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113 /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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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若起,其在湖湘间乎?复谢博野朱楚白、任邱郑干丞两门人信。
初二日(十号)。甲戌竟日阴雨,顿冷。至彭宅复诊。出城吊欧阳年伯母之丧。道路泥泞,骡车所以不能废也。归坐簃中,评校《大云集外文》三篇,看书写字,颇得沉寂之趣。天将明时,大女唤于窗外云,量能患霍乱甚重。与夫人披衣开门往视,梁升针尺泽出黑血,又进周氏回生丹两服,疾良已。待其脉乎始就寝。
初三日(十一号)。乙亥晴。实录馆送知会来,《德宗景皇帝实录》正本告成,请宝惠到馆校对。余于十一钟代往(详校官只存三人,若宝惠告假,则支配不开矣),恭校第二十九卷光绪二年四月份上册,在馆午饭,校讫始归。晤李新吾、吴莲溪(怀清)、张卿五(书云)、金兆丰、朱聘三(晁珍),皆词馆旧友也。写旧库绢龙文十三言长联,计长一丈四尺,又大小字对各一付。邀伯葭在益锠餐,餐毕偕归,润泽亦来,剧谈而去。
初四日(十二号)。丙子晴。六、七两弟忌日拜供。澜翁昨夜得子,特往贺之。翁年五十九岁矣,可谓老蚌生明珠也。至彭处复诊。六钟至明湖春赴张鸣岐(凤台)、谢靖远(桓武)二君之约,皆讨论会同事也。肴味佳绝。夫人率二媳、恩女晚快车赴津。沈东甫先生《新旧唐书合钞》,二十年前闻有此书,无力购买,宣统二年乃得之,又未暇读也。
看似仅以钞名,实不朽之盛业,与彭文勤公《五代史》同为一部奇书。倘破两年工夫,将此二书仔细毕业,其于经济词章思过半矣。临卧得诗一句云:“花入秋凉别有香。”殊不易对。
初五日(十三号)。丁丑晴。澜翁新生小儿,属余命名。名曰阿绳,以取绳其祖武及绳系坚固之义。伯葭、润泉来谈。至大雅宝胡同祝史世姻伯母七十九岁生日。因至卿和处,特访王峨峰论医道,颇有特识,闻出自家世秘传也。余近读《难经》于“三焦者五谷之道路,十二经之所会也”二语大有领会,举以质峨峰,所见吻合。又至白米斜街赴刘仲鲁、王铁珊、张君立、冯公度之约,归寓十一钟矣。又写大直幅一帧始就寝。宝惠裁寄上海报一段,无端大有毁我语。余自劾罢善化相国后,得罪一般依赖瞿、岑两公之人,又得罪报馆,腾谤者几及十年矣。直已司空见惯,如秋风之过耳,痕迹全无。大凡吾人担当世界大事,必须智深谋沉,忍辱负重,不轻为外界击其心。欲做气势,不能尽人而悦之。不得志之徒,在所必骂。欲望人人道好,决无此理。只当问事之当为与否,吾心果安与否耳。
宝惠裁寄此纸,是心中犹未免介介,此即为其所动,不能沉下气去矣。
初六日(十四号)。戊寅晴。至万萸生处,为其令嫂诊疾,病已不可为,直言复之
(后知延至廿四日始死)。至实录馆代宝惠校二年四月份下卷。接宝铭信,决意随嗣伯去职。
此举极是。事人固当如是。看《通鉴•隋炀帝纪》上。
初七日(十五号)。己卯晴。饭后至农会查看制造陈列各品,为后曰大会之预备。出城贺王晋卿兄嫁女喜。澜翁邀羊肉馆夜餐,偕归簃中,朗轩亦在此,剧谈而去。寄五、七弟妇信。
初八日(十六号)。庚辰晴。小门生商城黄芗石(茂棻)来谒。其父关同,字榆庭,乙未会房所得士也。问知榆庭现在本邑。饭后至万处复诊,病榻秽气冲鼻,余于九死中求其一生,诊脉不能不久,顿觉头昏胸闷。又因效五嫂托事,勉至恒裕访润田。又至明湖春赴公度之约,四肢发厥,不克支持,狼狈而归。狂呕半盂,胸次略宽,即就枕。
初九日(十七号)。辛巳晴。重九。农务总会开两周年纪念大会,巳刻前往。步军统领鹤松亭、袁俊卿二总戎,王志襄大京兆,宛平李大令(杜)均到。十二钟开会,余报告一年成绩大略,各主任各报告本科经过、成绩。来宾演说者一人。即设席款来宾,参观成绩,游历试验场,四钟始散。澜翁偕钱伯愚、沈恺臣来。恺臣乃幼彦亡友次子也。至羊肉馆夜餐,澜翁作主人。
初十日(十八号)。壬午北风,阴凝骤寒,可着小皮衣。至李直绳、杨朗轩、姚石荃三处贺嫁娶之喜。晚,至贤良寺赴小松丈、李洛如、陶星如、朴如之约,为思缄五十生日预祝也。散后与思缄同年至直绳处观剧。梅郎演《嫦娥奔月》,古妆丽质,翩翩欲仙,樊山谓天上嫦娥恐亦逊此颜色。余因忆小说《来生福》弹词(闺阁所看之七字句),潘宫柳填《小游仙词》,有云:“我似寒簧,正恐寒簧羞见我。”真妙语也。与夫人同车而归。看《通鉴•隋炀帝纪》中。
十一日(十九号)。癸未晴,仍风。写应酬字多件。傍晚又至直绳处观剧,唯鲜灵芝两剧差可观。女伶戏既恶劣,福兴居菜尤污宿不堪,乃至隔壁访伯谦谋食,兼约朗轩共谈。
十二日(二十号)。甲申晴。国民会议在宛平县署投京兆议员,南宫鞠云从(成霈)来邀,同往互投一票。有周君(述祖)持票举笔,正沉吟欲举之人,适见余到,遂振笔书吾姓名入匦。自己酉秋余四十七岁生日,徐花农前辈绘团扇见贻,并缀七绝四首为寿,自是每岁以为常例,今年八月检之,已积七柄,恐绢素易于蔫损,乃依次装潢成册,题诗一首,以志良友风雅深情。此后续有所得,即络绎付裱,异日裒然大册,亦至宝也。
十三日(二十一号)。乙酉晴。管夫人生辰拜供。宛平县揭晓,余以六票当选。六票适合定章。昨若无周君相助一票,竟落第矣。危哉亦巧哉,始知凡事皆有运气,非偶然耳。宛平九百六十馀人初选,选出五十五人。
十四日(二十二号)。丙戌晴。至彭处诊疾。
十五日(二十三号)。丁亥阴。弟妇许恭人忌日拜供。饭后至张处诊疾。老友任栋臣来访,年六十一矣,犹着夹衫单裤,寒态可掬,恻然愍之,赠以大小棉袄、夹裤、旧绒里衣。连日酬应疏简,独坐簃中,看书写字,颇可收温习之益。寄宝惠信,凡五纸。
补录十二日题画册诗(即以前记语为题亦可):我愧瓯香馆后人,君家供奉独传真。入怀明月年年好,着手春风幅幅新。大隐东山望霖雨,高文北斗动星辰。郑公三绝今谁比,憔悴京华鬓似银。(〔眉〕花老谓第六句极有气焰,光芒万丈。)
十六日(二十四号)。戊子晴。霜降节。未刻至社政会。又在恒裕小坐。夜,早眠。
十七日(二十五号)。己丑晴。为伯谦诊疾。访思缄,留午餐。傍晚赴啸溪曲局。接宝铭明信片。贞盦前辈过谈。周兹明以其大父韬甫先生随笔见贻,阅尽半册,多独得之论。
先生极不满于宋儒及明之东林。且谓明亡于书生之论,真具卓识。
赠沭阳李啸溪同年。
同榜英年白发侵,故人寥落况分襟。千秋青史翻新局,九月黄花共此心。(〔眉〕总要字少意多,一句极须有两层折。)淮海田荒人老健,冰霜岁晚气萧森。独怜倚杖柴门立,目送归鸦返旧林。(〔眉〕结寓情于景,是古法)。
十八日(二十六号)。庚寅晴。至伯谦处复诊。又至西廊下常宅、安福胡同王宅诊疾。夜,约子珩丈、刘凤叔、澜翁在簃唱曲,幼达、隐公来听。
十九日(二十七号)。辛卯晴。管夫人忌日拜供。着常礼服至新华门司阍室挂号,贺大总统五世子完姻之喜(端忠愍之女)。写屏八幅,对二付。七钟至德昌赴王大京兆之约。
读《唐书合钞•李密传》(下简称为《唐书》)。密初劝杨玄感速取关中,而以攻东都为下策。迨自起兵,适蹈覆辙,卒以损兵东都而败。柴孝和劝其取关中,密不能从也。盖玄感兵起仓猝,炀帝远隔辽东,鼓行而西,乘其不备,可以得志。密之部下,皆山东贼帅,人心不齐,长安先已有备,若进不入关,而东都兵乘其后,将立溃矣。密之不得不攻东都,欲先取以为根据地,势使然耳。
二十日(二十八号)。壬辰晴。伯葭来谈,偕至益锠午餐。餐毕至常处复诊。阅翁文端《知止斋诗集》,有《洪州古钟歌》。钟为南唐节度使林仁肇重铸,并镌铭于钟上,署年唐乾德五年。乾德乃宋太祖年号,其时南唐已奉宋正朔,故以唐号冠宋年,亦考古家一异闻也。快信寄济南王季樵前辈信。
二十一日(二十九号)。癸巳阴。未刻吊陆文端师之丧。至常处复诊。又应王大京兆之约,至尹署密商国民代表事,因留夜餐。归已十钟矣。宛平县送来初选当选证书。以银十三元买珂罗版影印百衲本《史记》若干册,共一箱。汲古阁毛氏集各种不全宋版《史记》,合为是编,曾藏季沧苇家,后归刘燕庭,入端忠敏陶斋书架,商务印书馆主人涵芬楼吴氏觅得之,以付影印,与原本不差累黍。其中小字本字作欧虞体,尤精美绝伦。吾侪费十馀元,即得天壤间至宝,集无数精致宋板,摩挲玩赏,可云奇福。士生今日而不读书习字,是谓自暴自弃。坐簃中仔细分别种类,不知日晷之移也。
二十二日(三十号)。甲午晴。第七孙建保与七房侄孙麟保同弥月,祭告祖先。饭后贺唐昭卿同年娶儿妇之喜,久坐乃归。
二十三日(三十一号)。乙未晴。至张阁处诊疾。在实录馆午餐,代宝惠校二年八月份正本一卷。又至常少馀处复诊。季申四兄拍电告,今日到京,下榻叔明侄处。细玩集右军书《兴福寺碑》,始知信本《化度寺碑》得力于右军深矣。
二十四日(十一月一号)。丙申晴。季申兄过谈,壬寅一别十五年矣。农会常会期,未往。
二十五日(二号)。丁酉晴。至张处复诊。饭后季兄来,偕诣吉祥观剧,并约澜老、朗存在东兴楼夜餐,朗作主人。量婿归自朝鲜,详询亡国后情事,重增感惧。
二十六日(三号)。戊戌晴。至常处复诊,荐王峨峰同诊。朗存叔侄来夜谈。宝铭归自粤东。访斗瞻于新居久谈。
二十七日(四号)。己亥晴。至小苏州胡同祝五叔岳母生日。复至常处询峨峰接诊情形。傍晚复至南池子,与曲会诸君合祝李啸溪同年生日,余唱《谒师》、《议剑》两剧。
连日看《通鉴》隋炀帝、恭帝纪讫。《通鉴》纪年,以大业十三年为恭帝侑义宁元年,复以义宁二年为唐高祖武德元年。其时炀帝尚在也。夺去大业十三、十四两年,究嫌不合。
若以统系论,炀帝既亡,自应以恭帝侗皇泰元年直绍大业,待次年王世充篡位,然后隋统
始绝,即唐王所立之恭帝侑,尚是闰位也。《通鉴》为叙次直接之便,不得不沿《唐书》之旧,奉义宁为正统,为抹煞皇泰主,遂致隋祚短一年(炀帝谥号,《通鉴》未叙何处所上,若东都恭帝,则谥为世祖明皇帝,论理当以此为正,唯与炀帝太相违反耳。胡氏于恭帝禅位于唐下注三主三十八年,其实应为三十九年)。
二十八日(五号)。庚子晴。一夜西风飒飒,落叶有声。存懋亭四电促诊,午前即往。又至汪家胡同祝衡小山生日。又出崇文门至润田处吊其亡嫂之丧。驱驰殆四十里,稍憩复至明湖春赴景韩之约。看《通鉴•唐高祖纪》上之上。吾常最重陈杲仁,岁时祭赛甚盛,称为隋司徒。今观《通鉴》,杲仁乃沈法兴之司徒也。
二十九日(六号)。辛丑晴。辰刻至京兆署投国民代表票,并充投票监察员。大堂暖阁上设三席,监督居中,京尹、监察列左右。午餐颇盛。三钟时投至三分之二,余先行,至懋亭处复诊,又至朱小汀处贺娶儿妇喜。又祝朗轩五十三岁生日。傍晚在梦陶丈处合请思缄,预祝五十正寿。九钟归。
十月初一日(七号)。壬寅晴。九钟至尹署监察开票,十二钟开毕,余得五十六票,充宛平县国民代表。与金小山丈在安定门脸西大院大茶馆午餐。又至存宅复诊。朗轩来夜谈。宝懿媳妇于午后一钟举一男,是为第八孙。四旬之中而得两孙,祖宗之馀泽长矣。
初二日(八号)。癸卯立冬节。晴,有风。九钟至尹署投国体票,京兆代表廿人咸集,由王铁珊领衔。十钟投票,十一钟开匦,计得赞成君宪二十票,全体一致,即由铁珊登台宣读劝进文,台前拍掌如雷。众代表签名讫,京兆尹又出立法院委托书,请众签字,遂摄影。京尹两大令、众代表又别摄一影。宴于署之二堂,尽欢而散。至存处复诊。至六太爷处贺小孩弥月之喜。余命名曰福绳。曲会诸君醵资为贺,余亦与焉,歌《议剑》一曲。
阮斗瞻处拍电请夜诊,坐人力车而往。归诣六太爷处夜餐。董授经约明湖春,辞。
初三日(九号)。甲辰晴。巳刻至福全馆,代表公宴京兆。二十额,大兴得其三,永清得其二。固安、怀柔、顺义不与焉。散后至存处复诊。又至本司胡同奎宅诊疾。连日看《通鉴•唐高祖纪》三卷。
初四日(十号)。乙巳晴。景韩来谈,邀至益锠午餐。至存、奎两处复诊,懋卿今日始保无恙矣。又至钱粮胡同韦作民(以黻)处诊疾。又至聚寿堂祝哈云裳祖母八十寿,听戏两出而归。此五日中每日必奔驰四十里,马瘏而人不甚倦。看《通鉴•唐高祖纪》中之上。夏王窦建德自河北帅师救王世充,秦王世民扼之虎牢,凌敬说建德,逾太行,入上党,徇汾晋,以趣蒲州,则关中震骇,郑围自解。论者多惜建德不用其谋,以致败亡,而不知时势不尽然也。世充困守孤城,专恃夏救,若夏兵舍而北去,世充计穷,秦王必从虎牢回师,以全力攻洛,恐建德未抵上党,而洛阳已破降矣,蒲州安可至耶?唯建德能用敬言,或尚可延一二年之命,不致败亡如此之速耳。高祖杀建德而赦世充,后人讥其失刑。
以人品论,窦诚优于王,且世充篡弑而建德无罪;若以大局论,世充诡诈猜忌,人多叛之,建德则英勇得士民心。故世充无能为,而留建德则生后患。观刘黑闼以夏之旧将,尚能负隅力抗者二年有馀,则知唐之忌建德,远过于世充也。世充力竭而降,建德则因一战被擒,馀力尚劲,不得不亟杀之以息后患。其后梁萧铣之被诛亦然。半夜雪。
初五日(十一号)。丙午晴。先世父忌辰拜供。至陈公孟处诊疾。夫人因丙女将产,晚车赴津。晨雪始霁。灯下写“中华门”三大字,每字四尺见方。
初六日(十二号)。丁未阴,甚寒。至阮斗瞻、杨云史两家贺喜。至存、奎两家复诊。又至明湖春赴思缄、剑秋之约。看《通鉴•唐高祖纪》中之中。
初七日(十三号)。戊申晴。门人萨肖说(起岩)来见。癸卯一见十五年矣,与吾同岁,皤然若老翁。饭后至韦处复诊,在吉祥观剧,澜翁作主人。散后又至奎处复诊,病无可救,姑慰病人。又出城至明湖春赴谢辅廷之约。接宝惠禀。程颂臣面交南京汇款九百七十元,系常州田租所得,三房二百元,六房三百元,本房四百七十元(本是五百元,铭
用去盘川三十元)。
初八日(十四号)。己酉阴。晨醒,即为吉甫飞函催起,知五叔岳母病势沉重。疾驰而往,诊脉,六部俱伏,痰火闭锢,胃液全枯,百计治之,竟无转机,至夜八钟始归。
拍电告夫人。
初九日(十五号)。庚戌阴雨竟日。午刻至农会一行,即至董处,五叔岳母已于午刻逝世,享年六十五岁。又至存、奎两处复诊。四钟归寓,始进午餐。又换骡车至明(海)
处复诊。宝惠还京。看《通鉴•唐高祖纪》中之下。
初十日(十六号)。辛亥晴。午初刻至董处送入殓,不觉失声痛哭。饭后归。傍晚赴刘凤叔之约。灯下为作霖斟酌田封翁墓志铭稿。
十一日(十七号)。壬子晴。午刻夫人忽然附早车回京。未刻至悦生堂与闵少沧丈、帅巢叔晤面,以敬节会宣武门大街房屋让与南昌会馆,得价八千元。此屋租与铁厂,月租极微,且拖欠数月,春间收买旧炮,不意内含炸药,入冶之际,陡然爆发,几将南昌馆楼轰倒。馆中经此危险,决意买收。余亦有鉴于此,以此售价另购新屋,兼为会中增收入之资,当收定银五十元。傍晚至广和居赴黄幼达之约。接季樵前辈信。
十二日(十八号)。癸丑晴。夫人早车仍赴津。未刻赴蚕桑讲习所与同人议筹款办法,推昭卿同年为主任。至韦宅复诊。出正阳门至福兴居,赴冯公度、李雨亭两局。
十三日(十九号)。甲寅晴。午后写字甚多。至实录馆代惠校《德宗圣训》一卷。朗轩、隐公、澜翁同来夜谈。
十四日(二十号)。乙卯晴。饭后至石板房冯述先处诊疾。又至存处复诊。至八大人胡同贺陶月如嫁女之喜。出宣武门至江西馆,与闵少沧、帅巢叔房屋写契成交,南昌京官咸集,画契后设盛筵相款,时已上灯。又至聂献廷处贺招赘之喜。
十五日(廿一号)。丙辰晴。门人杨吉山、李雨亭同来见。饭后至冯、存二处复诊。
冯疾已殆,居然服药大有转机。出正阳门至元兴堂赴宛平李老父台之约。
十六日(廿二号)。丁巳晴。饭后访朗轩,还前借壹百元。归写丈二大对一副。晚,六太爷在此请客。与季申四兄畅谈,一倾十馀年积愫。
十七日(廿三号)。戊午晴。天颇暖。沈霞标来谈(绍兴人。闻余医道而来)。饭后至冯处复诊。六钟在福兴居请大兴、宛平两邑尊。张子遇年八十一岁矣,谈道咸间京师局面甚悉,令人有生不逢时之感。
十八日(廿四号)。己未晴。先妣生辰拜供。至东斜街与四兄话别。又至京兆署祝董四叔岳母寿。又至谢家胡同吊田蕴山太夫人之丧(其地直抵安定门脸)。又至存处复诊。
又访吉甫。半日奔驰三十馀里。夜饭后写六屏两横披一联。静坐簃中,看《论语辑义•尧曰篇》,见得我夫子实有帝王思想。又看吴增仅(盱眙人。吴勤惠公子)三国地形表,于魏荆、扬二州境土分画甚明。宝惠领到新得三等文虎章,量能奉委署理香河县知事,皆极可喜。遣宝铭赴津祝李嗣老寿。
十九日(廿五号)。庚申晴。至冯处复诊。又至思缄处为大甥女诊疾。在益锠夜餐,为量能贺,兼挈大、三两女。
二十日(廿六号)。辛酉晴,暖甚。重御珠毛袍。午刻至长乐意赴思缄之约,为四兄设饯也。饭毕随意在厂肆流连,至三钟半送四兄登车,一揖而返。适值郑彰威侯灵輀由津浦路抵京,田蕴山太夫人灵輀附车往临渝归葬,车站异常热闹。郑侯之事乃中国第一次行国葬礼也。回寓少憩,复至宴宾楼赴李氏叔侄之约。
二十一日(廿七号)。壬戌晴。与惠、娴同车至南横街祝三兄生日,面毕至石板房冯处复诊,病忽反复,关脉欲散,恐终不起也。回家稍憩。又至瑞蚨祥南栈赴陈静斋之约,肴极精美。亚蘧约广和居,辞。
(原稿此处空四行。以下失记。)
十一月初一日(十二月七号)。壬申阴,北风,始寒。第八孙齐保弥月,午刻祀先。
丹云丈、思缄、松泉、澜翁、勋仲、卿和、澍棠均来贺。至黄敏仲、冯公度、刘嗣伯处复诊。公度之子本患温热,延詹、王二医,以大剂酸敛药治之(乌梅用至一两,百思不得其命意所在),热邪陷入血分,势甚危迫。昨晚余审其脉结,气促,舌尖绛,用羚羊角、熟大黄内外两透,谓明日必下燥粪,遍身出疹,否则殆矣。服药后,今午果如响斯应,阖家大喜,其太夫人呼我为神仙,余亦用以自慰。夜,雪。
初二日(八号)。癸酉先大夫生辰拜供。晨雪始霁,积二寸许,寒甚。饭后至塔、冯二处复诊,饥寒交迫,殆不能胜。连日车中看《通鉴•唐太宗纪》上之下,中之上。润泽、荃孙来夜谈。东西突厥俱乱,胡注谓天福中华。今日外交亟矣,未知上天何日福我中华乎?初三日(九号)。甲戌阴,寒。至实录馆校《实录》半卷。闻塔式古之弟允修病殁。
昨见其气短,善饥,脉数,是谓除中,法在不治,急以人参、白术救之,竟无效。余于允修利导过甚,犯虚虚之戒,吾之罪也,悔恨殆难言状。夜饭后复至公度处为其次子诊疾。
大女赴香河并偕三女、五女往署作伴。至杨荫北处诊疾。
初四日(十号)。乙亥阴。未刻在蚕业讲习所开特别会,以本所东南镶蓝旗箭厂一空地交还农商部转交该旗。又至懋卿处复诊,已近七钟矣。夜暝阴寒,饥疲已极,过益锠夜餐。
初五日(十一号)。丙子晴。至刘、杨二处复诊。答访任景枫。至惠丰堂赴大德通之约,宾主四人而已。归已九钟。写擘窠大匾两幅。看《通鉴•唐太宗纪》。接量能信,又接三女各一禀。代行立法院据全国代表一千九百九十三名一致赞成君主立宪,合词劝进,大总统申令辞让不受(院中劝进表即用魏晋九锡文体裁)。
初六日(十二号)。丁丑晴。竟日雪意甚浓,林亭楼阁处处入画。午刻至实录馆校完同治十三年十二月份全卷。至请愿联合会探询今日情事,知代行立法院再上表劝进,已奉俞旨矣。又至方壶斋处复诊。归接公府电话,嘱明日辰初入内。因携酉儿至大栅栏华兴厚买燕尾服、大礼帽,过大观楼,景枫以大餐相款。又至打磨厂永增买革鞋。余今日真成新嫁娘置办嫁衣矣。夜,微雪。半夜大风。
初七日(十三号)。戊寅晨风稍减。七钟着大礼服入新华门,在议事厅暂憩。同会诸君咸集。八钟诣居仁堂朝贺新君,朝列为内廷全班(内史监、政治讨论会),乎政院肃政厅全班,各部总次长、各局长,只百馀人。新君出立于宝座前,群臣向上三鞠躬,新君答礼,面谕以不得已而受推戴之意。今称皇帝,不过名号上关系从古,仪文概从减省,唯望诸位协力襄赞,措中国于安全,庶不负代表国民推戴之本意。谕毕先一鞠躬,群臣鞠躬而退。归寓补睡三小时。饭后至存懋亭处复诊。风寒特甚。
初八日(十四号)。己卯晴。至荫北处复诊。晚,赴思缄之约。归已九钟,就电灯、洋炉写一丈二尺大屏八幅,写毕已近一钟,腰背俱痛。
初九日(十五号)。庚辰晴。至京兆署报到。至存处覆诊,并进午餐。又赴蚕业讲习所(以后简称蚕校)例会,上灯归,进夜饭。又至思缄处为二姊诊疾。归写小屏四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