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海外恸哭记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6 分钟 · 1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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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海外恸哭记》(明清)黄宗羲、黄厔炳等 撰
海外恸哭记目录
海外恸哭记
附录一
思旧录
赣州失事纪(行朝录之二)
绍武争立纪(行朝录之三)
舟山兴废(行朝录之五)
日本乞师纪(行朝录之六)
四明山寨纪(行朝录之七)
沙定洲之乱(行朝录之九)
附录二
张元箸先生事略
大学士机山钱公神道碑铭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忠襄徐公神道碑铭
文渊阁大学士吏兵二部尚书谥文靖朱公墓志铭
兵部左侍郎苍水张公墓志铭(丁巳)
硕肤孙公墓志铭
户部贵州清吏司主事兼经筵日讲官次公董公墓志铭(乙巳)
邓起西墓志铭
移史馆熊公雨殷行状
移史馆吏部左侍郎章格庵先生行状
钱忠介公传
附录三
梨洲先生世谱
梨洲先生神道碑文
传
传
传
黄梨洲先生年谱
●海外恸哭记
余姚黄宗羲太冲着
往■〈〈氵咸〉上木下〉在海上,与诸臣无所事事,则相征逐而为诗。诸臣唯吴钟峦、张肯堂故以诗名,其它虽未尝为诗者,愁苦之极,景物相触,信笔成什。李向中之悲壮,朱养时、林瑛之淡远,刘沂春感时之篇,沉宸荃思亲之作,上闻亦时一和之。■〈〈氵咸〉上木下〉时谓诸臣之诗,即起杜甫为之,亦未有以相过也。岂天下扰扰多杜甫哉?甫所遇之时、所历之境,未有诸臣万分之一。诸臣即才不及甫,而愁苦过之,适相当也。语云,求仁得仁又何怨?诸臣之愁苦而见为愁苦,无乃怨乎!曰:诸臣宁惟是寄命舟楫波涛之愁苦乎?宗庙亡矣,亡日尚矣,归于何党矣。当此之时,诸臣默默无所用力,俯首而听武人之恣睢排奡,单字只句,刻琢风骚,若物外幽人之所为者,其愁苦不更甚乎?■〈〈氵咸〉上木下〉故学于旧史者也,因次一时流离愁苦之事,为海外恸哭记;以待上之收京反国,即创业起居注之因也。舟山以后,■〈〈氵咸〉上木下〉所未详。行朝之臣,必有同志者。
监国鲁元年(丙戌)夏六月丙子朔,浙江兵溃。上发绍兴。定西伯张名振驻师岑江,遣裨将张名斌统所部军迎驾,由江门入海。
御舟碇蛟门。
毅庙末年,闽人黄斌卿为舟山参将,已而将任。隆武皇帝登极,封斌卿肃虏伯,给饷银万两,发九舶至舟山,命收其部曲,以窥浙、直。至是,不听上入。下诏削方国安、王之仁等爵。
国安前封荆国公,之仁封定国公。
以大学士熊汝霖兼兵部尚书。
熊汝霖收残卒百余人,由小亹入海。编修张煌言亦间道至,而兵部左侍郎钱肃乐、右都御史沈宸荃、义兴伯郑遵谦,皆弃浙入闽。隆武皇帝召对,晋秩有差。
己亥,大学士孙嘉绩卒。
孙嘉绩字硕肤,余姚人也。五世祖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燧,死宸濠之难。祖文渊阁大学士如游。嘉绩,崇祯丁丑进士,授南部主事,改北兵部。十一月,虏薄都城,扎营不动,举国莫测其谋。嘉绩曰:此甚易知。待后虏入,即放苗头南下耳;急击勿失。兵部尚书杨嗣昌曰:虏已倾巢而入,安得复有后虏?越三日,虏果挟西夷五、六万,从青山口入,即日南下。于是,嗣昌以嘉绩知兵,越次升职方司郎中。时,总督卢象升、阉人高起潜,分办东、西二路。象升主战,起潜阴与虏和。亡何,象升阵亡,而起潜自叙战功,下部求世荫。嘉绩奏寝之。毅宗日御观德殿阅军器,起潜辨其良楛,悦之;起潜乘间谗绩下狱。十三年,上怒侍读学士黄道周,廷杖之,舁入狱中,一切装赍药物,格不得入。嘉绩撤衣被,亲视饮食汤药保护之。
少间,从之受易。会诸生涂仲吉上书理道周,上益怒,取道周自刑部入黄门狱杂治之。诸与道周通者,概为党人。诸党人多讦奏自脱,而嘉绩独承狱中往来状。周延儒再相,事得解。弘光时,起补九江道,未至而虏渡大江。顷之,虏入浙,征户口册籍。余姚知县王曰俞弃城走,教谕王玄如迎降。虏即以玄如为知县。玄如发闾左为驰道抶役者,役者反殴玄如。嘉绩遂入县。朝,鸣钟鼓,斩玄如以徇。当是时,虏入江南,郡县无以一矢相加遗者。自嘉绩建义,而豪杰皆起。然嘉绩实不知兵,以其权授之总兵王之仁、方国安。东浙之事,不能有所发舒。上监国,加右佥都御史,寻又加文渊阁大学士。浙江失守,渡海至舟山,遂卒道隆观。丁丑计偕,知县梁佳植梦嘉绩擢第一,榜发不验。及嘉绩葬舟山,其墓适当张信坊下;张信者,洪武时擢进士第一者也。呜呼!岂非天哉!
秋八月丙子,张名振败叛将张国柱于横水洋。
张国柱者,刘泽清之标将也。航海至东浙时,王鸣谦以总兵守定海,国柱有弓箭手五百人,劫王呜谦肆掠富家巨室,同至余姚。行朝震恐,议以伯爵糜之。■〈〈氵咸〉上木下〉与孙嘉绩裁量不许,不得已署为胜虏将军,乃返定海。既闻虏渡,遂放兵掳掠。保定伯毛有伦扈元妃、世子出海,国柱邀夺之。已与王鸣谦驾楼船四百余艘,将攻舟山,黄斌卿忧惧不知所为,求援于张名振。于是名振、斌卿合营而军,名振之裨将阮进善水战,以四船冲国柱之营,炮声雷鍧,波涛起立。国柱遁去,挟元妃、世子为投拜之贽,虏杀元妃、世子而官之。
九月壬子,永胜伯郑彩、定波将军周瑞,自闽迎上于舟山。
福建失守,隆武皇帝走死。叛将郑芝龙迎虏入境,郑彩不与同降,以战舰四百抵舟山。黄斌卿素畏郑氏,闭城不敢出。
平海将军周鹤芝起兵海坛山。
郑芝龙之降也,先虏未至纳款,散遣关隘水陆之师以待。隆武皇帝命周鹤芝出师苏松,芝龙中阻之,而鹤芝滞于沙埕。及虏兵入闽,芝龙在安海,檄鹤芝会于其所。鹤芝不虞其降,遂以水师南还。道遇督抚张肯堂,肯堂止之。鹤芝不信,已而至定海,始知芝龙降虏,争之不得。平海参谋林学舞,陈降虏八不可。芝龙亦不听。监军朱永佑谓鹤芝曰,虞山赵牧其人,勇士也,我欲见之于芝龙而刺之,不果。于是鹤芝移师海坛。
参将阮进移师于琅琦。
阮进者,闽之舵工也。尝为小寇于松抚。张名振拔之,使管水营,而进精于水性,能以少击众,既败张国柱,舟山人多德之。黄斌卿忌名振势出其上,说进使背名振,进乃取其船二十艘、军资数万至闽海,自为一军。
冬十月丁酉,御舟发舟山。十一月丙寅,上次中左所。
郑芝龙知郑彩奉上入闽,索之急,彩力不能禁,乃匿上于他所,而以南■貌类上者,服上冠服,居上舟,使一人守之;乃谓芝龙曰,彩欲出监国而难于为辞,不若公使人取之。于是语守者事急,则缢南■,以尸与平国使者。已而虏挟芝龙北去,事得解。
黄斌卿杀右都御史荆本澈。
荆本澈字大澈,丹阳人也。由漴阙来朝,奉命西征,移师出舟山,洎芦花岙。斌卿畏其强,所以周旋之者唯恐后。越月而本澈破崇明,虏会师击之,本澈大败,收其残卒还舟山。斌卿视其兵力既弱,礼之浸衰。本澈无所取饷,渔夺居民。居民既怨之,斌卿之营将顾乃德与斌卿有隙,本澈乃结驩乃德,潜以珍宝易其火器,事颇泄,斌卿下教各岙团练,次日故遣部下取民斗粟,团练杀之勿问。本澈知其意在己也,遂移兵攻之,三日而城不下,师溃。本澈至芦花岙,为团练所杀;斌卿设察,斩团练一人以谢。
二年(丁亥)春正月癸卯朔,上次中左所。
周鹤芝复海口。
海口,鹤芝之故乡也。鹤芝既复海口,以参谋林学舞、总兵赵牧守之。
太仆寺卿王瑞旃自尽。
王瑞旃字圣木,温之永嘉人。天启乙丑进士,除苏州府推官,累官至太仆寺卿。清国贝勒过温州,虏守朱从义逼令见之,瑞旃自缢死。
辛未,上禡牙出师,提督杨耿、总兵郑联皆以兵来会,进郑彩为建国公、张名振为定西侯,封杨耿为同安伯、郑联为定远伯,周瑞为闽安伯、周鹤芝为平虏伯、阮进为荡胡伯。
时张名振在南田,周鹤芝在海坛,阮进在琅琦。
二月壬申朔,王师攻海澄,克之。
癸酉,攻漳平,失利。甲戌,虏救海澄,王师复退入海。丙子,攻漳浦,克之,以闽人洪有文为令。五日而漳浦陷,有文死之。
周鹤芝遣使乞师于日本。
鹤芝少时往来日本,以善射名。父事撒斯玛。撒斯玛者,日本一岛之王也。黄斌卿之至舟山,鹤芝以都督令水师。乙酉冬,告哀撤斯玛,愿假一旅以助恢复。撒斯玛壮之,许助兵三万,军需战舰一切不资中国;俟鹤芝自往受约。于是,鹤芝益市锦绣金玉奇物,与斌卿合谋,将以丙戌四月十一日东行,而兵部尚书余煌寓书斌卿,以叛将吴三桂之用虏为戒,斌卿遂阻鹤芝。鹤芝怒而入闽。至是复理前约。日本待鹤芝不至,其意浸衰,所遣使又多商贾,不能得其要领,故日之师不出。
郧西王复建宁。
王变姓名隐武夷山,至是聚兵以应。
郧西王裨将王祁复邵武。
祁营山中,虏城守甚严,祁从民间取几桌数百,置火绳药线其上,月死夜,顺流放之,环城而过;虏以为祁兵薄城,炮石交下,迟夕方知其伪。已乃复然,虏习之不疑,一日,祁至,遂破。
夏四月,虏陷海口,参谋林学舞、总兵赵牧死之。
虏攻海口,牧出战,杀虏四百余;虏又益兵攻之,城遂陷。平虏伯周鹤芝退保火烧岙。
虏杀国子监博士林化熙于行宫。
林化熙字皞如,福清人也。隆武元年,授国子监博士。福京陷,避之海口镇。虏破海口,得化熙,执之。至其酋张存仁所,存仁意欲降之,问曰:吾闻海上周鹤芝,胁人留发而不剃头,子受其所胁也。化熙立而笑曰:人生发肤,不能自主,而受胁于人耶?若发可胁之而留,今日亦能胁之而剃乎?存仁怒,置之狱中。化熙赋诗,有「铁骨凌千古、冰心扶五常」之句。明日存仁复降之,不可。使戮之于市。
过隆武皇帝登极之行朝,化熙趋入朝门,坐地上,谓虏卒曰:我大明臣子也,当死于是。口占一绝云:吾头戴吾发,吾发表吾心,一死还天地,名义终古钦。命在旁者书之。而钦字误书为矜,化熙视而改之,乃就杀。
松江虏帅吴胜兆诣定西侯张名振降,为其部下所执。
吴胜兆以兵守松江,颇怀故国。吴中崇仁励义之士,欲因以为功。于是相聚幕中,为之计画,而以招抚之名,内结太湖义旅戴之俊、周天等,外求援于海上兵部尚书陈子龙。蜡书至黄斌卿,斌卿犹豫不敢应,张名振乃召其兵就约。时斌卿进爵为威虏侯,其肃虏故印犹在,名振请得之,赍使者以拜胜兆,期四月二十六日渡海。胜兆之聚谋者既众,人人谓事成在旦夕,遂肆言无隐,而所招之义旅,又不就约束,欲陵虏卒出其上。虏卒恨之次骨。其未经招抚者,亦不忌■而昵就之,虏捕之于胜兆;胜兆无以自解,斧质以徇。义旅既惑胜兆中变,名振渡海碇崇明沙,飓风海啸,楼船自相激撞,飘没者什八九,军资器械都尽。名振与翰林张煌言、御史冯京第单舸脱走,而右都御史沈廷扬见获。胜兆因海上之失约,区雾无序,义旅遂劫胜兆,斩虏官之在松江者。而胜兆之部曲既与义旅异志,又不见海上之兵,视湖中所招,其力易制,于是虏中军以胜兆之命,召义旅之帅次第入,斩之;胜兆未知。已而执胜兆,虏酋巴山陈锦杂治其狱,诛戴武功、吴鸿、钦浩、张谢、石乔垲、侯美汉等三十三人。其所连染,复数百人。
兵部尚书陈子龙赴水死。
陈子龙字卧子,青浦人也。父所闻,天启壬戌进士。子龙天才绝出伦辈,少而知名于时,与檇李夏允彝为生死交。崇祯丁丑登第,授绍兴府推官。十六年,寇患已深,朝野之议,有欲出皇太子降南京以防未然。东阳人许都颇好事,游学于檇李,其师何刚谓之曰,天下多事,将及于江南,子所居,江南精兵处也,盍结其豪杰以待变:此江右夷吾之业也。都信之,归而聚众数千。东阳知县桐城姚孙乐家富美,以其乡邑不可居,迁其资于官所;都众无粮,囚孙乐劫其资。都不得已,遂攻下三城,浙东震动。子龙知都非欲反,往说降之,誓以不杀;而巡抚御史左光先斩都,子龙仓卒,不能得之光先,深以为恨。迁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终养祖母。毅宗伟其定乱,改兵科给事中。子龙闻寇逼京畿,与夏允彝、何刚等操练水师,欲从津门入援,而北都已陷。弘光即位,马士英自以援立不狎人望,尽疑当世高名之士意在潞王,而子龙以知兵见忌。虏渡江,允彝缢死。子龙建议守松江三月,上加总督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亡何,城陷,子龙旁皇山泽,作诗歌为变征之声。虏意吴胜兆狱,子龙为之主,获子龙一奴,谓嘉善钱旃檇李黄涛舍匿子龙;索之不得,已得之嘉定侯岐曾之丙舍。虏酋见之,子龙不屈钳釱,置于战舰,洎松江跨塘桥,子龙伺隙投水死。子龙少为古文词,宗历下、太仓,于欧、曾蔑如也。江右艾南英为长书刺之,相遇南中,至于相搏。其后子龙学益进,文章尔雅,一变其少时之作。天下丧乱,子龙、南英皆建义不成而死。所谓白首同归者非耶!侯岐曾字雍瞻,兄左通政峒曾,并以文名。峒曾守嘉定不下,城破而死。岐曾复以客子龙见捕,亦不屈死。徐式谷字似之,吏部尚书石麒之养子也。嘉兴陷,石麒死之。吴胜兆之降,式谷与谋;虏穷竟得之,亦死于难。
虏杀举人杨廷枢。
杨廷枢字维斗,长洲人也。阉人魏忠贤乱政,逮吏部郎中周顺昌,吴人相聚搏其官校杀之,诸生廷枢为之魁。两京既陷,隐迹吴江之芦墟。吴胜兆事败,虏搜村落之伏听者,到芦墟。廷枢曰,必为我也。即诣虏大骂。四月二十九日被缚,饿五日不死;为诗十二章,俘于大■杀之。妻费氏、女观慧,皆骂贼而死。总制尚书张肯堂、兵科给事中徐孚远、平海监军朱永佑,避地至舟山。
三人皆依周鹤芝于海口,海口既陷,故北至舟山依黄斌卿。
五月甲辰,永嘉诸生叶天章自尽于狱。
叶天章一名尚高,虏令剃头发,天章佯狂自免。赋诗讪谤,马草诗曰:可怜昨夜选为被,和泪拖来到马栏。胡服诗曰:安得蜉蝣易生死,犹存楚楚好衣裳。上丁释菜,天章入文庙痛哭,虏守朱从义执而笞之下狱。天中节前一日,为绝命诗曰:待斟蒲酒心先醉,未浴兰阳骨已香。饮鸩卒。
六月攻漳州,我师败绩。
安昌王与御史冯京第乞师日本。
冯京第自崇明归,张名振之军,丧失且尽,而黄斌卿又志在自守。于是至日本乞师。先是,欧罗巴国欲行其教于日本。其教务排释氏,中国之所谓西学也。日本佞佛,乃杀欧罗巴之行教者。欧罗巴精火器,所发能摧数十里,举国雠日本,驾大舶、置火器向其城击之。日本谢罪,大舶始退。退一日而京第至长旗岛。日本新遭外国之侮,闻外国人至,一切不听登陆。京第遥望而哭,昼夜不绝声。会日本巡方者篮舆过长旗,收血书,达其国主。京第还舟山,使斌卿之弟孝卿从商舶待命,而孝卿出入妓馆,日本益轻之。
舟山行洪武钱。
日本始用洪武钱,后始铸其国号。而旧钱不敢销毁,藏之库中。至是尽发黄赋卿,助舟山国用。
秋七月初五日,攻福州,我师败绩。八月己卯,上次长垣。
上亲征,会郑彩、周瑞、阮进、周鹤芝之师攻福州,石田僧宋惺以其义旅应之。
丙戌,克连江。
冬十月,长乐虏帅逃,永福、闽清皆下。罗源虏知县朱丕承、宁德虏知县钱楷以城降,福宁州虏帅涂登华、章云飞全师来归。督师大学士刘中藻起兵福安,新建王克大田、沙县、尤溪等路。朱成功克同安等县。曹大皋克建阳。
以熊汝霖、马思理入阁办事。刘沂春吏部尚书、林正亨户部尚书、吴钟峦礼部尚书兼通政使,钱肃乐兵部尚书,余扬左都御史,林嵋吏科给事中,黄岳吏部考功司郎中。
邓藩审理陈世亨复安固,兵败死之。
陈世亨,温之瑞安人也。浙东建义,授中书舍人,改邓藩审理。虏渡瓯江,晦迹山中。闻上至闽,十月初四日,以一旅复安固;援兵莫继,被执,骂虏而死。
吏部文选司主事林垐起兵攻福清,不克,死之。
林垐字子野,福清人也。崇祯癸未进士,授海宁知县。隆武立,迁吏部文选司主事,抑绝侥幸,已而叹曰:此润色太平之事,顾岂今日之所急耶!乃辞去。募兵得数千人,而闽事一禀郑芝龙,垐不得自行其志。于是,散遣其众入山。制棺一具、布衣一袭,上书大明孤臣之柩。自为挽诗曰:绕厢风雨莫归愁,灯暗心明泪不收。易舍妻拿惟有父,无惭肤发但多头。复仇到底落人后,做鬼应居最下流。门外长江知我恨,年年涛卷未能休。上既复闽,垐约平虏伯进攻福清。当是时,其门人来访,将归海宁;垐送之诗曰:天地荒荒已如此,君今归去去何方?山川麦秀伤心泪,日月刀头带血光。屠狗市中声忽变,采兰泽畔志徒芳。寄言父老休相念,我死魂犹到此乡。明日临阵,垐不避矢石,杀虏过当;会日暮,虏冲其营,遂殁。垐之友人叶子器者,初垐在营中,为虏所获。虏使作书招垐,子器受纸笔,书一诗授之。其末句云:到得死时方是我,纵然活去不成人。虏杀之。垐起兵时,有诗云:兰蕙当门不怨秋,■■■尽也空休。拋它七尺留千恨,何必三■■■楼。月肯照人云作怪,龙方潜壑蚓遨游。谁能终古留高响,博浪声中五世仇。
兵部左侍郎林汝翥攻福清,兵溃死之。
林汝翥字心泓,福州人也。释褐,知沛县。妖贼徐鸿儒之乱,汝翥城守有功,考授御史。阉人魏忠贤干政,汝翥巡城,遇火者曹进、傅国兴攫金于途,汝翥杖之,中旨逮汝翥。先数日,逮工部郎中万璟,内侍数百人殴璟至死。于是汝翥援「大杖则走」之义,亡至遵化。托抚臣邓仪具疏投狱,廷杖得不死。上至闽,征拜兵部左侍郎,总督义师。攻福清,兵溃,被执。虏欲降之,不屈,除夕服金屑死。
十二月庚午,黄斌卿攻宁波,不克。
甬诸生华夏、屠献宸、杨文琦、文瓒、董德钦、王家勤谋起兵内应。而御史李长祥亦结会稽豪杰以待,皆使人走舟山,约斌卿入。亡何,长祥为人告变,亡命。姚江人王翊聚兵于海山,华夏以帛书约之,为虏所得。降人谢三宾,又讦夏等于虏,夏等入狱,而水师始至。内无应者,斌卿之兵遂去。虏诘夏之同谋者,夏对曰:太祖高皇帝、崇祯先帝。虏曰:然则汝帛书所谓布置已定者何耶?夏曰:直为大言,鼓动人心耳。是时虏利三宾之财,亦诬以同谋,故令夏引之。夏曰:若谢三宾者行同狗彘,建义之事胡可假之!三宾在旁闻其言,搏颡以谢。明年五月初二日,夏与屠献宸、杨文琦、文瓒、董德钦、王家勤皆论死,妻子为奴。杨文瓒妻张氏,杭州人。文瓒既敛,张氏从容语其舅曰,儿不从死,无以成夫之志。出簪珥分饷姊姒,闭户自缢。华夏妻陆氏、屠献宸妻朱氏、杨文琦妻朱氏,皆自缢。
礼部尚书兼通政使吴钟峦上申明职掌疏。
时远近章奏,武臣则自将军都督、文臣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不计。而江湖游手之徒,假造符玺,贩鬻官爵。偃卧兵园,而云联师齐楚;保守妻子,而云聚兵千万。故钟峦请加严核,募兵起义者,则当问其册藉花名;原任职官者,则当辨其敕书札付。
三年(戊子)春正月丁酉朔,上次闽安镇。
同安伯杨耿、大学士朱继祚攻兴北,克之。
虏守道彭遇颽,故弘光时之御史也。至是纳款。杨耿攻兴化,遇颽令其守将出战,登陴立大明帜;守将不敢入。
癸丑,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
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也。举天启乙丑进士,授同安知县,考选户科给事中。汝霖抗直敢言,谓今日以情面贿赂,断送封疆,二祖列宗饮泣地下;降福建按察使知事。弘光立,复补给事中。是时四镇迎立之功,逼取淮扬,朝臣莫敢议其进退。左都御史刘讳,言刘泽清、高杰之弃淮北可斩也。泽清遣刺客伺刘讳,刺者不忍而去。汝霖独论之曰,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供;即仿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曾奥窔之内,遽以藩篱视之,已争阮大铖之用。其议论皆不遂,归。虏渡大江,汝霖入省,欲发罗木营兵拒之,不得。刘讳将死,念诸人悠悠,无可与计事者,独以建义属之汝霖。汝霖聚兵又不得。九江道佥事孙嘉绩既斩余姚虏知县王玄如,汝霖始出领兵,渡海宁,战三昼夜,败归。上监国,加兵部左侍郎右佥都御史。汝霖虽不知兵,然趋死不顾利害。当是时,总兵方国安、王之仁所领皆营兵,而分别召募者以为义兵,同汛未尝敢均粮糒,至汝霖则未敢易之。三吴之豪杰,欲为应者,皆因汝霖而来。鲁元年,又加东阁大学士。浙江失守,从亡至闽。闽之诸镇,郑彩以商舶为事,唯闽安伯周瑞勇敢可任。汝霖批答,右瑞而左彩,彩积恨之。
已而彩又与义兴侯郑遵谦交恶。上次闽安镇,从亡诸臣之室俱保琅琦。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