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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28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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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允。初,朝廷许诸镇与闻国是,故杰屡有条奏。大抵其时武臣风尚,率皆类此。

二十四日(戊寅)

命王永吉暂驻河上料理战守,候北使回。

以刘安行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南直隶、浙江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刘若金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闽、广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

南和伯方一元请降贼被杀诸勋臣朱纯仁等十五人概与恤典。

刘泽清设立水营,荐降贼臣黄国琦、施凤仪为监军。御史胡时亨疏:『黄国琦、施凤仪题补,臣实骇然。按国琦为贼伪吏部掌朱封者;凤仪为贼管仪仗,语贼不可用亡国之器,愿自备千金重造。此何等人,而可复辱班行乎』?安远侯柳祚昌疏攻徐汧,谓『朝服谒潞王于京口,有异志。自恃东林巨魁,与复社诸奸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杲狼狈相倚;陛下定鼎金陵,彼公然为「讨金陵檄」,所云:「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为何语?乞置汧于理;除廷枢、杲名,立行提讯。其余徒党,容臣次第纠弹』。疏出,善类咸惧。马士英不欲兴大狱,乃寝其奏;汧移疾归。

史可法请颁讨贼诏书。时李自成遁关中,犹未灭;可法因上言:『痛自三月以来,大雠在目,一矢未加。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君父之雠,置之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聚才智之精神而枕戈待旦、合方州之物力而破釜沉舟,尚虞无救于事;以臣观庙堂之作用、百执事之经营,殊有未尽然者矣。将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之志不奋,则行间之气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不忘爇薪之时。臣愿皇上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在位,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忆臣等初近圣驾时,陛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鉴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帝以圣明罹惨祸,此千古未有之变也;光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仇也。先帝待臣以礼、驭将以恩,一旦大故,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未有之耻也。夫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脰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臣恐恢复无期,即偏安亦未可保也。今宜速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奏关;悬上赏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奋也。且国家遭此大变,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臣于登极诏稿,特将「加恩」一款删除;不意后来仍复开载,致贻笑天下。今恩外加恩,纷纷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尤宜慎重,专待有功;庶行间猛将劲兵有所激励也。至兵行讨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请将内库本、折概行催解,凑济军需。其不急之工役、可已之烦费,一切报罢;朝夕之宴衎、左右之献谀,一概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万不容废者,亦必概从节省。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岂能安处?即有锦衣玉食,岂能安享?伏乞陛下念念思祖宗之鸿业、刻刻愤先帝之深仇,振举朝之精神、萃万方之物力,尽并于选将练兵一事;庶乎人心可鼓、天意可回耳』。疏入,不省。

时灾异迭见,大旱不雨。而帝深居禁中,惟渔幼女、饮火酒、杂优伶演戏为乐。修兴宁宫、建慈禧殿,大工繁费,宴乐赏赐,皆不以节。国用匮乏,搜括殆尽;佃练湖,放洋舡,瓜、仪掣盐,芦课升斗,甚至沽酒之家每觔定税钱一文。益以马士英浊乱国政,内则田、成二宦,外则杨、阮诸奸,兼有兴平、东平遥制朝权,忻城、抚宁侵挠吏事,边警日偪而主不知,小人乘时射利:有识者已知不堪旦夕矣。

命巡抚王燮、总兵丘磊速驰山东赴任。

阮大铖疏纠雷演祚,命严讯。初,刘孔昭语大铖:『当五月初,众议迎立,姜曰广谓演祚其门人,言福王不可立,当设法阻之』。至是,大铖据以入告;且曰:『陛下龙飞之初,欲设何法?可为寒心。曰广尚不敢为贾充,而演祚公然欲为成济,宜立正西市』。

阮大铖疏云:『崇祯乙亥之春,流贼犯太湖,演祚与妻孥皆衣缊敝,而更其父新好之衣:演祚向贼指其父曰:「此我家主翁,有窖银数万,拷之可得也」。贼因舍演祚而执其父,拷掠以死。尤有罪不容于诛者:初传国变之时,阁臣马士英在江北与诸勋臣歃血定盟,拥立皇上。臣从山中贻书与之,谓册立大典,宜依伦序。阁臣已先得愚臣之心,整顿兵马,声言诛二心异议之奸,众口乃定。而实怀二心操异议者,姜曰广、张慎言两奸主张而演祚明佐之。更可诧者,演祚被逮后,托其私党向臣门生齐维蕃、方启曾转语臣,今与救解,愿与戎政尚书相送;臣甚骇之。夫戎政尚书,乃皇上高官荣爵,必由廷举会推,而演祚可以相送?只此一言,其平日依草附木、把持朝政,实自供自吐矣。如此不忠不孝,即寸磔不足暴罪;可令之悠悠长系,正法无期哉』!

文秉曰:『按大铖疏云:「戎政尚书,乃高官荣爵,必由廷举会推,非演祚可以相送」。独不思兵部侍郎,非高官荣爵乎?何士英一手握定,不容廷举会推便相送乎?士英送则受、演祚送则不受,何也』?

二十七日(辛巳)

停今年决囚。

予秦、楚殉难诸臣祭葬、荫子有差。

赠周遇吉太保,谥「忠武」。

遇吉,锦州卫人,崇祯四年自满洲拔归。历官都督,镇守山西、提督雁门等关,开镇宁武。本年二月,闯贼李自成率尤世禄等二十万人来攻,遇吉坚守一月。城陷,自成不敢入,遣八骑招遇吉;遇吉缒城下,大呼:『我周都督也』。自成起揖曰:『大同、宣府,愿以累公』!遇吉大骂自成;胁以刃,骂益厉。贼悬之高竿,丛射杀之,复脔其肉;材官张效义瘗其遗骸。夫人刘氏,率妇女阖门自焚死。赠贺逢圣少傅,谥「文忠」;祭葬、荫子如制。

逢圣,字克繇(一作对杨),江夏人;天启五年进士,历官大学士。张献忠攻武昌,逢圣守武胜门。城破,贼见之,皆称贺佛,愿听命。逢圣劝贼毋杀人,贼令燃香三枝,纵百姓出,以香尽为度;不及出者,悉屠之。逢圣知不可救,乃衣冠北向拜,痛哭,投正会桥下死。贼来自夏,去以秋。大吏望衍而祭,有神梦于湖之人曰:『我守贺相殊苦;汝受而视之,左手有黑子者是其征』。觉而俟之,赫然而尸出,验之果是。盖沉之百有七十日,面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殓,大吏挥泪而葬之。初,城之陷也,逢圣载家人,以其■〈舟句〉■〈舟鹿〉出墩子湖,凿其■〈舟氐〉艡,皆溺。贺氏死者:妻危氏、子觐明、子妇曾氏、陈氏、孙三人;次子光明,自他所来:凡二十余人。

内江范文光,偕邛州举人刘道贞、庐山举人程翔凤、雅州诸生傅元修、洪其人等,举义兵,奉镇国将军朱平■〈木鼎〉为蜀王,推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统诸将,而文光以副使为监军,道贞等授官有差。勋败贼雅州龙鹤山,追至城下,反为贼所败,退守小关山(文光,天启初举人。崇祯中,历官南京户部员外郎)。

二十八日(壬午)

御史胡时亨疏言:『近来章奏弹劾、文武升授,皆出勋臣之口。至从逆伪官,借口军前,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命,谓文臣掣其肘;今又不武臣掣文臣之肘乎』?

户科钱增「请修水利疏」言:『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之水,以太湖为腹、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盖自吴淞淹塞,东江微细,独有娄江一派。而娄江之委七十里曰刘家河,乃娄江入海之道。东南之水全恃此以归墟,不致横溢泛滥者,则带水灵长之利也。胜国时,刘河深厝运艘市舶,走集于此。近日涨沙淤塞,东流之水逆而向西,涓涓不入,灌溉无资。兼之岁岁苦魃,平畴龟坼,人牛立槁。虽复桔槔如林,何从乞灵海若而救以涸辙之民乎?然此犹就旱言耳。万一大浸,嵇天七郡,洪流倾河倒峡,震泽不能受;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之田庐为壑。而城郭人民益不可问,东南数百万之财赋尽委逝波,其如国计何哉』!

苏松巡按周元泰亦言:刘家河急宜开浚。工部主事叶国华亦疏请浚吴淞江。俱下该抚察议。

大清遣左懋第等还。甫出京,陈洪范请身赴江南,招诸将刘泽清等降附,而留懋第等勿遣。于是自沧州追懋第还,改馆太医院。懋第处之恬然,读书不辍。

大清于二十七日遣懋第等南还,十一月初一至天津。大清疑骆养性有私,削职逮问。初四日,至沧州十里铺,忽数骑遮懋第,执之回京,困太医院内。久之,启摄政王曰:『懋第奉命北行,以礼通两国之好。今无故羁我,使士马日呼庚癸;则后之持节者,谁冒险以图国事?必至上干天和、下戕民命,亦非贵国之利也』!王令内院谕慰。少俟之,以内院大学士洪承畴过访;懋第叱曰:『此鬼也!承畴统制三边,松、杏之败,身殉马革;赐祭葬。死久矣!阍者安得通』?承畴乃退。越数日,内院大学士李建泰来谒;懋第曰:『老奴尚在?先帝宠饯勒兵剿贼,既不殉国,又失身焉;何面目见我』?嗣后罗禁甚严,朝士莫顾矣。时从行者自分南北,副将张有才、杨逢春、刘英□沧州;陈洪范南归。

升杨文骢郎中。

二十九日(癸未)

刘泽清请法司严缉故总督侯恂及其子方夏。

太监高起潜冒险来归,忠义可嘉,降敕奖谕。

闽贼林尾犯程乡韦处沟,乡总许元会战死。

文昌坼(按文昌主国之上将,宁南、兴平、靖南先后死国)。

漳、泉镇海卫学先师圣像首忽坠地。

东方长庚星较昔大异,光芒闪烁,有四角或五角,中有刀剑、旗帜、马影似哄斗像,倏大倏小、倏长倏短。

荥泽县东南三十里郭家村见大城一座,敌兵望见,亦为惊骇;识者以为中州鼎沸之象。

遂安伯勋卫陈浚,疏请袭爵。吴适参:『自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无凭,单词莫信:业奉明旨严核。该勋一请再请,若不能待;直视五等之封祗同土块之乞,亦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为可乘时拾芥而攘取乎?况遂安勋卫,今或遯迹闾阎、或从容归国,安可悬坐鬼录!使后来鞍马遗裔,执途人而可称攀髯孤忠,裂本支而他续也』!

十一月乙酉朔

命以来年正月仍遵洪武制,合祀天地于南郊。

大学士王铎疏请视师江北以复国仇;不允。

韩赞周请往杭州选淑女。

礼臣请复唐庶人聿键王爵,不许;命居广西平乐。

故大学士张四知降于大清(四知,费县人,天启二年进士。历官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清学士;崇祯十五年,致仕)。

户部尚书张有誉奏:『旧制:钱粮俱经解部,然后派发;乞着为令』。

丘磊镇齐,不行。屡旨催促,乃渡河北发。田仰接磊手书,有怨愤语;密致史可法,言其不轨状。磊率百余骑自回安东索饷;柏永馥、王遵垣邀至署中,伏兵擒之下狱。事闻,命可法究奏,毙诸狱中。

「绥寇纪略」云:磊与刘泽清不相得,构以罪,马、阮杀之淮南。左良玉东下,亦因磊死故也。

御史张孙振疏:追论郑三俊、吴甡、刘宗周,并及祁彪佳。

初六日(庚寅)

张献忠僭号「大西国王」,即伪位,改元「大顺」。以蜀王府为宫,名成都曰西京。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皆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徇诸府州县,悉陷之。保宁、顺庆,先已降李自成,置官吏;献忠悉逐去之。自成发兵攻,不克;遂据有全蜀,惟遵义一郡及黎州土司马金坚守不下。诡开科取士,集于青阳宫;尽杀之,笔墨成邱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屮杀。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自缢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朋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

献忠自为一文,历评古帝王,以楚霸王为最;名曰「御制万言策」,颁布学宫。为圣谕六言,刻诸石,锡命作批注发明之。谕有云:『天以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献忠以兵胁士大夫;有不至者,抵以法,没入其妻子。

献忠开科,以张大受为状元。大受,成都华阳县人(一作汉川樊某),年少才貌兼美。群臣称贺,献贼厚赐盛宴,并赐美女十二、家丁二十。次日,鸿胪寺上奏:『新状元午门外谢恩』。献贼忽嚬蹙曰:『这骡养的,咱老子爱得他紧。但一见他,心上就爱得过不的,咱老子有些怕看见他。你们快与我收入了,不可叫他再来见咱老子』。诸臣奉命,便将大受杀了;并全家及所赐美女、家丁尽斩,不留一人。盖贼谓杀人为「打发」、尽杀其众为「收入」也(「乱蜀始末」)。

献贼偶夜静无事,忽云:『此时无可杀者』?遂令杀其妻及爱妾数十人,止一子亦杀之。盖其令素严,无敢诤谏者。晨兴,召诸妻妾;左右以告,则又怒其不言,举左右奴隶数百人尽杀之(「见闻随笔」)。

献贼伪总兵温自让,延川人;不忍无辜杀其部下,弃妻子,率所部百余人夜遁。献贼自引骑追之三百里;自让走脱,所部俱自杀。

献贼剥人皮,从项至尻,刻一缕列之,张于前如鸟展翅;率逾日始绝。有即毙者,行刑之人坐死。

献忠于朝天关获成都诸生颜天汉等通表自成,大怒;以为阖境俱反。诡称开科,诱杀二万二千三百余人(岳半山人「偶编」)。

焚殿碎其砌、毁屋堙其井、平城刈其人;人尽,搜牛狗与鼠磔之。其一念之动,于恶不过。曰:『蜀自我得之,自我灭之;不留毫末贻他人尔』!

献忠诈其众曰:『有天书夜坠庭中,上帝命予剿绝蜀人,违者谴不细』。与汪兆麟谋遣张能奇、马元利等分劖郡邑,并长吏诛之。搜岩洞,发窟室。登高处一望,突烟所过而炊火或有起者,将吏必斩。有一县,先期闻令,凡民尽向卖酒家索醉死。酒家一日累千金,始则大喜,继而思之,则又大恸。人皆叉手委股以就刳割,无或免者。自八月至十二月,成都属邑之人俱尽。

献贼尝以妇女、财物足累军士心,不肯致死;移营之日,有金银必弃、有妇女必杀。故军行发令,无不大恸。

献贼以养子孙可望为平东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与伪都督白文选、冯双礼、王尚礼、王自奇分统贼军,为八营。定国,江西人,初名如靖,字一人;定国,永明王赐名也。微时为粥薪牙侩;盥沐时,忽于盆中照见身服金甲冑及黄衣,大为惊异,心窃自负。每日照水如前,推附者遂呼之为柴王。献忠起,定国归之。因有文武才,献忠爱之,赐张姓,号安西王。献忠死,复本姓(「成仁录」)。

孙可望有事于汉中还,诸伪官连名呈状,迓之郊。可望不敢隐,献忠怒其沿故朝陋习,按名棒杀二百人。或有以杀戮朝士太甚为言者;献忠笑曰:『文官儿怕没人做耶』!

伪礼部尚书江鼎镇,以郊天祝版不敬,杖之百;阖门自经。伪兵部尚书龚完敬,以道不治,刲剔之;实以藁,衣冠之,以徇于市。伪祭酒某,以生辰受诸生礼,仅值十钱;刲其皮,召诸生集而观之。

献贼娶井研陈氏为伪后,封其兄为国戚。不十日,陈氏赐死,兄被极刑。

献贼分其兵为一百二十营,虎威、豹韬、龙骧、鹰扬为宿卫,设都督、总督领之。城外立大营十、小营十二。诸门各设一兵部、二都督,以讥诃出入。为保甲法,凡民出城者,先期报某甲姓名、以某事出、约某日归;合符验而入。或逾期者,十家骈斩。

禁其下不得触讳。凡郡邑人物犯者必改,石碑亦镵其字;否者立死。左右有诇事小儿数千,夜则周行街巷,听人语;犯者白垩识其门,黎明而收者至。俚语曰:「张家长、李家短」;有犯者,亦在收中。贼笑曰:『此我家胜自成之谶也』!赏之。

禁民间养马。尝考试武生无马,牵己之狞劣马数百匹,驱之使骑。随发大炮,又令合营大喊以应之;马惊人堕,蹂为肉臡。贼抚掌大笑。

太医院有旧制铜人,贼以纸幕其关窍,召诸医考其针砭;有一穴差者,立死。

大慈寺僧千人,因藏一宗室,阖寺尽诛。

献贼以蜀人易制,惟黎、雅间土司难服。用降人为招诱,铸金印赍之,以易其章。黎州有山曰斗门,三面悬绝,仅通一线。马金者,故马岱后,年甫十六;贼以金印诱之,掷之地,誓其众不服,黎州独全。雅州知州王国臣,初与马广通,继又归献忠。先与下川南道胡寅不睦,将执之以献成都,寅逃入土司高克礼家。克礼与杨之铭世仇,乘乱相攻;之铭弟之乔,因杀克礼降贼,复执寅家口数十人送献忠杀之。献忠喜,声言边郡新附,免其租赋三年。献忠欲屠保宁一城,有僧破山为请命;持犬豕肉以进曰:『若啖此者,从汝』!破山曰:『老僧为百万生灵,忍惜如来一戒乎』!遂尝数脔。保宁获免。

贼性与人殊,恒醉柔而醒暴。一日不流血盈前,则不乐。厌苦朝会,掷所御冠,学足践其中;索大帽着之,乃快。

毁中园一浮屠。穴其下,置炮崩之,压而死者近万。又伐木造舡数千,由山路曳入水,或数十里、或百里,稍倦而休者立死。

贼有阖营犯法者,装大舰溺之江中。

献贼单骑独行,大喝一声,四、五十人即地就戮,不敢抗。其下虽畏威,然终不能忍其酷;即左右亲信之人,心亦不甚附。

川西分巡副使张继孟被囚僧寺,不屈死;妻贾氏亦从死。

四川佥事陈孔教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氏南窜;孔教死,匿不使知。踰年,母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疏,痛绝;骂以衡曰:『父死二载,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而死。

华阳知县沈云祚与同被执者幽大慈寺,贼遣其党馈食,且刃胁降;云祚不屈,遂遇害(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进士。初,贼破夔州,成都大震;云祚走谒蜀王,陈守御策,不听。闻内江王至渌贤,往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一旦疆场沦丧,谁为王守此者』?至渌言于王,亦不听。及贼迫成都,王始出财佐军,已无及矣)。

总兵官秦良玉以全蜀尽陷,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妇,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年事逆贼哉』!悉召所部,约曰:『有从贼者,族毋赦』!乃分兵守四境。贼遍招土司,独无敢至石砫者(良玉,忠州人,嫁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万历间,千乘从征播州,良玉别统精兵五百自随;败贼众,为南川路战功第一。后千乘为部民所讼,瘐死狱中;良玉代领其职。泰昌时,征兵援辽,良玉与兄邦屏、弟民屏统精锐赴。邦屏战死,赠都督佥事;诏赐良玉二品服,予封诰。天启中,奢崇明反,围成都;良玉与民屏讨之,贼解围去。封夫人,锡诰命,复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崇祯四年,民屏从王三善征安邦彦,战殁;赠都督同知)。

福王起林汝翥为云南佥事(汝翥,字大崴,福清人;举人,官琼州道)。

庆远知府郭仪凤疏请挂冠勤王,且诬巡抚方震孺贪状。吏科吴适参:『郡守无勤王之例,挂冠非入援之名。仪凤不候宪檄、非奉明纶,擅离职守,饰词妄渎。察抚臣清执有素,仪凤秽迹着闻,必惧题参,先行反噬。自应严究,以杜刁风』。

初七日(辛卯)

令生员纳银充贡。

廪生纳银三百两、增生六百两、附生三百两。

光禄署丞张星求考选吏科。吴适参:『张星初以县令躁进降处,又挂察典;不惟望断清华之梦,亦已身绝仕进之阶。乃无端幻想,侥幸上赏,欺君孰甚?若不一为点破,辟门大典,不几为燃灰之地、向跃之门耶』?

诚意伯刘孔昭弒其祖母胡氏。胡氏为刘尚忠继妻,实生莱臣。尚忠卒,莱臣幼,孔昭父荩臣庶出,代袭。荩臣卒,孔昭复夺之;莱臣不能无言。及孔昭任操江,诱莱臣潜毙之。至是,胡氏出揭,谓荩臣系婢莫氏巧云所出,不应夺嫡;并列孔昭弒叔事。孔昭急,令人缢杀之以灭口。

大清兵从洛阳渡河,攻海州。

福王荫李邦华、王章各一子锦衣卫百户,世袭。

升王骥太仆寺卿、王国宾光禄寺卿。

河南劝农尚书丁启睿罢。

初九日(癸已)

左良玉奏华容、石首战捷。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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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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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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