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明季北略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9 分钟 · 13 / 39

会员可开白话

见在关臣衙门供役,而启新谓之已死,是与指鹿为马何异?启新罪不容于死矣。至若首辅温体仁,原与启新不同,治国平天下是其责,持危扶颠是其任,休休有容是其技,体仁柄国以来,边骑两簿都城,流贼各省延蔓,平治之纲安在?国危于上而不求所以;安民怨于下,而不思所以卹;扶持之责安在?忠告之言不受,睚眦之怨不忘,休休之量安在?三者无一,诚殆哉;一箇臣也,惟有引罪以去,庶几不误人国,乃悠悠忽忽,一利不兴,一害不除,腼颜恋栈,若不断送尽天下苍生不已也;上责其渎陈。陈启新疏辩,有旨责其军国大事,竟无一言陈奏,着降二级照旧供职。光先屡参启新,上怒其恣臆干政,廷杖戍辽东。及十五年壬午八月,时启新为刑科右给事中,匿丧被劾,下抚按讯之。寻遁。

朱国弼劾温体仁

四月,抚宁侯朱国弼,劾温体仁徇私左都御史唐世济,又劾体仁受霍维华赂,令唐世济发端。上慰谕体仁,夺国弼侯爵,世济亦戍边。

六月,体仁引疾,免。赐金币,遣行人护归。初,体仁以谪发钱谦益受主知,遂入相,时上英明,愤廷臣苞苴亡状,体仁惟斤斤自守,不殖货贿,故上始终信之。至是庇私党,排异己,与举朝为仇,攻者无虚日,故免归。

高起潜行部

四月,总监高起潜行部,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俱耻行属体,上疏求免。上谓总监原以总督体统行事,罢于国,降景耀二级,以后监司皆莫敢争。

七月,工部员外郎方玺上言:皇上亲擒魏忠贤而手刃之,岂溺情阉竖者,不过以外廷诸臣无一可用而借才及之,况人臣苟知报答,何论内外,内臣既徼兹旷典,孰不欲弃捐顶踵以酬我皇上者?不必鳃鳃过计也。给事中何楷,驳其通内呈身,吏部请削其籍,上手改降二级调。

责臣罪己

闰四月大旱,久祈不雨。圣谕责臣罪己曰:帝德好生,降罚必有所致,久祈不应,乃朕躬之悃诚,未能上达,朝廷之德泽,不能下沾。如张官设吏,原为治国安民,今出仕专为身谋,居官有同贸易,催钱粮先比火耗,完正额又欲羡余。甚至已经蠲免,悖旨私征,纔议缮修,乘机自润。或召买不给价值,或驿路诡名轿抬,或差派则卖富殊贫,或理谳则以直为枉,阿堵违心,则敲朴任意,囊橐既富,则奸慝可容。抚按之荐劾失真,要津之毁誉倒置。又如勋戚不知厌足,纵贪横于京畿,乡宦灭弃防维,肆侵凌于闾里。纳无赖为爪牙,受奸民之投献,不肖官吏,畏势而曲承,积恶衙蠹,生端而勾引。嗟此小民,谁能安枕?似此种种,足干天和。积过良深,所以挽回不易,都着洗涤肺肝,共竭悃诚,仰祗天意。

杨嗣昌建议均输

群盗盘踞江北,廷议大发兵。计臣苦于无饷,兵部尚书杨嗣昌建议,因改粮为均输,以济军食。因加赋二万两。下诏日,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

史可法巡抚安庐

七月,以史可法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庐、池、太等处军务。时以寇患,故创设。明年戊寅六月,可法以忧归。

史可法,号道邻。河南人。崇祯戊辰进士,为安庐道六载,廉敏而爱民,贪吏望风解缓。至是即擢安庐巡抚,洵东南之保障也。

圣驾巡城

京师时见圣驾,郊天祭地,祀日夕月,幸学籍田,大阅祫祭上陵等。外此则会典所不载,礼制所不详。崇祯丁丑八月上欲巡城,敕礼、兵二部覈旧例。二祖至今无有也。以事琐非至尊所宜亲,二祖列宗,岂不注念城池哉,各有所司故耳。兹于八月二十六、二十七两日,亲履内外城,卤簿之整严,军容之辟易,非草莽人所得指点,但内外城脚,沿衢摆设戎装军士,约用六十万,一切在京人等,京营主将,俱已厚值僱其侍立,厮役无人,货鬻无人,各衚衚阒如矣。又大内所发于金吾,一应衣饰器用,恐备临时指取,非数之可计。其一事一物,又非止一人可值。如萧大亨之武荫,萧松菴锦衣佥事也。内止派其领值酱色绉纱深衣一袭,尚衣局派发为单为夹为花样各别,为身袖长短大小其九十件,每件黄色夹板,一人捧之,则用九十人矣。色色皆然,几万万人为之趋跄奔走者两日夜,究竟于城上一无所益,遥望禄米仓漕粮露积,系计臣二人于狱,后杖毙其一,汪明际是也。明际宁国人,戊午孝廉。

是举也,毙两事外之人,戎政尚书陆周礼之仆,以戎政礼宜骖乘,其仆仰窥膳品一铜拳椎死。仆固陆所不欲其随身者也。

天下有大寇,不思保四境之外,而图数十里之城,城亦安足恃哉?即有修茸,亦兵工二部事耳。岂万乘所宜亲履者。且自天子以至军民数于万众奔走两日夜,服用移绕于外,乱亡之兆。已于此见矣。

黄道周七不如

十月,定东宫官属。先是,黄道周自陈七不如,谓品行不如刘宗周,至性不如倪元璐,远见深虑不如魏呈润,犯颜敢谏不如詹尔选,老成足备顾问不如陈继儒,朴心醇行不如李如灿、傅朝佑,文章气节不如钱谦益、郑鄤。有旨责其颠倒是非。甚至蔑伦杖母,名教罪人,犹曰不如,是何肺肠,着回将话来。于是,道周,复疏辩:谓臣与郑鄤同为庶常时,文震孟疏论魏忠贤,郑鄤抗疏任之,削籍入山,每以臣为怯,臣心愧鄤也。每执笔不能明白,辄思郑鄤,以为不如真不如也。盖以此自砭,亦以此分规,非为累臣地也。上念道周起废不久,有旨不究,至是定东宫官属右谕德项煜、编修杨廷麟交让道周,阁臣以道周有不如郑鄤语,谓其意见偏,寝之。给事中冯元飙言道周忠,足以动圣鉴而不能得执政之心,恐天下后世,有以议阁臣之得失也。不听。

魏呈润,号倩石,龙溪人。崇祯戊辰进士官给事中。傅朝祐,字右君,江西临川人,万历壬子解元,天启壬戌进士。授中书,庚午选兵科给事中,陞刑科。丁丑以谏言革职,下狱赐杖卒。当给事中章正宸以劾王应熊下狱,庄鳌献以言时弊降黜,朝佑申救曰:皇上之逮二臣,不啻风雷之振秋箨,视之若轻,而举朝见逮二臣,不啻霜雪之损嘉禾,关系特重。又劾太监王坤,并咎首辅云。

陕西李自成诸贼

丁丑正月,诸贼混天星,侵轶商洛。李自成纵横西河。过天星盘踞汧陇。独行狼在漠南。蝎子块在河西,与西番合谋。十月,过天星、李自成入蜀,混天猴、蝎子块随之;川兵大败混、蝎于广元,斩首千余级。

李巖归自成

李巖,河南开封府杞县人。天启七年丁卯孝廉。有文武才,弟牟庠士,父某进士,故世称巖为李公子。家富而豪,好施尚义。时频年旱饥,邑令宋某,催科不息,百姓流离,巖进白暂休征比,设法赈给。宋令曰:杨阁部飞檄雨下,若不征比,将何以应?至于赈济饥民,本县钱粮匮乏;止有分派富户耳。巖退捐米二百余石,无赖子闻之,遂纠数十人,哗于富室,引李公子为例,不从辄焚掠。有力者白宋令出示禁戢,宋方不悦,巖即发牒,传谕速速解散;各图生理,不许借名求赈,恃众要挟。如违,即系乱民,严拿究罪。饥民击碎令牌,群集署前,大呼曰:吾辈终须饿死,不如其掠,宋令急邀巖议。巖曰:速谕暂免征催,并劝富室出米减价官粜,则犹可及止也。宋从之,众曰:吾等姑去,如无米当再至耳。宋闻之而惧,谓巖发粟市恩,以致众叛。倘异日复至,其奈之何?遂申报按察司云:举人李巖谋为不轨,私散家财,买众心以图大举。打差辱官,不容比较,恐滋蔓难图,祸生不测。乞申抚按,以戢奸宄,以靖地方。按察司据县申文,抚按即批宋密拿李巖监禁,毋得轻纵。宋遂拘巖下狱。百姓共怒曰:为我而累李公,于心忍乎?群赴县杀宋,劫巖出狱,重犯俱释,仓库一空。巖谓众曰:汝等救我,诚为厚意,然事甚大,罪在不赦,不如归李闯王,可以免祸,而致富贵,众从之。巖遣弟牟率家口先行,随一炬而去。城中止余衙役数十人,及民二三百而已。巖走自成,即劝假行仁义,禁兵婬杀,收人心以图大事。自成深然之。巖后荐同年牛金星等,归者甚众。自成兵势益强,巖遣党伪商贾,广布流言。称自成仁义之师,不杀不掠,又不纳粮,愚民信之,惟恐自成不至,望风思降矣。

予幼时,闻贼信急,咸云李公子乱,而不知有李自成,及自成入京,世犹疑即李公子,而不知李公子,乃李巖也。故详志之。

王忠军噪

丁丑二月,山西总兵王忠,以兵援河南,称病数月不进。一军噪而归,给事中凌义渠论之,诏逮忠入都。十三日乙酉,命陕抚孙传廷总理河南。

十一月,兵部尚书杨嗣昌,请阻勦贼之期,合各抚镇分任断截要害地方,提兵合勦从之。

贼犯荆州

丁丑闰四月初四日壬寅,以熊文灿为兵部尚书,总理军务,督剿流寇。时文灿新平闽寇,有威望,故有是命。五月,郧襄贼犯荆州,焚荆州坟园。十二月,以戴柬闵抚治郧阳。

胡光翰战死

胡光翰,湖广郧阳府郧县诸生,性英烈,处乡里,睹不平事,往往毅然身任之。崇祯十年,流寇猖獗,襄郧为墟,光翰乃约乡父老为抚按陈寇祸,慷慨涕泗,激以忠义。歃血纠集乡勇,立约束而部署之。自是贼过其堡者,相戒不敢犯。会有奸徒管某者,为贼导以坎堡,光翰竭力捍御,久之粮尽,势迫援兵莫发。仰天太息曰:吾纠合诸众,冀得保全乡里父老及宗族子弟耳。今事败,当事素怖贼,脱闻吾等围急,掩耳床下伏耳,岂能相援。死矣,复何道!众皆掩面哭不止。越日,光翰语其徒曰:吾为若先,万一得突围出,即不然,吾往以死当贼,诸君乘间走可也。乃率众冲阵,战良久,贼益四面猬集,力不支,犹手格杀数贼,被创死之。

予闻之楚友云,贼畏死甚于人,诸屠破邑,见众持挺聚立,即诡言若遽释梃,当贷若死,不听,则亦不敢近,有怒焉驰马去耳。使乡野小民,尽如胡公,而当事者,肯犄角设援,则贼安能蹂躏残破,如入无人境乎?胡公败,由管奸,何异李陵事,后先不爽耶。抚议成于熊文灿,枢部杨嗣昌从中主之,遂竭东南之力,不能奏车攻之功。海内用竭,皇陵震动,将祖宗金瓯无缺之天下,断送贼手。呜乎!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恨不请尚方剑戮佞臣尸也。

贼扰江北

丁丑正月,总兵秦翼明、杨世恩等,败贼于应山,斩级五百。又逐于麻黄间,贼溃为四;一股西犯德安,一股东趋南直,朱大典驰赴之。俄而楚贼尽在江北,而豫贼老回回、闯塌天等,亦自光、固而南会之。苏松巡抚张国维驻师京口,沿江戒严,贼礼醮于大山寺,荐拔亡者,遂分,屯大江、小江、皇甫、常山诸地。沿江营火,夜烛数十里。仪真、六合人民,俱倚檐而立。

当时贼势如此,江左之急可知,然卒保无虞者,斯岂人力欤!曹丕有言,大哉江乎!天之所以限南北也。吾于此益信不然。东南半壁,为贼所糜烂久矣。然民之生于三吴,幸全首领于劫运者,亦天也、命也。不可不自幸也(六月十七日笔)。

左良玉立功骄蹇

丁丑二月,左良玉大破贼于舒城六安,连战三捷。秦翼明败贼于细石岭,擒贼首二人。贼潜窜大山中,张国维檄良玉入山搜捕,良玉新立功骄蹇,不奉调。国维三檄之,始自舒城进发。贼已饱掠出境,凌义渠劾之,诏革良玉职,令杀贼自赎。

贼围安庆

贼至安庆立营,次日攻城。都督洪正春,选卒三千、乡兵二千,使潘中军率之出战,贼合围而杀之,副将程龙以火药含笑自焚死,我兵大败,贼追至城下围之。正春白史可法出兵。可法督士民坚守不战,贼攻城,城上箭礮杂发,伤贼甚众,苦攻十四日不破,贼乃退。十月,入舒城,参将张一龙胜之于昝家冈,获其头目摇天动等。副将孙应元胜之于乌纱山,斌五千余级。太监刘斌率京营兵鏖战,竟日追杀七十余里,号哭震天,杀贼五百四十二级,贼遁入山。十二月癸巳,贼陷灵壁。

陈于王自刎

陈于王,字丹衷,世为武进人。先世以明初从征有功,授苏州卫千户,得世袭。于王幼业儒,身长七尺,万历壬子、乙卯,一再登武科,授守备,擒海盗翁元、李稍等,陞崇明都司。复有茶山王王一爵等倡乱,聚众数千,窟穴大海,金山、川沙、柘林等地,几无宁日。官兵勦贼于羊山嘴,势不敌,退泊金山。请檄崇明添兵协剿,于王选舟师数十艘,战贼于羊山殿前,用磨盘铳击之,贼稍却。已而,复持短刀,跃入贼舟,杀贼无数,生擒盗首一爵。余溃散。当道交章荐之,威名日盛。崇祯初,巡抚费文衡补游击;继费者为张国维、及巡按祁彪隹,皆奇其才。时寇氛遍江北,因命于王为游击,守六合;蒋若采为守备,守江浦;互相犄角。斩贼李乘龙等百人,贼宵遁去,复犯宿松,于王弟国计,及包文达、钱士选等,以兵二千人赴剿,贼众势大,遂败绩。文达、士选俱战死。于王不见国计飞马杀入贼围救出,回至安庆。嗣后永生洲参将程龙,及于王等复与贼战太湖丰家店相拒数日,程龙营被贼放火,延烧铳药,贼揜杀至。于王手执大刀,奋勇先登,如摧枯拉朽,然久战重伤,诸将意欲规避,翼于王以行。于王曰:此吾死所也,复何之?遂大呼曰:力竭矣,向北面四拜,拔刀自刎死。数日后贼退,部将张伯昌检获其尸,身如刻画,而色如生。江浦、安庆为之立庙塑像。事闻,赠昭勇将军。廕子以千户加二级。立庙宣武场祀之。弟国计,号丹廷,有胆智,两中武举,累着战功,擢太湖营都司,擒剧盗宋毛三、朱老虎等无算,后放情诗酒以卒。

经略熊廷弼,尝称于王国士无双,荐授三岔河副总兵。时天启元年七月事,将赴任,适代庖守备张嗣忠至,与之同宴,亡何张暴卒,而张子误听千户濮定国谮,遂诬于王毒死其父,系狱。越七年,曹文衡知其冤且才,立释之,卒殉国难。国士之称,洵非溢誉也。

诸将死难

是年贼寇安庆,我兵败走,诸将死事者,程龙陈、于王以外不一:如把总詹鹏冲锋陷阵,闻兵溃以首蠲石而死;把总王希韩,素廉勇得众,及力尽,犹率部下拔营血战而死;把总王猷力能扛鼎,杀贼数多为贼众合围生擒,脔分其肉而死;守备王宏猷势窘被执,贼喜其技勇将留之,宏猷不屈,大骂,至于锯齿断足犹不绝声而死;守备莫显骅,新得武科,不愿会试,自请讨贼,陷阵而死;把总唐世龙,因事已去,不肯独归离险,鏖战马蹶,被砍而死;千总王定远,经革戍皖,累报获功,而一目不视,虚掷前劳以死;千总周嘉,方一月新婚,慷慨请缨,力战阵亡。而少妇王氏,善哭其夫,卒绝粒投缳以死。其他若张全斌、俞文夔、顾应宗、蒋达潘象谦、季靖,俱先后同事死。

流寇发难以来,武臣逃遁者固多而死事者亦不少。然其名或着或不着者,士固有幸有不幸也。

贼陷六合

六合虽斗大邑,乃金陵门户也。素无城,崇祯九年巡抚张国维以流寇孔棘,使邑令郑同元筑城。同元以财力不逮,止建土城一座。明年丁丑,国维出巡,见而责之,发金办造砖城,尚未兴役,而贼已至矣。初贼陷庐、凤等处,虽窟居英霍,睥睨六合已久。同元本浙人,素无干略,谓贼尚在数百里外,不设备。游击常某,蜀人,武艺超轶,镇守本邑,然麾下仅七百人耳。时有永生洲兵,与之不协,终日相讧,同元不为解纷,国维闻之,贼未至数日,以令箭提永生洲兵,故其守志益懈。浙江御史某,将北上,以滁州贼阻,还与同元言贼势甚炽,宜备之。同元犹大言,敝邑兵多、将勇,何忧贼乎?御史走间道由扬州去。及风鹤益甚,同元犹出谕张大将士之盛,令百姓勿动。然亦疑信相半,侦骑四出,查无踪迹。至七月十七日,诸商微闻贼信急,密备糇粮,篝灯不寐,夜半探望见将士率兵林立,啧啧偶语,忽睹诸商民,呼而问故。众合曰:闻流贼将至耳。一把总慰之云,此讹言也。且有我兵在,若等归寝勿忧。然识者终不之信,假寐以俟。十八日黎明,忽礮声连震,众大惊,贼骑由西门突至。时永生洲兵,以张抚、曾提,俱无战志,此将冶甫桥焚所阻贼不过河而已。独常游击率众数百往御,中道遁走已半,甫及西门,而贼之骁骑已至。常严阵拒之,贼不得入。忽大声曰:从东门去罢。常闻之,令后队分兵往守。贼见阵动,前锋十七骑,突前,后兵先溃,常知势不可支,遂大呼曰:保不得矣,百姓速走。予保南门耳。且战且却,贼骑稍西,民得奔趋桥南。及常退至浮桥,贼亦随至。兵悉南渡,常独殿后,从者仅五人而已。贼直逼桥次,常右手提鞭御贼,左手拔桥,一骁骑驰至,持刀砍常。常急避马下,举鞭扑杀之。群贼大至,拥马堕河,飞矢如猬,常挥鞭厥声铮铮然,纷纷雨下。盖龙津浮桥延袤十余丈,用板平铺,而属以铁索者。时桥板虽拔断,铁索犹系,常以佩刀截之,贼乃不得渡。然倏忽间一矢中股,又一矢洞项矣。浮桥既断,兵与贼距河相詈,遥望骁贼立马上疾驰,虽楼垣高峻,一跃辄登,入内恣掠,有服红袍者坐与中,役贫民运取百物,见富室则取人油浸▉爇而烛之,遇有藏金,则火辄灭。又以水沃寝室,速燥者,其下有金,以土浮耳。其取无遗策。如此凡掠二日而去。先是,贼去六合甚远,侦骑不遇而返,皆云无贼。及是充斥于道,不知者犹启户问贼所在,被杀甚众。盖贼杀人,以豆实其腹,与马食之,马大肥捷,一昼夜行三百里,如欲破远城,则近城过而不攻,及远城既破,始旋兵以取近城。盖远者谓近贼之城尚未报破,必不越之而来,往往不为备。近者又谓贼众已过,可不严守,所以贼每乘人不意,而两取之,计亦狡矣。当时非常之力战不独居桥北者尽罹锋镝,即走桥南者亦必供贼之蹂躏矣。常亦大有造于棠邑也哉!厥后行至芜湖,箭疮迸发而死。惜夫!郑同元闻贼至,箭衣小帽从役五人骑而逸去。后以失地事诿罪于永生杀之。同元止罢官而已。先叔君衡公时在六合,亲遇其难,述此。

六合为应天属邑,使当事者知贼势日盛,豫筑坚城,以二千人守之,亦不致于败,乃既无城矣,复不多驻兵徒,以数百人当十倍之贼,是明以人民委贼也。至愚劣之同元,贼未至,则不思筑城,及和两军,贼既至则微服先去,乃犹诿罪逃死,朝廷之三尺安在。然贼陷六合,他书俱不之载,意留都大臣以贼犯畿邑,不便于己,或未尝实以上闻也。予思天下以贼情蒙蔽者多矣,可谓三叹(六月十八笔)。

六合既陷,被杀颇多,道上白昼鬼号,众惧,厉声震喝,终不止。惟大呼曰:流贼至矣,辄无声。又小儿夜啼,父母惧之曰:勿啼,流贼来矣。儿亦止。然则流寇之祸,不独人畏之,鬼亦畏之。不独老者、壮者畏之,即小儿亦畏之矣。亦异也。此二事,皆自六合而来述之。

志异

丁丑闰四月初十戊申,山西汾州府武乡、沁源二县,大雨雹,大者如象,次如牛,是年大旱。

七月,贼破六合,八月后每日日落时,红光从东南脚下,映照半天如火,对照人面尽赤,约三月余。时省臣引京房传,谓之日空,应兵起。齐鲁吴越占候家,谓之血霞,则大旱、大兵之明征也。

是岁,浦口西北山中有人头鸟万余,皆在伏龙山一带,身足如鹤,头缩而不伸,胸前有元文一道如人面。

清兵

丁丑十年二月,清兵破朝鲜,国王李棕走,命总兵陈洪范援之。

壬申,清兵自云从岛至铁,招皮岛总兵沈冬,不听,寻陷皮岛。

第十四卷

崇祯十一年戊寅

元帝降乩

正月,翰林及都察院接出圣上平台诏,百官起大数问天下事。仙降云:九九气运迁,泾水河边、渭水河边,投秦入楚闹幽燕。兵过数番、寇过数番,抢夺公卿入长安。军苦何堪、民苦何堪,父母妻子相抛闪。家家皇天、人人皇天,大水灌魏失秦川。流寇数载即息,红顶又将发烟。虎兔之间干戈乱,龙蛇之际是荒年。圣上又问:元帝书云,等闲不管间,汉朝将相在眼前。

张任学改总兵

戊寅二月,河南巡按张任学,改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先是任学觊得巡抚,旦欲荐丹阳知悬张放,因极诋诸镇兵不足恃,盛称文吏有奇才,可御寇,及承兹命,意大沮悔,寻被逮。

城芦沟

二月,城芦沟,名拱极城,太监督役,掠途人受工,民力为惫。城既成,向北京一门,题额曰顺治门,向保定一门,题额云永昌门。数之前定,如此异矣。

去京四十里,西南有芦沟河,本桑干河也。俗又呼浑河。有桥跨芦沟河上,为芦沟桥,金明昌初建芦沟晓月,为京师八景之一。所城即此。至于掠途人受工,民力竭矣。况是岁十月,高起潜兵败于芦沟桥,苟无其人,虽有坚城,亦安足恃哉!

黄道周经筵应对

三月,上御经筵毕,召诸臣问保举考选,孰为得人?少詹黄道周对,树人如树木,须养之数十年,近来人才远不及古,况摧残之后,必深加培养。又曰:立朝之才,存乎心术,治边之才,存乎形势。先年督抚未按形势,随贼奔走,事既不效,辄谓兵饷不足,其实新旧饷,约千二百万,可养四十万之师。今宁锦三协师仅十六万,似不烦别求勦寇之用也。庶子黄景昉,请宥郑三俊。上曰:三俊蒙徇,虽清何济。会南京应天府丞徐石麒亦上言:郑三俊清节,上因释之。三俊为司寇,敝衣一筐,爨烟不给,以拟狱轻得罪。上亦素知之,故得放归。

曾就义兵食对

戊寅三月,上御左顺门,召考选诸臣问兵食计。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明季北略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