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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明季北略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9 分钟 · 2 / 39

会员可开白话

达会同户部尚书汪应蛟等公奏曰:李可灼非医官也,一旦以红丸轻进,而龙驭上升,罪胜诛乎?崔文升身历提督,当可灼进红丸之时,何不详察,罪又在可灼上矣。上谕李可灼拿解法司究问正罪。崔文升发遣南京三年。戍可灼。御史郭如楚,论李可灼之罪。

光熹时有三案,三案者,挺击、红丸与移宫也。移宫一案,已具于杨涟传后。

熹宗登极

熹宗,光宗之子,万历四十八年庚申九月初六日登极,即泰昌之元年也。

顾慥论辽事

九月十二日,御史顾慥奏曰:十月十二日,东兵以万骑由抚顺关、万骑由东州堡入深至潭河,总兵贺世贤、柴国柱设防渖阳却之。然阅姚宗文之疏,谓六月失事,焚掠太惨,村屯一空;专制阃外,胡匿不以闻?昨见贺世贤塘报,则仅仅斩一级、获一盔、夺四鞑马耳,而遂诵功于部院,不亦羞朝廷而贻敌人笑耶?且士马物故,不知几何,而尚哆口辽城之无恙乎?今年八百万、来年八百万,除天助云云乃可;不然,水潦旱蝗所在见告,此八百万者,安能岁岁而输之?臣恐民穷财尽、盗贼蜂起,忧不在三韩而在萧墙之内矣。

自熹宗立,饥馑荐臻,不数载而流寇起,卒亡天下,助疏如操左券。

河清

八月十五日,临巩阑州之间巳时见河流上泛白,至申时澈底澄清,上下数十里,一望无际。至十七日未时照旧浊流,共清三日。临巩道与户部郎中黄(大足)亲诣河桥目睹。至九月二十二日乙未,陕西抚臣李起元奏上。

时天变地震与物怪多矣,而兹河清者何?子闻黄河清圣人生,以衰晚而望至德,必不可得之数也。

兵饷增减

御史郑宗周奏曰:「京营兵,国初四十余万,嘉靖时尚二十余万,今止十二万也。边兵,原额九万六百余,今止八万一千九百零,此一万二千七百之兵,何以议减?辽饷自隆庆元年后,原额十三万三千九百余,今加至五十二万五千六百,此三十万一千六百余饷,何以议增?」

杨嗣昌奏岁饥

八月二十三日戊辰,饷司杨嗣昌奏言:臣在应天,闻淮北居民食草根树皮至尽,甚或数家村舍,合门妇子,并命于荳箕菱秆;比渡江后,灶户之抢食稻,饥民之抢漕粮,所在纷纭。犹曰去年荒歉之所致也。至于江南未尝有赤地之灾,稽天之浸,竟不知何故汹汹嗷嗷,一入镇江,斗米百钱,渐至苏松,增长至百三四十而犹未已。商船盼不到关,米肆几于罢市,小民垂橐,偶语思图一逞为快。甚有榜帖路约,堆柴封烧第宅,幸赖当事齐之以法,一时扑灭无余。然顾瞻闲左,民穷财尽,今日百姓尚知讨贼,尚可催科,只恐百姓自己作贼,谁为我皇上催科者?

百姓自己作贼六字,十年来不幸而中。

熊廷弼回籍

九月十五日己丑,御史冯三元论经略熊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廷弼乞罢。杨涟奏曰:议经略者终难抹杀其功,怜经略者亦难掩饰其咎。功在支撑辛苦得一载之幸安,咎在积衰难振,怅万全之无策。二十二日,御史张修德请贬窜廷弼。廷弼上疏求勘。因陈守辽之功。户科王继昌奉旨会议。奏曰:廷弼挂众议者三。以镘骂为气魄,将帅不为用,不能成功一。始初不能用辽人,客兵蹂躏辽地,辽人离心,不能成功二。动天下兵,靡财浩费,所过驿骚,叛者淫劫,不能成功三。

廷弼乞罢疏曰:辽师三路覆没,再陷开原,职始驱嬴卒数百人,跄跟出关,至杏山而铁岭报失。当是时河东士民谓辽必亡,纷纷夺门而逃也;文武官谓辽必亡,各私备马匹为走计也;各道谓辽必亡,遣开原道韩善、分守道阎鸣泰往渖,皆不行,而鸣泰且途哭而返,河西谓辽必亡,议增海州三坌河戍,为广宁固门户也;关内谓辽必亡,且留自备而不肯转饷也;通国谓辽必亡,不欲发军器火药而恐再为寇资也;大小各衙门谓辽必亡,恐敌遂至京师而昼夜搬家眷以移也;中外诸臣谓辽必亡,不议守山海都门,则议戍海州为辽阳退步,戍金伏为山东塘埤也。即敌亦谓辽必亡,而欲坐殿以建都也。其间惶惶之状,不能以旦夕待,而今何以转亡为存,地方安堵,举朝帖席而卧也。此必非不操练、不部署、不抚辑,专事工作而尚威刑者所能致也。至谓职拥兵十余万不能大入大创,小入小创,斩贼擒王,而殃民蹙地,为敌人所笑,诚有如所叹者,第言斩贼擒王之事,于此日之兵之将,且勿易言也。令箭催而张帅殒命,马上催而三路丧师,职于今日何敢轻率云云。遂缴还上方,席藳待罪。上命廷弼解任回籍听勘。十月初十日,以巡抚袁应泰经略辽东。

廷弼交代疏曰:去秋辽阳以北,弃城而逃,今自渖奉以南不但本城逃者复归,而开铁蒲河以南,不知日集几许,各处商客增来几许,此交代之人民也。清抚、开铁、蒲伊汛等城,咸为敌陷,虽未遽复,而渖阳、奉集、宽靉、醮阳、长永、宽奠,皆弃城也,今皆复守,而辽阳无论已,此交代之城堡也。去秋辽城止弱马兵四五千人,川兵万人,渖阳戍兵万余人,今援兵募兵计十三万,各堡渐有屯集,各城渐有设防,此交代之兵马也。自去年八月起,今年九月终,止通共用银二百三十一万余两,米豆用一百余万石,不知一年虚糜八百万之语,是从何来?此交代之钱粮也。各色军器,除疏请内库咨取各边不计外,打造过大砲重二百斤已上者以数百计,百斤六八十斤者以数百计,百子砲以千计,三眼统鸟统以七千余计,其余盔甲、胸包、臂手、甲梁、战车、枪刀、弓箭,以及钢轮、火人、火马、火罐、钉獗、牌楯等项。皆以数千万计,此交代之器械也。何一件非职大声疾呼,争口斗气所得,何一事非职废寝忘餮,吐血呕肝所干办?何一处非职身亲脚到口筹手画所亲授?一切地方极繁、极难事体,有边才数年经营不定者,一年而当之,而为臣者亦难矣。年来庙堂议论,全不言军中情实,而第凭塘报敌缓急以为说。前冬去春敌以冰雪稍缓,辄哄然言师老财匮,马上催战。及败又愀然噤口不敢道一战字。比见职收拾纔定,而愀然者又复哄然,急急责战矣。毕竟矮人观场,有何真见。至如用李如柏、李如桢,裁巡抚,添巡抚,起赞画,用阅科,议督护,何非台省所建,何尝有一效,地方事当听地方官为之。彼既处凶地,着重担,自能区处停妥干办紧急,何用拾帖括语,徒乱人意,而一不从,辄艴然怒,若此后议论不省,则经略必无所措手足矣。此臣为经略与封疆并国家虑者也。

第二卷

天启元年辛酉至七年丁卯七月

渖阳陷

总兵贺世贤驻渖阳。正月大兵数万骑抵浑河,昏候报渡河近城矣。世贤大惊,备火药于堞间,登城望大兵尚离城四里即命发砲,未伤一骑而火药已尽。须臾围城。次日副总戎尤世功率万人出战,杀伤过半而返。坚守不出,经略袁应泰得报,命参将王世科率五千人赴援,敌将哈都杀之,军尽降。攻围十日北门破,世贤启西门单骑走,不数里至双溪,遇李永芳哨骑五百,遂请降。与永芳同马入渖阳城。大兵授副总兵。渖阳既陷,大清以此城为王都号曰渖京。

辽阳陷

天启元年三月二十日,辽阳陷。先是,经略袁应泰闻渖阳陷,与巡按张铨、分守道何廷魁、监军道崔儒秀等会议,忽报大兵自四里铺至矣,命总兵侯世禄,出敌,遇哈都、哈真二将合战,自午至戌胜负未分,遂收兵,至东山驻营。大兵乘夜攻小西门,应泰命发火器达旦。大兵死伤颇众,火器亦尽。令监军牛维曜出小南门助侯世禄再战,维曜中流矢师溃。世禄不支亦走。应泰与张铨、何廷魁、崔儒秀城上见之,知事败,乃曰:本院奉命专征,欲恢复疆土,上报朝廷,下安百姓,无如天数至此,使谋臣不能决策,勇将不能奏功,辽阳会城危在指顾,若退守河西,不惟无颜面圣,抑且羞见诸将士,愿缴尚方,誓以身殉。公等无阃外责可速出城收拾余烬为退守河西计。铨等曰:我辈皆受国恩,今日患难时,正当捐躯报国,愿相从地下,同为厉鬼击敌耳。言未讫,四门报攻城,各分门而守。顷之小西门火起,大兵已登城。小南门内应开门兵大入,应泰在东城楼拜阙谢恩取剑自刎。儒秀缢死。张铨死守北门,见李永芳攻城大骂背国忘君逆贼。永芳佯不闻,厉声叱兵攻益急,须臾城破,铨于城楼,犹骂不绝口。大兵登城杀之。遍城火起,哭声震地。何廷魁回署,与一妻二女投园井而死。

附记

辽阳生员杨某,顺治十七年总督松江,与无锡进士刘果远会饮,演梨园酒酣,杨拍案呼曰:此板误矣。刘间曰:老总台精审音律乎:杨曰:予命亦藉是获存。初辽东之破也,恐民贫思乱,先拘贫民杀尽,又二年恐民富聚众致乱,复尽杀之。惟四等人不杀。一等皮工,能为快鞋不杀。二等木工,能作器用,不杀。三等针工能缝裘帽不杀。四等优人能歌汉曲,不杀。惟欲杀秀士。

时予为谋生思得寸进,闭户读书,面颇肥白,被获,问曰:汝得非秀士乎。对日:非也。优人耳。曰:优人必善歌,汝试歌之,予遂唱四平腔一曲始得释。杨述竟,即于筵间亲点板歌一阕而罢。

袁应泰传

袁应泰,字大来号位宇,凤翔人。万历乙未进士,除临漳知县,筑长堤四十余里,以御漳水,升工部主事。又备兵淮徐以岁饥发赈,被参移疾归。起河南参政,备兵永平。会边报警,庚申八月初九升佥都御史巡抚辽东。熊廷弼既以人言去任,十月初十乃升兵部侍郎,赐剑经略辽东,既至辽,上疏言:臣父遗书,命臣不得请告乞骸,病医于斯,死葬于斯,如以罪蒙谴,亦愿编为士伍以杀敌,不敢入山海关一步。有旨褒答。初熊廷弼守辽阳部署严整,应泰至微有改张,而收降一事,殊不厌人心。应泰谓西人以食尽投东,东辄抚为锐师,姑收之以壮我而孤敌,计良便。迨渖阳破,监军欲诛降人,就缚矣,应泰验其背负重创慰遣之,而骂缚者,既与死难诸臣积相左,而他苟活者无所诿辜。竞曰:辽不自亡,降人亡之云。城陷应泰于城楼上望阙拜疏曰:臣至辽见人心不固,不可以守,是以有死辽葬辽之誓,今果陷,臣力竭而死,望皇上收拾人心为恢复计。复寄书辞其父,遂自缢死。内淫姚居秀从之。仆唐世明凭尸大恸,纵火焚楼而死。朝廷以应泰妄,收降人,轻信叛将,致亡渖辽,及明年十月始得赠兵部尚书予祭,荫一子入监云。

张铨殉节

公讳铨,字宇衡,号见平,山西沁水人。万历甲辰进士,授保定推官,入为浙江道御史,以忧归,起按江右。会东事棘,巡按辽东,袁应泰方以受降,公曰辽祸在此矣。力争不得,及辽阳被围,公与应泰婴城守。应泰曰:泰不才,待罪经略,当以身殉之,按臣无阃外责,尚可收拾余烬,为退守河西计。公曰:不然。吾世受国恩,岂有城破身存之理,城陷,大兵拥公出署。公不屈,将杀之,比出门,复引公还,好言慰之。公终不屈,乃令二人强扶上马,送还署。至署门,向北阙五拜曰:臣不能报皇上;复呼父母四拜曰:儿不得事父母,乃自经死之。公美须髯好读书,在江西着春秋补传若干卷,赠大理寺卿,再赠兵部尚书,謚忠烈,予祭葬,荫一子锦衣世指挥佥事。建祠名日昭忠。而特擢公父大理卿五典至兵部尚书,而与公同死者又有按察司副使何廷魁、佥事崔儒秀。

公死事,与他载微异。然杀与缢,总归殉节而已。

何廷魁投井

何廷魁,字汝谦,山西大同人,万历辛丑进士,授泾县知县,改令宁晋。入为刑部主事,升归德知府,擢西宁副使,降黎平知府,寻备兵辽阳,与袁应泰多抵牾,争纳降事不得,乃贻书家人曰:吾不知死所矣。渖阳陷,同事者争遣其孥,公曰:吾不敢为民望。大兵济河,请于应泰,乘半渡急击。不听。及薄城未合,请悉锐御之,又不听。城陷,还署,怀印自投于井。妾高氏、金氏从之。婢仆六人,一时同死。赠光禄寺卿,再赠大理寺卿,謚忠愍,荫一子,锦衣世百户,赐祭,祀昭忠。

崔儒秀自缢

崔儒秀,号儆初,河南陕州人。万历戊戌进士,除掖县知县,与要人忤,屏居数年,补降调翼城。尝格杀大盗,升刑部主事,左迁令交安,复入为户部主事,升山东佥事。饬开原兵备,而开原亡矣。公散家资,募健儿八百人,辞墓而行。公既以能吏闻,复究心兵法,及行阵器械之制,旁及奇门六壬太乙之属,无不通晓。应泰倾心任之。亡何,纳降起,公力谏不听。贺帅世贤有异图,公讽之,质其家于辽阳。大兵攻奉集堡,小衄而去,寻举众攻辽阳,公分守东城,矢集如雨,不少却。顷之,应泰所简精兵自溃,降兵竞起,刃人于衢。城开。公恸哭,戎服北向再拜,步至都司厅事自经死。赠光禄寺卿,再赠大理寺卿,荫一子锦衣世百户,赐祭,祀昭忠。而武臣死者。尤世功、陈策、童仲揆、张名世、吴之杰、周敦吉、戚金、邓起袭、秦邦屏、饷司陈尧甫、段展及邦屏姊土官秦氏,并得赠卹云。

广宁溃

辽东经略熊廷弼主守,驻闾阳;巡抚王化贞主战,驻广宁。三人议论遂成水火,此致败之由也。天启二年壬戌正月,化贞疏言臣愿请兵六万进战,一举荡平,且与粘化定盟,及虎墩、免憨歃血,又用辽将孙得功为先锋,欲共杀敌。廷弼俱言不可信。化贞不从。大兵临河欲渡,总兵刘渠驻兵振武,飞书告急。化贞招外兵万众至边,策敌必不敢渡柳河,欲令部将罗万言哨卒过河诱之来入,以骁骑蹙之,可以大创,各道以为非计,乃止。大兵渡河,逼西平堡,罗一贵坚守一日夜,大兵颇被伤,将解围,复攻振武。总兵刘渠方集,有先锋孙得功乃化贞所任心腹骁将也,推渠当先,未及战,得功呼曰:兵败矣,率所部走渠略阵,马蹶被杀。祁秉忠扶病上马中箭死,李永芳复环攻,西平城陷。一贵自刎。得功走入广宁,疾呼军民宜早剃头归降,因命其党封府库以待,一城哄然,率夺门走,化贞方晨起视书,西将江朝栋排门入呼曰:满城人走空矣。化贞股栗不知所为,而所坐马已为心腹将窃去,仓皇整行李四箱,以二橐驼载之,而自骑朝栋马以行,及门,乱兵诃止,将缚之,朝栋后至,持刀与斗,乃得出。得功遂踞城附敌。此正月二十二日事。广宁既溃,化贞所招外兵大肆杀掠,逃军和之,难民西奔者十不得一,损弃幼小于途,蹂践死者相望。化贞从数骑走闾阳边,熊廷弼自右屯引兵至,止焉。化贞向廷弼而哭,廷弼顾笑曰:六万军荡平辽阳,竟何如?化贞惭,寻向廷弼议固守宁前计。廷弼曰:晚矣,公不受绐慕战,不撤广甯兵于振武,当无今日。此时兵溃之势,谁与为守?惟有护百万之生灵入关,勿以资敌足矣。乃整众西行,化贞与宁前道张应吾殿后。时大兵以东无追逼者,故得缓辔以施,总督王象干一一验放入关。

按臣方震儒在广宁尚卧未起,闻抚臣走单骑走,亦单骑走,监军牛维嚁、邢慎言随之。高出、胡嘉栋、韩初命随经略走关上,惟高邦佐留松山沐浴衣冠向西再拜缢死。其仆高厚亦从死焉。

高邦佐自缢

高邦佐,字以道,山西襄陵人。万历己未进士,授寿光知县,招抚流移,为山东循良第一。入为户部主事,出守永平,升副使备兵天津,升陕西参政。丁艰归,服阕备兵蓟州,寻乞义归。会辽事孔棘,奉命以参政兼佥事,分巡东宁,顾经、抚不和,西酋内讧,势且莫支。公不得已,具文请告,已得允,而正月二十日大兵渡三坌河矣。广宁官吏皆遁,人多劝公西走,且谓请告之身,可以无死。公曰:吾一日在事,则一日臣子也。若偷生入关,何面目见天下士?乃作书与母太淑人杨氏诀。以匹马二仆走松山,乞援于经略。公知必不可为,乃亲书一纸,令家童持信入关。其略曰:本道奉命分巡广宁,家有九旬之母,绝裾出山,抵任以来,饮食具废,意图肃清迅扫,仰报君父。不意天不厌乱,三坌失守,惟有一死以殉封疆耳。除西向叩阙、南向拜母,自经公署,以明臣节外,所有随任家童二名,遣还原籍报信。诚恐关津阻滞,合给印批。遂整冠束带再拜,以印绶自经。二仆高永、高厚谓不忍主人独去,无给使令地下者,恸哭争死,永遂以书付厚,抱公尸呼号抢地,仰就其绶尾自缢。时,大兵且迫,经略命举火并二尸及公署焚之,未及以马票给厚。厚年仅十九,有武弁卢科,感公德,弃家护厚入关。有旨赠公光禄寺卿,再赠大理寺卿,謚忠节,赐祭葬,荫一子锦衣世百户,立祠。义仆高永优卹银二十两。

罗一贵自刎

参将罗一贵,守西平。大兵攻之,一日一夜不下,砲伤六七千人,尸与城平。大兵夜半布十面云梯,竟不能下,李永芳知守将为一贵,欲招降之。一贵在城大骂曰:岂不知罗一贵是好汉,肯降尔乎?亦竖招降旗。永芳四面环攻,三进三却,城中火药尽,一贵遂自刎死。

五监军

高出,胡嘉栋,韩初命,牛象干,刑慎言,时称同逃五监军。盖三路之败,亦有五监军,上命官旗拿解高出,胡嘉栋来京究问。

附记

西夷以憨为主,憨之顺逆,西夷所视为向背。王化贞初意虎憨外助,永芳内应,侥幸浪战,守备不设,不觉堕计。又孙得功昔居贺世贤麾下,世贤东降,驰书得功约内应,故对阵时得功忽分兵二翼退后。让刘渠当先,出马才一交锋,得功率众先奔,刘兵见后帅奔,亦相奔溃,而渠被敌将哈都刺死。此时大兵尚不信得功等投降之心是实,按兵不进。熊廷弼引兵五千至,见广宁已溃,遂率众入山海关。以化贞言,失在柔而愚,信间谍,轻信辽人。以廷弼言,失在刚而愎,不为预备。然化真匹马就逮,百姓遮道而哭,吶喊三声。廷弼回京听勘,单骑夜行,百姓若罔闻知,绝无一送;则宽严之分,刚柔之别也。御史谢文锦疏曰:廷弼责在虽重,事权实轻,不幸与本兵相忤,系手缚足,展布无由,虽欲图固守而不可得。化页意气既锐,荧惑复多,又不幸有本兵为主,言听计从,所请如意,虽欲不言战而不可得。是二臣之陷于辟者,实本兵张鹤鸣致之。且运筹决胜,职在中枢,而视诟谇嚣凌,漫无定画,明分左右之袒,激成水火之形,以致断送河西,震撼山海。本兵其何辞以解于众?按熊廷弼号芝冈,楚人,吾邑邹迪光督学三楚拔之。盖由武、入文者也。未几登进士,督学江南,岁试时用封皮二条,将诸生自耳及肩封之,使不得左右顾。劣等被笞,有被笞而入学者。其待文士严酷若此,则御军可知矣。然廷弼本胆气过人者,宜不畏战而反主守。是知彼知己,能刚能柔一等人,真可将矣。然守定后战,今日上揭,明日上疏,与枢抚争执成仇,未免齿牙过利。台省诸臣复多有隙,崔呈秀又最恨之,廷弼既与朝臣多怨,无功诛,有功亦诛,止争先后耳。惟有解印南归,可免吏议,恋栈豆遂及于难,有以也。谢文锦疏云:经抚之罪,朝廷自有处分,决不意为轻重,乃幸灾乐祸者,欲藉是以报其宿憾,或请速逮经略,或请速斩经略,而抚臣身任封疆,若漠然事外可不问者。近且欲甘心延弼,而以化贞仍移蓟镇。是非至此,颠倒已极,其何以服经抚?又何以服天下后世之人?浊此疏为平心之论。及上命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会审,熊延弼一跪就起,言从田间起,原议住扎山海,并无住扎广宁字样,一躬投一招揭。邹都宪云:失地丧城,功罪一体,难辞其责。公进刑部,是非自明。廷躬相争多时。王纪曰:公不肯进狱,暂到天仙庵住一日。请旨定夺。廷弼遂自请诏狱。邹王云:请过王巡抚来。化贞跪下大哭。言经略先不听我过河大战,河东宽大可战,河西窄小难战,及广宁危在旦夕,经略领兵来救,后竟逃回。此罪归于廷弼,不于化贞也。邹、王云:公必须引罪,还有在朝列班之日。化贞投上一揭,亦一躬而散。熊廷弼审单内有云比之杨镐,更多一逃,比之袁应泰,反欠一死。宜用重典以警将来。天启五年八月决廷弼,传首九边。

初,廷弼在闾阳闻广宁被围,深忧之,方夜饮,忽思敌兵益炽,大呼曰可恨,忽屏后亦云可恨。廷弼惊是甚么人做声。屏后亦云是甚么人做声。廷弼命左右快去后面看来。屏后亦云快去后面看来。左右入视,寂无一人。廷弼曰:好古怪,难道有这样事。屏后亦云:好古怪,难道有这样事。廷弼曰:待我自去看来。屏后亦云,待我自去看来。廷弼且走且说,听至屏风,始知铜盆。廷弼曰:这又来作怪了。铜盆亦云:这又来作怪了。廷弼曰:快把水来倾掉了。铜盆亦云:快把水来倾掉了。水既去,铜盆遂不能言。廷弼心疑甚,不能寐,忽报广宁内溃,王化贞奔至云。

辽事一败于红旗催战,而李维翰逮;再败于马上催战,而杨镐逮;三败于出城浪战而袁应泰死、崔景荣罢。广宁事,廷弼以控扼山海而罪其西奔,然王化贞一败,实为首罪。廷弼但不能收散卒固守宁前耳。惟杀化贞而戍廷弼。始称平允。至于传首九边,过矣。

熊廷弼传

廷弼,号芝岗,湖广江夏人。躯长七尺余,少髯,有膂力,能左右射。年二十九,万历丁酉解元,戊戌进士,授保定府推官,召入为御史,特命巡抚辽东。辛亥,督学南畿,中蜚语归。己未,杜松等败衄,神宗用御史杨鹤言,召公前往宣慰,随授兵部侍郎,代杨镐经略辽东。赐剑,以八月初三受命,整顿年余。会熹宗立,与中朝议多不合,为阅科姚宗文构退,而以袁应泰代之。四阅月而辽阳亡。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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