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斯未信斋杂录
6.1 万字 · 约 2 小时 55 分钟 · 5 / 8
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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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忠公全集、李文贞公全集各书,并编辑为斯未信斋丛书。
旧仆随侍至台,病歾者毛贵,如皋人;王洪,扬州人;解明,扬州人;杂夫王二,如皋人;裁衣袁四,扬州人,此溺于海者;皆送其骸骨归故土,王二则葬于台郡外。解明之兄解福,昔年殁于漳州,今其弟欲运其兄柩而来,先为往漳州,仍浮海来台,不久,又殁。其柩并送归,而其兄则永为海滨之枯骨矣。远官而多收随人,其害非浅。
己酉十有二月十一日,邮筒自海上来,得山东鄹邑门人孟雨山博士寄新获金石拓本若干,装池悬之,与珊瑚、珠贝相辉映,虽居沧溟以外,而宗彝陈宝,斯羹斯墙,如坐绎山、洙水间也。
小儿初生,以活大黑鱼(俗名乌鱼)一条,入水煮熟,以汤浴儿,遍身浴后,赤身置产母怀中,贴身出汗透,则不出痘(裕子厚太守云)。
畜鹿三,逾年,育其二。五鹿岳岳,置后院,偶闻其呦呦而已。因树栅于斐亭之侧,驱而纳之,得以时顾视,渐生增厌。其大而雄者,以聚麀抵触不可制,群力缚之,以赠台邑令刘良卿。戏语之曰:此非地方有司约束之不可。但离群独去,为之惄然。向使听其置之后院,则任其自相生聚矣。宠者辱之几、荣者悴之渐,于此可悟。
夜梦因疾求签方,得竹沥米汁方,存记之。又梦玩一玉琢人儿,遍身刻阴隲文字。
海外不见喜鹊。每年或一、二日闻鹊噪,三日内必有渡海而来之亲族故人;想亦附帆樯而先登岸来报平安欤!
每拟奏疏稿,必有蟢子缠绕笔端。台地无冬蛰之时,而究未知来自何所也。
噶玛兰产熊掌,令宰夫胹之,三日夜无绝火;和以肉羹,与豕蹄不甚异。或曰:宜用其羹汁,以他味调和之。
己酉正月十二日夜间,有黑氧约宽数尺,横亘竟天;乃云气中分,两边斩齐,望之,似有黑色。或以为分类之兆,卒亦未验。
十九日开印升堂后,有大蝠自外入。旋绕座前,至退堂始去,或以集福为贺。
偶读满汉名臣传,见四海龙王封号,东显仁、西正恒、南昭明、北崇礼。各立木主,奉龙王庙中。又海潮神主,奉于船厂。每苦旱,祷雨辄应,书「生物不测」额悬之。
内山生竹菌,大者如盘,似灵芝。澎湖海中有树,如侧柏,疑珊瑚之未成者。沈清如县尹书斋案头,见小石,上生管,可炷香;旁有小树,枝细如发,槎枒匀密,不识其为何物。又大螺壳,如碗,欹侧磥葬,色黄如金,而锦纹周匝可玩。因索而藏之。螺杯出澎湖,或饰以鎏为爵,大小十枚、八枚,皆一律。留其外皮,则如翡翠;去之,则宝光的皪如珠。又有奇形异状、错釆陆离、不可殚述者,皆海潮落后检拾得之。细螺壳,大如黄豆,穿为手珠。郡志云:番妇最爱之,名曰蛤钏,又曰蛤网。荣女玩弄之,线断散落,以一误入鼻孔中,百计不得出;以物探取,则跳跃不得近,且愈拨愈深。俟其睡熟,以膏药为捻粘而出之。
余嗜新茶,海外得之如异珍,间或啜之,无味。马姬云:以手撮之过门限故也。命小奴以瓶携出门外,再取之,香冽如常。又鱼骨哽于喉,以箸于席上倒击之即下。此皆理之不可解者。
台地小儿猝有病,老妪取水一碗,而以三箸立其中;祝之云:如神鬼为祟,当立为竖柱。试之果然,焚纸钱禳之即愈。朔望日早餐,无论腥蔬肴馔,未经人食者,取一、二并饭一碗,置小儿所卧床上,令小儿拜之,曰床公、床婆也。久之,无疾病,亦屡验。
台郡南门外法华寺,古李氏梦蝶园也。前任熊介臣倡捐重修,添建厝屋,为客死者寄顿之所;甚善举也。尝于土中掘得古玉,长尺余,宽寸五、六分,厚四、五分,黝然苍润。尝为火帝塑像,置手中,作秉圭之用。虑被人窃取,仍令僧人秘藏之。当为玉界尺也,沧海为桑田,不知何代、何人沉于海耳。或云元圭。
甲申官泰安时,郡守为闽中杨蓉峰先生(惠元)。至壬辰年,先生作古人,而余以升高唐州去。世兄长士琮、次士珩,皆佳公子;琮,戊子孝廉。越甲辰,余巡闽漳,复晤于侯官,皆颓然老矣。门庭衰落,为之戚戚。后琮亦逝。丁未,余服阕,复以巡台至闽,珩欲同渡,不果。庚戌九月乃至台,赠朝珠、文具等件,皆蓉峰先生手泽。又眉道人草书一卷。接谭之下,笑语宛如先生复生。延至幕中,亦无忘故旧,以志今昔之感耳。余家与闽人最有缘,乡荐座师为廖仪卿师。出仕后,侍蓉峰太守,共事将十年,亦保荐卓异。师后苏鳌石(廷玉)、梁芷林(章巨)、杨雪■〈艹上下,上中下〉(庆珠)、陈叙斋(功),皆山东上官而受知者。季弟则廖钰夫师(鸿荃)取弟子员,侄(锡淳)荐卷出廖(名)鸿苞房中,皆仪卿师昆仲也。其先人官于闽而有造于闽之报欤!
十月初二日,海东书院课期,有八十九老人张朝翔书寿字大幅赠余,以将届初九生辰也。时奉诏给老民顶带,因先予之。越日,仲弟自京中带回楹帖,为关中九十五老人刘恒业所书。书法如出少年手,盖钦赐翰林也。
初六日,刘沂泉子家懋自上海来,言夷人在上海燂洗大炮,铸大铁佛埋地中,不知何为。忽被迅雷击碎,大惧而止。果尔,则天心其悔祸矣。无论虚实,闻之一快。
昔在山左,济州产瑞禾、瑞麦,绘图征诗,皆山东人。今在台,同官者史梅叔(密)、孔雪鹤(昭慈)两司马,并济州人;吕寿山镇军(恒安)、嘉邑令王仰甫明府,亦皆山东人。应补题以志宦迹。云鹤言:彰化庚戌夏榴生双岐;郭巽帆司马言:凤山亦稻生双穗。应绘图而征闽人之诗。
府幕张新之便面有周文之大令(名沐润,河南人)书句云:乍冻花心真静女,半枯树体老禅师。
府幕丁月舲,钞岭南洋行传戒鸦片方,极效。洋行多以烟害人,亦有回心向善而戒人者。洋参二钱、茯苓二钱、豆蔻二钱、芡实二钱、陈皮二钱、莲子二钱、枸杞二钱、川贝一钱、白朮四钱、韭子二钱、泽舄二钱、大金樱二钱、兔丝二钱、淮山药二钱、肉桂二钱(以沉香代亦可),水四碗,煎二碗,加烟灰膏二钱,装瓶。如无烟灰膏,用烟灰六钱。■〈月引〉将到时,空心服,每日夜共服三小杯或五、六杯。烟灰膏每服应递一、二分,烟灰亦如上。十数剂后,再将此方作丸药如梧子大,服数料,即可戒断。断后,去烟膏仍用此方配丸服七、八料或十数料,身体益健。
每日澄台下小室午后焚香趺坐,闭目静养片时,最为得力。有句云:绿纱窗里香烟袅,仙鹤一声午梦醒。生平嗜新茶,有句云:呼童扫叶烹秋露,对饮清茶是菊花。又,午梦初醒檐溜滴,知曾有雨润花来。又,咏台地气候云:寒露重分秧马路,秋风轻拂纸鸢天。又,日添一线纸鸢风,脑月榴花照眼红。
十一月初四日,接六弟家书,抄写岩叟公寿诗。康熙十月□□日(?)敬录入家乘。卷昔有「凤衔仙箓」四字,得自徐雨车家藏。
福州府传钞「禽言」六章,序云:伊古盛时,设谤木以通民隐;方今圣主,求真言以达舆情。所恨位同屈蠖,难输一日之诚;因思鸣托微禽,冀动九重之听。语虽同乎蜀吠,心实切于杞忧。倘援入刺时之例,罪我遑辞;如指为讪上之书,则吾岂敢!贴资云:行不得也哥哥,商人负累民人驮。试问近来闽省上户几多?中户几多?下户几多?岂无良法理盐鹾?穷乡僻壤皆搜罗。举殷贴疲岂长策?况难确访长差讹。藉端撞骗复不少,勒输之弊甚催科。食毛践土二百载,破家报效敢云苛!但恐元气太剥削,未免敛怨伤天和。裕国计,其如生命何?行不得也哥哥。驭夷云:行不得也哥哥,安插夷众无条科。试问近来内地乌鬼何多?白夷何多?红毛何多?纷纷购地营巢窝,岂真向化戢干犬?制敌守战为上策,能守能战方能和。即或通商许互市,驻泊口岸方无他。抑何藩篱自撤尽,通都大邑由经过。民夷杂处易生衅,变起仓猝如之何!彻桑土,莫待雨滂沱,行不得也哥哥。钱价云:行不得也哥哥,银价渐长加倍过。试问近来上库正款若何?杂税若何?地丁若何?官虽抚字拙催科,民欠愈少贴愈多。二千三百折时价,加一羡耗皆官驮。额外再起起不得,官清益觉难张罗。制钱搭放有旧例,何不对抵省奔波!羡余并准钱上库,行钱价患银销磨。开银矿,易似运铜么?行不得也哥哥。仓榖云:行不得也哥哥,仓储重务名实讹。试问近来积贮道仓几多?县仓几多?本邑既折金戈戈,平籴但将常例苛。州县杂解办兵饷,概收民食运内河。蓄无九年为不足,客未缓急难通挪。烽烟永息固无事,岂免水旱伤田禾。即使义仓有见榖,杯水其如车薪何!辕门案,既有童谣歌,行不得也哥哥。烟禁云:行不得也哥哥,毒草传遍芙蓉阿。试问近来烟禁罪贩若何?罪卖若何?罪吸若何?新例赫赫从重科,不旋踵而皆无他。王政何尝求速效?其弛毋乃纵之过。民未知耻奚由格,塞流徒见扬其波。漏卮今昔纵不问,金钱坐视全消磨。奚必咸阳三月火,一灯尽够焚山河。起痼疾,留俟后人何!行不得也哥哥。赌禁云:行不得也哥哥,赌博上下用盘窝。试问近来省会花会何多?宝局何多?摊场何多?知法怕法犹犯科,民愚又焉知其它。附城挂已四、五处,鸣锣聚众陈干戈。儒家公馆及草地,开庄匪类相遮罗。利令智昏各类聚,倾家荡产皆由他。衙门大小有常例,官纵查拿无如何。惩匪类,到案尚蹉跎,行不得也哥哥。
福州生员陈星辉,被兵役访其与赌案牵连,扭送至县。县交捕官看管,日久不释,作绝命诗自经死:文章莫漫羡吾曹,今日方知仕宦高。酷吏由来心似铁,先生况有笔如刀!孔融荐疏承恩久,伯有为妖操术劳。寄语老亲和少妇,休将世味等醇醪!乌足西沉永不升,前宵噩梦岂先征?已无遗语留兄弟,那有余颜对友朋。蝴蝶梦醒身是粉,杜鹃啼罢泪成冰。世人问我归何处,白玉楼中第二层。在押人证,地方官须刻刻留意。此生之罪,虚实未定,而情急轻生,其才可憎亦可惜也。况蚩蚩者抑郁以殁,更无知其为谁氏子矣。
壬癸后记
日晕则风,月晕则雨。辛亥八月初七日晕,虑其有台暴也(台人呼飓风为台)。次日,微雨无风。春旱见月晕,喜其为雨兆也。数日仍无雨。海外天时,不可以常理测。
台人谚云:六月一雷止三台,七月一雷生九台。六月无日不雷非必无台患,七月有雷亦未尽有台。
台郡向无雷神庙,惟于神祇坛与风云并祀之。新修先农坛,旧有土地庙改祀雷祖,坛在东郊震方也。每年祀先农礼毕,率同官祀雷神,定为例。
台地常动,有雷则动少,震于上、不震于下也。有雷无台,亦气泄而畅之故。
先台而后雷则水溢。谚曰:雷打台,大水来。是年果验。此雷风相薄而海水上腾也。
新修孤贫院告成,有男妇绝不似贫苦者,仍居其内。问之,则以患麻疯病,即居此三代乃绝。此患昔有居此而报窃千金者,实非诬也
壬子三月二十三日,为天后神诞。前期,台人循旧俗,迎嘉邑北港庙中神像至郡城庙供奉,并巡历城厢内外而回。焚香迎送者,日千万计。历年或来、或否,来则年丰、民安。贩贾藉此营生,而为此语也。前任或密属住持卜筊,假作神语,以为不来;愚民亦皆信之。省财、省力,地方不至生事,洵为善政。然祈报出于至诚,藉以赡小民之贸易者,亦未可张而不弛;且迎神期内,从未滋事,故听之。十五日,同镇军谒庙,男妇蜂屯蚁聚欲进门,非天后神轿夫执木板辟易之,不得前。偶微服夜巡,自宵达旦,用朱书「我护善良,进香须做好人,求我不能饶你恶」云云简明告谕,并大书「贩运洋土、船破人亡」八字淤殿前,乘其怵惕之心以道之。神道设教,或可格其一二耳。十六日,神舆出巡,舆夫皆黄衣为百夫长,手执小旗,众皆听其指挥。郡城各庙神像,先皆舁之出迎,复送天后出城而后返。举国若狂,虽极恶之人,神前不敢为匪;即素犯罪者,此时亦无畏忌,以迎神莫之敢撄也。是日午后,忽大雷雨,霹雳不已。郡城舁神舆者,至城门皆觉重至千钧,两足不能前,天后之舆则迅疾如驾云而飞。雨止,闻北港之夫与郡城神舆各夫争路挟嫌,各纠约出城后互斗泄忿。城外沟岸内埋伏多人,为雨驱散;南门外同行三十余人,雷毙其二,余皆被火伤,不知其何为也!非此雷雨,则斗必成,而伤害之人多矣。神之灵也,民之福、官之幸也。
恩旨交部议叙,咸丰壬子四月会镇谢恩折,奉批:知道了。汝二人事事和衷办理方好;海疆重地,尤为紧要,不可见小而忘大。勉之!慎之!钦此。壬寅年陛辞,奉先帝圣训:惟日孜孜,不可懈怠。谨撰联句恭悬座右云:孜孜不懈,事事和衷。癸丑元旦,臣某恭述。
台地有草,名含羞花。其叶似夜合花而微小,迭翠可玩;以手微拂则皆卷缩,而枝柯尽颓尔委地,逾时又舒放如常。草树之须芟夷者,以其杈枒碍人耳。如此,则又何害焉!可以人而不如草乎?
时时忧如狱中囚,忧无益也;刻刻愁如海中舟,愁无用也。
辛亥科场,彰化诸生有附商艘内渡乡试者,忽遇飓风,桅柁皆折,谓将葬鱼腹矣。漂流一日夜,忽见岸,起而视之,至省城五虎门港口。欣然幞被入城,时八月初二日,试期无误。如照常收厦门口,由陆路至省,尚须六、七程也。
壬子夏,学官徐世昌同诸生三、四人船泊港外,候潮数日乃入。及登岸,行李甫起毕,回顾则群盗麇集而围其船矣。何生廷玉,省试回台,遇风不得泊,且见盗船遥集,以余朱书「禹」字焚祷于舱中天后神前,旋即转风入港。士子负笈往来无恙,皆神佑也。六月二十四、五日,飓风大作,有商艧大可容五十石,猝遇风,收回触礁,顷刻片板无存。舟中百余人,齐入水柜。柜以藏淡水供茶饭者;去其水而并聚于中,坚闭其盖,随波上下。时觉稍平,即微启其盖视之,浪涌如山,仍闭之如初。忽觉滞而不动,复启其盖,则被风吹上岸矣,无一人溺亡者。戊申秋,饷员卓津、费霖船破,赤体入水,自以为必死;一波忽起,送至浅处,得苏。自来渡海官员,虽一命之微皆蒙神佑,未必尽为好官;而神明护国之力,固无不到。然而究须自问其为官何如、为人何如。余辑测海录序云:测之于海,仍测之于人,测之于人之心,此之谓也。是科淹没诸生,知其姓名者数人:石耀德、施金镛、吴春晖、方金城,尚有武生二、三人;在郡补遗而就近配渡者,皆凤山人,不记其名。有监生某,因文理过谬未录,不赴试,幸而得免。书院散馆日,设酒食遥祭诸生之漂没者,刊石于门云:乡试诸生,小暑节前登舟内渡,过此勿往。又立石试院云:乡试文武生,勿轻出海口,文于小暑前、武于白露后。又作渡海万全歌云:三、四千石新造船,鹿口对渡到蚶泉;三月廿三、四日后,四月初七、八日前。
七月中元节,台人为醮会,名普渡。男女杂沓,俳优喧呶,饭山肉林、箔金纸钱,费以千万计。劝其减省,少杀生禽,而不能从也;曰为消灾禳祸耳。因自为祭海文,于每年立夏后设酒食,用豕一、羊一于海滨祭告之。礼毕,沉牲醴于海而祝之。又将近年击贼身亡及捕盗落海各兵勇奏奉准恤者,立位于署前,委官致祭,为文以告之。又牒郡城隍护送客死无归者于原籍,勿令为厉,庶几疵疠不生、灾害不作欤!连年鲜遭风沉溺者。
台地之隐患,在于流民有来无去。因设收养流丐局,随时配船以次回内,亦防患于未萌之一策也。仿江苏一文缘之法,官民并行之。
有人于浦城道中见题壁诗曰:夷狄穷中国,谁人竟主和?将军□□布,宰相□□阿。时势已如此,苍生可奈何!侧闻开创始,百战定干戈。
粤匪盗船为红头艇,闻其驶入淡水口。彼处地名鸡笼山,红头,虫也;虫近鸡笼,当死。果遭风,捕获多犯诛之。
有田土讼案,呈出旧契书永历三年,犹郑氏正朔也。
偶观传奇,有士人出外,妻独处,尼僧诱之入庙,饮以药酒迷之,令侍婢至他所,而引恶少与之通。妇觉,恶少潜遁,妇愤愤归。他日,其夫返,妇以实告,即引刀自刎。士人止之曰:复仇再死未迟。令妇呼婢召尼来,密谓夫久未归,仍恋所欢。尼欣然语恶少,恶少喜欲狂,奔至妇室求欢。妇以白昼未可,请卜其夜。乃以口相亲,妇啮其舌,恶少负痛逃。尼有老少二人,恶少与少尼亦素通者。士人夜仗剑带断舌而往,击庵门,少尼以为恶少来也,甫开门,挥剑杀之,以断舌纳其口中。老尼闻之出,并杀之而逸。邻保见之,鸣于官。官验讫,见其舌,定以强奸不从被奸夫杀死。究出恶少某。来往庵中,拘之来,果无舌。奸杀二命,无舌不能辨,逐论死。此案爰书,可谓铁铸。而其中亦或竟有错,设使恶人与奸妇同谋,啮其仇者之舌而杀良妇,纳于口以诬之,仇者竟无能辨,杀之不亦枉乎?妇之冤又何以雪乎?甚矣!折狱之难也。近有新婚少年,复向平日所欢者续旧;盖私许以结缡而不敢告于父母,遂别为婚。女恶其负约,暗携剪刀猝刺其腹,少年以手护痛奔回;距家不远,方入室,仆地无语,而肠出即死。新妇惊呼舅姑出,不知何故。佥谓新妇之有私也,妇不能辩。母家始欲兴讼,既而无从究问,虑两家因讼破产,议将新妇活埋毕事。方掘地,妇已丧魂将死。忽霹雳一声,提行凶之妇击死跪于前,而新妇神气自若,众知其冤。两家访悉前情,往来如故。此案若非天诛,是千古冤狱矣。咸丰辛酉七月间事。
查少泉廉访(文经)妾某氏,工书法,善会计。廉访初任河道,氏司工役簿书,亿万缗按勾股核结,顷刻而毕。廉访官农部,捐纳房书吏以余羡分馈,并给家丁五十金,以为各司官皆有。此时,廉访公出,氏却之。家丁固请,自出五十金给之,而以原封还书吏。后吏以舞文败,各司员皆被议,而廉访独免。贤哉,氏也(洪润堂司马云)。
道光壬辰台湾张丙之乱,嘉义斗六门县丞方振声、署守备马步衢、署千总陈玉威,皆殉难,至今合祀忠贞祠。罗汉门县丞陈圣传,山阴人,壬午举人,以县令降补。赴任不数月,林爽文难作。守斗六,与其仆顾景单骑入贼垒招降,被炮死,仆亦遇害。县丞姚鸿,禀请并祀于前祠。民有曹好(?),即举而行之可也。况陈公已奉旨恩恤、世袭云骑尉,无须请示。台郡昭忠祠重修告成,即将历年阵亡及溺海戍兵并书名于祠中,皆奏准赏恤者。今人动言不合例,劝惩之极有关系者,皆为不合例一语所误。
在台每届生辰,冇贺者,辄却之。其书联语为礼,不能辞。间有佳者,存一、二记之。松柏祝长龄,冬日爱看盈士庶;枌榆叨厚福,春风坐许到儿曹(绅耆)。赤嵌被慈云,十月公堂欣献兕;缁帷瞻爱日,五年讲席许登龙(门人)。芹香毓士、棠荫庇民,海邦爱日逢冬日;桂子扬芬、棣华报喜,潭府文星映寿星(时仲弟春闱报捷)。又己酉年绅士赠联云;迪简廑宸衷,八千里外露冕观风,天与福星临海峤;修明崇儒术,两度年中枢衣立雪,人沾化雨祝台莱。
斐亭有鹿无鹤,以鹅代之,戏题其栏曰「鹤鹤」。一日,大风雨,毙之,余一雌;友人馈一雄配之。时卵已累累,或云未配以前,卵而不能育也。既配,生二卵,尚未和合,而气已相感矣。雌伏墙下四十余日,不思饮啄。而鷇出,淡黄可爱。其母已狼狈不堪,雄者同保护之,狸犬皆不敢近。弥月而一鷇死,仍以翼覆之,三匝不去。携而弃之,戛然长号,闻之恻然。此可以见为人子者当思父母恩勤之冈极矣。
畜鹅池上,孳生不已,僮仆饲以饭。时澎湖忧旱,民食海草,是率鸟而食人也。随分赠友人,致书于幕宾浙人陈楚三云:请分送,诸同人皆自山阴道上来,与右军同里,谅无不爱之者。而馈生鹅,本君家故事也。
商人蔡芳泰赠番瓜,大几盈车,与儿女辈玩之。一婢捧之,力不胜,堕地而■〈副畐〉矣。自来可大可久之事,未有不堕于妇女之手者。
斐亭卉木,初来时皆半槁,久渐向荣,近益畅茂。自作引退计,而枝柯渐有枯朽者,人物之相感如此。台地不务蚕桑,儿女购其种饲之,偶见之有感,得句云:鞠躬到死绸缪尽,衣被苍生有几人?
夏雨应时,承以布羃,列瓦瓮盛满,列庭前。客问之,曰:此宦橐也。有句云:甘雨收来藏满缶,烹茶余润自浇花。
川北得华陀仙方一百签,与吾通城庙同。另刊本,携之远行。儿女辈有疾,途中为百阄拈服之即愈。海儿生于家,俗寄名庙中为僧道则易育,因名徐道生,为道士服,拜于庙。丁未北上同行至淮上,时方三岁,正虑道路之跋涉,而即奉巡台之命,因留于河干孙轩臣姻娅之家。仲弟由京专函来云:可免入觐。寄书人适于渡河时相遇,因而折回;如相左,则仍北行矣。时同行者,门人王生师俭与爱棠姻兄之弟妇眷属也;于是令王生送眷入都,王生力劝携儿过台。后数年,王生亦官于闽。彼时两女随行,舟次以荣女许于爱棠为媳。后裕子厚简任台湾府,携聘金航海而来。女在台多病,皆得仙方而愈。自苏至浙入闽,山岚海瘴,在在堪虞,即奉仙方刊本,顷刻不离,并以庙中香灰带于行箧中。如觅药不及,有恙即和灰服之立愈,得以平安抵台,忽忽四年。壬子春,海儿小便不通,求得七十签:闺女拭经布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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