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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广阳杂记

15 万字 · 约 6 小时 58 分钟 · 5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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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闽人也。姑以我晋江一县言,则一公二侯二伯,其余任将帅之职居八座者,共十有八人。若通八闽计之,指亦不胜屈矣。前此阿罗斯之捷,昨岁阿鲁特之退,皆敝亲家林兴珠之功也。兴珠今老,然持藤牌而舞,辟易万夫,前跃八尺,后退一丈,不可敌也。诸如此者,实繁有徒。濒海之地,风土柔弱,一变至道,伊谁之力?凡此皆赐姓之余勇也。其成就人材,为何如耶!”余闻此言,爽然若失。虽然,武勇之士,为他人所贾,多至富贵;忠义之士,则从未之闻矣。慨然曰:“黄金用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遂投箸而起。

黄石斋先生被执,拘禁中,洪承畴往视之,先生闭目不视。洪既出,先生举笔疾书一联,曰:“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得报国反成仇。”盖成仇与承畴同音也。杨于两云。

衡山县城外康王祠内,有阁临潇湘上,扁曰“水月林”。高爽轩豁,东南向,望月为最。中奉义勇武安王,颜曰“云拂潭空”。柱联曰:“楼外山川,知是何年图画;槛前烟雨,须看此日天工。”中尊三韩孙维震题也。

湖南多异术,凡肢体折伤,以符水禁咒治之,立刻可愈。前向禹门见余伤臂,殷勤言之;又作字与向亦周,必令此辈一看,若犹可治,何惮而不为。余不敢辞,故至衡山。时亦周与术士二人偕来,视予臂,言伤已老,须使之脱,而后符水可施。必也频频举动,力不胜任,则再肿痛,然后可为也。余此臂已安之如命,且亦无大碍,不废作字揖让,亦何苦而必欲为此?遂笑谢之。

南岳紫盖峰下,有罗克生者,豪杰士也。隐居不仕,以诗酒自放,以朋友为性命。四方之客至南岳者,必延过其家,尽宾主之礼,款宴连日夜,陪游山林,朝夕不倦。故户外之屦恒满,尊中之酒不空,过衡山,未有不识克生者。且熟谙南岳典故,问无不知。惜于丁未之秋去世,今山中无复人矣。

衡山县正当南岳之东,自县治西南三十里为岳庙,南岳之都会也。九仙观则在岳庙之北十里。余考南岳山形正西北向,湘乡县乃其正南,衡山岳庙反在其背。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游者非经年不能尽。五峰以祝融为最,崔巍云中,非极晴朗不见其顶,登此则诸峰皆在目前矣。游岳不登祝融,犹入朝不见天子,会灵山不睹释迦也。

祝融峰之东南,有福严寺,乃思大禅师飞锡所定之福地,三生骨塔皆在焉。而怀让大师最胜轮垣,与马祖之磨镜台,皆在其侧。石头希迁之见相宝塔,去亦不远。李邺侯之祠即在寺左。夫思大乃天台智者,本师亲受三种止观,而怀让、希迁,又五宗鼻祖。然则若宗若教,皆发原于南岳,地灵人杰,信有然矣。

衡山舆夫,矫健冠天下,走及奔马。上峻阪,走独木危桥,舆在肩侧,其足逡巡,二分在外,舆平如衡,无少欹仄。吁!亦异矣。

九仙观有坛,曰“九仙坛”,在南斗注生殿前西阶下。一巨石与地乎而稍高,如我苏虎丘之千人石,差小,特四分之一耳。坛面镌六字,字大如屋,曰“九仙飞升之坛”,作两行东西向,遒媚藏锋,法颜鲁公《麻姑仙坛》体,化极小而为极巨,气势逼人。旁有款识,尽凿去,不知何故。案,九仙皆晋、宋、齐、梁间人,《云笈七签》详载其事,其飞升皆有年月。

南岳五峰,皆环拱祝融,惟祝融是向。独紫盖一峰,直走东北,别为一支。杜少陵《望岳》诗所谓“紫盖独不朝,争长并相望”也。

南岳水帘洞,即所谓朱陵洞,有石刻“朱陵大虚”四字,为道书第三洞天。山上有泉,至洞门如垂帘状。洞口有石,方正,可坐可眠,在水中,上刻“冲退醉石”四大字。九仙云:此洞与罗浮相通。彭禹峰云:字镌瀑水石上,为水所激溅,不知若干年矣,字形模楷,固无恙也。

岳庙前乃四通之衢,百物辐凑,列肆而居者数百家,无异五都市。中岳坊刻“天下南岳”四字,相传为宋徽宗笔,柔媚如妇人,无天子气,且与南岳不相称。南岳不在天下,得无倒挂天上耶?

韩公祠,即所谓“云开台”也。祠门西向,堂中奉韩文公木主,悬之梁际,亦剥落不堪。折而北,有堂南向,中供观音大士像,守祠僧所居在焉。嗟乎!今天下之书院祠祀,十之八九皆守之以僧,名不正,言不顺,莫此为甚。儒有书院,而无主持其事之人;僧则不居兰若,而为俗士守祠,是何异飞者入池,而棺椁异处也。且昌黎平生以辟佛为事,今乃与佛同处,而奉事香火者皆僧,僧岂皆大颠哉?无怪其烟寒火冷,木主倾欹也。衡生乃起而争之,以取僧贿,不亦悲哉。

祝融距岳三十里,虽高插云汉,而路称平坦,石磴逶迤,可骑可舆,为南岳之一胜。但舆须二人以布兜之,拽之前行,俗呼纤夫,犹舟之逆风以牵百丈者也。

余案蔡九峰言:岷山之支为衡岳,尽于洞庭之西,绵亘八百里。山列七十二峰、十洞、十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潭、九井。山之最大者五,曰祝融、紫盖、天柱、夫容、石廪。祝融高九千七百三十丈,余皆高四千五百丈。从天柱峰起祖脉,历师子、烟霞,过南天门,番身一支,尽于祝融峰。直下一支,递至朱明峰,首结岳庙。昔陈、隋间,思大禅师登祝融峰,与岳神会,神曰:“师何来此?”师曰:“求檀越一坐其地。”神曰:“诺。”即飞锡以定其地,今福严寺是也。神曰:“师已占福地,弟子当何居?”师即转一石鼓,下逢平地而止,今岳庙前一石是,此岳定基之始也。庙制规模宏阔,直拟皇居,历唐至念,祀弗替。韩昌黎诗所谓“粉墙丹柱动光彩,鬼神图画填青红。”当年庙貌,亦可想见矣。宋范致能有《骖鸾记》,记庙制甚详。淳熙二年庙灾,令有司给钱五千缗,粟三千斛,复新之。元以谶文有“朱明”字,乃于朱明峰下,截断龙脉,引水过庙后,又建黑神祠以卫赤帝。不知太祖以朱氏起兵灭元,国号有明,应实在彼而不在此也。此与亡秦者胡,事绝相类。元复有虞世魁《重修南岳庙记》,岁久颓毁。正统壬戌,楚之藩臬檄长沙衡州共建,其高弗及旧五尺,忽风雷交作,白昼晦冥。霁视其柱,已徙去半里许矣。官民畏悚谢过,复崇制如初,久之复圮。至成化庚寅,知府乐平郑冕、给事中郡人刘昊相继题请,巡抚繁昌吴琛任其事,出公帑三千金,命衡州卫指挥同知王纲往市川江巨木,得楠四十五章,以充栋梁之用,余木取之近地,凡四年观厥成,商辂记焉。至嘉靖壬寅,前门暨两廊圮废殆尽,正殿穿漏,阶除鞠为茂草。分守藩司宁夏潘九龄请上重修,得荒银一千七百余两,乃估买故雍藩废府房七十间。府在衡州,后桂王府,即其地也。别驾杨公美冕修完东廊四十八间,西廊三十五间;后副都御史金公灿委郡丞王道补完西廊一十三间,凡五载落成,刘黻记焉。正殿七十二楹,案七十二峰之数;正坐子午向,案《石氏星经》云:“南宫赤帝,其精朱鸟,司夏司火。”南岳姓崇名[D162],即神农为赤帝治南方者。黄帝定五岳,以潜霍为衡之副。汉武帝南巡狩,以衡山辽远,徙南岳之祭于庐江潜县之霍山,然不过一时事耳,非古今不易之定位也。正殿后为谨身殿,圣像高二丈八尺,象天二十八宿,圭长七尺二寸。自唐虞三代,举望祀之典,秩视三公。唐天宝中,加王爵。宋真宗易以帝号,至明太祖始去之,惟曰“南岳衡山之神,为百王不易之正典。”洪武四年,赐金合一,重一斤,祭则奉香以献,铜香炉巨不可围,今皆亡矣。铁钟二,烘约三千斤,一以司晨昏,一遇朝使大祭,声先振焉。颜曰“百王秩礼”,星沙吉藩笔也。台东静瓶以注水,西炉以藏火,中香炉磴高丈余,桂藩所筑。磴下御祭台、五凤楼,东西演乐亭,东西北廊房,共九十六间。东廊铨德观,又名宰牲墀,西廊□。忠靖王赵葵,宋学士也,其父梦岳神降生,后立大功,为祭祀监牲神。再下为南台寺,次嘉应门七间。谨身殿后为广生殿,崇祯壬午暮春,有龙出水涨,洗去其殿,神像亦顺流而下,至龙隐港而止(案,止原作至,依《畿辅丛书》本改),梦报住持,迎归之,右辖神庙。神有殊勋于岳,姓陈名尚,时享祀。左有老万寿宫、新注生殿。后宫奉圣父圣母,适地生石笋如二人形,雕镂成之;右列太子像。又其后为接龙桥,即元人凿断龙脉之地。有朱明亭,凡游观者,皆宴乐于此。管大勋有碑记其事曰:嘉靖壬午,上以震位方虚,遣官祝名山。大司徒刘凝斋曰:“衡岳旧水道,由东北直绕庙前而西南以会于湘。自元凿庙后,引水以断龙脉,而太祖龙飞,已应‘朱明’之谶;世宗降生于郢,皆其兆也。兹者皇嗣未广,心窃念之。”大勋于是上其议于两台,出藏金若干两,命知县车鸣銮经理之。运河土以填后龙,使新涧由集福碑右,历万寿宫,左跨东街以归于桥,堤甫成而皇子生。呜呼!亦奇矣。此南岳庙未毁以前之规模梗概也,邑人吴士寅有小引详记之。至戊子冬,为顺治五年,溃兵经过,四出掳掠。衡沙二郡富商大贾,皆避入南岳,争以财赂布帛贮岳庙复板上。板距地数十丈,其道以神像为梯,履神之身手肩臂以及头目颠顶而上,藏货财数十万。无何,溃兵至,缚庙祝肆加拷打,不胜痛楚,告其处,引而登焉。复板之上不通光,遂持炬而登,遗火延烧布帛,不可扑灭,殿毁。火半月不熄,并谨身殿后宫荡无存矣,惟中门以外不及于火。越二年,定藩内书院黄惟,改门楼为殿,权设帝座,像称殿,高丈有六,稍如旧制。辛丑夏,衡宰官士民又从而广之,太守刘公进礼复新之。衡岳庙废兴之大概如此。

衡山朝岳门佛子坳,有子抱母树,如孩提之童,依依膝下,见之令人动孺慕之悲。后为愚民所斧,今不可得见矣。

余闻普陀法门,以唱韵为小悟门,其中必有玄奥,与余所悟四字无迥异者。然求之二十年,吴楚燕齐之僧,无能言其学者,抑又何也?

衡山水月林主僧静音,馈余<门身>林茶一包,菜一瓶。<门才>,则安切,音钻,平声,衡人俗字也。此茶出石罅中,乃鸟衔茶子堕罅中而生者,极不易得,衡岳之上品也,最能消胀。,土音坎,字书音罕,曰其味辛,与黄豆同煮,以器罨之,而沃之以腊醋,久之辣极,与京师之辣菜味同,而鲜美过之。以芥为之(以上疑脱“辣菜”二字),而亦芥类也。二物虽皆土产,然佳妙。杜少陵诗曰:“深藏供老宿,取用及吾身。自顾转无趣,交情何尚新。”今日之谓矣。

长沙小西门外,望两岸居人,虽竹篱茅屋,皆清雅淡远,绝无烟火气。远近舟楫,上者下者,饱张帆者,泊者,理楫者,大者小者,无不入画,天下绝佳处也。

梁质人留心边事已久。辽人王定山,讳燕赞,为河西靖逆侯张勇中军,与质老相与甚深,质人因之遍历河西地。河西番夷杂沓,靖逆以足病,诸事皆中军主之,故得悉其山川险要部落游牧,暨其强弱多寡离合之情,皆洞如观火矣。著为一书,凡数十卷,曰《西陲今略》。历六年之久,寒暑无间,其书始成。前在都中,余见其稿,果有用之奇书也。方舆之学,自有专家,近时若顾景范之《方舆纪要》,亦为千古绝作,然详于古而略于今,以之读史,固大资识力;而求今日之情形,尚须历炼也。此书虽止西北一隅,然今日之要务,孰有更过于此者?在都门衮衮,无片刻之暇,不得录一通为恨。盖其书规模虽定,尚未脱稿,涂乙改窜满纸,须余自录,不可假手他人也。地北天南,会合莫必,每与宗夏言而恨之。壬申之春,余与质人遇于星沙,狭路相逢,而其书在簏。别来一载有半,质人亦鹿鹿道途,未尝改订一字。余留星沙尚有旬余,趁此光阴,夜以继日,了此一愿,则河西五郡,即为我囊中物矣。书凡五册,册各百余纸,共计五百余纸。思欲节其繁文,撮其纲要,然不敢太略,亦不下四百余纸。乃缩为蝇头小草,草草成形,一纸可括其三四纸,不过百余纸耳。遂奋然下笔,与日竞先后,夜焚膏以继之。经始于辛未二月初一日,至二十二日,近疆夷地暨诸夷小传皆录毕矣。尚有一册,乃西域诸远国及筹边方略,皆质人未定稿也,此则俟之异日。纵有余力,亦不必写,而余书已成全璧,乐何如之。始悟天下事得寸即寸,得尺即尺,不可因循过日,若前者以为日无多,不发勇想,则此书便当面错过。始而九卫大局已定,继而边堡内地已周,终而边疆诸夷,全书已竟,无处不可住笔。此即《金唱经。六才子中》所谓挪展法也,今已亲证之矣。

长沙府二月初间,已桃李盛开,绿杨如线,较吴下气候约差三四十日,较燕都约差五六十日。五岭而南,又不知何如矣。

袁尧文盛言湖南之妙,宜卜筑于此,为读书讲学地。柴米食物庐舍田园之值,较江浙几四分之一。前紫庭亦有此言,将为余买田置舍于衡山之阴,以待四方之来学者。而质人甚非之,以湖南无半人堪对语者,以柴米之贱,而老此身于荒陋之地,非夫也。乃口占一联云:“只图柴米贱,不顾子孙愚。”袁、梁议论,从此参差矣。

长沙有李氏女,其母尼也。年将二十,已许字人矣,忽变为男子,往退婚。夫家以为诈,讼之官,官令稳婆验之,果男子矣。遂发留辫,解足缠,易男子装,学头取耳以为业。今三年余矣,列肆于市。质人使人招之头,不来。盖闻其为当道,寓中人客杂沓,羞赧不前耳。虞臣同紫华尔声往其肆,令其发,归言其声音相貌,举止意态,犹俨然是一女子。因细询其原委,果然也。余忆泰西人身之说,言女变为男,只内肾脱出便是;若男变为女则决无此理矣。说在《脉络图说》中,可检也。

长沙至江西路程:自长沙至湘潭县九十里,至渌口九十里,至醴县三十里,至湘东一百里;起旱至萍乡县三十里,至虑镇九十里;觅舟至宣风五十里,至袁州府五十里;又觅舟至分宜县九十里,至新喻县九十里,新喻属临江,至黄土镇七十里,至临江府五十里,至樟树镇三十里,至丰城县八十里,至市叉镇到江西省城南昌府,共一千零四十里。

自衡州由南昌下湖口水路:自衡州府三十里至樟木市,十五里至七里滩,十里至大浦,十五里至杜光埠,十五里至川州,八里至螺师滩,十七里至斗米洲,五里至大严滩,二十里进小河至吴集,一百四十里至攸县,一百二十里至茶陵州,九十里至高垄,若从陆止六十里。起旱六十里至潞江,十五里至楮塘李田黄梅树下,共六十里至永新县,三十里至容江。自容江历方邬桥而(案,而原作面)上马吉坪、上周垣、枕石头、敖城、刘江、正阳渡、白水狼、湖兰村,共一百六十里至水阳市。自永阳历三挑、石山头、高沙,共一百里至吉塘桥,十里至神冈山,十里至吉安府。雇张家渡渔船往赣州,水程四百五十里。吉安甚难搭船,至此停舟问访。自吉安历峡江、樟树、丰城县、河泊所,至江西省停舟。由广润门至吴城,共一百八十里,由吴城一百八十里出湖口县。

符天乙以《写算四例》见示,其除法则泰西新式也。泰西除法,始见于《算旨前编》,发挥于《西镜录》,此新式大约创自南敦伯。旧法自上而下,逐层以法除实,每商一数,必一一勾抹;新法自下而上,惟记除余而已,颇为简便。

仲逊述李天生之言曰:“人若一日不食二三升米饭,四五斤肥肉,如何可以读得书?”壮哉斯言!精神可想见矣。

仲逊又言长安故城,汉唐之所都,皆在高阜。今省城,元至正中建也,移于洼下矣。若壅八水,则西安之人可使为鱼鳖。当更考之。

王智侯苦心五十年,白首无成,以其心得著书三部。一《攻守心法》,凡二册,若干卷,大约以戚南塘《纪效新书》为主,附以诸家之说,参以心得,皆可见诸施行者,奇书也。其一名《兵机类要》,凡六册,若干卷,皆采之《通鉴》、二十一史,以类相从,各有题目,亦粲然可观。其一尚未成书,则治平诸大要也。

高邮舟中,值晚晴,日色远帆上,皆作杏红色;春草映之,皆成绀绿。眼色为缘,生于眼识,光色与相参相值,而识生焉。吾又乌乎知其所在哉。

杭人欧阳君宠,精相术,人称其“重瞳子”。余向疑古之所谓重瞳者,皆别有故,若果尔,则示一物必成两物。恨不与虞舜、项羽智者同时,以求其故。今问之君宠,乃一黑翳如瞳也。归与宗夏言之,一笑,向曾与之论及故尔。

杜移年早岁曾识王孟津,述其言曰:“书法之始也难以入帖,继也难以出帖。”可谓入理深谈矣,然诗文又何独不然耶!

张岫民出其近作一卷,中有与泛日本者谈海沟之异。序曰:“去西岸东行,帆过海沟,程居其半,其水黝黑,约三百里,奔流剽急,自北而南,海为之陷,有若沟然,故因其状以名之。又有糠洋,亦日本必由之路,有物浮于海面,其状如糠,几数百里,风涛激逐,凝聚不散,盖水脉有以限之也。”

维扬精忠庙,乃梁昭明太子文选楼故址,其殿额“大雄之殿”,乃唐颜鲁公所书。尚有诸天牌位,皆出鲁公手,今为王阮亭易去,惟存殿额耳。后为岳武穆王改建,报忠也。其楼联云:“一代忠臣寺,千秋帝子祠。”

张岫民出其所藏霹雳斧二,竹叶符四,皆妙丽瑰异。霹雳斧,其一上下相等,下薄如刃,稍具斧形。其一上狭而厚,下阔而薄,底钅舌利,俨然斧也。中有一空若受柄者,去首十分之三,去底十分之七,外大可容拇指,中小不能穿小指,而反覆背面皆然,则又示人以决不可施柄也。吁!寰宇之内,莫奇于雷矣。竹叶符,长可六七寸,阔七八百分,右偏淡黄色,有自然符篆文,出粤东罗浮山。人传昔有刘仙栖岩石中,投竹符以驱木魅,竹遂为林。叶符篆,亦异物也。

张岫民之《丁卯编》,乃纪是年所见之古人书画名迹也。书则论其笔法,画则列其图状,凡宋、元、明名人题跋诗歌,悉载于后,而殿之以顾维岳之品目次第,前后附之以诗,奇书也。晋王右军《气力帖》卷一,晋王右军《二谢帖》卷二,褚河南临黄素本《兰亭序》卷三,唐碑宋拓《化度碑》卷四,唐周《春宵秘戏图》卷五,宋林和靖《诗帖》卷六,米敷文司马端衡合璧卷七,赵彝斋《花卉》卷八,赵松雪《饮马图》卷九,赵文敏蕙石管仲姬《竹枝合璧》卷十,梅花道人水墨山水大轴十一,梅道人《风竹》长幅十二,元释雪窗《兰蕙》卷十三,元胡廷晖山水小长幅十四,曹云西《贞松白雪轩图》卷十五,沈石田《夜雨止宿图》轴十六,沈石田《设色自寿图》轴十七,唐子畏《折枝墨梅》长幅十八,仇实父《青绿采芝图》轴十九,无名氏《独舞翠盘图》二十,籀史二十一,太原所藏书画归南中者目二十二,书籍目二十三,共为一册。盖是年枝安顾维岳延岫民于家校订经史时,出其所藏,共为欣赏焉。维岳吴中第一收藏家,故所见之博如此。

维扬禹王庙中,有巨石一块埋土中,名曰“浮山”。相传神禹以此石镇海眼者,可发一噱。

隆云师言天台诸师,地无赋税,皆刀耕火种。以刀茅草,焚之成灰,以萝卜子下于灰内,灰犹温也。他物不可种,野兽率取而食之矣。

天下钱谷总数,每岁所进,通共三千四百八十四万四千九百七十五两,遇闰加一十七万七千二百八十二两。内地丁银二千九百六万八千六十二两,遇闰加二十万四千六百七两一钱。杂税银七十二万八千三百九十两,增减不一。盐课三百六十六万八千七百三十四两六钱零,遇闰加一万二千一百五十一两六钱。关税银一百三十七万九千七百八十八两三钱。各布政司细数列后:一北直地丁银二百四十四万五千一十两七钱,当杂税银三万二千二百三十八两一钱,共二百四十七万七千二百四十八两八钱。一山东地丁银三百二十九万六千九百六两,当杂税银五万八百八十七两八钱,共三百三十四万七千七百九十三两八钱。一河南地丁银二百七十二万三千八百九十五两一钱,遇闰加三万四千三百四十五两三钱零,当杂税银一万二千四百六十七两二分,共二百七十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二两一钱二分。一山西地丁银三百一万八千九百四十六两八钱三分,遇闰加二千三百六十三两六钱,当杂税银二万八千九百七十八两八钱六分,共三百四万七千九百二十五两六钱九分。一陕西地丁银一百五十八万九千五百九十四两三钱,遇闰加二万三千五百二十七两六钱零,当杂税银四万三千九百六十五两三钱九分,共一百六十三万三千五百五十三两九钱。一甘肃地丁银二十八万三千七十两七钱九分,当杂税银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六两七钱,共三十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两四钱九分。一安徽地丁银一百六十九万八千九百六十两四钱,遇闰加四百一十八两三钱,当杂税银五万九十九两七钱,芦课银四万一千八百九两八钱一分,共一百七十九万八百六十九两九钱。一江苏地丁银三百九十九万六千一百七十六两三钱六分,遇闰加二万六千五百九十三两四分,当杂税银一十二万九千三百八十两八钱,又钱二万一千六百文,芦课银一十一万七百五十四两九钱,共四百二十三万六千三百三十三两。一江西地丁银二百二万八千二百八十九两七钱三分,遇闰加一万九千八百六十六两四钱七分,当杂税银四千三百二十六两八钱一分,芦课银五千四百一十七两三分,共二百三万八千三十三两五钱七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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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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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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