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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51 / 122

会员可开白话

实为辇下之冠。客去,余独与子封丈对花吟赏。复忆笏斋不置花。花之好处全在光艳,风吹日晒则少减矣,女子亦然,此非可以脂粉增饰也。川督岑云阶不待宣召,即乘快车来京,其请陛见之疏同日而至,盖拜疏即行矣。同朝震悚,有疑其人清君侧者。连三日召对,留为邮传部尚书,今日谢恩,面劾侍郎朱宝奎,即奉旨革朱职。闻其弹劾甚多,尚未发作。

近日官以贿成,朝政污浊已甚,得此公一荡涤之,亦快事耳。

廿三日晴。辰刻,新留馆编检到任,毓鼎入署宣旨。午刻,梅廷卿娶子妇,请余赞礼。又至三圣庵行吊。未刻至江苏馆赴王午南榜诸君之约。

廿四日晴。未刻至崇效寺赴花农前辈约。花已离枝,尚有五六丛容光并丽。楸树三大株,花开正密,为他寺所无。在西来阁下访覃溪星伯旧迹,凭吊久之。闻昆师病势已危,篝灯代拟遗折,夜深始寝。

廿五日晴。巳刻携稿诣汪家胡同,与堃子岩年伯细意斟酌,方搁笔,而师已甍逝矣。

门生故吏数百人,唯不才得送师终,亦缘也。归路答访岑尚书。又访朱子文,留饭畅谈。

子文以候补道三年而晋侍郎,拜官甫十日即罢。宦途变幻无常如此,唯安分者能自立耳。

申初刻,驰至大兄处,同作主人公请吴亲家及冯星岩、秦佩萼、朱晓南诸公。席散,复偕星岩前辈至瑞蚨祥西栈清宴,兼约高寿农年丈,与梅叟同作主人。阅邸抄,知御史赵启霖疏劾段芝贵以歌妓黄金献媚邸第而得巡抚,奉旨段开缺,庆邸振贝子交醇亲王、孙中堂查办。

廿六日,立夏节阴。午刻至编书处,看书甚多。出城答拜各客。至刘惺庵同年处复诊年伯病。晚,有两局,悉辞之。

廿七日阴。午前至松筠庵,在大兄处拜供(二伯母忌日)。饭后拟入城,北风扬沙,目不得开,乃止。罗景湘自鄂来,孙问卿同年自沪来,皆久谈。晚至福隆堂赴同人生日会(王鹤田、袁寄云、唐昭卿、史康侯、聂献廷、蒋惺甫、李静斋、汪星甫、冯公度、张心田)。

廿八日晴。风未止。午后谒陈梦陶副宪,面交常州府公呈正副各一件,为潘振声观察(民表)卓行可风,请代奏宣付史馆。因作半日谈,遍观收藏字画,以宋元人墨迹书札八册为最可宝。中有东坡三札共五开,笔法、墨法涌现纸上,习苏字十年,乃获见此墨宝,细玩其抽毫换颖之法,始知少游所论坡书用偃锋,良非虚语。自来论书皆以悬腕指拈管端为上,独坡书则不然。盖从古人“拨镫法”悟入,使正毫、副毫皆着力,墨气因此亦得融匀,使非目睹真迹,何能深信不疑耶。近人唯王梦楼深得此秘,故所书特遒秀有韵致。余又知戏鸿《快雪》钩刻之精,只下真迹一等。海岳、松雪书颇多,松雪纯用紫兼毫,以硬锋成肉采,百炼刚化绕指柔,所以为难。后人用软羊毫学赵,无怪平塌入俗,了无骨气矣。

然非墨迹亦不知也。文衡山书亦是以硬锋成肉采,真得松雪三昧。归途目想心追,快畅不可言状。自此学书当进一阶。酉刻至全蜀馆赴曾、余、陈三君之约。

廿九日晴。程孟常请至其乡,为太夫人成主。巳刻偕袁先生、胡干卿、宝惠同往。

出彰义门{一二里,地名靛厂,村名岳谷庄。题主毕,即送葬,助执绋。归城尚早,至余子厚处为其童子师诊疾。夜倦早眠,周揆一自南来,不能会矣。

四月初一日晴。春光草草,又入首夏矣。年年此数日辄觉感怅欲涕。禀此性情,安得好怀抱哉!得笏斋书,又增停云之感。桓伊每闻清歌,辄唤奈何,非个中人不能解也。

午刻衣冠答拜各客。晤周揆一、史仙舫。申刻至福隆堂赴汤艺荪之约。

初二日晴。翰林院引见汉讲官一缺,毓鼎帮同荣中堂带领递牌,九点半钟自内出,至刘博泉丈处诊疾,留午餐。诣昆师行吊。两世兄恭述皇太后恩礼甚渥,赐祭果、赐祭筵各一次,又遣中涓存问师母,谕以天热勿过哀,且命百日后入见。然礼臣今日具疏请易名,乃奉旨毋庸与谥。近年尚书间有无谥者,若大学士入贤良祠则必邀此典。昆师又系予告,与休致开缺不同,殊出意外(若江西万文敏则以休致尚书而予谥)。又至恩星五处为其夫人诊疾。

归寓已近申初,少憩,复至松筠庵集议。酉刻约少南、珩甫、寄云、献廷诸君饮于便宜坊。接次寅信。余急欲移寓,昨看西城羊肉胡同一大宅,屋八十馀间,新洁开爽,月租竟至七十金,赁值一昂至此,殊可骇怪,穷措大无力居之。然即此可观时局矣。

初三日晴。午刻赴编书处,傍晚始退。公事既毕,听新吾谈咸丰间湘淮名将战事,有声有色,不啻身在行间。同人环而听之,甚乐,如柳敬亭登场说评书也。所论人物事迹多与

官书不同,盖史册之不足传信久矣。即如南宋诸将战功,以《金史》对证多不合。史家作传,皆据碑志行状铺张点缀,本难尽信。今之国史,只录公牍,弥无据矣。接何志霄济南书,全为津镇路事。

初四日晴。杜少敭大令(惇咏)来执贽。南海人,其胞叔国赞,为己丑同年。少敭去秋来京,屡次晤谈。午后校定局书两卷,甚倦,颇动看花之兴。梅叟适来,因同游崇效寺,访芍药消息,乃俱含苞未放,无可流连。归至玉可接叶亭,则芍药已开,牡丹尚未全谢,兰花亦存数翦,吟赏久之。主人设樱笋款客,清脆悦口。灯下复笏斋书。

初五日阴。大风扬尘。周政伯前辈见访,因新得讲官也。为铁路同人拟复袁慰帅函稿。午饭后至湖广馆,丁卯、乙酉、王辰三科团拜,亥正归。前月廿五日,御史赵启霖疏劾新擢黑龙江巡抚段芝贵献歌妓杨翠喜于贝子载振,复向王竹林借银十万两,作庆亲王寿礼,钻营放缺。慈圣疑有人主使(西林北来,外间颇有入清君侧之疑,而此疏适在其后),庆邸力请查办,以杜众口,且谓如所劾属实,愿加等受罪,如查无其事,亦请以诬告反坐言官。遂派醇亲王、孙相国确查。越三日,御史江春霖复入一文字,言该妓可以退还天津,易于掩饰。而京报又讹传言官大会于嵩云草堂,谋联衔入告,为赵御史声援。此语上达禁中,上益疑外廷结党倾陷。今日两大臣复奏,派员密查,均无其事。上大怒,褫赵启霖职,并申戒言路,倘再妄言诬罔,定予严惩。闻者咸短气。臣谨按,此事有无不必论,赵启霖亦不足惜,唯国家设立言官,特许风闻言事,原欲其搏击权要,以警奸邪而肃朝纲,若科以反坐之罚,则此后谁复敢犯权贵,致蹈不测之诛乎?言路结舌,主听日蒙,恐非朝廷之福也。

初六日晴。天色昏蒙,日光不燿。表兄梁佶人同年(恩霈)来访(山西人,壬午同年),午刻诣编书局。出城至杨荫北处诊疾。酉刻与惠儿赴刘靖孙大令(景熙)之约,陪客唯李五丈一人。农工商部尚书振贝子请开差缺,奉懿旨允行,奖誉其父子甚至。贝子此举盖欲稍塞论者之口也。

(〔眉〕此下数日失记,特补录大事。)

初七日都御史陆宝忠疏言,言官语虽失实,心实无他。近来政府用人往往不洽舆论。

赵启霖所论未始无因,请开复原官,置之谏垣,以作直臣之气。

初八日御史赵炳麟疏言,言官不宜获罪,言路不宜沮遏,语尤激切。上虽不允其开复,然为之申谕言路,遇事仍当直言敢谏。两公此疏有功朝廷,可光日月矣。余亦草一疏,申救赵芷生,谓言官不当反坐。拟于初九日入告,乃迟一日而明谕已下,不及上陈。此余审缓之过也。寿州师因复奏一折,大为清议所薄。癸卯门人有欲上书请削弟子籍者。闻有一匿名书诋讥甚至。

十二日晴。同人因津镇路事,直隶推李嗣香前辈、张伯纳同年及余,山东推王爵生阁学、徐梧生国子丞偕赴天津谒袁慰帅,面商办法。八点钟早车开驶,十一点钟抵津,诣造币厂午餐,移行装下榻于旧东门内(今已无城)嗣老寓中。

(原稿此处空一行。以下失记。一一整理者注)

五月初六日具疏劾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瞿鸿禨居心巧诈,蠹政害民,交通报馆,漏泄机密。次日奉朱谕,着开缺回籍,以示薄惩,所援引之儿女亲家法部右参议余擘康革职。以小臣一言,不待查办,立予罢斥,自来所未有也。

初九日量能婿、娴女来京。

(原稿此处空八行。以下失记。一一整理者注)

七月初一日,立秋节刘正卿同年新充国史馆提调,病久不能出,余再署提调,而大兄因家难频仍,杜门不出,余遂兼摄两人之任。九点钟到馆,未初归寓。闭户自缮封奏,劾粤督岑春煊不奉朝旨,逗留上海,勾结康有为、梁启超、麦孟华,留之寓中,密谋掀翻朝局,

情节可疑,请密旨查办。康、梁皆自日本来,日本日以排满革命之说煽惑我留学生,使其内乱祖国,为渔翁取鹬蚌之计。近又迫韩皇内禅,攘其主权,狡狠实甚。余惧岑借日本以倾朝局,则中国危亡,不得不据实告变,冀朝廷密为之备也。蔡伯浩、顾亚蘧来久谈。夜,雷雨。

初二日晴。呈递奏折。六点钟自家起行,七点二刻至宫门外,诣法部大理院公所,与两署值日诸公畅谈。九点钟事下乃行,到家略眠。因顺直水灾,被害者九州县,至松筠庵与同乡诸君商赈济之策。傍晚,探听知折留上,未发枢臣阅,但谕令发密电召湖广总督张之洞迅速来京面询要事。

初三日晴。半日会客(余定日行事件,自十点钟至一点钟为会客之时。午后或出门,或治公私各事,则不见客矣)。三兄嫁女请媒,余往同作主人(男媒李毓如,女媒顾亚蘧)。

散后至编书处。任觐枫偕其乡人王玉琳来见。

初四日晴。午后风雨顿凉。至长椿寺吊华允卿同年丧。申刻赴献廷聚宝堂局。奉上谕,两广总督岑春煊着开缺养病,以示体恤。张安帅升粤督,林赞虞侍郎由枢辅出为河南巡抚。

两月中,毓鼎所上两疏,皆立见施行,又皆重大之举,圣明过听,益当勉自收敛,以避嫌忌之乘。

初五日阴雨。门人盐山刘景梅(宝亭)来谢,优贡朝考得一等也。午后冒雨访珩甫,至松筠庵议事,拟联衔请赈帑,同人推余主稿。又至前门购物,上灯后始归。接次寅信,初三日至新城县受事。陆军部改官制,宝惠调承政厅行走,充秘书科一等科员。遭际逾分,以兢业勤慎勖之。秘书科专主奏稿,余命其熟读陆宣公、曾文正公奏议,余尝得力于此也。

初六日晴。巳刻诣史馆。两点钟至承春洲学士处,与沈丹箴、甘少南晤商张化铁路事。答谒吕镜宇年丈,未值。出城至陶然亭赴冯润田之约。丑刻彗星见于东方,在井度。

初七日晴。热甚酷。巳刻诣史馆,请诸公复校《皇清奏议》,余审核销签。迨出东华门,将下键矣。酷暑伏案竟日,头目昏眩,殆不能支。归路赴李光铠便宜坊之约(李号厚卿,安徽六安州人,介贡缉熙来见)。买《姑孰帖》残本一册,乃翁覃溪先生所镌,内有东坡帖,亦大开,钩刻甚精,上荆公诗古风一篇,作小行楷,它本所未见。

(次日此本忽失去,遍觅不得。今日偶检书架,忽得之。乃当日误入医书中,收入架上也。因从九月十二日接续记之。)

九月十二日晴。呈递封奏正折,为顾、黄、王三儒从祀,自三月间交部议,几及半年,尚未复奏,请饬礼部从速定议。圣庙东西两庑各十九间,现在仅馀三龛,若三儒列入,便无隙地。方今文化大启,岂可谓三儒而外,从此更无从祀之人。请饬学部酌量扩充,以俟来哲。两庑位次以时代先后为序,东西并计。近来续有增入,监员贪图简便,只就一面,以次推移,致使东西不齐,颠倒错乱,宜令国子丞重加厘正。附片请宽免奉天红粮、小米火车运脚及税厘,以轻顺直粮价而便灾黎。昨日缮封讫,交翰林院贾供事赴园呈递。余黎明起行,事下后在万兴堂午餐,顺至承泽园一行。归寓,吕表弟(葆宸)来访。浙抚冯星岩同年丈来拜,久谈。酉刻,壬午公局,在江苏馆公请徐督,冯抚,李幼山、李弼予两观察,鲍川如太守,冯、李到。复笏斋书,又寄五弟信。影宋本《坡门酬唱集》二卜三卷,内府藏本著录于《天禄琳琅》,庚子之乱为西军所得,归于丹徒刘氏,刘不能守,同年董绶金法部以巨价得之。是集为自来藏书家所未见。此本影写精整,下宋刻一等。又钞本八册,乃翰林院所藏江苏巡抚采进本,即四库所见本也,绶金以赠余。编集者邵洁,两本皆作洁,《四库书目提要》乃误作浩。洁自序云,绍兴戊寅(〔眉〕戊寅为宋高宗绍兴二十八年),时年未冠,隆兴辑是书。末署绍兴元年。提要因其纪年错乱,特加辨正,疑末行绍兴为绍熙之讹。今观影宋本,果是绍熙。旧本之可贵如此。余旧藏《宛陵集》,亦翰林院之书,当时四库校书诸公签识俱在,雕印俱精。近年余所得精钞精刻之书颇不少,皆积每岁俸银而购者,时一展赏,足娱心神。移居后当检列斋中,仿钱警石先生《曝书杂志》之例,各系数十语为检书偶识,庶不负频年心血也。

十三日阴雨。昨附片奉旨:着照所请,该部知道,钦此。督抚及部臣奏事,往往即奉俞旨。京员递封奏,则无不交议。今乃径如所请行,圣主爱民之仁至矣。正折尚未探知。

(〔眉〕探明系礼部、学部议处。)管夫人生辰拜供。饭后至三圣庵行吊。东城看病。又至尚会臣处为其世兄翘仲看病。街已上灯,驰出宣武门,则将下键矣。灯下写寄八叔信,又致翁氏六妹信。夜雨达旦。

十四日竟日雨声未息。饭后至高寿丈、景佩珂两处诊病。申刻至醉琼林赴张景韩局,便宜坊赴尚会臣局。街衢积潦,如入水乡,灯火倒映,俨然江南泊舟景色。目疾初愈,快读陆放翁诗(《唐宋诗醇》选本)。此老怀抱深,家数大,气韵峭,句律精,卓然杜陵后一大宗。

向来皆以平整工秀学之,全非剑南真面目也。三唐妙处,放翁兼而有之。

十五日阴。李嗣香前辈请至天津,为其胞伯母张夫人及从堂嫂章淑人成主。淑人年二十四而寡,誓以身殉。张夫人谓之曰:“汝夫已死,汝正应代夫事我,以尽孝道。汝今从死,我将何依?俟我死,汝乃殉可乎?”淑人泣应,遂不死。今年八月初三日,张夫人殁,年九十。淑人年亦六十四岁,距夫亡四十年矣。家人虽虑之,然亦冀其事隔已久,此念稍淡。

阅七日,淑人键户仰药。救之,得不死。窃检其旧箧,凡刀剪、洋药、铅粉之属悉具,尘封枯朽,皆四十年前物也,悉藏之。淑人搜不得,大怒。遂绝粒,两日夜仍不死,饥火中烧,困甚。淑人曰:“等死耳,何必自苦乃尔!”因索食。家人喜其意转,防稍疏。中秋日出后,犹卧不起,呼之不应。排闼入,抚之,冰矣。有空瓶在枕畔,以示化学家,水银也。殓之曰,肤革转柔,面色如生。呜呼!一言自矢,阅四十年而卒践之。其坚忍讵可及哉!抑此四十年中,淑人万一卧病而死,节孝之诚,谁复知者。天乃特保全之,以成其志而显其名,谓非平凡纯诚所感格耶?妇女殉夫者多矣,如淑人者则罕。余故详志之。十一点钟上火车,五点钟抵津,下榻李氏斋中。

十六日晨,风雨交作,一时许即晴。谒杨制军,久谈。未刻,点主如仪,襄题者为高口口前辈(凌口,庚辰庶常,曾官山西知县)、华少澜同年(俊声)。寿臣叔祖邀至德义楼大餐。张小松招饮三福班。九点钟即归寓。

十七日阴。甚寒。六点钟即起,乘早车行,十二点钟抵都。同车者有皖人张介眉,素以医名。相与畅论医学,参合中西,介眉申明《内经》奥旨以证之,殊有心得。途中颇不寂寞。到家小憩,复至西邻为李芝陔先生成主。校正编书处正本四卷。

十八日阴。李氏出殡,余助执绋。蜀人李复初通判(绍迪)执贽为医学弟子。复初本知医,在余子厚许闻予论病,大惊服,乃介子厚而来。其实予于医道纯以性灵用事,功夫甚浅,何足为师乎?午后至尚会臣处贺嫁女喜,流连至暮,赴福兴居作主人(同乡十一人,生日会)。

十九日晴。管夫人忌日。江苏馆公祭先贤,予充东室引赞。午后至编书处校定正本。

至景佩珂处复诊。申刻赴方勉丈宗显堂之约。徐班侯语予,医学研究会,学部月助经费壹百两。此会可望发达矣。中国医学经旨不明,西人将实力研究,取《灵》《素》张孙之精微奥妙大为发明,而反窃据焉以驾中学。此如算学借根,西人目为东来法者,至今日而反推为西学专长,则保守阐明,真不可缓之事矣。予于《灵》《素》张孙之书,涉猎虽不深,然敢信此数书中,必能放异样光采,为自来所未到也。自先儒以医解《论语》之“小道”,而轩岐要道遂为士大夫所薄,一付诸贱工。呜呼!斯人性命所关,而可目为小道耶?况“致远恐泥”,亦决非指医在内也。厂贾以族高祖庭柄公(源吉)花卉册求售,共十三册。着色钩晕之法,一本瓯香。公系雍乾间人,毓鼎辈皆不知其能画也。十馀年来,予所收同族先泽几二十家,足见吾家能画者之多。香山、南田、铁箫三公,特其著者耳。持叔、珩甫来夜谈,予出朱景周所赠石井细茶(据云生于石壁,极为难得),烹泉共饮,茶清而甘,自是佳品,品尝甚乐。接盛杏丈信并洋百元。又接朱莹如信。

二十日晴。魏少牧大令(正鸿)为学部事来见。未刻至松筠庵赴唐昭卿、李口口之约。

申刻至醉琼林,赴李俊贤之约。寄端午帅书。又唁庄思缄书并幛。

廿一日晴。半日会客。门人万枋卿大令(祖恕)来见,留与长谈。午饭后至大兄处,与朗轩、亚蘧畅话甚快。大约人最宜劳力,最怕劳心,即如予终日见客,四城奔驰,可云劳矣,然只劳其筋骨,天君则凝然不动,有时在车中闭目静坐,反得澄聚之功。而每夜归来,又必就灯下观书数叶,以安心定气。此予所以虽疲而不害也。复盛杏丈书。自各新衙门之设,求进者麇集辇下。无一定之级,无一定之途,人人存速化之心,习钻营之术。此近五年朝局大变象也。破坏廉耻,扰乱志气,莫此为甚!世之治也,名器贵而人皆自重;世之衰也,名器贱而人愈不知足。气浮志乱,其害及于世道,其祸必中于国家。

李祖怡,号钊臣,谷宜亲家之子。(〔眉〕此后凡遇生客,问其名号、籍贯、渊源,即附记于本日下。)

廿二日晴。一日无客,难得之至。午后至李菊庄处贺喜。答拜各客。无锡顾震沧先生(栋高)《春秋大事表》一书,自云泛滥者三十年,覃思者十年,执笔为之者又十五年,而后成书。宏纲细目,体大思精,为古今左氏家第一书。学者由此书可以通《左传》,可以旁通诸经,且可以贯通廿四史政事、兵谋、经世之学。余命铭侄特买一部,专力研究,终身用之不尽。

朱宗伤,号可山,筱南观察之子,贵州人。

廿三日晴。起居注满汉主事万亨、育凯、龙学泰来商本署办公经费事。至管丹云丈处贺喜。访朗轩午饭。谒振贝子,未值,约明日午后往谈。归途至新居指挥木厂修改各屋。

赴顾涣溪前辈广和居局。持叔来夜谈。(〔眉〕万号星衢。育号捷臣。)

廿四日晴。暖甚,几减棉衣。诣振贝子谈。贝子人多谤之,余则谓其虚怀乐善,无皇族习气,有足贵者,非党论也。午后至高寿丈处诊疾。归为费芝云丈跋先德两图(仙洲先生《荷净纳凉图》,蟾芗先生《琴鹤归农图》),不亲笔墨久矣,今日始得暇为之。寄赵次帅书托持叔交。管氏仆人杨明幼女患温热,其母负来就诊,余以事冗心甚烦,未即诊。其母愁急,误延市医服温补药两帖,病大剧,急浼余治,已无及矣。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此女之死,实余疏懒杀之也。悔恨无已,书之以列余罪,且戒将来(闺人尤悔之。夫妇不怡者累日)。起居注委署主事广裔来谒。其人颇明公事。

二十五日尤暖。沈仲盍(湛钧)来谈。仲盍为子佩年伯之子,工骈古文,门人为刻《知非斋稿》,以廪贡考职二等,授典史,分浙江。文人屈为末秩,殊可惜也。余怜其遇,为致书冯星岩抚部,求其刮目相待。唐进士多为簿尉,自明以后杂流居之,今日则卑贱尤甚,去舆台无几。居是官者亦不自重,读书人羞为之。国初钱献之、黄仲则皆仕巡典,以议叙得之,其时名器尚贵也。饭后谒寿州师,未值。至新居布置。以四百八十金购西邻屋宇,地颇宽长,有松三株,丁香紫、白各一株,梨一株,桃一株,颇有园林景致。明岁当改建精舍数间,为退息地。割其小半造马厩。采涧率儿妇往观之。成契后出城,赴杨寿臣之约。夜,雨。

二十六日晴。至顺直学堂考校。祝华璧臣祖太夫人寿。诣编书处。复谒寿州师。

二十七日晴。北风稍凉。世仁甫、徐季龙、魏少牧均来谈。祝五叔岳母五十七岁生日。至聂献廷处为太夫人诊疾。傍晚,同乡集松筠庵议釆买粮米运赴灾区办平粜事。至吉甫处晚饭。

二十八日晴。国史馆《皇清奏议》告成。毓鼎因提调始终其事,请奖,遇有应升之缺,开列在前。奉旨该部议奏。史馆保案,向来皆径取俞旨,此次独交部核,盖政府不知故事也。本拟入城,以气坠不能安坐而止,只至法源寺一行。徐花农前辈令祖奉旨崇祀乡贤,特在寺设祭。申刻至福兴居赴何颂圻及李子寿两局,晤吴竹楼观察(筠孙),新亲也。

邹咏春前辈呈请开缺,廿六日具呈,今晨即附火车出都。余往送之,已无及。咏老淡于仕进,甫逾四十,即赋遂初,可敬可羡。接周少朴奉天回信。又接易实甫湖北信(住武昌斗

母宫),并新刻《龙州政书》一册。

二十九日阴,大有酿雪之意。晨起即至北城袁珏生处,为其世兄诊疾。访赵智庵侍郎,其厅事绿菊一盆,清翠可爱。此种,去岁始见,价至四金,花客分秧移植。今岁较多,然索值尚在一金外也。又谒袁慰廷尚书久谈。予劝其留意人才,培护善类。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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