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曲洧旧闻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8 分钟 ·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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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注授,公卿、侍从遂以陈乞子弟差遣为恩例,乃知员多缺少,大异于曩日也。
祖宗时,州郡虽有公库,而皆畏清议守廉俭,非公会不敢过享,至有灭烛看家书之语。元丰以来,厨传渐丰,馈饷滋盛,而于监司特厚。故王子渊在河北,州郡供送非时数出,谓之彳暴巡。元元年,韩川以朝奉郎为监察御史,言其事。
祖宗时,置京城觇者,专为伺察闾阎有冤枉,及权贵恃势倚法病民耳。其后法度有不合人心,恐士大夫窃议当政者,乃藉此以自助。士有正论,则谓之谤议。民有愁叹,则谓之腹诽。殊失祖宗之意,习见既久而人亦不知也。
本朝谈经术,始于王轸大卿,著《五朝春秋》,行于世。其经术传贾文元作,文元其家婿也。荆公作神道碑,略云此一事。介甫经术,实文元发之,而世莫有知者。当时在馆阁谈经术,虽王公大人莫敢与争锋,惟刘原父兄弟不肯少屈,东坡祭原父文特载其事,有大言滔天、诡论灭世之语,祭文宣和以来始得传于世。
乐全守陈,富公在亳社,以不奉行新法事为赵济所劾,谪知汝州。假道宛邱,与乐全相见。问寒温外,富公叹曰:“人果难知,某凡三次荐安石,谓其才可以大用,不意今日乃如此。”乐全曰:“自是彦国未识此人,方平于某年知举,辟为点检试卷官,每向前来论事,则满试院无一人可其意者,自是绝之,至今无一字往还。”公不语久之,孙朴元忠时与乐全子弟在照壁后亲闻其言如此。
邵先生名雍,字尧夫,传易学,尤精于数,居洛中。昭陵末年,闻鸟声,惊曰:“此越鸟也,孰为而来哉?”因以《易》占之,谓人曰:“后二十年有一南方人作宰相,自此苍生无宁岁,君等志之。”朝廷屡诏不起,后即其家授以官,尧夫力辞之,乃申河南府以病未任拜起,乞留告身在本府,俟痊安日祗受。朝廷益高之,元丰末卒,谥曰康节。
欧阳公在政府,闻康节之名而未之识也。子叔弼之官,道经洛下,曰:“汝至洛,可往谒邵先生,致吾钦慕而无由相见之意。彼若留汝,为少盘旋不妨,所得言语悉报来。”叔弼既到门,尧夫倒屣出迎之。甚喜,延入室说话终日。尧夫又自道平生所见人、所从学、所行事,谆谆不休。已而又问曰:“君能记否?”至于再,至于三。虽敬听之,然不晓其意也。以书报公,公亦莫测。逮元丰间,尧夫卒,有司上其行。应谥而叔弼为太常博士,当作谥议,乃始恍然悟尧夫当时谆谆,盖是分付兹事也。先生其神哉,世以比郭景纯之于青衣儿,虽其事不同,而前知实相类也。
温公与尧夫水北闲步,见人家造屋,尧夫指曰:“此三间某年某月当自倒。”又指曰:“此三间某年某月为水所坏。”温公归,因笔此事于所著文稿之后。久而忘之,因过水北,忽省尧夫所说,视其屋,则为瓦砾之场矣。问于人,皆如尧夫言,归考其事,亦同。此事,洛中大夫皆能道之。
富韩公居洛,其家圃中凌霄花无所因附而特起,岁久遂成大树,高数寻,亭亭然可爱。韩秉则云:“凌霄花必依他木,罕见如此者,盖亦似其主人耳。”予曰:“是花岂非草木中豪杰乎?所谓不待文王而犹兴者也。”秉则笑曰:“君言大是,请以是为题而赋之。”予时为近体七言诗一首,诗见予家集中。
晁检讨以道,于崇宁初尝为予言,富公晚年见宾客誉其奉使之功,则面颈俱赤,人皆不喻其意。子弟于暇日以问公,公曰:“当使北时,元勋宿将皆老死久矣,后来将不知兵,兵不习战,徒以聘问络绎,恃以无恐。虽曲不在我,若与之较,则彼包藏祸心多历年所事,未可知。忍耻增币,非吾意也。”吾家兄弟尝论之,惜乎东坡作神道碑日,不知此一段事也。
范忠文公在蜀,始为薛简肃公所知,及来中州,人未有知者。初与二宋相见,二宋亦莫之异也。一日,相约结课,以长啸却胡骑为题。公赋成,二宋读之,不敢出所作。既而谓公曰:“君赋极佳,但破题两句无顿挫之功,每句之中各添一者字如何?”公欣然从之,二宋自此遂大加称赏,用定交焉。
●卷三
范忠文公与司马文正公平生智识、谈论趋向,除议乐一事不同外,其余靡所不同。元初,温公起为相,忠文独高卧许下,凡累诏,皆力辞不起。其最后表云:六十三而求去,盖不待年七十五而复来,谁云中理?朝廷从之。当是时,中外士大夫莫不高公此举,而人至今以为美谈也。
范祖封,忠文公之孙也。尝梦忠文言,我墓前石人、石羊、石虎长短、大小皆逾制,如我官未应得也,汝可亟易之。祖封既久,遂忘其梦,而坟寺僧忽报:一夕,大雷,石人一折其手,一断其身为二。乃始惊惧,遍与亲旧言其事,或曰:“忠文死犹守礼不逾,况生前乎。”
蜀公与温公同游嵩山,各携茶以行。温公以纸为贴,蜀公用小木合子盛之。温公见之,惊曰:“景仁乃有茶器也。”蜀公闻其言,留合与寺僧而去。后来士大夫茶器精丽,极世间之工巧,而心犹未厌。晁以道尝以此语客,客曰:“使温公见今日茶器,不知云如何也?”
蜀公居许下,于所居造大堂,以长啸名之。前有荼コ架,高广可容数十客,每春季花繁盛时,燕客于其下。约曰:有花飞堕酒中者,为全醒。一大曰:“或语笑喧哗之际,微风过之,则满座无遗者,当时号为飞英会,传之四远,无不以为美谈也。”
按状元之目,始自辟召,而本朝科举取土之法,合以省试正奏第一名当之,今呼廷试第一名为状元,非也。元间,潞公在朝,因马涓来谢,尝言其事,自此人莫不知而莫能改也。
郑毅夫廷试日,曾明仲为巡察官,方往来之际,见毅夫笔不停缀,而试卷展其前,不畏人窃窥,意甚自得。明仲从旁见其破题两句云:“大礼必简,圆丘自然。”因低语:“乙起着,乙起着。”毅夫惊顾,知是明仲,乃徐读其赋,便悟明仲之意。乙起大礼、圆丘二字,自觉破题便有精神。至唱名,果以此擅场。予屡见前辈说此事,所说皆同。
科举自罢诗赋以后,士趋时好,专以三经义为捷径,非徒不观史,而于所习经外,他经及诸子无复有读之者。故于古今人物,及时世之治乱兴衰之迹,亦漫不省。元初,韩察院以论科举改更事尝言:“臣于元丰初差对读举人试卷,其程文中或有云:古有董仲舒,不知何代人。当时传者莫不以为笑。”此与定陵时省试举子于帘前上请云:“尧舜是一事,是两事?”绝相类,亦可怪也。
李方叔言,范蜀公将薨数日,须眉皆变苍黑,眉目郁然如画也。东坡云,平生虚心养气,数尽神往而血气不衰,故发于外如是耳。然范氏四乳,故与人异,忠文立德如此,其化必不与万物斯尽也。
查道善鉴人物,知许昌日,张文懿罢射洪令,归报过之,一见,大悦,以书荐于杨大年。大年令诸子列拜之,文懿辞不敢当,大年曰:“不十年,此辈皆在君陶铸之末,但恨老朽不见君富贵耳。”其后果如其言。
张文懿生百日不啼,身长七尺二寸,人皆异之。初为射洪令,有道士崔知微者,谒公曰:“吾尝得相法于异人,公正鹤形,不十年相天下,寿考绝人甚远。”又县之东十里馀罗汉院,僧善慧梦金甲神人叱令洒扫庭宇,相公且来矣。诘朝诵经以待,即文懿公也。慧语此,文懿谢之,云:“安有此事。”
张文懿虽为小官,而忧民出于至诚。在射洪,祷雨于白崖山陆使君之庙,与神约曰:“神有灵,即赐甘泽。不然,咎在令,当曝死。”乃立于烈日中,意貌端悫。俄顷,有云起西北,四合,雨大沾足。父老咨异,因为立生祠焉。
洪州顺济侯庙,俗号小龙。熙宁九年,发安南行营器甲舟船江行多有见之者。上遣林希言乘驿祭谢,希言至庙斋宿。是夜,龙降于祝史欧阳均肩入香合,蟠屈行礼之际,微举其首。祭毕,自香合出于案上供器间,盘旋往来,徐入帐中,其长短大小,变易不一。执事官吏百余人皆见之,乃诏封顺济王。
陈文惠初见希夷先生,希夷奇其风骨,谓可以学仙,引之同访白阁道者。希夷问道者:“如何?”道者掉头曰:“南庵也,位极人臣耳。”文惠不晓南庵之语,后作转运使,过终南山,遇路人相告曰:“我从南庵来。”乃遣左右往问南庵所在,因往游焉。行不数里,恍如平生所尝经历者,既至庵,即默识其宴坐、寝息故处。考南庵修行示寂之日,即文惠垂弧之旦,始悟前身是南庵修行僧也。文惠自有诗八韵纪其事,予恨未见也。
欧公下士,近世无比。作河北转运使,过滑州,访刘义叟于陋巷中。义叟时为布衣,未有知者。公任翰林学士,尝有空头门状数十纸随身,或见贤士大夫称道人物,必问其所居,书填门状,先往见之,果如所言,则便以延誉,未尝以位貌骄人也。
《醉翁亭记》初成,天下莫不传诵,家至户到,当时为之纸贵。宋子京得其本,读之数过,曰:“只目为《醉翁亭赋》,有何不可?”
欧阳在颍上,日取《新唐书?列传》,令子读而公卧听之。至《藩镇传》叙,嗟赏曰:“若皆如此传,其笔力亦不可及也。”
程琳字天球,张文节独知之。为三司使日,议者患民税多名目,恐吏为奸,欲除其名而合为一。琳曰:“合为一而没其名,一时之便,后有兴利之臣,必复增之,是重困民也。”议者虽莫能夺,然当时未知其言之为利也。至蔡京行方田之法,则尽并之,乃始思其言而咨嗟焉(大麦、纩绢、绸鞋钱、食盐、铁)。
“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谓苍生何?”此谢绛希深上杨大年秘书监启事。大年题于所携扇,曰:“此文中虎也。”予尝得其全篇观之,他不称是。然学博而辞多,用事至千余言不困,亦今人少见者。大率此体前辈多有之,欧公谢解时亦尚如此未变也。此风虽未变,近世文士亦不能为之。
范氏自文正贵,以清苦俭约著于世,子孙皆守其家法也。忠宣正拜后,尝留晁美叔同匕箸,美叔退谓人曰:“丞相变家风矣。”问之,对曰:“盐豉棋子,而上有肉两簇,岂非变家风乎?”人莫不大笑。
范正平子夷,忠宣公子也。勤苦学问,操履甚于贫儒。与外氏子弟结课于觉林寺,去城二十里。忠宣当国时,以败扇障日,徒步往来,人往往不知为忠宣公之子。外氏乃城东王文正公家,觉林寺盖文正公松楸功德寺也。
曾肇子开修史,书吕文靖事不少假借。元间,申公当国,或以为言,公不答,待子开如初。客以密间公者,公曰:“肇所职,万世之公也。人所言,吾家之私也。使肇所书非耶,天下自有公议。所书是耶,吾行其私岂能使后世必信哉。”晁以道尝为予说其事,叹曰:“申公度量如此,真宰相也。”
吕微仲居相位日,晁美叔为都司。一日,台疏论稽违事,语侵宰执。微仲曰:“台省稽违,既有白简论列,则都司亦宜疚心。”美叔曰:“白简之意,专在宰执。”微仲曰:“论而当,当施行之。论而不当,自有公议。不宜以语言见侵,便怀私忿,况身在华要,宜务宽大,君等无惑乎?未作贵人也,这些言语犹容纳不得。”众皆惭而退。
予在太学,同舍有诵《曾南丰集》者,或云:“子何独喜此?”答云:“吾爱其文似王临川也。”时一生家世能古文,闻其言,大笑曰:“王临川语脉与南丰绝不相类,君岂见其议论时有合处耶?子殊未晓其意,久之而疑焉。”后二十年,闲居洧上,所与吾游者,皆洛许故族大家子弟,颇皆好古文。因说黄鲁直论晁无咎、秦少游、王介甫文章,座客曰:“鲁直不知前辈,亦未深许介甫也。”予尝见欧公一帖,乃答人论介甫文者,言此人而能文,角而翼者也。晁之道曰:“吾亦曾见此帖,今在孙元忠家。其子秘藏,非气类者,不出以示之。”元忠名朴,少为乐全客,元间为秘书少监。以帖中语考之,乃是介甫方辞起居注时帖也。
周茂叔居濂溪,前辈名士多赋《濂溪诗》。茂叔能知人,二程从父兄南游时方十余岁,茂叔爱其端爽,谓人曰:“二子他日当以经行为世所宗。”其后,果如其言。崇宁以来,非王氏经术皆禁止,而士人罕言其学者,号伊川学,往往自相传道。举子之得第者,亦有弃所学而从之者,建安尤盛。伊川一日对群弟子,取《毛诗》读一二篇,掩卷曰:“诗人托兴立言,引物连类,其义理炳然如此,其文章浑然如此,诸君尚何疑耶?若劳苦旁求,谓我所自得,以眩惑后生辈,吾不忍也。非独诗为然,凡圣人书熟读之,其义自见,藏之于心,终身可行,患在信之不笃耳。”
谢良佐字显道,韩师朴在相位,闻其贤,欲招之而不敢。乃遣其子治以大状,先往见之,因具道所以愿见之意。士大夫莫不惊怪,或曰:“嘉治平以前,宰执稍礼下贤士者,类皆如此,自是近人不惯见也。”
晁之道,名咏之,资敏强记,览《汉书》五行俱下,对黄卷答客,笑语终日,若不经意。及掩卷,论古人行事本末始终,如与之同时者。东坡作温公神道碑,来访其从兄补之无咎,于昭德第坐未定,自言:“吾今日了此文,副本人未见也。”啜茶罢,东坡琅然举其文一遍,其间有蜀音不分明者,无咎略审其字,时之道从照壁后已听得矣。东坡去,无咎方欲举示族人,而之道已高声诵,无一字遗者。无咎初似不乐,久之曰:“十二郎真吾家千里驹也。”
晁之道读《旧唐书》,谓子曰:“杜甫论房,肃宗大怒,当时人莫不为甫危之,而崔圆等皆营救,时颜鲁公为御史中丞,曾无一言。予尝谓鲁公忠烈如此,而老杜赋《八哀》,独不及之,岂赋此诗时鲁公尚无恙耶?将诗人不无所憾,初未可知也,吾更考之耳。”
顷年,近畿江梅甚盛,而许洛尤多,有江梅、椒萼梅、绿萼梅、千叶黄香梅,凡四种。许下韩景文知予酷好梅也,为予致椒萼、绿萼两种,各四根。予植之后圃,作亭遂以“绿萼”名之,书曰:“他日访公于溱洧之间,杖屦到门,更不通名。岸巾亭上梅,乃吾绍介也。”景文,三韩家少师子华孙也,风采环润,字画遒媚,亦好作诗,尝为都厢,人颇才之。
中岳顶上,松干如插笔,其间数株,上巨下细,枝柯似枯槎,皮或剥落。有半荣者,僧指云:“此是岳神为圭禅师夜移,天将晓,其鬼兵惧,遽倒植之而去。”其言虽难信,而其树亦可怪也。
郑、许田野间,二三月有一种花,蔓生,其香清远,马上闻之,颇似水樨花,色白,土人呼为鹭鸶花。取其形似也,亦谓五里香。
密县有一种冬桃,夏花秋实,八九月间,桃自开,其核堕地而复合,肉生满其中,至冬而熟,味如淇上银桃而加美,亦异也。
语儿梨初号斤梨,其大者重至一斤,不知语儿何义。郑州郭亻真蒙陵旁产此甚多,其父老云:有田家儿数岁不能言,一日食此梨,辄谓人曰:“大好。”众惊异,以是得名。洛中士大夫陈振著《小说》云,语儿当为御儿,盖地名梨所从出也。按御儿,非产梨之地,不知陈何所据也。
果中易生者,莫如桃。而结实迟者,莫如橘。谚云:头有二毛好种桃,立不逾膝好种橘。盖言桃可待,橘不可待。
洛下稻田亦多,土人以稻之无芒者为和尚稻,亦犹浙中人呼师婆粳,其实一也。
溱洧之源出马岭,今在河南府永安界,号玉仙山。历城东南为溱洧,其水清,有鱼数种,土人不善施网罟,冬积柴水中,为{林}(音渗)以取之。以捣泽蓼,杂煮大麦,撒深潭中,鱼食之辄死,浮水上,可俯掇。久之,复活,谓之醉鱼云。
麦秋种夏熟,备四时之气。荞麦叶青、花白、茎赤、子黑、根黄,亦具五方之色。然方结实时,最畏霜,此时得雨,则于结实尤宜,且不成霜,农家呼为“解霜雨。”祭,西北人呼为糜子,有两种,早熟者与麦相先后,五月间熟者,郑人号为“麦争场”。
草乌头,近畿如嵩少具。茨,诸山亦多有之,花开九月,色青,可玩,人多移植园圃,号“鸳鸯菊”,盖取其近似耳。
木香有二种,俗说檀心者为酴,不知何所据也。京师初无此花,始禁中有数架花,时民间或得之相赠遗,号“禁花”,今则盛矣。
银杏出宣歙,京师始唯北李园地中有之,见于欧、梅唱和诗。今则畿甸处处皆种,予游阳翟北四十里龙福寺,寺在超化南乱山中,佛殿前有数树,树大出屋而不结实。同游朝散大夫许和卿同叔言,木自南而北者,多苦寒,有一法于腊月去根傍土,取麦糠厚覆之,火燃其糠,俱成灰,深培如故,则不过一二年皆能结实。若岁用此法,则与南方不殊,亦犹人炷艾耳。吾屡试之矣,同叔为人敦厚方实,无城府者,其言当不欺云。
●卷四
龙福寺据大龟山腹,前负佛殿,山西有雁翅岭,岭下有龙潭,皆取其形似也。寺有伏虎禅师,相传云:山旧多虎,猎者数人方射虎,有僧来乞食,猎者指虎穴,绐云:彼有吾友舍,食饮略具,可往一饱。僧如言而往,日将暮,寂不闻声,及登东岩望之,见僧跏趺坐穴中,虎驯绕其侧。惊异,弃弓矢罗拜,大呼曰:“愿为师弟子,不复射生矣。”僧筑庵大龟山腹,自此虎不为害,学徒日盛,遂为大寺。后以龙潭祷雨屡应,赐今名焉。今正殿西南有禅师祠堂,塑像是真身,猎者五人侍左右。
龙福寺门外东偏有修竹二亩余,殆不减洛中所产,有鼠喜食其笋,寺僧于笋生时置鼓,昼夜鸣之,谓之惊鼠鼓。予与韩秉则同游见之,秉则笑曰:“使王子猷遭此,鼠必躬自挝鼓,传中又添此一事,以为后人笑谈也。”
芙蓉禅师道楷始住洛中招提寺,倦于应接,乃入五度山,卓庵于虎穴之南。昼夜苦足冷,时虎方乳,楷取其两子以暖足。虎归,不见其子,咆哮跳掷,声振林谷。有顷,至庵中,见其子在焉,瞪视楷良久,楷曰:“吾不害尔子,以暖足耳。”虎乃衔其子,曳尾而去。
代州五台山太平兴国寺者,直金刚经窟之上,乃古白虎庵之遗址也。相传云:昔有僧诵经庵中,患于乏水,适有虎跑足,涌泉沸,徐清,挹酌无竭,因号虎跑泉,而{艹}以此得名。
代州清凉山清凉寺,始见于《华严经》,盖文殊示现之地也。去寺一里余,有泉,号一钵泉。一钵许,挹之不竭,或久之不挹,虽盈而不溢,其理不可解,亦一异也。清凉山数出光景,不可胜纪。甲寅年腊月八日,夜现白圆光,通夕不散,人往来观瞻,如身在月中,比他日所见尤为殊异。
秘魔岩灵迹甚多,尝有飞石入厕,度其石之尺寸,则大于户,不知从何而入也。僧有不披袈裟而登岩者,则必有石落中路,或飞石过耳,如箭声,人皆恐怖。
长松产五台山,治大风有殊效,世人所不知也。文殊指以示癞僧,僧如其所教,其患即愈,自此名著于《清凉传》,而《本草》未之载也。
嵩山少室比南方山极雄壮,然石多而土少,乏香润之气,石皆坚顽,不可镌凿,峻极。上院尝于其院东凿井,经年才深丈许,每凿一寸,顾佣钱至一千,匠者不至也。法当积薪其中,然之,乘热沃以酽醋,然后施工,庶乎其可也。予尝语其寺僧,但恐山中难得好醋耳。
夜义石一里余,有泉一眼,清甘可饮,旧号救命水。欧公与圣俞同游时,改为醒心泉。或云:旧名虽鄙恶,然亦得其实也。
虎头岩在真君观西,岩北有一谷,幽深而险,人迹罕到。道人沈天休尝言,顷年采药其中,粮绝,掘山药煮食。见一藤引蔓甚远,而叶亦特大,疑其非也。乃共掘之,大如柱,长数尺,盖亦山药也,大茎可享半月,戏目为玉柱。其后玉柱之名稍著,山有玉柱峰,其下为玉柱川。鬻山药者利其易售,皆冒玉柱之名,然其实不知本末也。
巴榄之如杏核,色白,扁而尖长,来自西番。比年近畿人种之亦生,树如樱桃枝,小而极低。惟前马元忠家开花结实,后移植禁御。予尝游其圃,有诗云:花到上林开,即谓此也。
大隈山,即庄子所谓具茨山也。山有具茨寺,其中产一种木,身干枝叶皆如槐,三二月开花,色红而细,俗呼为槐三香,亦有种园圃中者。
具茨山亦产蕨,采药者云:其根即黑狗脊也。按《本草图经》,黑狗脊有一种,乃蕨也。而其下不云是蕨,盖苗已老,修书遗其说耳。具茨人虽采蕨为蔬茹,然不知其名,但呼为小儿拳。予游龙福寺,见于道傍,自尔岁遣人采焉,山下人知其为蕨,稍有珍之者。
药有五加皮,其树身干皆有剌叶,如楸,俗呼之为剌楸。春采芽可食,味甜而微苦,或谓之苦中甜,云食之极益人。予在东里,山中人岁常以此饷,因移植后圃,盖无可玩者,特为其芽可食耳。
密县超化寺,乃畿西山水胜处。考碑碣,始建于隋。泉色如琉璃,涌为珠,出波面,其他极浅。僧云:焦土襄陵,不涸不溢,往岁中贵人降香,乃于塔东命以锹试之,一锹泉涌出,至今谓之一锹井云。
红蓼,即《诗》所谓游龙也,俗呼水红,江东人别泽蓼,呼之为火蓼。道家方书亦有用者,呼为鹤膝草,取其茎之形似也。然泽蓼有二种,味辛者酒家用以造麴,余不入用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