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戴施两案纪略
5.7 万字 · 约 2 小时 42 分钟 ·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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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东螺溪以绕其旁,见南则虎尾溪以缠其面。离诸罗县治四十余里。风俗强悍,群贼出没其间,一旦有警,粮饷既难以飞渡,兵勇亦难于召征。林镇手握兵符,为三军之司命,实全台之保障,乌可孤注一掷,使瀛岛震惊。此古者不明地利之不可为将也。然观其洒泪出师,亦知乡庄未联络、粮饷未充足、而当道羽檄频催、兵符趣促,揣林镇之心,直以逆贼一日未平,则己为将帅,不可一日虚生,故不顾成败利钝,遽兴师旅,困守土围,茹草饭皮,枵腹力战;一家之中,子殉其父,妻殉其夫,弟殉其兄;一营之内,兵殉其将,将殉其帅;忠义萃于一时。厥后范希溥奏请建专祠,宜哉!副将王国忠,胸负韬略,身经百战,向使林镇言听计从,何至师徒挠败!乃主帅虽不听其言,亦不负主帅而后死,故当溃围血战,力竭成擒,戴逆欲屈之跪,国忠眼眦欲裂,骂不绝口,直以将军之头可断、而将军之膝不可屈也。呜呼!烈哉!
九月,候补知县凌定国署彰化县,权用木戳。
凌定国为副将凌竞先之子,洪道差其运饷到鹿,以彰化县缺久虚,铜章亦失,爰以国署理,刻木戳,权用之。其人有干才,遇事勇敢。当地方扰攘之秋,每擒奸民辄杀之。鹿港奸民施戆东、许朝成诸悍贼,悉为擒斩之,鹿港始安。
九月,鹿港生员杨清时、总理许行义,带勇四百援斗六,不及,遇贼,战于途中,力战却之。
杨清时带兵救斗六,至途中闻凶耗,遇贼于湖仔内,但兵少粮缺,进扎北斗小埔心,贼渠陈弄截攻,力战却之。
同月,大股贼陈弄、严办率黄丕建攻土库,五品衔义首陈澄清击败之。
澄清名贶,住土库街外里许。林镇扎斗六时,澄清辄为运粮,尝一日三袭贼营,贼恨之。至是,斗六破,哑狗弄、严办扎土库街,民人罢市,清弟必湖见弄,弄两旁排鎗刀如林,必湖面不改色。说弄曰:始吾以大哥非草寇,故豪杰思欲归之。今如此疑忌,是使人觖望也。弄以礼相待,与以将军衔,并伪令一柄。是夜,以陈姓既降,遂不设备,至五鼓,忽街尾火起,喊声震地,贼知中计,狼狈而奔。黄丕建又诱新民庄陈廷顺带贼数百攻土库,清率壮士吴阿传、吴戆、吴英、陈瑞基、王明时,名五虎,并传集庄丁,夹击之。丕建奔至海丰堡埔姜仑,觅食不得而逃,自是,与贼连战三年,又得埔姜仑生员刘丰庆、盐水港铺户相为犄角,籓篱愈固。
吴立轩曰:陈澄清当戴逆倡乱时,即令附近乡庄多种地瓜,遍插山菁,家中积粟数千石,铳药充足,又结联盐水港埔姜仑,互相救援,附近数十庄,皆依为长城。土库街生理,比前闹热加倍,安堵如故。其约束乡民,以禁赌为先,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远近皆服,事如长官。其行军也,机关侦探甚密,凡出阵无人知其所往,数为林镇运粮,贼恨之,猛攻数阵不下。清遂踞十余庄,贼不敢窥伺郡治,恐清蹑其后也。林卓人称其有古名将风。谅哉。余尝造其家,池亭水阁,鲜丽夺目,竹围密如箦,无缝可入。其子孙皆读书入泮,蔚然为名望家,而细询当年战争,乡人犹啧啧称其能军云(按澄清官至斗六都司)。
冬十月,严办率向潮江攻盐水港,义首李志寅击败之。
十月,严办等同陈弄屡攻土库不下,遂乘势攻盐水港,以分其势。盐水港义首李志寅率庄丁分路守之,麻豆义首李成龙、李朝魁及查某营举人刘达元,亦率庄丁夹击之,以铁把击死向潮江,余贼俱退。
按盐水港离郡城五十里,街市昌炽,民居稠密,四面有壕沟,分四门出入,街中富者居多,故贼攻之不克。
十一月初十日,林日成犯大甲,官军先败,罗冠英来援,林占梅派千总曾捷步带勇援守,节妇余林氏三次祷雨。
初十日,贼犯大甲,南埔庄姓叛之,十八庄皆应贼。官军战于下大安庄,黄腰、吴算被杀。大甲戒严。十二日,奸民伪称贼退,守备郑荣出城追之,贼伏于水尾溪,一军由顶店以窥北门,壮士林生牛、柯宗茂死之。十四日,罗冠英统将到大甲救援。十七日,林占梅遣千总曾捷步带兵解铅药来援。十八日,郑、曾二军带勇出东门,义首陈此、黄定安出西门,罗冠英统庄丁由中路进发,大战于水汴头。林晟遣军继至,东路、西路军皆惊溃。冠英被围,左冲右突,几不能出。柯九、柯兴协力冲锋破阵而出,官军合力守城。贼四面环攻之。至二十六日,贼从南门放火,城垣崩数丈。时受困已久,水道点滴不通。巨贼何首以令箭射入,约明日由西门出汲,彼师遂退。然水辄罄,节妇林氏三次出为祷雨,未几雨降,贼亦退数日。
十二月,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统兵抵郡,吴帅带兵三千至郡,以林镇军皆阵亡,择吉致祭诸亡魂。吴帅亲诣祭坛,挥泪泣奠。是日,观者如堵,哀动三军,旁观多下泪如注
二年癸亥正月初十日,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出师进扎盐水港,以降将吴志高(名墙,住店仔口)为乡导,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守备徐荣生、苏吉良进扎鹿仔草,军声大振。
吴帅到郡时,店仔口吴志高为一方巨擘,大得众心,前后五十余庄,皆为统辖。戴逆以伪大哥卢大鼻扎店仔口,及林镇至,墙解散其党羽,以计杀之。人称其胆略过人。故吴帅使作响导,并令随员守备苏吉良、徐荣生、同知张启煃、盐大使秦恩培招勇一千,镇中游击洪金升、镇标左营游击叶得茂带兵四百,进军鹿仔草。十五夜,徐荣生兵过鹿仔草,至埔心南靖厝,贼由后袭之。二重沟吕仔梓率群贼响应,管带镇标左营游击叶得茂、千总黄茂生力战死之。
吴立轩曰:店仔口吴志高,余尝到其家。其人身才五短,尔雅温文,无武夫气。平时为村学究,屡试不第,晓畅事机,一呼百诺,兼五十三庄总理。当戴逆势炽,佯倚之,贼封为将军。及林镇出师,为运粮,助官军,解嘉义初次之围。迨林镇败斗六,深沟高垒,坚壁自守,远近数十庄,胥归统辖。故贼不得越店仔口而窥郡城。其智力诚过人矣。
按店仔口后山,即嘉义文庙尖峰,山上出火,名火山岩,开屏列帐,直趋抵庄。北面有北隙诸小山,西南有上下茄苳土埠罗列环拱。其人杰之出,殆由地灵欤(火山岩即出温泉关仔岭)!
十八日,林日成复举众围大甲,登铁砧山,祝井中炮,折齿败回。
正月间,晟复纠贼再围大甲。候补同知王桢率义首林盛与晟战于磁磘庄。晟张黄盖,穿黄马褂,督众淹至,烧焚民舍,喊声震地,王桢几为所获。贼又填平水道,将大甲四面合围,城内奸民王发约烧屋以应之。事露,为王此所获,送官诛之。城内窘甚。时,伪镇北大将军何首素与大甲有密约,互相救护,缚书于矢,射入城中,令勿惊溃。适晟登铁砧山,向国姓井而祝曰:晟若得行大志,井中宝剑当涌出,否则,以一炮相加遗。祭毕,与官军战于水社尾庄。晟扬扬得意,忽一炮击折其两齿,余贼暂次以散。何首乘势而退,晟即纡途从鳌头山后逃回四块厝。自是,大甲安堵如故矣。
吴立轩曰:按铁砧山上国姓井,俗传明郑成功驻军山上、无水可汲、拔其佩剑插入山中、甘泉涌出,其剑相传留于井中,清夜尝露光芒。晟登山寻故址,藉此井以卜休咎。岂知延平王千古一伟人,故鬼神呵护之。逆晟何人,尤欲效耿恭之拜井耶!
二月,游击陈捷元、勇首蔡宇,克复牛骂头、梧栖等处,贼渠陈在败走。
牛骂头、梧栖街,诸贼不敢毁焚,以其通海可以接济货物也。六月初一日,官军进攻牛骂头,绅士蔡怀斌(字时超,鳌头人)应之,遂于是日克复。初四日,攻梧栖,郊户杨玉器引官军入街,伪镇港将军陈在拥兵拒战,绅士杨清珠(字诲我)率乡兵夹击之,陈在败走,梧栖复。
二月,林日成既败大甲,张世英遣罗冠英、廖廷凤等攻马公厝,克之。初五日,克新广庄,十六日克坝仔庄,二十七日攻入四张梨戴潮春老巢。
戴潮春已往嘉义,四张犁老巢,使陈梓生守之。官军乘势连攻数次,死伤无算,贼党死拒铳楼上,冠英绝其水道,点滴不通。二十七日,攻入四张犁,旋得旗帜、器械甚多。乘势进迫附近之庄,以绝其援。时,晟败回家居,率死士陈狗母,廖安然力拒之。
吴立轩曰:张世英得罗冠英之助,屯兵翁仔社,据四张犁之上游,固已寝其皮、而盬其脑。戴逆之老巢既覆,林贼之藩篱亦尽撒矣。况乎豪杰归心、士卒用命,逆贼岂不闻鼓鼙而心惊、望旌旗而色变耶!
二月十二日,署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率吴志高解嘉义之围。
十二日,诸军攻破上树头庄、马稠后庄,杀贼百余级,吴帅移军下茄苳,使吴邦基多设疑兵,使洪金升分扎白沙墩,通判杨兴邦、同知张启煃进扎水窟头街,布成鼎足之势。令吴志高为乡导,自将游击周逢时、守备苏吉良,遂攻破后藔仔,获伪元帅、先锋十八人。贼渠王禄拔据守马稠后,与官军日战,请救于陈弄。弄书记陈吉生,系前林镇营中被掳者,阴使人诈报彰化已破,弄惧欲逃,乃少分贼伙,以赴王禄拔,使吉生覆书,令其死守,三更必到。吉生乃改云彰化已失,三更尽撒回。拔等皆弃甲曳兵走,遗辎重器械无算。吴帅率吴志高诸军直抵城下,如入无人之境。城中守将汤得升开城门夹击,围解。按汤协自九月与绅民死守,粮饷告匮,城中乏食,至以龙眼核为粉和米面诸粉食之。绅士出赀给兵民,许山尤较向义。贼又筑土堡在城外里许,高与城齐,日夜迫城,城上以石投下,并以油糖镕化,自上倾下,贼焦头烂额者难以仆数。忽闻吴帅大军淹至,内外夹攻,阵获逆叔戴老见。按先后义首林义、总理林维铭、林大约、林荣贵,救城阵亡,城乡之勇四十四名,均蒙请恤。
吴立轩曰:前次林镇解围,既备尝辛苦,此次斗六已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兼以粮饷告匮、外援不通者五阅月矣。叅府汤得升,与士卒同甘苦,绅民协力固守,论者谓其曾蒙天语之褒(原文下有绅士两字),故能顾名思义至死不渝,而不知其君上轻徭薄赋,富藏于民,深仁厚泽,百姓沦肌浃髓,故当多难之秋,内地发匪猖獗,兵饷难以接济,绅民竭其忠贞,协守孤城,不特出赀以分给贫民,且能出赀以养兵。故得危而复存,作中流之砥柱,使贼不得长驱直进,逞志于郡治。语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此言岂欺人乎?
二十日,陈吉生、王海帆改信绐贼,陈弄败归被执,不屈死之。
陈吉生前为林镇幕友,及败斗六,为弄所执。弄用为书记。嘉义被围久,危甚。吉生檄各贼攻城,悉依弄计划,派饭日减,群贼见粮食不充,攻城之人日少。由是,城不即下。吉生夜写信缚箭中,报告减粮之故。后贼渠王禄拔请救,又改信以绐之。弄逃归小埔,心知为吉生所绐;诘以改信之故,吉生面不改色,不供一人。曰:吾欲为林镇报仇,事之不成天也。弄以红铜贴其身。弄妻以女鞋击其头。哀哉!
按陈吉生或作王海航,未知孰是?
吴立轩曰:昔观古人用兵,变幻无常。虞诩之破羗也,每日增灶以进兵,是弱以示强也。孙膑之破庞涓也,每日减灶以退,是强以示弱也。今当嘉义被围,群贼猛攻,吉生每日多调贼,减派粮食,卒使垂危之岩邑,转危为安,岂不与虞诩、孙膑相为伯仲耶!
同月,钦命提督军门固勇巴图鲁曾玉明为台湾挂印总兵。
时,玉明扎秀水,与贼对垒数月,叶虎鞭、黄炳南克乌瓦厝,贼退扎后港仔黄阿起竹围,岸高如墙,竹密如箦,外布竹菰,官军连战数月,以草把卷其竹钉,贼以大杙钉之。玉明又造孔明车,外覆以绵被,用水渍之,以避鸟铳。群贼以铜为子,如橄榄核,用油炒之,其子可穿过孔明车。官军死者三十余人。玉明又造土堡,高五丈,以安大炮,止离西门三里许。然准头不灵,不能攻坚破锐。
吴立轩曰:台湾竹围之密者,火不能烧,刀难尽斫,四面筑铳楼,内围以土墙,其坚牢胜于城。所以玉明旷日持久,攻之不克。故当道者有谓其拥兵不动;弹丸之地,攻打三年,不能制胜;是亦未知竹围之难破至于此也。
春四月,记名总兵北路协副将曾元福(晋江人)带勇千名抵鹿港,进扎白沙坑观音山。
曾元福到鹿十余日,即驻兵于白沙坑。其前敌扎观音山,离城四里许。贼扎大岸头湳尾以拒之,分兵二路出师。遣篮翎五品军功梁征辰、把总林逢照、林青辉督战一路,由虎山岩后圹底以攻待人坑,一路由乌磘以攻大岸头。又约曾玉明分攻湳尾、后港仔,以分贼势。时二四庄陈捷魁、李华文、陈宗文各率壮丁助战,连攻十余次不能下。时人目曾玉明为大曾,目曾元福为小曾。
四月二十八日,彰化举人陈肇兴(伯康)、邱位南(石庄),沙连举人林凤池(文翰)、生员陈上治(熙朝),永春生员廖秉均,南投堡义首陈云龙、吴联辉,牛牯岭义道陈捷三(月三),北投堡举人简化成、义首林锡爵,沙仔仑廪生陈贞元,约六堡同日树义帜。集集庄义首陈再裕兵败被掳,献斗六,仰药死。廖秉均不屈死之。许厝藔义民陈耀山亦被害。
时,陈肇兴、邱石庄避乱南北投,约林凤池等六堡同日树义旗。陈再裕在五城,招屯番力战。贼目陈永明、陈辉、黄目丁,杀入其家其。其妾吴信娘,子陈番、陈天成、陈祥,婢菊花及庄丁共二十八人俱被执。再裕被掳献斗六,不屈仰药死。时,廖秉均在沙连办局,亦被执献,戴逆欲使之跪。廖曰:吾天朝秀才也,岂跪尔无赖贼哉!大骂遇害。武东堡忽背约。贼渠萧金泉率众攻许厝藔。义首陈耀山被贼括面爬背,寸磔之。陈贞元在沙仔仑,亦被贼烧毁家屋。沙运连上治家破而逃。林克安惊悸而死。北投水道被贼断绝。五谷无收成。林锡爵家亦破,幸族大力战自守。而陈云龙(后官至斗六都司)、陈捷三(后保举四品蓝翎)连日恶战。自是,武东山顶、沙仔仑及沙连南北投皆为官军。
吴立轩曰:沙连牛牯岭既树白帜,已据斗六之背,又得南北投以为犄角。戴逆已进退维谷,而陈云龙与陈捷三,族大丁多,善于抚众,兼陈伯康、邱石庄开陈大义,故诸贼恶战,皆不得逞志,诸义庄始得安堵焉。
五月,福建总督耆龄派粤省游击萧瑞芳、守备陈启祥,运大炮十余尊抵鹿港。
鹿港同知兴康(宜泉,满州人),以大曾、小曾屡攻不克,请总督派大炮攻之。五月,萧瑞芳运至。大曾令叶虎鞭、陈大戆带官勇进扎水梡桥,令游绍芳、胡松龄进扎攻湳尾港仔,然竹围甚密,铳击之,祗折其半,竹尾仍覆垂,铳匮墙厚亦不倒崩,猛攻数阵,仍不能下。
同月,都司徐荣生、苏吉良搜缉各庄匪类,清通道路,逐严办于新港,吕仔梓乞降,蓝翎都司衔陈康泰死之。
吴帅既解嘉义之围,遣苏吉良、徐荣生连攻刘厝庄小定厝、上涂沟、下涂沟,吕仔梓与罗澎湖拒之。苏吉良等擒斩罗,而吕乞降,并获伪元帅叶新妇、伪大将军何钱鼠,吕仔梓妻中炮而死。严办据大仑新港,亦被官军破走之。吴帅之将,以苏吉良、徐荣生为出力。前后三百余战,擒斩巨魁无数。嘉义一带道路始通(是役也,兵勇死者甚多)。
五月,罢水师提督朴勇巴图鲁吴鸿源,以总镇曾元福代之。
时,吴帅鉴于林镇之败,欲疏通路径,搜缉余匪,而后再行出师。洪道误闻蜚语,迫令进军。吴帅往返辩论不已,并责以二重沟吕仔梓、止一竹围、何以连攻两月不下?吴帅遂告退,班师而回。曾元福前扎白沙坑,军士多染时疫,闻调,七月撤兵,遂纡海道至麦藔登岸接篆。
吴立轩曰:当林向荣初解嘉义之围,洪道误闻蜚语,遽趣进军,林镇从之。至于杀身丧地。吴鸿源再解嘉义之围,洪道又听蝇谤,急催进剿,吴帅不从,甘还辕返旆。二帅之识,亦可概见矣。虽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复生、置之危地而复存,有利于国家者生死以之。然奉命出征,当计出万全,鸟可徇纸上谈兵之见,任其驱策?况乎前车覆辙,后车当鉴。观林镇之失,甘逊位班师,保全身名,其进退合宜,雍雍乎有古名将之风哉!
六月,按蔡使司分巡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洪毓琛卒于任。
洪道自戴逆之乱,筹兵派饷,无日不集群僚绅士以图恢复。巡抚徐宗干准其就地派饷。于是,筹捐十余万,不足需用,复权用票钞,并出其服用、玩器出售,以赡军粮。忧时积愤,因劳成疾,与官绅议论时政,辄泣下数行,弥留之日,手书以示群僚,悉系剿贼事宜。
按洪公逝后,台郡进士施琼芳、福州赞善赵新,佥请以洪毓琛毁家纾难、保障全台,请于郡治建专祠,并在官事迹宣付史馆。巡抚徐宗干亦奏请从优体恤,赠太常寺卿,荫一子入监读书,并饬地方官将灵柩照料回籍。
吴立轩曰:洪公以升转入员,因台乱猖獗、台民乞留,遂慷慨以平贼为己任,以视临事回避者,奚啻霄壤!况当内地发匪蔓延,悉索敝赋,难赡军粮,复毁家纾难,迭次运饷解粮以援林镇,筹拨厘金盐课以济曾镇,可谓不分畛域矣。而视民如子、爱才若命,犹其余事耳。殆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者欤!迄今专祠在府东巷,为后人瞻仰焉!
六月十八日,义首陈捷三进扎沙仔仑,与贼大战于浊水溪,擒斩贼渠杨目丁,斩首百余级。
时,贼渠杨目丁率众遍行蹂躏诸义庄,陈捷三统义民千人扎沙仔仑,陈员元率庄丁助战;沙连陈上治等由南面包抄,捷三乘胜擒斩杨目丁首以祭其兄陈再裕,并杀贼百余首级。
二十一日,义民陈云龙、陈捷三等收复南投,吴联辉内应。
时,贼扎南投,攻诸义庄,陈云龙、陈捷三率义民数千攻击北投,林锡爵亦由北投逆击,连日战大败,吴联辉在南投率街人响应,重围以解,不伤胁从一人。
二十九日,义首陈云龙、陈捷三攻克施厝坪。
南投既降,诸贼退扎施厝坪,与牛牯岭相隔数里。陈捷三会同陈云龙克复之,并收复邻近等庄。
七月二十二日,陈云龙攻克集集,斩首百余级。
时埔社诸贼闻六堡树白帜,拥聚集集庄,陈云龙会同陈捷三率义民数千猛攻,沙连举人林凤池亦率义民夹击,斩首百余级,群贼退扎水社。
八月,群贼再围集集,义首陈云龙、陈捷三、举人林凤池各率义民攻克之。
群贼以沙连南投六堡归官,与斗六不通声息,再行拥众数千,将集集庄围绕,番仔藔陈云龙、牛牯岭陈捷三、沙连林凤池等各率义民猛攻,俘斩二百余级,溪水为赤。
按六堡之树白帜,牛牯岭首当其冲。然地势据山为固,以高击下,势如破竹,尤得陈捷三为人精细多谋,善抚壮士,而粮米充裕,故与贼恶战数十阵而得保全义庄。甚矣!行军者,以地势为要也。按捷三即游击捷元之兄。
九月伪镇北将军林大用投大曾营请降。
林大用为贼守北门之管(?),以所居中藔、族大人众、离城三里许,故贼重任之。平时与加宝潭陈耀有隙,迭相持攻击,至是,陈耀死,即以众来降于曾玉明。贼侦知,悉众围之。大用逃至柑仔井,官军接济,相与鏖战,贼始退。城中贼党陈梓生、陈鮄、王万等知中藔反正,难以持久,多潜逃四块厝。戆晟所有箕敛财贿(?),运归老巢,止留江有仁、林猫皆等守彰化,其势已孤。
同月,罗冠英率廖廷凤等攻破东大墩等庄,直通阿罩雾,与职员林文凤、副将林文明商议破贼之策。罗冠英奉张世英之令,连日恶战数十阵。十九日,克棋盘厝,乘势恢复东大墩,守贼廖安然拥众力御。罗冠英、廖廷凤分兵夹击。廖安然力不能支,背后炮击透背心,死于阵中。附近石冈仔、枋藔、土牛以次恢复。东由新庄仔、鸟铳头、番仔藔,扫通阿罩雾。职员林文凤(字仪卿)、副将林文明,率亲丁迎击,道路始通行。
冬十月,现任福建陆路提督乌纳思斋巴图鲁林文察,带兵由麦藔登岸,纡道回阿罩雾。
林文察(字密卿,阿罩雾人)以家属台,桑梓之邦,情形谙熟,福建总督左宗棠令带兵抵台,以副将武状元王世清为先锋,其属员等多捒东人。
新任按察使司衔台澎兵备道兼提督学政丁曰健(字述安,安徽举人)带兵三千抵竹堑,旋进牛骂头。
先是,巡抚徐宗干檄催林占梅总办团练,略陈台湾情形。梅上书云:逆贼死拒竹围,所有大军皆由鹿港登岸,北路当拨大员统驭,而后招集乡勇南下,一鼓可平也。徐中丞会同闽浙总督左宗棠题奏,丁曰健由北路顺捣,以主事周懋琦(字子玉,拔贡)为叅谋,副将关镇国带兵三千,会同林占梅克日进兵。初八日,丁道进兵,由大甲抵牛骂头,令张世英、陈捷元、罗冠英,由捒东进攻戆晟老巢。令王桢、郑荣夹攻。令林占梅率山脚人林尚,并其兄林山为乡导。令蔡怀斌(后以功保知府)、举人蔡鸿猷(济卿,鳌头人)率乡勇以攻福州厝,拔之。贼党杨大旗、蔡通皆降。下令戒军士:凡乡民有白布条在襟间者,即为良民,胁从罔治,军声大振。
十六日,林占梅率绅士翁林翠(生员,竹堑人)、陈尚惠等督勇首察宇、林忠艺、林南山、郑义等,以军三千,进扎山脚。
大军一到,旗帜鲜明夺目,上书「保顺安良」四字。村中父老见之,曰:今日又再见天日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