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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澄斋日记

97 万字 · 约 46 小时 3 分钟 · 93 / 122

会员可开白话

,已一千五六百言矣。

十四日(二十二号)晴。饭后至松筠庵,与仲鲁、符曾、公度检阅《畿辅通志》,究析水道。归后续作昨文,二鼓脱稿,计三千言。崔鸿作《十六国春秋》,乃据各国史书纂辑而成,考《隋书•经籍志》,犹存二十馀种,而燕事纪载较多,故鸿作《燕纪》亦最翔实健茂。十六国文字文质并茂,在晋魏间自成一种笔墨,惜后人无学之者。

十五日。晴。华帅发电来请,三点半钟附快车赴津,住日租界德义楼,取其铺盖齐全,无须携行李也。惠至站接。

十六日。晴。饭后坐人力车,至英国坟地抛球场访笏斋并见笏嫂及诸侄女。归栈换马车拜运使杨味云、劝业道史廉侯。五钟诣督院赴宴,首座为美人福开森,刘、李二公及余次之,议事会各团体又次之,地方行政官居末,凡五十馀人。余起立演说直隶水利必须兴修之益,众屡鼓掌,九钟始散。归栈写致运使信,为公善养济院捐款事。

十七日(二十五号)晴。卧未起,笏斋来访,胡晴初(嗣瑷。督幕总文案,旧翰林也)亦来谈。玉山、宝惠皆至,偕饭于南市德升豫菜馆,玉山作东。同乡行政官曹健亭方伯诸公及议会胡海民订申刻邀宴聚和成,余因明日家祭,今日必须回京,作柬辞之。三钟二刻,在老车站附快车回京,车中气管热度过高,昏眩欲呕,抵家惫甚。

十八日(二十六号)晴。先妣生辰拜供。复新嘉坡黎伯概君信,并书牌额及医会演说稿,交邮局寄海外,邮费洋六角五分。申刻在百川通设席,为朗轩补祝五十生日,范诚斋、袁锡三、王徽五、张炳南、陈肇廷同作主人。蘅侄女适祥符顾氏(亚蘧次媳),今日侍翁姑至京。

十九日(二十七号)晴。气痛已五日,俯仰不能,延整容王掌柜推拿,颇效。庄思缄自上海来,谈南事甚悉。水深火热,民不堪命矣。申刻至小有天赴李石臣之约。

二十日(二十八号)晴。气痛犹剧,治之不效,开方顺利之。孙仲山来谈。傍晚至大观楼赴赵子登之约。大媳巳初一刻举一男,余第六孙也。树先生哲嗣罗广仁来就诊。

二十一日(二十九号)阴。三兄五十一岁生日,午刻偕夫人同车往祝,午面至三钟始毕。接杨运使信并公善养济院年捐库平宝银二百五十两,因至恒裕存折,以小银币二角雇胶皮人力车而归。在三兄处见蘅侄女。

二十二日(三十号)晴。小孩洗三。采涧夫人命名曰富宝,盖财迷之见也。午刻携坡公墨迹至学报社摄影,从此瑰宝流传,有志八法者皆得窥书家三昧矣。姚俪桓同年携示所藏唐宋真迹,起王摩诘,终赵千里,凡十馀叶。以愚见审之,唯北苑山水,徐熙画红莲、青绿山水,气韵神采,允推精品,馀均未敢下断语。饭后至悦生堂赴医会,发起人到者十馀,定名曰中华医学会。七点钟存月、坡桐、庆甫驾电车来迓,同饭于六国饭店,五里程不及一刻钟而达。复杨味云信。

二十三日(十二月一号)晴。家备酒肴,请思缄、剑秋、仰恭作陪(仰恭适来,因留之)。未初客去,乃赴社政会。又赴孔社,渊雅朴学之士渐集,稍有精神矣。去年在昆陵,次远堂伯敬述九世祖衷白公曾匿明末一皇子于家。祖宗相传有此事,而不能道其详。

顷在孔社,晤长沙饶石顽,谈及《甲申小记》曾载其事(《小记》乃抄本,共四十卷,不

书著者真姓名)云:庄烈帝太子被难于北京,皇子定王南遁,至常州,藏恽厥初家两月馀。

消息浸露,逻者日伺于门,王不自安,谋他适,转匿俞大渊家,终为侦骑所得。行至魏村,村人环观,有泣下者。缇恐生变,即进刃焉(石顽不记原文,记其大略如此)。石顽尝有诗云:“望思何处筑,血污魏村花。”即咏此事也。魏村属阳湖县,去郡城不远,吾家今有田在焉。今日一席之谈,证明斯事,朋友论学之益如是(石顽多见明遗老著述,熟于明清之间掌故)。

二十四日(二号)晴,颇和暖。孔小云、文禹门、徐敏伯来谈。客去,读《通鉴》汉安帝、顺帝纪,崔瑗、孙程等俱称少主为北乡侯,疑非当日情实。北乡以三月即位,十月薨,在帝位八月,臣下固以帝视之。当以李固称少帝为得其真,瑗等语,乃史官追改之。

未刻,顾渔溪、亚蘧两亲家请会亲,偕采涧夫人前往,谒见姻伯母,年八十矣。又见五亲母及其长媳。宴毕归,已上灯。夜饭后步行至剃头铺理发。

二十五日(三号)晴。气痛迄不愈,甚苦。路尚卿来交农会事。朗轩作半日谈。午前访教育总长范静生,卧病未见。访胡绥之久谈。傍晚至福全馆赴衡亮生之约。景朴孙(贤)携坡公《寒食帖》墨迹见示。!日藏内府,有纯庙御题御玺,不知何时落冯展云中丞(誉骥)手,曾遭火劫,“少”字(何殊病少年)、“那”字(那知是寒食),均有烧损处。后为宗室伯羲祭酒(盛昱)所得,今归朴孙。此帖初刻于戏鸿堂,附山谷大跋,三希再刻之。

卷后尚有南宋张縯、季良长跋,两帖均遗之。香光又有跋语云:“余所见东坡墨迹三十馀种,以此为甲观,已摹入戏鸿中矣。余特携戏鸿本往对,始知用笔起落顿挫,断非石刻所能传出。往见石本,叹为观止,今玩其顺逆环转之妙,胸中腕下,顿长一格。《烟江叠嶂》之外,再睹兹宝,坡公佑我不浅矣。书用兔颖,且有败锋,乃能圆满如此,岂非神手(中有数字皆系燥笔,石刻乃作飞白,误矣)。”

二十六日(四号)景乔、廓如来商校事,今之为学生者不重道德,不依法律,适足以为乱而已。午刻与三兄接新婿顾安期(循)、蘅侄女双归见面,内外各设席待之。润泽、敬斋、卿和作陪。客散访金筱珊丈。灯下写字三叶。

二十七日(五号)晴。未刻赴农会。傍晚赴江苏公会,思缄来谈。上次远堂伯书。

二十八日(六号)阴。老姨太太杨安人生辰拜供。宝纶奉祀也。看《通鉴》汉顺帝、仲帝纪,国统屡绝,外戚宦官迭倾互起,不待读至终篇而知汉祚之不永矣。朗轩来夜谈。

夜,大风。

二十九日(七号)大雪节。晴。李厚卿、江子厚、张臞仙、萧小隐均来谈。看《通鉴》汉纪质帝、桓帝纪。国家多难,不立长君,贪利幼弱,以展称制之权,亡国乱因,千古一辙。梁太后不立清河王,大臣犹有抗议以争大计者。若我戊申之冬,辅臣如南皮,直逢迎之不暇矣。古今人相去远哉!傍晚赴景枫大观楼之约。闭目坐车中,思《天泉证道记》龙溪四无之说,洞达心理本体,古今儒者无第二人说出,自明至今,无第二人解得。

当作发微一篇以阐其旨。

三十日(八号)晴。未刻赴社政会,有公民会代表胡、常两君来会协商整理自治会事,又提议电车事,盖有所为而为之。至广德楼观剧,泰丰楼晚饭,皆朗轩作东。

十一月初一日(十二月九日)晴。为梁巨川写横格直幅百馀字,临坡公《归去来辞帖》,以寄彼此之意。李师葛归自南京,谈南事甚感慨。以现象观之,大乱在即矣。傍晚与锡兄赴大观楼。宝惠自津回,到楼共餐。

初二日(十号)晴。先君生辰拜供。贾子咏来谈。申刻赴南医会。至大观楼,赴子登约。与宝惠趁西城归。《老残游记》小说,故友刘铁云所作。铁云为周太谷、李晴峰门弟子,主三教同源前知之学。此书成于甲午以后,而于庚子之北拳、庚寅、辛丑之南革,皆预言之。从前不甚风行,自拳革大变之后,世始服其先见,争觅是书,已不易得,宝惠新在津购之。余旧曾阅过,颇觉其异,时以其说往来胸中。昨师葛谈及余去春奏请开缺时,

曾叩其故。余言八月后大乱将作,起于大江流域,何恋恋一官为(此事余久忘之)。问余何以能前知?余盖以此书为本,而自以理数测之。又证诸天象,遂不幸而言中。吾不解术数,而时有术数思想,以之推度未来事,往往而验,己亦不知其所以然也。(上月江西盛少怡表叔来信云,去夏得余书,谓秋冬间国事将大变,问余何以能预知,余亦不能言其故也。)

初三日(十一号)晴。景乔来商校事。子登在此午饭。饭后思缄亦来谈。申刻赴孔社,余特发表宗旨,同人无不鼓舞。至朗轩处晚饭,与田少白、范诚斋畅话。

初四日(十二号)晴。门人张景韩自青岛来,述东镇风物之胜,鱼虾之美,真避秦桃源也。若岛中为前朝贵人所盘据者,依然富贵气象,生活程度日高,非吾辈野人所宜近也。张臞仙来久谈。接门人范俊丞济南信,字迹极仿余书,特丐余作册叶为临池之助。灯下濡新笔磨墨作复书三纸,俊丞得之,亦可资观摩也。昨夜谢作霖为宝惠言,数月前视举世无一当意者,愤懑几发狂易。近得石印《曾文正日记》全书读之,逐类选摘,以自策励,心气顿平。若作霖者,可谓学道有得君子矣。余闻之愧恨不胜。

初五、初六两日失记。

初七日(十五号)晴。未刻赴廿四属联合会,散后赴社政会,人数太少,茶话而已。

傍晚赴珏生本宅之约,绕前门归。珏生家藏明宣德炉,作鼓墩式,下有铜座,年久为香炭温炙,铜斑现胭脂色,古艳可爱。宣炉缘起,因殿中不戒于火,金银铜宝诸陈列品融合为一,乃合而冶之,故重量异常铜,而时现宝光。真者殊难得,流传半赝品也。

初八日(十六号)晴。宝惠生日,适自津归。近日京津谋事者纷至沓来,疲于接应,吾已为世外人,为人作嫁,憧憧扰扰,厌且苦之,固由廉隅日薄,亦生计困难有以迫之,不得已杜门谢客。未刻至广济寺投省议会票,余投袁锡三。傍晚至天福堂,赴孔幼云之约。

静坐得二十字道德沉九幽,名利浮百怪。夜深花气潮,青灯大自在。

初九日(十七号)晴。竟日看梁任公《庸言报》。傍晚至畅华楼赴顾渔翁之约。赵廓如来商校事。

初十日(十八号)晴。看《通鉴•汉桓帝纪》。申刻赴徽州会馆津浦铁路公所议通运事。刘千里来夜话。奇大兄信,又寄两弟妇信。

十一日(十九号)晨醒,见屋瓦霏花,搴窗帘则广庭积素矣。珏生冒雪来畅谈。三钟赴顺直学校,出正阳门,石路冰滑,马车寸步难行,乃易人力车至校,飞雪满身。学生对于校长毫无感情,刘、岳二生尤桀骜。余勤苦六年,不觉心寒于雪,明年决计辞校事矣。

天下何事不可为,何必恋恋于此,自寻苦恼哉!仍乘人力车至中华饭店,武进同乡公请庄思缄、吴稚晖(敬恒,原名朓)为一局,四省铁路公司公请南来代表郭礼征为一局。到家近十钟,尚会臣兄在簃久候,畅论别后事,一时许始去。看《通鉴•汉桓纪》,国家大议,征意见于太学生,故刘陶屡上疏切言朝政。此汉制之最善者。古来法制之善,莫过于汉。

与珏生论二张之亡本朝,南皮练新军,长沙尊新学生,全为革命出力。余因忆宋南渡诗人叶元素有句云:“种来松树高于屋,借与春禽养子孙。”其命意亦似有所属也。

十二日(二十号)朗晴甚快,坐簃中读《通鉴•汉桓纪》一卷。未刻赴广济寺,投众议院票,适与金筱珊丈相遇,遂互举焉。傍晚,呕吐狼藉,卧不能兴。此疾不发五年矣,今岁忽更加剧,盖心绪使然耳。寄沈汉卿天津信,谢其惠寄《医学白话报》。

偶见街间有以民国新铸钱市物者感吟一绝

中央官阙半云烟,涉想常疑梦惘然。门外市声犹昨日,担头巳换旧朝钱。

十三日(二十一号)晴。养疾不出门。今年旧疾复发,固是心绪不佳使然,究缘心无所寄,如游丝袅空,动成罣碍。此心既无所寄,则乐趣无自而生,所以茫茫荡荡,日侵苦恼。今日治病良方,当自删除葛藤,收摄身心始。

十四日(二十二号)晴。雪后风寒。狄赓陶(克尧)携李效西同年书介绍来见。谈次始知为庚子旧侣,话当时朋友存亡,聚散之感,悲慨系之。未刻赴社政会,又赴孔社。

又赴廿四属联合会。

寄根荪岁晚行将极,时危正未央。衣冠中夏尽,雨雪北风凉。生计安吾道,前期问彼苍。

遥思东海叟,辛苦老绳床。

十五日(--十三号)晴。午前诣学报社。徐云槎(儴)来谈。看《通鉴•汉桓纪》。

七钟至六国饭店赴王元常之约。肴味甲于北京西餐。地炉尤暖(乃暖气管),上下温适,归途竟不知有严寒。余以坡公墨迹送学报社摄影,社中酬以洗出照片一份,浓淡不匀,照手颇低。然原卷不便卷舒,得此日夕临模,胜石刻十倍矣。

雪后访蕙农(学报同社,湖南人)

邹郏存家法,经师有替人(蕙农本师为王湘绮先生。余昔治《公羊春秋》,实以王笺为导师)。新知独倾盖,大雅共扶轮。冻月交残雪(〔眉〕交字几经锤炼,言月之寒与雪合而为一也),疏梅结古春。沃寥当岁暮,幸缔次宗邻(蕙农下榻郑叔进居,距吾居仅隔巷)。

十六日(二十四号)晴。未刻乘人力车赴农会中农学传习所,钤标文凭。看《通鉴•汉桓纪》。古人论学贵专一,又云熟能生巧,余于史学致力最久,识见亦随阅历而进,决定删除歧路,专心历史一门,以为致用之学。人生世间如电光石火,虽至百年,只如倏忽。

若信得及,见在世情嗜欲,好丑顺逆,种种未了之心,便须全体放下,将精神打并归一,只从省力处做,唯求日减,不求日增。省力处便是得力处(王龙溪《蓬莱会申约》中语)。

史学(但求有用,不讲体例考据)。姚江、念庵、龙溪书(养心)。中晚唐诗(娱情)。

十七日(二十五号)宝师母枉过(己丑朝殿朗轩先师〔宝昌〕之德配)。朗师以侍郎典山东乡试,缘事罢官,再起科布多参赞,乞病归。身后萧条,去年同年醵资为师母筹生计,余亦与焉。此来名为致谢,实为其内侄苏仪仲(凤超)谋事也(苏隐从而来)。三钟至津浦铁路总公所议事。夜,大雪,与郑、张、袁、苏四君坐簃中围炉纵谈,纶、懿侍坐。

十八日(二十六号)雪积四五寸,晨晴。戴重卿(书铭)自山西来,多深切之谈。

饭后坐簃中,唯看《民立报》三日。又随意检《宋琐语》阅数十条。此书为先大夫所赐。

名言隽语,骆驿眼底。熟此,作文作诗自有韵味。傍晚至福全馆赴宝鼎臣、瑞臣昆仲之约。

沿途雪月交辉,胸襟清畅。归已不早,犹看念庵《夏游记》数叶。此记反复十馀过矣,今日读之,尤得真谛。即如龙溪谓今人未辨善是何物,善恶皆随人转。此处不明,纵说进退,皆无着落矣。从前只平平看过,今乃知龙溪见解超卓谛当,洞达真源。诸儒无见及者。

《传习录》“侃去花间草”一段,得龙溪此说而益明。

十九日(二十七号)晴,雪后苦寒。为孔社作致阮斗瞻书,凡七百馀言,极言孔道不明,将有犯上作乱之祸起于萧墙。胡绥之、马际平偕来。每日读东汉人文,作文时虽未能仿佛万一,而心头腕底,时觉有郁茂之气盘旋。此非可以貌求,非可以言喻。东京文节短韵长,较西京自别,而遒宕之气则一也。自古文有桐城派,竞学韩、柳、欧、曾、王、归,末流遂成匡廓。余十年前亦问津于此,近年则专读西汉文,求其雄奇(雄易见,奇不易见。凡提振转接不测处,即是奇处)。(〔眉〕不知者乃以光怪陆离为奇。)又于《三国志》注中得鱼豢《魏略》,领其清隽之致,大胜于学震川也(鱼氏学史公,得其一鳞片甲)。

此余独得之秘。

二十日(二十八号)晴。富宝弥月,祭祖先,设汤饼宴。傍晚至理发所推发。至汇丰堂赴顺直学校公局。归后写应酬数件。看《宋琐语》数十条。

二十一日(二十九号)晴。李嗣芗前辈请李符曾世兄来求婚,欲为其子彭年聘丙女。

赵廓如来议校事。未刻赴社政会,闻伶人田际云(优名想九霄)当选为大兴县议员,玷辱议会甚矣。又至孔社略坐。又至畿辅学校携彭年小照归示采涧。夜,偕采涧、王妾、丙女、纶、懿两儿往饭于六国饭店。

二十二日(三十号)晴。嗣老又烦刘性庵同年来执柯,可为求之至切矣。余与嗣老多年至交,阿郎性情肫挚,不失世家风范,因商诸采涧夫人,允之。饭后为会臣诊疾。至恒裕、大德通算账。又至商务印书馆清账。在文友堂见梁皇侃《论语义疏》十卷,乃袖珍殿本,甚精。自宋邢呙改撰正义后,皇疏久微,世无传者,唯此本及知不足斋鲍刻本而已(〔眉〕玉函山房又翻鲍本)。皇氏搜辑魏、晋、宋、齐诸儒《论语》注释颇多,时有妙谛。

陈兰甫病其喜涉玄言,然圣道渊微,诸儒渺虑深思,亦耐寻味也。问价甚廉,遂携以归。

二十三日(三十一号)晴。刘龙伯来谈,出示所作医会宣言书,融会贯通,吾不及也。午后偕锡兄访会臣并复诊,坐谈良久,至琉璃厂购物(丙女过定各件),至大观楼晚餐。归寓朗轩来夜谈。昨自山西归,述祁县风物之美及人情俭朴处,不禁神往。昨闻范城斋话顺天平谷风景,家给人足,耦俱无猜,都寓四月之需,可支一岁。真隐遁佳境也。长安华膴地,唯仕宦者宜之。故国馀生,何苦与少年儿争逐哉!

二十四日,阳历癸丑年一月一日也繁盛市场尚有年景,里巷故宅则寂寂无所觉也。

间有来拜年者,会客十馀人。杨景桥来商校事,行止与吾有同心焉。刘性庵来订廿六日纳征礼物丰俭之数。午后三钟客始散尽,心摇目眩,乃静坐读《通鉴•孝桓帝纪》尽一卷,心气略定。灯下写牌额三件。《论语》皇疏解“子路使子羔为费宰”一章,立义精当,远胜集注,不知朱子何以不用其说。颇思日看数章,择其精义,摘录一册,究极理趣。

二十五日(二号)晴。饭后至廿四属联合会(以后简称为联合会)。至李、刘二媒人处下请柬,唯晤符曾。祝顾太姻伯母八十正庆,余逢场作戏,登台唱《失街亭》,居然中军遣将,巾扇风流也。与采涧同车趁西城归。

二十六日(三号)晴。男府行纳征礼。午刻设席宴媒人筱珊丈,公度、锡三、珏生、孟禄作陪。

二十七日(四号)晴。景乔来议校事,始终同心,一人而已。申刻在福兴居请医会诸君,胡东岩研究药物学,聆其言殊增见识。

二十八日(五号)阴。体次不佳,萧索特甚。看《民立报》三日、《通鉴•孝灵纪》。傍晚约绍儒及陈五,携胡琴率子侄辈纵歌,以舒郁气。

二十九日(六号)晴。小寒节。先祖妣忌日拜供。午刻至万福居践萧敬斋之约。与会臣畅谈。入西安门至农会,发诸生修业文凭。至工艺局,吊黄慎之丈之丧。

十二月初一日(七号)阴。午后赴社政会新年恳亲会,到者五十馀人。报告一年成绩及出入款目。散会后就接待室茶点,又在门外摄影。余又招同县会员坐会场商议外省人入籍两邑漫无限制事。夜,微雪。灯下读乐天七言绝句,悲婉苍凉,凄然欲涕。寄大兄书,

又寄两弟妇书。

初二日晴,东风顿和,积冰俱释。四钟附快车赴津,与杨味云都转、胡海溟议长、程松山大令同坐二等车,纵谈竟路。七钟抵津,下榻德义楼饭店第四号,子登、子厚俱坐待,宝惠来侍。晚餐毕,偕子登丹桂观剧。阅报纸载明末玉谷子所撰卢督师传云:时值辉珥抱日,日下有杂色一股,如弓影反背。象升仰视,上令一珰趋问,公以文明之象对,而出语占候吏,谓弓影反背,或有不忠之臣,与谋国者相左,因与叹息久之。余因思辛亥八月,天象所见与此悉同,曾绘其形式于日记中,不知其是何祥也。今观卢公占候之说,天之示人,真有如此明确不爽者,孰谓天道远哉!新人物概以迷信目之。吁!灶焉知天道!

初三日(九号)晴。昨所居在楼下梯侧,夜晓喧呶,不能安梦,乃迁于旅馆第十六号。三兄、玉山侄俱过谈。出门访刘仲鲁、吕椒舅晤谈。访李嗣老、李啸溪,均在京未归。

午餐于江南第一楼,子登作主人,扬州肴品极佳。归栈假寐,傍晚至聚庆成赴松山约,又至裕中西餐馆(法界,亦名六国饭店),赴子厚约。归后,刘仲鲁、史康侯、王酌升、刘壬三接踵而来,遂至夜分。万籁俱静,眠甚酣适矣。

初四日(十号)晴。午刻至督署祝冯帅生日,留吃面席。至吉升栈看三兄。又拜河北各客,晤严范孙前辈。归寓少憩,范老即来。六钟至第一楼赴嵩岑叔祖之约,谈及族高叔祖铁箫公(讳源浚)墓,在南门外小梢子口,距城数里。后嗣已绝,无人奉祀。嵩岑叔祖常遣人扫墓,尚有坟丁。余谓此后当与北方族人公定规约,每岁轮值主祀事。子登又约丹桂观剧。发京信。

初五日(十一号)晴。北风较寒。坐栈中半日,坚待萧亲家,未到。王酌升、炎午昆仲(名号竟与生祭文信国之王炎午全同),子厚、玉山来,饭后三兄来。晚至会宾楼赴白雅亭之约,银鱼、子蟹正当令,活虾、蚶子胜于京师,皆肴馔中仙品也。散后赴都督府与冯帅密谈。发同会王友三信,为南苑联庄会赴保卫局价领枪支事。连日就枕前读放翁诗,沉郁近少陵,豪健类高、岑,洵为南宋以来一大宗。世之自命剑南派者,全未得其真髓。

初六日(十二号)晴。甫下床,客即塞座。午刻与宝惠至隔壁略进西餐,复至会芳楼赴酌升昆仲之约。三钟回栈,检点行装,附电车至车站,子登、子厚、玉山送行,玉山无日不来栈待指挥,可嘉之至。七钟后抵家。

初七日(十三号)晴。接新嘉坡吴翘云信,黎伯概之友也,亦精医学,行道于叻埠,见余致黎书及演说词,叹服不置,因通函达殷勤,且以演说词登诸叻报,虚名遂播外洋矣,益奋然发精研轩岐、长沙书之志,以期五负斯名。饭后访会臣畅谈,弦歌遣兴。朗轩来夜淡。

自新历一日开大清门放车马,通东西长安门,又启天坛、先农坛恣士女游览。三祖五宗配位,环以荆棘,观者纳铜币二十文。悲吟十七韵号存社已屋,孤寡懵未知。古今谋国局,百出而愈奇。扃街静阊阖,车马今交驰。

对越肃冕裘,士女今群嬉。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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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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