差失。夫陈遵之测量,以耳不以目。予尝见瞽者张浩庵以舌饣舌银,而知银色之高低,则五官未始不可以互用;不获圆通,只是心粗耳。俗传明初马后至江陵,于此登岸,故名其地为御路口。江洲载芦荻,率于此泊捆入江陵焉。

泽口,别汉入潜之地也,属安陆府,与潜江县治相距不过十余里。宗夏云:“若向西北氵斥汉而上,则向郧阳、襄阳、汉中矣。由泽口向西南顺流而下,三十里至梅家嘴,若再顺流而南下,则出大江达新堤、汉口等处。欲至荆州,则自梅家嘴复逆流西上也。”

四绝名蓝者,天台、玉泉、栖贤、灵岩也。栖贤在润州,今隶江南境;灵岩在兖州,今山东;玉泉在当阳县,今湖广;天台在台州,今浙江境,皆智大师道场。栖贤、灵岩,尚俟考订。

金粟寺乃吴大帝赤乌年康居僧会所建。僧会于江南建三刹:一金陵之保宁,一太平之万寿,一海盐之金粟也。

荆州大晖观两庑画壁,图写静乐国太子降神、出家、修道、上升诸圣迹,大约依仿悉达雪山事而为之,不知创自何人,胆大乃尔,然亦天地自然之致也。呜呼!今诸山知识,往往互诋为魔,释迦之预记,胡不爽乃尔耶。然诸公自不识魔字,魔宇之义,坏于梁萧衍之不知妄作。译场微意,失已久矣。

黄二玉言:人中药箭者,细嚼黄豆涂之,可不死,立愈。奇方。

沙翁偶述雪峤老人《语风居》句云:“粮空夜雨滋黄独,屋漏春风补翠藤。”近代尊宿之能诗者,无逾老人,恐无可、齐已。不是过也。

章华台在荆州沙市古城隍庙东约二里许,路北有闾,曰古章台,未知何故,去一“华”字。自此而北,长堤里许,堤旁有废刹曰章华寺,南望苍然。寺之东北,有眢井一口,瓦砌周致,曰沈香井,土人言此为楚宫故迹,数丈之下始有水,倒影杳然,人影在下,俯而上窥。自井畔□上而东折,路尽有地隆起,上建八角石亭,屹然孤立,相去不过一箭道,而逶迤曲折,有路转峰回之致。亭之东北,湖水断续,水落之后,犹有数亩澄波,萦带其侧;残荷败芰,飘零水际,予与宗夏颇赏其位置。土人以此为古章华台基,又云此亭为前藩司李公所重建,栏皆精丽古雅,夹堤梅桃弥郊野。由此而东北,二百里中,皆莳夫渠,春夏间乾坤绣错。后吴三桂兵驻松滋时,大军适屯此地,蹂躏蹴踏,梅柳桃杏,无一株存者;台基瓦石,崩圮堕落,此与武林之西湖同一伤感。今西湖稍复旧观,此地废兴,当亦有时矣。《郡志》言章华有二,一在沙市,一在监利县离湖之侧。予考之旧册,在监利者乃章华台,此则所谓楚王钓台也。郦道元曰:“江陵城西南有赤坂冈,冈下有渎,水东北流入城,名子胥渎,盖吴师入郢所开也,谓之西京湖。又东北出城西南,注于龙陂,古天井水也。陂北有楚庄王钓台,高三丈四尺,南北六丈,东西九丈,今核之正在沙市,又曰扬水。又东入华容县,有灵港水,西通赤湖,水口地多下,湖周五十里,城下陂池,皆来会同。水东入离湖,湖在县东七十五里,《国语》所谓楚灵王阙,为石郭陂汉以象帝舜者也。湖侧有章华台,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左邱明曰:“楚筑台于章华之上,韦昭以为章华亦地名也。王与伍举登之,举曰:”台高不过望国之样,大不过容宴之俎豆。‘讥其奢而谏其失也。“言此渎灵王立台之日漕运所由也,此则监利之章华台矣。监利古华容地,今离湖之迹犹在也。

因读吏谓宗夏曰:“古之诸侯,即今之土司也。后之儒者,以汉、唐、宋之眼目,看夏、商、周之人情,宜其言之愈多而愈不合也。”

破封建而为郡县,固时势之不得不然,孟子已先言之矣:“天下乌乎定?曰定于一。”李斯之说,必受之于荀卿者也。

沙市之西有观音寺,中有浮屠五级。甲寅之变,大军与平西之兵,隔江而陈,浮屠遂为望之所。浮屠之东,少北,有石尊胜幢,浙江僧卓然言此地旧有龙潭,毒龙居之,大为民害,自无方禅师建幢于此,其患永息,今成平陆矣。予意此潭即天井水也。天井水亦曰龙陂,郦道元曰:“广圆二百余步,在灵溪东江堤内,水至渊深,有龙见于其中,故曰龙陂。以方隅求之,毫厘不失,亦可乐也。”

焕章言:“蜀中黄连蛇,乃近时新出之异药,流行尚未遍中土,医家犹不能尽知。此蛇产黄连地中,形甚小,惟食黄连花,土人取而阴干,性与连同而功什百。用时以水蒸之,水气成露者黄色作连气,一匙之水,胜黄连数钱。”予习闻之,而未经目见。昨在都门,吴侍御翼生自蜀中携来者,予亦未及索看。焕章处亦有一条,袭而藏之,苦不甚佳,以其形稍大耳。兹一寓目,他日举以示人,不为涂说矣。

焕章谈江陵形胜往迹,亦略知其概。云荆江西上有万人堤,最为险要,若掘此堤,则荆人皆鱼鳖矣。昔曾有人以此说进三桂,三桂惜此百万生灵而不用也,予为沈吟感叹者久之。

予以小时多事,手未肯认笔,故艰于拈弄。学者若欲笔墨成章,须一二年苦功,眠食于此,他日自能操纵如意,横视一世矣。若其中之提挈纲领,批隙道,予虽不能,而知之无有复过于予者矣。

近人文字,目中所见者,惟燕峰暨易堂耳。燕峰孤立,未见有与唱酬者;易堂文雅,邱邦士集,予未见。然当推躬为第一,莽苍浩瀚,有大气以举之,南宋以来,未之多见也。

涵斋言:大人托赖等奉旨至贵州审黎平府高冈土司金倒一案,即将黎平府知府张潋、城守副将侯奇立刻处斩,更有武弁三四员问绞,监候处决,盖大人已奉严旨而出也。总督范承勋降四级调用,巡抚卫既齐革职。覆旨后更命部议,卫既齐拟斩,奉旨著解来京更议。盖自三藩平后,今上于诸土司加意抚恤,以反平西之所为也。

汪杲叔,徽人,名关,字尹子,一字东阳。以篆刻游于娄东,得钱随手散尽,不事家人生产,终于玉峰。其学原本秦、汉,杂以宋、元章法,何雪渔而后,亦近代之杰出者。

张未园,名呈,嘉定人,黄陶先生之门人。未园稍丰于财,尝赍三百金,衣锦绣,泛舟金陵,收古书籍,满载而返。中流舟漏,以襟袖拭之,通身淋漓,漏犹不止,遂仰卧于漏所,以背抵之,舟得近岸,之而行。前辈风流,今犹溢人齿颊也。

再生和上,初名澄如,嘉定人。精修苦行,常食淡,刺血写经,因出血过多昏去,百日后复活,故易今号。昆邑之新漾江东,有长者王国良,丰于财,其子病瘵垂毙。长者入城完官税,日暮出城,以子故必欲抵舍,至江干为渡船所苦,遂露宿江浒,平明始得渡归,而子死久矣。长者恨子死不得一见也,遂发愿于新漾江造桥,以便往来之利涉。先出三百金,造木桥一座,又念不能经久,若石桥则非巨万不可。长者即披为僧,法号万圆,以募桥工自任。往见石奇和上,和上以其老而易之,曰:“若要石桥成,须是再生来。”长者归,鸠工经始,未办而卒。时再生在瑞光为化头,偶至昆山,有杜居士知其事,谓再生曰:“石桥之谶,是‘再生来’。今师法号适符此记,讵非桥工待师而成乎?”师遂发愿,以桥工为己任,初然一指,继然一指,桥工已就半矣。值康熙十四年吴中大水,时既诎于财,而谤言复沸,桥工几于中辍,盖渡船之人,恨桥成而废其业,故散布流言以阻之。再生遂抽刀于县前,断左臂,血流如注,起走数武,复回故处,血晕而仆。众善信延名医,以万金良药敷之,血止得不死。徐果亭知之,为募之于慕抚军暨县令,皆出赀倡首,而桥工次第告成,今惟石阑碑亭未完耳。呜呼!观和上之所为,知有众生耳,视丧其臂犹折槁枝也。今世之高谈性命、传佛心宗者,固不乏人,而争名竟利,有甚于贩夫屠沽,乃自以为真善知识矣,悲夫!

辛未春,予寓荐严寺中,狂风怒号,雨如覆盆。静坐无聊,无端忽念诸故人死已过半,今日之存者,如深秋败叶,零落萧条,天各一方,不能聚首。余已置身妻子兄弟之外,所恃以为性命者,惟朋友耳,乃所遇又复如此,斯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矣。中年以来,苦多忘失,庚午孟夏,始有日记。又录《友谱》一帙,记丁卯入都以来之新相知,大都有三百余人。而丙寅以前、丙午以后所交四方之士,其间事关性情学问,振古今而轩天地,虽海枯石烂,精神不可磨灭。若夫杯酒言欢,意气推许,虽实繁有徒,亦记一不识十矣。每思追录存没诸友姓氏,录成一卷,置之座右,暇时偶一披阅,其性情意思之所在,历历见之目前,以代把晤。年来奔走风尘,略无宁晷,今雨窗独坐,无客无书,遂取笔研,游神往昔,见二十年来衮衮诸公,去来我前,如野马尘埃之奔驰于窗隙也。人人有此一种境界,但未一静观耳。尽一日心力,忆得三百余人,草录一纸,他日有触绪而来者,可以续入,亦非何、刘、沈、谢矣。

偶念《小雅。绵蛮》章,因念巢于深树,不过一枝,知止乎其所不知,至矣。吾将止于斯乎?进而观之,天人上下之间,未尝有一息之或止也。草木不止于地也,鸟兽不止于草木也,人不止于禽兽也,何也?草木若止于地,胡为乎脱(案脱原作说)甲而蒙芽也;鸟兽若止于草木,胡不树根于土,而走陆飞空也;人若止于禽兽,胡为乎不披毛而戴角也。由此观之,则天固不止于人矣。天之不止于人,犹气之不居于水下,而火之不伏于地中也。气居水下,必泡而起;火伏地中,必奋而出。天不止于地,故必学以求通也。圣人因是,故天池为鹏之所止,而王畿为民之所止也,至矣哉!《大学》之言曰:“止于至善。”噫!微至善,吾将谁止焉?

追忆往昔,念四十以来,惟学问一事,冷爰自知,余皆蜣螬耳。《语》云:“鉴于水,不若鉴于人。”予曰:“鉴于人,不若鉴于己也。”又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予曰:“前步之踬,即后步之戒也。”取譬莫近于此矣。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未知今之所是者,非四十九年之非乎?虽然,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夫惟此一为无过之地,故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渊乎微乎,吾将语谁?

赵邻初言:无锡秦留仙之弟,号赤仙,有奴子七人。于甲子年,五人同谋,手刃其主,肢体零落,五人皆逃,一颠死于水中,一死于厕,余三人者,次第擒获。时值捕获法宝,闭城门者四日,而翠华北来。锡人凶惧,奉旨三人凌迟处死,刑毕,刑人之桩已拔置室中矣。其夜忽自起立,如人相杵而行舂者然,下筑于地,周行室中,五日夜而后仆。室中之砖,皆糜碎如粉,亦千古未有之大异也。抑五人之死皆冤乎?而实非冤。邻初言:“予闻之其甥,当必不缪也。”他日至梁溪,当询之秦雒生也。

邻初又言:秦赤仙有异相,性奇淫,弃其内而狎比顽童,故及于难,七人皆其所宠也。以千金买宝刀二,一挂床头,一置枕畔,时执以自舞,后奴即取此以弑其主焉。有女一人,聪慧绝伦,适陆氏,陆氏丰于财。其夫之文章书法、威仪言辞,皆妇自教之,才能为梁溪之冠云。

辛未之春,予至玉峰,诊立斋先生之脉,颇异于常时。盖立斋本六阳脉,加平人一倍有余,始得其平,少弱即病矣,今脉如常人而少弱,其病可知。惟左关一部独旺,其病在肝。余为之书一方,用乳金丹以调胸膈之血,二陈汤以豁其痰,钩藤以平其肝,黄连以清其热,朱砂、黑铅以队其逆,淡秋石以开其关,疾其有瘳乎?

立斋先生始患隔食,继复呕血,红黑相间,举家遑如也。余曰:“公肝脉独旺,食隔不下,皆此物为之祟。黑者瘀血,红者新血也,瘀者不可留,新者不可吐。”一日诸医の集,共议一方,平妥耳,用石斛、阿胶、丹参等。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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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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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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