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清史讲义选录
5.3 万字 · 约 2 小时 30 分钟 · 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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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汤若望(JoannesAdamSchallvonBell)又以后至,能承其业。原诸人之所以见重于当时者,盖非以其宗教而以其学术。彼等皆明习历法,旁通百技,能为时用。李之藻尝称:『其所论天文、历数,有中国昔贤所未及者;不徒论其度数,又能明其所以然之理。其所制窥天、窥日之器,种种精绝』。当时士丈夫既以从善服义之公心盛相推许,而朝廷亦利用之,使当司天之任,或令铸巨炮佐军用,故其布教亦得无阻害。盖至崇祯末年,而臣民之奉教者逮数千人,其中宗室一百十四人、宦官四十人、显者十四人云。
国初天主教之废兴鼎革之交,布教事业颇为兵乱所间;而宣教师之在北方者,以归命新朝故,得保其位置。若望又以历学受世祖宠遇,掌钦天监事,尊为通元教师。而其在南方者,则以桂藩为之护法,传习不替。当桂藩末路,王太后尝以宣教师之介绍,致书罗马法王祈福,其信仰之深略可推见。然自司天之职为西人所主持,学者颇以废绝古法为憾。康熙四年(一六六五年),回回教徒新安人杨光先上书攻击,若望论磔,以前勋仅得不死,其徒并连坐禁锢。会圣祖亲政,诸连坐者,以大赦被释。于是南怀仁(Ferdinanc!usVerbiest)者复疏论钦天监推算乖谬状,较验得实;怀仁遂以康熙八年(一六六九年)任监副。朝廷知此辈博习可用,自治历以外,凡外交通译及测量境土之事,悉以任之。而此辈亦谨守玛窦遗法,不强使奉教者尽变中国习俗礼式。以故康熙初年,天主教盛极一时,全国信徒不下数十万人云。
八、嘉庆朝之叛乱(摘录)
海贼之起原当教匪发难、西北骚动之际,而东南沿海有海贼之乱,共剧烈盖亦不下于教匪。自康熙二十四年海禁大开,内外市舶往来江、浙、闽、粤沿岸者不绝。及乾隆末,安南阮光平父子以力征经营得国,生财政上之困难,不得已而以盗贼政略为补苴之策,乃招濒海亡命,资以师船,诱以爵赏,令劫近海商舶佐国用。自是夷艇出没粤海,夏至秋归,大为商民患。已而内地悍民附之,或受安南总兵若王侯敕印,为之向导,益深入闽、浙,有凤尾帮、水澳帮等目。朝廷未尝不知安南政府发纵指示之罪,顾以西事方亟,不暇穷治,惟责地方大吏自为防御。五年六月,贼艇百余艘聚偪台州,将登陆。定海总兵李长庚以三镇水师乘飓风雷雨,大破诸松门卫附近,获安南总兵四人,处以磔刑,以所得敕印掷还其国。会广南王后裔阮福映得法兰西人之援,以七年八月恢复旧领,求中国册封,乃一变前政府之方略,杜绝海贼。然海贼虽失安南政府之保护,而其中尤雄桀者,辄兼并群盗,自谋进取。一时蔡牵、朱濆之徒复纵横海上,患且益亟。
李长庚与蔡牵之海上角逐蔡牵者,福建同安人,奸猾能用众,既并有夷艇、夷炮及水澳、凤尾余党,乃以闽海为根据,号令商船出海者纳通行税四百圆,入港者倍之;又交通陆地会匪使阴济饷械,以故储蓄日富,公然握海上之霸权。是时李长庚以功擢浙江提督,新造战舰三十艘,配以大炮四百余门,号曰霆船,任浙海之防御。八年正月,牵以进香普陀故,至定海。长庚出牵不意,掩袭几获,昼夜穷追入闽海。牵舟在下风,度不得脱,乃伪乞降于闽督玉德,请檄浙师收港而乘间遁去。牵畏霆船甚,因厚赂闽商,更造新舰,令高大过霆船,先后载货出洋。于是牵连得巨舟,复以九年夏犯台湾,劫米数千石,分饷广东海贼朱濆;连■〈舟宗〉八十余,猝入闽海。会温州总兵胡振声方以二十四艘就闽运造舟木材,玉德遽檄令击贼,而不发本省一兵出援,振声竟战死浮鹰岛洋面。诏以长庚总统浙、闽水师,以温州、海坛两镇为左右翼,使并力办贼。八月,长庚合诸镇兵,与牵、濆联合舰队百余艘激战于定海北渔山附近,几粉碎贼舰。贼乘大风雨遁去,自是畏长庚如神,不敢复犯浙。
李长庚之战死顾闽中自乾隆中叶以来,历任督臣如雅德、伍拉纳等率贪冒不职,习为风气,吏治军政之坏既达极点;至是,玉德益以废弛掣长庚肘。牵败归,则根据闽海如故,刷新战具,啸聚转来。复以十年冬,率百余艘寇台湾,沈舟塞鹿耳门,号召土匪万余围攻府城(台南),自称镇海王,欲遂规郑成功故事;而福建水陆官兵七万余,赴援者不过三、四千。明年二月,朝廷方严旨诘责,议调德楞泰督川兵往剿,而长庚已以浙师三千余渡台,水陆兼进,五战皆捷,包围牵于鹿耳门,旦夕奏凯。而牵散钱四百余万赂闽兵,得以残舰三十余突围出海。朝廷乃诏罢德楞泰之行,旋夺玉德职治罪,以阿林保代之。阿林保忌长庾益甚,莅任未数月,密疏劾之者三,赖浙抚清安泰力白其诬,长庚得不去,转战闽、粤沿海者复两年,卒以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击牵南澳洋面,中贼舰炮弹战死,牵仅以三舟遁入安南海。长庚熟海岛形势、风云沙线,每战自持舵,虽老于操舟者不能及;以捐造船械,倾其家赀。家故与蔡牵同县(同安),长庚转战中数过县境,未尝一顾。朝廷方倚以灭贼,闻变震悼,追封一等壮烈伯,以其部将王得禄、邱良功嗣其任,勉以同心敌忾,为之复雠。
海贼之消灭蔡牵自屡受长庚大创后,虽以闽师协剿不力之故,一时幸免,然精锐储蓄亦略尽。十三年,自安南回棹,得朱濆资助,复联合游弋浙海。时阮元再任浙抚,用反间策离之。濆独窜闽,遂为官军轰毙。其弟渥代领其众,终以十四年七月率所部三千余,籍船四十二、炮八百余,降于闽。同时,两广督臣百龄又严禁陆地接济,废止本省海运,先后降服贼舰数十;牵往来闽、浙沿岸,势渐孤。于是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禄合两省水师,以八月十七日袭击诸渔山外洋。牵舟尚三十余,惟炮弹已尽,乃用番银代之。官军以全力注牵坐船,毁其柁楼。牵知不免,卒举炮自裂沈于海;其余党千三百人及粤海余贼万九千四百余人,遂以十五年各缴炮械乞降,而后三省海疆之巨患始得消灭云。
九、鸦片战争
鸦片输入之沿革嘉庆朝中、英之交涉,吾人既于以上述其梗概,未几而两国以鸦片贸易之纷议,生意外之葛藤,终至以兵刃相见。于是数千年来闭关自尊之中国,不得不一变其面目,公开商港,与世界各国订互市之约。故鸦片战争,实近世中国变局之造端也。鸦片之输入中国起源甚早,唐贞元时代(西纪八百年顷),阿剌比亚商人已有输入罂粟者。降至明中叶(十五世纪末),东洋贸易为葡萄牙人所垄断,而当时阿剌比亚人所运送至马剌加之货品有鸦片一物,华言亦谓之阿芙蓉者,实阿剌比亚语afion之音译也。万历十七年(一五八九年),关税表中载鸦片十斤,值价银条二个;则鸦片贸易之通行由来久矣。明季以来,民间渐有用以吸食者。雍正七年(一七二九年),朝廷已布吸用鸦片之禁令,则此风之增长又可知也。然乾隆中叶以前,输入额尚不多,又输入之者以葡萄牙人为主。及乾隆四十六年(一七八一年),英吉利东印度商会自本国政府得垄断中国贸易之特权,而印度孟加拉国斯地方又为鸦片产地,于是输入日增而民间吸食之害亦日甚矣。
东印度会社之鸦片贸易自嘉庆五年(一八○○年)以来,朝廷知鸦片流毒日广,屡下严旨禁其输入,有发见者辄销毁之。然禁令愈严,而秘密卖买愈盛。英商等窃于广州湾中之伶仃岛及大屿山等地设船屯积,谓之鸦片趸。广东商人专以包揽走漏为业者皆蓄快艇,装以炮械,谓之快蟹。其私设之会社在广州者谓之大窑口,分布各地者谓之小窑口,所在勾通吏役、结纳哨兵,终且与沿海各官衙私缔契约,每输入鸦片一箱,纳贿若干。自嘉庆二十一年至道光十六年,二十年间输入额之增加,几至五倍。据东印度商会所呈大不列颠国会之报告书,则其数如左:
嘉庆二十一年(一八一六)三、二一○箱价三、六五七、○○○西班牙两。
道光十年(一八三○)一八、七六○箱价一二、九○○、○三一西班牙两。
十四年间输入之增加已达三倍。又据英人美特日尔斯忒所调查,则自道光十年至十六年,其间逐年增加之数更有可惊者:
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二三、六七○箱价一五、三三八、一六○西班牙两。
同十六年(一八三六)二七、一一一箱价一七、九○四、二四八西班牙两。
律劳卑、罗频孙、义律之渡来东印度商会中国贸易之独占期限,以道光十四年(一八三四年四月二十二日)终止。时英国外务尚书巴墨斯敦(Palmerston)欲扩张其东方之商权,遂于前年冬(一八三三年十二月十日)派遣贸易监督官律劳卑(LordNapier)者驻广东,使保护本国商民,且向中国政府要求推广商港。是年六月,律劳卑抵澳门,将诣广州,两广总督卢坤传命止之。律劳卑不受命,辄用平行款式投书督臣,卢坤怒其不如式,一方则请旨封舱,将该国贸易暂行停止,量加惩抑;一方则发兵防范海口,严守炮台,以备不虞。律劳卑率军舰二艘,以八月五日(西九月七日)乘涨潮突入虎门,发炮互击,卒以是月九日进泊黄捕。卢坤方征调水陆诸军扼要设防,而律劳卑适以酷暑致疾,于十九日退去。卢坤等遂以英人内外消息不通、惶恐悔罪、恳求给牌下澳等词,铺张入告,许英人通商如旧。律劳卑竟以九月间(西十月十一日)病死澳门,英政府以罗频孙(Robinson)继之。而卢坤等方惩于前事,增定防范章程八条:一、外国护货兵船不得驶入内洋;一、责成行商(华商)稽查洋人私运军械或携带妇女至省;一、引水买办须由澳门同知给发牌照;一、限制夷馆雇工;一、洋人在内河应用无篷小船,禁止闲游;一、洋人具禀事件,一律由行商转达;一、行商承保洋船,应兼用认保派保法;一、责成水师严查洋船逃税。道光十五年三月,遂公布实行。以故罗频孙在职中,惟居留澳门或一至伶仃,阴上书本国政府,议于珠江口占一小岛为根据,不复求与督臣相交涉。会道光十六年(一八三六年十二月十四日),英政府废贸易监督之职,以甲必丹义律(CaptainElliot)为领事代之。义律欲以平和政策恢张商利,务不失中国政府驩;而中国禁鸦片益严,一岁之中常禁令数发。同时,英商又必欲维持此有利之贸易,且公请中国解除禁令。义律虽苦心调和其间,而两国之冲突固终不可避矣。
经济上之影响鸦片输入之盛,不独于人民卫生上、道德上生种种之弊害而已,又于国家经济上有非常之影响者也。道光三年以前,广东海口岁漏银数百万两,三年至十一年岁漏银千七、八百万两,十一年至十四年岁漏银二千余万两;十四至十八年,渐漏至三千万两。此外,福建、浙江、山东、天津各海口,合之又数千万两。于是内地银价递增,每银一两,至易制钱一千六百有奇。御史朱成烈、鸿胪卿黄爵滋先后奏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廷议令直省将军督抚各议章程具奏,期净绝鸦片根株,为中国除一大患。时湖广总督林则徐厉行禁令,设局收缴烟具;数月之间,成效大着。其覆奏之语尤剀切,略言『烟不禁绝,国日贫,民日弱,数十年后岂惟无可筹之饷,抑且无可用之兵』。宣宗大感动,特诏则徐来京,面受方略,佩钦差大臣关防,驰驿前往广东,查办海口事件兼节制广东水师,实行杜绝鸦片贸易之策。时道光十八年十一月也。
林则徐之查办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则徐至广东,下令英商限三日内尽出所蓄鸦片。至期,英人不奉命。二月三日,则徐张兵临之,英人不得已,出一千三十七箱。则徐度其非全数,翌日,命各国商民退去,断英人粮食,令出鸦片四分之一者给婢仆,出二分之一者与食物,出四分之三者许贸易如旧。九月,复发兵包围英国商馆,将加驱迫。领事义律知无可调停,乃劝谕英商出鸦片全数,以十二日具状请缴,凡二万二百八十三箱,每籍百二十斤,计资本金五、六百万圆。则徐驰驿奏请送京师销毁,而言官有以『广东距京辽远,途中易启偷漏抽换之弊』为言者。诏毋庸解送,即交则徐督率文武官吏公同销毁,俾沿海共见共闻,有所震詟。四月,则徐就虎门海岸凿方塘二,纵横各十五丈,前设涵洞、后通水沟,实盐其中,引水成卤,以鸦片投入,然后倾石灰沸之,夕启涵洞,令随潮出海,凡月余而始毕事。英人自领事义律以下,皆怏怏去广州,赴澳门;诸外国商民相率从之,一时广州城外二百八十余艘之商船,留者仅二十余艘云。
鸦片新例当是时,朝廷禁绝鸦片不遗余力。自十八年来,京城内外各衙门发见鸦片罪犯,分别奏咨交刑部审讯者不下数百起。十九年五月,请王大臣议定新例三十九条,凡开设窑口、屯积鸦片者,为首斩枭,为从绞监候;开设烟馆者,为首绞监候,为从发新疆为奴;栽种罂粟、制造烟土者,为首绞监候,为从流极边烟瘴;凡吸食鸦片者,自令下之日,经一年有六月尚不悛改者,无论官民皆绞监候。并得旨纂入「则例」,永远遵行。然此三十九条之新例,止适用于内国臣民。而则徐自销毁鸦片后,复欲为杜绝来源之计,一方则请设专条,凡洋人以鸦片入口图卖者,分别首、从,处以斩、绞;一方则布告各国,凡商船入口者皆须具结:『有夹带鸦片者,船货没官,人即正法』。葡萄牙、美利坚诸国皆具结愿互市如旧,独义律不欲,请则徐更遣委员至澳门会议;则徐严斥不许,以七月下令沿海州县,绝英人薪蔬食物,于是龃龉益甚而祸作矣。
开战之始先是英国政府方针务以平和为主,又国人中重德义、守正道者如铁儿额尔、美特日尔斯忒、仇都拉弗等,皆以鸦片贸易为污辱大不列颠国旗之事,力排击之。故英政府尝谕义律,不得以军舰驶入珠江,召中国政府之猜忌。及则徐严绝英人饷馈,且令退出澳门,义律将妻子及流寓英人五十七家聚居尖沙嘴(香港对岸)货船,而发军舰二艘、武装货船三艘进迫九龙,假索食为名,开始炮击。然义律初不过以此为示威之计,非真愿决裂,及见则徐坚持不动,又恐我水师围攻尖沙嘴,乃以八月介葡人转圜,愿削「人即正法」语,余悉加约。则徐以与各国结语不一致,又新得训令,有『不患卿等孟浪,但患过于畏葸』之语,遂固执前说,略不让步。于是九、十月间,英舰屡于川鼻岛尖沙嘴附近发炮攻击。至十一月八日,朝廷遂宣布停止英吉利贸易之谕如左:
『英吉利自禁烟之后,反复无常,若仍准通商,殊非事体。至区区关税,何足计论。我朝绥抚外人,恩泽极厚;英人不知感戴,反肆鸱张。是彼曲我直,中外咸知;自外生成,尚何足惜,其即将英吉利贸易停止』。
自此谕下,中、英间之国交遂无转圜之望。是时英国商船先后至者二、三十艘,皆以和议未谐,不得进口。义律尚遣使调停,略言事苟不背本国政府之令,即一切当依大清律办理,乞仍许英人回居澳门。则徐以朝旨新下,难于骤更,复严斥不许。京朝官主张排外者气焰日高,大理卿曾望颜至奏请封关禁海,尽停各国贸易;则徐力陈不可,议始寝。英政府得开战之报,遂以道光二十年二月(一八四○年四月)向议会求军费之协赞,反对党派虽力求否决,而讨议三日之后,赞成者卒占九票之多数,于是用兵之议遂决。
广东之防战及定海之陷落则徐自抵广东以来,日使人刺探西事,翻译西书及新闻纸读之。至是绝市谕下,则徐任两广总督,大治军备,自虎门至横当山,亘以铁练木筏,增购西洋炮二百余位列置两岸,又备战船六十、火舟二十、水舟百余,募壮丁五千,演习攻战之法。则徐亲赴师子洋校阅水师,号令严明,声势甚壮。英政府既决议用兵,乃下令印度总督调集印度及喜望峰屯兵万五千人,以加至义律(GeorgeElliot)统陆军、伯麦(Bremer)统海军进发。二十年五月,英军舰十五艘、海船四艘、运送船二十五艘,舳舻相接,集澳门附近。则徐发火舟十艘,乘风潮攻之,焚杉板小船二,遂大张赏格,募杀敌者。然英军志在通商,本无意激战,见广东有备,议分犯各省。于是,伯麦率舰队三十一艘北去,以五艘扰厦门、二十六艘犯定海。金厦道刘曜春发兵拒战,英舰复扬去,而定海遂以六月为英军所占领。浙江巡抚乌尔恭额、提督祝彭彪皆束手无策。是时承平日久,沿海空虚,诸文武大吏惧祸及,颇不悦则徐所为。及定海陷,诸大吏益造蜚语上闻,中伤则徐。于是廷议动摇,诏两江总督伊里布赴浙视师,密访致寇之由;谕沿海督抚遇洋船投书,即收受驰奏;又切责则徐空言无实,转生波澜,而大局始一变矣!
天津之和议英军既陷定海,复欲求通商。七月,伯麦及领事义律以五艘赴天津,投书讲款。书为其巴力门(国会)致中国宰相者,所列条款凡六:(一)还偿货价,(二)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定海、上海为商埠,(三)两国交际用对等之礼,(四)赔偿军费,(五)不得以英船夹带鸦片,累及居留英商,(六)尽裁洋商(经手华商)浮费。直隶总督琦善收书奏闻,时天津道陵建瀛议请以废止鸦片贸易之事为先决问题,苟英人承诺,则许以免税代第一款、以开放澳门代第二款、以海关监督与之平行代第三款,其余令仍回广东,与则徐定议。而当事者方欲加罪则徐以谢英人,顾一切不决许,但覆以上年广东缴烟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将来钦派大臣前往查实,不难重治林则徐之罪。于是诏以琦善署两广总督,褫林则徐职,令留粤听勘。而义律等亦返舟山,与伊里布定休战之议;时二十年九月也。
广东和议之破裂义律等既于浙江成休战之约,遂撤定海军舰之半还屯澳门。十月,琦善至广州,则力反则徐所为,裁撤水师、解散壮丁,尽废一切守具,欲以释英人之猜嫌;顾又不敢轻许商埠,惟允偿烟价七百万圆。时加至义律病不预议,甲必丹义律独当谈判之局,见琦善易与,词色转厉,于前索六款外,复提出割让香港之议。琦善方以笔舌之力再三坚拒,而伯麦遽以十二月十五日(一八一五年一月七日)率舰队进攻,陷虎门外沙角、大角两炮台;琦善大惊,即夜移书义律,再申和议,于烟价外许开放广州、割让香港,义律亦许还付定海及大角、沙角炮台。以是月二十八日议定草约。于是英人一方则召还舟山列岛驻屯舰队,一方则于香港出示起造房屋埠头,视为己有。而朝廷得英人进军之报,勃然震怒,遂以二十一年正月七日,再下宣战之谕。先后命御前大臣奕山为清逆将军,提督杨芳、尚书隆文为参赞大臣,赴广东;调江督裕谦为钦差大臣,赴浙江;饬伊里布回江督本任,夺琦善大学士,全局又一变。
英军之攻击虎门琦善亦知香港割让之约未必遂得政府之许可,顾其所谓『地理则无要可扼,军械则无利可恃,兵力不固,民情不坚,若与交锋,实无把握,不如暂示羁縻』(并琦善奏折语)者,固不可谓非当时之事实。及草约已定,而宣战之谕又相逼而来,于是狼狈益甚不得已,乃饰美女、列珍味,盛飨英使,冀迁延时日,徐图万一之补救。而义律觉事已中变,遂与伯麦续行攻系虎门之计。其时将军、参赞及所调援兵尚未至,英军已以二月五日连■〈舟宗〉入犯,不数日而横当虎门各炮台皆陷,水师提督关天培战死,各要隘大炮三百余门并则徐去年所购西洋炮二百余门尽为敌有。十三日,参赞杨芳率湖南兵千余驰至,方相度形势,就珠江要害沈舟下石以拒;而英领印度总督所新遣之陆军司令官卧乌古(Gough)又至,益长驱深入,尽扼珠江咽喉,而杨芳亦束手无策矣。
广州之和议然英军虽以船坚炮利之暴力,所向破竹,而各国商船四十余艘云集港外,以罢市日久,皆不直英人所为;即英人亦恐以长期战争之故,生商业上之损害。于是二十六日,美利坚、法兰西两国商人以行商伍怡和之介绍,递书调停,言义律初无他求,但得与各国一体通商,无不同声感戴。杨芳据以入奏,而其时朝廷新得英人占据香港之实状,方怒逮琦善,必欲一雪此耻,遂严词拒绝。三月二十三日,奕山、隆文及新任总督祁■〈土贡〉并抵广州,时要害尽失,敌入堂奥,我军攻具未齐,又所募义勇亦未集。奕山初用杨芳、林则徐议,主固守不浪战;已而则徐奉命驰赴浙江,奕山惑于翼长随员等之言,复思侥幸一试。四月朔,发水勇七百,乘小舟,载火具,期以夜半粉碎敌舰于一击之下。而是夜袭击之结果,仅破敌军双桅大船二、杉板小船五,纵掠其商馆,并误伤美利坚人数名;而英军反以翌朝大集,尽焚港内木筏数百具、油薪船三十余艘,直向广州矣。越初五日,而城西北之天字炮台、泥城港及城北山顶之四方炮台先后陷落矣。广州形势已在敌军掌握之中,将军、参赞不得已,乃以初七日(西五月二十七日)遣署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讲款,遂议定休战条约如左:
一、将军等允于烟价外,先偿英军军费六百万圆,限五日内交付;
一、将军及外省兵退屯城外六十里地;
一、以香港之割让为未定问题,俟后日协商;
一、英军退出虎门。
平英团之奋起先是奕山等莅粤,以为粤民与洋人交通日久,皆不免汉奸贼党之嫌疑,故舍本省水勇不用,而远募诸福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