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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84 / 122

会员可开白话

犯汉口,耀珊闻风而遁,不愧难兄难弟。二人皆以重贿升官,岂肯做忠臣),提学使樊公恭煦死之。闻福建亦有独立之信。朝命所行不出河南省。张云程先生午饭未毕,忽呼头眩欲扑,急翼至榻上,汗出如沈,即昏迷不能言,鼾声大作,口开遗尿,死证已具。

即作柬请其戚祁礼庭来,偕锡兄出城办后事。遽于亥刻逝世,不过半日耳。人生如朝露,可慨也七十二岁)。

二十五日晴。云老殓殡等事均锡兄一人任之。礼庭及云老之侄子深来送,暂寄棺广惠寺。余晨起衣冠哭于寺中。隐公来谈。未刻偕锡兄率铭、襄至文明观剧,以解昨日之烦闷。灯下读《唐纪•肃宗》一卷。得镜湘书,论剿抚大局,深合机宜,真军府赞画宏才也。

惜鲰生不得膺疆守,握兵符,无从借重耳。

二十六日晴。袁珏生来谈,留其午饭。傍晚,访孙麟伯,顺为诊疾开方。访晋甫,晚饭而归。内阁袁总理请简国务正副大臣。部臣随总理为去留,自此始。梁任公授司法副大臣,以已革举人六品顶戴,一跃而至亚卿,中国从来未有之破格也。陕西叛兵再陷潼关,贼氛侵陕洛,屠戮淫掠,纯是土匪行径,使其与晋叛结连,将为中原之害。朝廷似当简知兵大员,节制秦晋,专任讨贼,以清肘腋之患,根本既固,然后东南可得而图也。革党据上游久不散,土匪乘之,外国乘之,大清敝而中国与之俱敝矣。彼自命为文明改革者,何以对我四万万同胞乎?山东巡抚孙宝琦电奏,请改共和政体。臬司胡建枢奏请禅让。真是愈出愈奇。孙抚以行贿纳女,躐跻开府,意中本无忠义二字,无怪其视君父若赘疣也。奕劻之肉其足食乎?(孙为子授师之子,陨其家声矣。)看《唐纪•肃宗》一卷。

二十七日晴。发澜翁信。饭后访张铁卿同年。至恒裕取武阳存款。至工艺局祝五叔岳母六十一岁生日(由小苏州胡同迁避于此),未见吉甫。至会馆面致屠雨航、汤慰堂、谢康伯川资各廿四金。又接济史季超、钮伯雅及三兄各四十金。又赏长班十金,代还住馆欠付饭资者五两六钱。看《唐纪•肃宗》一卷,温公论降贼官六等定罪及授侯希逸平卢节两篇,皆精确不磨之议。润州刺史李峘弃城奔宣城,李藏用谓峘曰:“处人尊位,食人重禄,临难而逃之,非忠也。以数十州之兵食,三江五湖之险固,不发一矢而弃之,非勇也。失忠与勇,何以事君?”此数语直若为今而发。(〔眉〕今日太白复经天,知天心殊未厌乱也。)

二十八日晴。邹紫东同年、李厚卿、李雨亭来谈。饭后麟伯来答访并复诊。致笏斋书。接陈筱帅书。

二十九日阴。连日看《五代史补注》自梁太祖至唐庄宗。自来权奸欲窃国柄,必先迁都,向不甚解其故,今乃悟非此则旧日规模不能尽去,天子左右及禁兵不能全入己手也。

奸雄意识固大略相同。吾辈看书,识见与阅历俱进。余于史鉴,实觉一番举起一番新。饭后偕锡兄往祝朗轩生日,偕出城至大德通约王梦九在天福堂公祝,梦九乃独作主人。

三十日晴。隐公、镜湘先后来谈。隐公携宋拓《大观帖》十册求售,精神焕发,笔法历历可见,非真宋本不能如此。索价五百元,不为昂,唯今日实无力得之。姑留案头玩

味数日。镜湘论古今事,与余意见悉符,相对抚掌称快。饭后答拜双竹泉未值。访尚氏叔侄,知福州失陷,将军朴公(寿)全家自杀而后出与乱兵斗,被戕。总督松公(寿)自缢于督署(〔眉〕松公谥忠节)。革党将其全眷护送至上海。忠义感人,无分顺逆也。藩公尚会臣避于医院。臬司鹿学良、首府曹垣均先期遁去。澜翁自天津来,夜间与晋甫同枉过,快谈而去。(〔眉〕张筱云奔丧来京,明日即扶枢归玉田。)

十月初一日竟日阴雨。南望祖宗邱垅沦为化外,不胜悲悒。常府独立,逐去守令,屠敬山(寄)自为武进令,杨稚坚(同穗)自为阳湖令。群儿自相贵,可发大噱。山东独立无成,已思反正。大约宣慰使柯(劭态)一到,即可随风转舵,不知任总统之孙宝琦何以自处(〔眉〕军界亦不承认,其愿作总统者,宝琦一人而已)?清江叛兵水陆犯台儿庄,为山东新军第五镇击退。以愚见计之,大江以南,四分五裂,一时骤难收拾。唯有全力措注燕、晋、齐、豫、雍、秦、新疆,使乱萌不生,根本槃固,慎择牧令,乂安民生,足食足兵,有备无患,即使威令不行于南路,犹可画江而守,徐为恢复之谋。此事倍极艰难。

始知东晋、南宋,从分崩离析时,立定偏安之局,正未易言也。未刻约澜翁、锡兄文明观剧。有《宁武关》一出,周总兵一门忠烈,奕奕如生。闯贼谓,使明朝大将人人如此,孤家安能到此。吾闻此语,痛泪内咽矣。晚,饭致美斋,锡作主人。林女十岁生日。资政院建议剪发改历(从日本阳历)。当此分崩离析之秋,救亡不暇,忽为此大改革,惑民观听,愚氓误以为国家已亡,必生变动,是无故而搅之也。议员见识若此,何值一钱?亡国三妖:一东洋留学生,一新军,一资政院谘议局。三妖之中,尤以第一种为诸魔之母。毓鼎闻中官言,孝钦显皇后大渐时,忽叹曰:“不当允彼等立宪。”少顷又曰:“误矣!毕竟不当立宪。”是则侈言维新之足以亡国,圣母盖悟而深悔之矣。不料监国初政更扬其波也。

初二日晴。午刻至泰丰楼赴李雨亭之约,偕至文明观剧。酣歌于漏舟之中,此之谓矣。散后又至福兴居赴润田之约。谕旨定内阁制度,国务大臣不值日,不召见,政事皆归阁臣议决。阁臣不每日入对,有事则特召或请对。言事者亦送阁。阁臣权重,于斯为极(前明首辅,权极重,然尚轻于此)!中国官僚政治之局,至此大变。夜半一点钟,一梦初醒,忽闻人声喧呼,南书房起火,急披衣拔扃而出,则火光已冒檐际,庭院皆红,幸家有井泉,仆人等奋勇争先,盆罐交扑,巡警亦到五六人,合之街更夫三名,约共四十人,居然立将火焰扑灭。余俟馀烬渐隐,始复就枕,入梦甚安。

初三日晴。午初始起,看书房七楹梁椽俱焦,火发于东隅而西屋椽板亦受熏灼,承尘一纸之蔽,竟未被焚,可谓危险之极,徼幸之极。藏书毁去六架,幸皆新刻本。郑先生卧室只隔一板,为烟堵醒,则火焰已穿隙入室,冒烟夺门而出,大幸事也。此次之火,势将不救,非赖神佛呵护,奴仆忠勇,不能扑灭若斯之易也。一日亲友来看问者甚多。犒赏救火仆人。

初四日晴。儿辈收拾残书,未免痛惜。然群书插架,束而不观,置此书何益?即使能看,而博而寡要,亦近玩物丧志。余因此悔悟,痛加砭削,嗣后不再购书,唯将下列各书常列案头,念兹在兹,释兹在兹,以此修齐,以此平治,或转收守约之益,是天之所以警牖我也。思及此,心气顿平。隐公来久谈,出示所作《普告各省独立豪杰书》,深切著明,使之心折,为今日有数文字。隐公以此文交资政院总裁李家驹,李竟不敢持示议员。

噫!竖子安足谋天下事乎?是掷黄金于粪土也。笏斋自津来作半日谈,朗轩亦来。

《资治通鉴》、《续资治通鉴》、《明通鉴》、马氏《通考》、王氏《续通考》、《读史方舆纪要》、《天下郡国利病书》、《三国志》、《理学宗传》、梁任公《明儒学案》节录、桐城评注《史记》、杜诗、《容斋随笔》之类、《日知录集释》。

(〔眉〕《黄东发日钞》、《容斋五笔》、《日知录》、《梨洲全集》、《鲒埼亭集》、《钦定毛诗义疏》、《中国大政治家》〔管子、商子〕)

初五日一夜大风,势欲掀屋拔树,震撼不能安眠。晨起冰雪满地,寒冻已似腊月天

气。世父忌辰拜供。饭后恭诣关帝庙、菩萨庙(俱在正阳门瓮城中)、火德星君殿(在江南都城隍庙中)焚香叩谢。至通记候朗轩未至,乃遇诸途,风冷路滑,遂归。看《通鉴•唐肃宗》毕。代宗为太子、大元帅时识量甚优,即位后乃受制权相、权阉及藩镇,了无足观。“无情何必生斯世,有好都能累此身。”二语极有味,反复诵之。(〔眉〕余嗜书过于嗜金玉,所好不为不正,乃大为身心之累。此后当着力勘破。)复瞿肇生书,凡三纸。

初六日晴。麟伯、朗轩来谈。闻官军战胜,已占大别山,汉阳指日可下矣。革军死伤甚多,精锐殆尽。偕郑先生率子侄春仙观夜戏,旃檀寺所驻禁卫军三百馀人皆在戏场,哗噪蔽塞,莫敢谁何。其骄纵不守纪律如此!军士见无辫而似留学生者,则怒目而丑骂之。

呜呼!怨毒深,杀机动矣!恐终有激愤相屠之一日也。(此次乱事皆成于留学生,背负国家,茶毒生灵,天道犹存,此辈断难幸免。)归后灯下看《五代史注》十馀叶然后寝。旧史叙次详尽,实胜欧史。其叙邺都乱事,庄宗溃败情形,有声有色,千载下若或见之。文亦沉郁激昂。《新唐书》、《新五代史》帝纪,欲学《春秋》,过求简净,以致君德贤否,皆无从见,阅之枯燥无味。

初七日晴。凯孙女弥月。致函丁大京兆,请复立外城西南隅回民粥厂,徇沙、马二君之托也。梅叟来夜谈。为奎绍襄、冯润田各写折扇一柄。前敌冯帅来电,官军全占龟山,夺回炮药、枪弹百馀箱。乱党纷纷渡江逃命,汉阳本日可复。今日大局之坏,根于人心,而人心之坏,根于学术。若夫学术之坏,则张之洞、张百熙其罪魁也。二张之昧良心。何尝醉心新政,直热中耳。因热中而甘心得罪圣贤,得罪宗社,他日公道犹存,非追削官谥不可。

初八日晴。政伯前辈、新吾同年来谈。阅邸抄,官军于初七日申刻克服汉阳府,封总统冯国璋二等男爵。外国路透电云,武昌有投降之说。又闻安庆正取销独立。

初九日晴。饭后梅叟约文明观剧。剧散,余复约诸君饭于大观楼。叛党纠苏沪之众万馀人力攻南京,铁将军、张制军、张提督固守雨花台,与叛党苦战,叛党大败,死伤极多。愚民无知,贪其每日四十铜元之饷,应募赴战,以戕其生,可恨亦可怜。延平大兄有电致二侄女,郡城已失,署中平安。又接徐花老天津信并诗数首。

初十日阴。袁总理入都,余以不在朝列,未通一刺。昨总理嘱令子芸台右丞特致殷勤,请余相见,勉为一行,值其阁议未归,遂留刺而去。饭于恒裕,至文明观剧,锡作主人。儿辈接骏侄上海信,知全家俱避乱在沪。闻友人谈张謇旧事甚详。謇本陆氏子,其母鬻于通州张姓,名张育才(别见《辛亥见闻录》)。

十一日晴。葛霞仙同年来谈,论及贵州岁入不及三十万金,平时全仗各省协济,今亦如盲如狂,学人称独立,新党之无意识若此!福州素以贫瘠著,尚会臣到任时,藩库只有银五两,会臣来书谓五日不度除夕,而新党不知也。既独立,乃大失望。经费一无所出,电催外府县解地丁银,皆不应。叛党窘甚,恐取销在目前矣。山东巡抚孙宝琦三电请治罪。

诏责令效力以赎前愆。有靦面目,真不知人间有羞耻事。闻江西巡抚冯公汝骙在九江自尽(〔眉〕冯公谥忠愍)。又闻山西乱兵蹂躏北路,陷宁武、代州。饭后坐话兰簃,重理故业,评录《瀛奎律髓》二卷。又圈读张廉卿文一篇。

十二日晴。作霖来作半日谈。傍晚赴万福居周仁三之约(周名正朝,在行间三十年,于兵事颇多阅历)。石荃、镜湘同座。归寓,晋甫在此。

十三日晴。午刻赴右二区议事会,议练户团保卫闾里,余认捐一百元。晚赴天福堂,议顺直学堂事。

十四日晴。江苏旅京各界聚众千馀人在省馆,要求分所存公款(常府二百馀人,成衣、厨役、工匠居其大半)。元和师相约各府值年共议,姚石老来约,偕行。议以三千金匀给,定期核发。闻群不逞之徒已围困吴蔚老于馆中(蔚老家眷徙津,独移居省馆),拆屋毁物,势将作乱,师相急电赵大臣派兵弹压。时已闭城,不知若何解散。人心喜乱,大

非吉兆。闻南京有失守之说,张提督溃兵窜扰江北。电报久不通,未知确否。又闻陕西土匪逐处占据,山南北皆受其害。夜与郑先生闲谈,因思咸丰朝天下糜烂,无一片干净土,其祸患过于今日(两广、两湖、江、皖、赣、浙、闽皆发逆,山东、河南、直隶则捻匪,陕、甘、新疆、四川、云、贵皆乱。发逆扰及天津及独流镇,而夷兵且入至京师)。其时督抚守土,将帅宣劳,绅民结团自卫,或练民兵以御贼,为国家效死者,比比皆是也。今日则守吏望风而逃,绅民甘心作贼,求其乃心王室者,戛戛乎其难之。呜呼!当国诸公,不得不任其咎矣。五代唐明宗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言:“三辰失行不足惧,天象变见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竭不足惧,水早虫蝗不足惧也。贤士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不闻深可畏也。”识者谓其切中时病。十年来,康澄所谓六可畏者,无一不蹈其辙,更加以贪人败类,贿赂公行,无一事非因贿而成,无一官非因贿而进,人心安得不去,大乱安得不兴乎?十五日晴。一夜大风,至晨未止。未刻赴农务总会,议暂停办。梅叟来夜谈。看《五代史合注》唐明宗、愍帝。潞王无端构乱,攫大位不满三载,自焚其身。宗社既亡,而令契丹坐收燕云十六州之利。好作乱者,果何益哉!

十六日晴。吴卓如、宝铭填写常郡发款执照。未刻赴医学堂。入城访麟伯,因顺直赈局运棉衣、棉裤各一千件赴固安散给饥民,由京汉火车至涿州,求麟伯减收半价,麟伯允之,乃作简致耿德斋,定于十八日起运。又访晋甫,留晚饭。适高云麓太史在坐,相与剧谈。奉皇太后懿旨,监国摄政王以醇亲王归藩,岁俸五万两,不预政事。此后诏旨宫中盖用御宝(御宝系小玉章,镌“法天立道”四字,印于宣统年号之下,如用印式)。各国公使觐见,皇太后偕皇帝御殿,如先太后故事。加大学士世续、徐世昌太保,保护圣躬。

官军克复大同。

十七日晴。周仁三来谈。未刻偕郑先生、梅叟、锡兄春仙观剧。谕臣民剪发自由,议改用阳历(地球列国不同历者,唯中国、土耳其、俄罗斯)。

十八日晴。先妣生辰拜供。饭后至北城吊凤勤节公之丧。又至后圆恩寺祝董四叔岳母生日。晋甫、珩甫均来夜谈。因看《五代史合注》,乃检《通鉴》后梁、后唐二纪读之,三日尽四卷。梅涧注《通鉴》,体大思精,而于五代尤有专长。观其疏证地理,议论兵机,详晰而精确,与唐以前不同,足见其用心所在。余于《鉴》,最喜读三国、南北朝、后五代,而于彼此争得失、分胜负处,不啻身处其间,运筹决胜。故每阅一时再读之,见解辄长一格。近与周仁三晤谈三次,余指画兵势,仁三骇诧,以为词臣乃能知兵,得力实在此百卷书耳。

十九日晴。门人徐敏伯自奉天来。未刻觐枫约文明观剧,有幼伶仅七龄,悬空献技,翻腾超跃,如猿猱,如飞鸟,观者喝采如雷。余掷银元一圆奖之。固由人力,亦天才也。

剧散饭于大观楼。以唐绍怡为全权大臣,赴武昌议抚局,英使朱遇典居间。

二十日晴。三兄五十生日(本系廿一日,因国忌改),午刻往祝。面后复赴献廷吃羊肉之约,趁西城归。官军克复娘子关,晋边无患矣。报纸登庆亲王奕劻金银、珠宝、衣饰详单,所值在一万万两以上。曩见嘉庆初查抄和坤家产账簿,其丰富为自古权臣所不及。

今庆邸则又过之。此皆卖国卖官所积也,而犹贪婪无厌,一事不肯放过。呜呼!七十老翁,身死后将何如?国亡后将何如?好利一念,能使天良丧尽。如有天道,断无保存之理。

二十一日晴。午后隐公来论学,良友夹持,庶几寡过。余平日崇仰孟子,而隐公深不以为然,谓孟子多偏激语,将为世道之害,以《论语》衡之,处处有病,力劝余专主孔、颜,勿阑入邹峄见解,余亦深不谓然。近来新学家演绎孟义,推波助澜,致成民主革命之祸。虽不能以末流猖狂,议及亚圣,然使一般志士,果能确守孔子心法,断无今日之事,使名分隳裂,生灵涂炭也。隐公学识,岂不过余一等哉。连日读五代纪,悟地理险要,全随大局为转移。即如晋梁相争,皆在郓濮之间(德胜在濮州,杨、刘在郓州),一津一渡,

动关得失。若在三国南北朝时代,则信阳、庐寿、汉中、阶风间,又为屯戍相望,尺寸必争之地矣。故《读史方舆纪要》虽为兵家要籍,而临机应用,全在一心。

二十二日阴。先太皇太后三周年忌日,杜门谢绝应酬。俾富之来谈,其论时局殊有见地。入夜大雪,与郑师、锡兄、诸子侄围炉啖羊肉。晋甫夜谈。从云麓借《鲒埼亭诗集》四本。谢山文集盛行,诗则罕有见者,渊雅有味,掌故纷纶,在诗家别是一格。然其中有可传者存,转胜于摹唐仿宋之伪诗也。谢山病甚,赵薏田谓曰:“子病在不善持志。理会古人事不了,又理会今人事,安得不病?”此言亦深中余病。武昌启乱始,犹以改革政治为词,今则朝廷从谏如流,革军依然不散,闻风响应,几遍全国,其为倾覆大清明矣。

资政院力主停战,只能要挟朝廷,而令不行于革党,直将束手而待亡矣。况乱事不解,日久相持,土匪乘之,外国乘之,涂炭生灵,终归两尽。大清固已矣,我四万万之汉种又何辜?恐资政诸君亦无辞可解矣。占星家言,自月之初一日,帝星不见,凡四十馀日始复见,而摇动无光。孰谓天文荒远哉!

二十三日雪止天晴,南园来作长谈。写斗方两纸。天下事必亲自阅历,乃能得其真相。吾读《资治通鉴》已五过,凡向来所忽略之事,及举措之不甚了然者,今皆深知其所以然,故愈读愈有味,识见亦因此长进。故读书与阅世,交修互进,缺一边不可。谢山生长浙东,为明末忠义之乡,又多闻老辈绪论,故虽生于本朝中叶,而诗文中时有故国之思。

二十四日晴。饭后访邓嘉生,请其为大儿妇诊疾,未晤,留书而行。在恒裕略坐,入城访晋甫,值杨德生在座,相与剧谈。魏武、宋武、齐神武,后世皆目为奸雄,然其功自不可诬。当夫群贼乱汉,桓元、孙恩乱晋,尔朱乱魏,倘无三君出而戡定,国早亡矣。

汉、晋、魏虽卒移于三姓,而数十年国祚,又未始非三君延之,况曹、高皆人臣而终乎?此不得与杨坚、朱温比。盖坚、温不出,周、唐固不至于亡也。

二十五日晴。午刻约瞿肇生同年及陈郎饭于广和居。余眷陈郎在壬午、癸未间。追溯旧事,不啻共李龟年话天宝遗事也。邓嘉生来诊疾,余未及陪。亚蘧来作半日淡,述南京战守情事极详。又述冯、陆死事状,大异于外间所传。中国二千年所以无信史也。得思缄海上书,回信寄上海三马路宝安里内地面粉公会方燮尹处。自革党扰乱,疆吏相率而逃,唯苏抚程德全甘心降贼。上海开会,德全首先拥戴黄兴为大元帅。弃十叶天子不事,而事黄兴,不知其是何狼心狗肺!德全,四川人。当庚子、辛丑间,以候选同知在奉天,颇为俄罗斯出力,俄人深德之。事定,捐直隶州,分发安徽,入都引见。由其仆介绍于俄公使之仆,得交俄使及其夫人。俄使夫人觐见时,盛誉德全于孝钦显皇后之前,遂特旨改道员,超擢奉天副都统,未几授黑龙江巡抚,移节江苏。到任年馀,竟叛降革党。

二十六日晴。督铭、襄检藏澄斋书橱。傍晚,觐枫邀大观楼。复寄思缄夫人书。管麟士丈、命三婿均来谈。

二十七日晴。唤宝记照相馆来家,照三代欢乐图,大小三十六人。未刻偕锡兄赴教育公会,议各学堂学生上课事。贺三兄移居南横街路南。又至利仁养济院。晋甫来夜谈。

二十八日晴。老姨太太生辰拜供。午刻为田介臣同年诊疾,留午饭。张先生玉田葬亲毕,来京上馆。曹涤新来辞行。车中思《易》理,只是消长盈虚,动静进退。悟得此旨,则凡天地气化,国运人事,一以贯之。物极必反,数穷则变,祸福互伏,正变相生,君子有以消息之,自有前知之理在,一部《资治通鉴》,皆作此理观。《易》重象数,而理自在其中。王弼及宋儒专以理说《易》,便落于一方,不能包括。二侄女接延平信,大兄患便血甚剧,血下如泻,骨瘦如柴。闽医用大温补、大滋腻药品治之,甚谬,心窃忧之。拟开一方,交二侄女寄去。有常州仆人南归,带去上次远伯一信。又复澜翁信。

二十九日晴。申刻访麟伯,又访晋甫。

梅叟以长至日招饮,先之以诗,因步其韵

京洛平消万灶烟(据京津路局调查,京官出京者四十万人),寥寥我辈且开筵。穷阴渐转次葭琯,醉胆难忘宝剑篇。三面网开忧善后(唐大臣绍怡在上海与革党议款),九州铁聚痛从前。不官不隐知何计,自信吾生莫问天(枭獍满东南,非以兵力从事,不能定国。乃制于列国,停战议和。和局果成,主权尽丧,国事更不可问矣)。

十一月朔日作二首凶虎穷吾道,豺狼幸此时。几年谁任责,四海我何之。风雪催残岁,林柯断故枝。

衣冠三百载,岂少汉廷思。(第三联,兴也。)(当日未录完,十一月初二日续录毕。——整理者注)

十一月初一日晴。北风甚寒。数年来,余体气渐强,薄裘即可度岁矣。午后邓嘉生来,为儿妇复诊。灯下篝灯下帷,看梁茝林《三国志旁证》数卷,疏通补证,所得甚多。

余治《国志》垂三十年,所见与前人合者八九。从前汇评之本,参差错落,殊乏条理,当以暇日别评一通,传之儿辈。复翁氏六妹书。又寄延平大兄书。

初二日晴。先大夫生辰拜供。未刻诣医学堂与子恕、龙伯、丽生、绳武诸君剧论。

至恒裕取本月用款。明道先生在神宗时论新法曰:“自古兴治,虽自专任独决,能就一时之功者,未闻辅弼之论乖,臣庶之心戾,而能有为者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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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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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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