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58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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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日,捕村民输入城中;日以为常。志在坚壁清野,无降意也。宜以大兵驻南安,声言攻赣;惠国从间道趋南昌,解金、王之围:是为上策」。调鼎以语成栋,成栋笑曰:「书生何所知!彼降书雪片至,宁有疑耶」?已竟不降,而成栋还广州』。
进库初隶左良玉麾下,与成栋相缔盟;后江西皆归明,进库独守赣州不下。六月,成栋以书招之;进库约踰秋北救不至,当输款。至是,成栋遣使勒之降,语颇凌轹;进库怒,碎其谕曰:『李固山反,便为国公;我若反,亦是国公。此谕帖,将谕谁也』!遂逐其使。使还,成栋即进兵击之,反为所败。初,成栋出师,士众登舟,忽震雷起舟中,折中军桅竿;士众皆惊。或诡云:『此桅必有毒物,雷当击之;何足为异』!而士众固知其败征也。冬十月壬辰朔
鲁王定西侯张名振舟师过昌国卫,破城,搜捕少妇二百八十三人,悉驱赴南田,将以给赏将士。适监军任颖眉自舟山至,力劝止之;旋放还。
永明王使盗杀佟养甲于梧州。
李成栋军中报获奸细,搜得密书,乃养甲家丁约高进库为内应也。成栋密奏,定计诛之。时养甲所随北兵,皆分拨梧州就粮;成栋遂遣都督张世祥賷饷十万,率所部士马至梧州犒师。梧州有井水寺,颇宽敞;谕即寺中按籍给赏。伏甲小巷,北兵领赏讫,世祥令从小巷出,皆执而杀之;三千人无一得脱者。养甲知事已败露,密表使人北上;又被获。帝命养甲往梧州代祭兴陵,李元胤遣健儿杀之于德庆道中(「成仁录」云:成栋遣总兵张善追杀之)。
庆国公陈邦傅率兵至南宁,攻围二月;城中食尽,斗米千钱。赵台不能支,开门降;涕泣出女与邦傅为媳。邦傅缚其为媒者钱廷烨,剐之;遂驻南宁(廷烨,无锡马桥人)。
十五日(丙午)
李元胤威权日盛;十五日诞辰,在朝文武馈遗络绎:公分之外有私分,私分之外有私公分;私公分之外又有私私分。自八月至冬杪,无日不奔竞于元胤之门。
通政司疏陈乞职者,日以千计;阁臣票拟刻板,定「着议具奏」四字。吏部堂司两庑拥簇挨挤,文选官但有铨选之权、无出选之地。广东一省,非奉李成栋咨,大小有司不得擅为除授;桂林、平乐,则瞿式耜为政;庆远、柳州,则焦琏为政;浔、南、思、太,则陈邦傅为政。文选所副乞陈之望,第给一空札而为后日到部凭据而已。
星子诸生吴江起兵应金、王。
鲁王以刘沂青为东阁大学士。
建宁破,鲁王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
大清兵攻围五阅月,始克。魏一柱与郧西、德化二王俱死;兴安王先事出,不与其难。鲁王前后所复郡县,至是复失,仅存宁德、福安二县。
李成栋兵败,退奔南康。
「南略」云:成栋于二十日过庾岭,二十五日结营赣州城下。二十六日,闻城上呼「董大哥」者三;成栋于梦中惊醒,曰:『董大成是我中军;彼呼之,我军已为彼有矣』!亟披蓝布短衣,跨驴疾走,竟不发一言。赣州至梅岭六百里,两昼夜奔蹶大雨中。初出关兵二十万,分十大营;营立一总戎。成栋弃军走,十总戎亦尾之行。及进南安府城门,成栋如梦初觉,顾谓十人曰:『尔等何得随来』?十人对曰:『公既走,吾辈不得不来』!成栋怒,即手刃爱将杨大甫。二十万兵马、器械悉弃赣州城下,止余百人南来;亦羞入肇劈顺流直下广州府为再举计。
按成栋为人深沉精悍;身为大帅,拥二十万众结营岩疆,何得无故独走?即十总戎,亦岂有不闻成栋令,尽弃其军而随行两昼夜者乎?决无是理也。南康当作南安;时南康已为大清所有,成栋安得入之!
大清诛刘承胤、傅上瑞。
承胤既降,北帅恶其卖国不忠,斩之于汉阳。或云:北帅利其厚赀,佯与欢饮;即席上杀之。
十一月辛酉朔
永明王督师何腾蛟克永州;凡攻围三月,大小三十六战,至是克之。
腾蛟率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克复永州,杀其镇将余世忠、巡抚李绍祖。
永州坚守三阅月,大小四十战,杀伤过半;所存羸卒不满千人。粮尽,咽糠啮草;初食马、继食人,城中老弱妇女俱尽。城破之日,洒扫官署,所剔妇人阴弃而不食者出之,计十五石。时旧绅刘兴秀羁城中,亦被其祸。
永州有马廷鸾者,太仓人,官知县;与绍祖城守。腾蛟获其子,不杀;廷鸾德之,输情于腾蛟。由是,城中动静纤悉皆知。城破,绍祖始降;械送行在。绍祖,丙辰进士;与瞿式耜同年。式耜流涕让之曰:『汝素受国恩,奈何生于叛国之人、死作不义之鬼』?绍祖曰:『天下人皆降,岂独绍祖也』!式耜曰:『天下之人皆不为绍祖,清其如我何』!绍祖语塞,遂磔之。
初四日(甲子)
下贺丕业于狱。袁彭年等擒丕业于高明,肘缚下狱。丕业极口呼冤,莫为之理。有华复蠡者,无锡人,馆于司礼监夏国祥家;捐百金为之营救。且语国祥:『中兴初,不当以私意杀旧人』!国祥亦念丕业为帝经师,不当折辱;嘱狱主活之(复蠡,字方若;官临高县丞)。
丕业在狱凡四阅月,部覆复为彭年所持;奉旨:『永不叙用』。出狱,上桂林谒瞿阁部;后竟不知所之。
初一日,文选施召征谢恩时,同班舞蹈者三人:一为本兵曹烨、一为銮仪司贾士奇。召征趋揖烨而未揖士奇,士奇大怒,指名辱骂。召征初未晓,及恶声至,始觉;诿云短视,当诣门谢罪也。烨亦为之解纷而散。至初四日,遇于道,攘臂殴召征;召征避之。询其故?士奇见召征他处刺名字小,而请荆字独大,以为欺己也;召征杜门三日,几费调停,纳款金四两始得解(士奇,河南人。初为守备;与元胤联谱,假其威而恣肆也)。
建昌人孔彻元、彻哲与其客蔡观光起兵援南昌兵溃,哲战死。
鲁王大学士马思理卒。
海滨义旅王翊复破上虞,走其令;得县印。时浙东山寨,萧山则石仲芳,会稽则王化龙、陈天极,台州则俞国望、金汤,奉化则吴奎明、索应彪,皆掳掠横暴;而平冈张煌言、上虞李长祥又单弱,不能成军。惟王翊一旅蔓延八百里之间,设为五营。王江则专主饷,分遣富室,单门、下户安堵如故;履亩而税,人无不乐输。平时不义之徒,立置重典;翊所决罚,人人称快。浙东城门为之昼闭,胥吏不敢催租;郡县长吏惴惴保守一城为幸,向翊荐诚讲解。翊计天下不能无事,待之数年,庶几为中原之应也。
永明王督师吕大器檄李占春、于大海、胡云凤讨朱容藩;容藩为占春所败,走死云阳。
初五日(乙丑)
永明王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取宝庆,诸将复取衡州,武昌候马进忠取常德,所失地多复。
进忠与北兵战于麻河,大捷;斩首七千余级,遂复常德。晋爵鄂国公。
封龙韬雒容伯(韬,雒容籍武举人;从何腾蛟恢复衡、永有功)。
郑成功自海上遣官陈士京入朝。
兵科吴其靁疏「清文武之职掌,以肃朝纲;励新旧之廉耻,以别人品」;内开:『六部四衙门,总兵以下移会用手揭;此三百年来之定规。现在文武诸臣有初朝、二朝、三朝、四朝、五朝、六朝之分别,各宜建立事功,以昭靖共自献之本心』。袁彭年、李元胤知之,恨入骨。初十日,其靁宵遁,依瞿式耜;疏竟留中。
二十九日(己丑)
督师何腾蛟露布至,恢复衡州;忠贞营李赤心捷报:已取益阳,直抵湘潭。瞿式耜以机会可乘,请王还桂林,图出楚计;不纳。
式耜疏云:『天下大势,在楚、不在粤。粤东三面阻险,易入难出。臣不敢争者,以勋臣成栋一片血忱,方倚为江右声援;一旦拂其望幸之心,何以劝忠!今衡、永恢复,游魂东窜,粤西之背愈厚;赣州负固、江围未解,粤东之齿尚寒。在成栋宜奉皇上去危就安,既无内顾,可毕力以图赣;而楚师得万乘亲临,勇增十倍,便可乘势以长驱矣』。
胡澹愤金、王所为,以为两人不足惜,而徒沮中原之气;病噎死。二子亦为北兵所杀。
吴贞毓荐一县令于李成栋,得贿八百金;金堡奏其事,贞毓恨之刺骨。
十二月辛卯朔
李成栋率师再出南安,面奏帝曰:『南雄以下事,诸臣任之;庾岭以外事,臣独肩之』。一言竟去。
成栋湎酒轻儒,再出岭,凡各郡敕使俱被撤回。又严禁举义,尚书揭重熙出岭,以远禁追擒之;赖所附者力战,得脱。
金声桓、李成栋既来归,马进忠、王进才、曹志建、李赤心、高必正等乘间取常德、桃源、澧州、监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诸州县;进忠、赤心、必正皆封公。
按「明史」「李自成传」:赤心封兴国侯。
晋龙韬洛容侯。
大清兵再乘南昌城;全鸣时令以铁网笼之,铁钩曳而伤之,杀伤过当。
何腾蛟议进兵长沙,会堵胤锡与马进忠有隙,招李赤心自夔州至,令进忠所取常德与之;进忠大怒,尽驱居民出城,焚庐舍,走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亦弃城走。赤心引而东,所至守将皆烧营弃城走;湖南已复州县为之一空。胤锡乃率赤心等入湘潭,与腾蛟会;腾蛟令胤锡向江西,而自率进忠等向长沙。
胤锡与进忠争礼不和,阴入夔邀赤心从夔门径抵常德,欲令进忠让城,屯其老营;赤心未至常德百余里,胤锡先至,与进忠歃血盟誓,同奖王室。进忠知其谋,终盟无一语;盟讫入城,即命起营,尽驱百姓无老弱悉出城,纵火烧城中屋不遗一椽,遂空其城而去。宝庆王进才及各郡镇帅,皆弃城溃散。赤心所至,仅得空城;旋亦弃去,东走长沙。腾蛟闻之,大骇。
胤锡招赤心出夔门,因请封赤心为兴国侯,并封高必正等十余人。统众至湘潭,尽屠其民。长沙闻之惧,协力拒守;胤锡攻之,弗能克。
初八日(戊戌)
李成栋杀宣忠伯王承恩。承恩,大兴人;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崇祯十七年,出为福建都司。隆武朝,累官锦衣卫仪正,封伯。其标下彭鸣京等及故中丞田辟有众数千,皆愿随承恩往召弋阳王;成栋忌之。两舟相遇于英德县,成栋邀承恩过舟欢饮;至夜阑佯醉,即席手刃之。
大清降将姜瓖反于大同,李建泰遥应之。瓖大同总兵,崇祯十七年正月降李自成;自成败,复降于大清。
瓖隶吴三桂标下,复为大清总兵官,镇守山西大同。时大清八王先镇其地;而瓖后至,每日朝参不胜烦苦,欲谋去之而未有便。会王标兵掠民妇女,瓖激众怒,与王构兵;瓖麾下皆锐卒,百姓又并力合击,王大败,全军覆没。瓖遂称永历年号;山西豪杰一时并起,争杀守令以应之。故副将刘迁起代扼雁门关,为瓖号召;故浙江巡按御史任浚与一仇姓者俱有边才,瓖信任之以为谋主。遣部将姜建勋与大清兵战于忻州,败绩(赵交山「平寇传」)。
王翊自上虞出,东徇奉化。大清兵方攻吴奎明,力不支而遁;至河泊所,卒遇翊与战,大清兵败绩。
卷十九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着
己丑(一六四九)、大清顺治六年(永明王永历三年、鲁王监国四年)春正月庚申朔
大风,雨雹。
永明王在肇庆,诏群臣免朝贺。鲁王次沙埕。
初二月(辛酉)
南昌故吏科都给事中刘斯■〈土来〉贺正不遵「大清时宪历」,用「明大统历」以辛酉日元旦,朱衣、乌纱北向呼先帝再拜,然后鼓乐前导,率三子入家庙;见者骇愕。被逮,论死(斯■〈土来〉,万历丙辰进士)。
按南昌疑南康之■〈言为〉。盖南康于上年五月初二日为大清兵所破,应遵「时宪历」;若南昌此时尚为金声桓所据,称永历年号行「大统历」,不当有此事也。
初五日(甲子)
李成栋于滇阳峡中白日闲坐,忽见所杀部将杨太甫持刀索命。成栋举弓射之,身随弓去,堕水中;急为捞救,神情惨寂,英勃之气十减五、六。自是,不敢踰梅关;枉道而东,驻军信丰县境。
初十日(己巳)
督师何腾蛟疏奏湖南千里一空,前恢复诸城一旦尽弃;引罪自劾。初,督师据忠贞营塘报,称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自常德发兵,二十二日恢取益阳。十二月初一日,发兵三路:一取湘潭、一取湘阴、一取衡山,杀衡山令。初二日,过宁乡。初三日巳时,抵湘潭。十一日,直抵长沙。随闻常德、宝庆一带因忠贞兵阑入,皆烧营弃城东走,湖南为之鱼烂。故有是疏。
十二日(辛未)
巡抚堵胤锡在长沙,疏将家口寄入行在,提兵控御上流;帝敕有司治公馆,遣兵部侍郎程峋往卦川迎之。胤锡戒谕从小路入肇;至怀集县,尽被土寇掠杀。朝廷闻报,仅为惋惜,无一人言及追贼者。峋至中途,亦遇害;其家人赴法司诉,系塘官张祥指使(祥,李元胤部将;时忠贞营已溃入粤西,元胤恐峋召之入行在,故杀之也)。
督师何腾蛟檄马进忠由益阳出长沙,期诸将毕会;而亲诣忠贞营,邀李赤心入衡。部下六千人,惧忠贞营掩袭,不获行;止携吏卒三千人往。将至,闻其军已东,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守而去,腾蛟乃入居之。时大清兵南下,马进忠等败走;侦知何腾蛟在湘潭,遣将徐勇引军入。勇,腾蛟旧部将也;率其卒罗拜,劝腾蛟降。腾蛟大叱,勇遂拥之长沙;绝食七日,乃杀之。
马进忠等奉檄前发,闻督师轻身往衡州,遣宣威伯杨□□追护之;未至,而忠贞兵至湘潭,见空城,亦不守而去。是时北兵乍退,长沙孤悬湖外,城崩三丈;诸帅壁长、湘间者烽火相望,北总徐勇计且不守矣。一日,引轻骑数百出城觇望,径至湘潭;得李绍祖之子密报,知城守无兵,仅督师一人在。遂入城,拥之去。既去,宣威伯始至,城已为北兵所守;急入城,求督师,凡七出七入,不得。最后入至桥,遇伏兵,矢中其项(一作吭);遂自掷桥下死。北兵寻亦大至,马进忠等闻之皆退,滇帅胡一青等亦弃永州而还。凡收复各郡县,俱陷。督师死之日,城内外兵民皆为之举哀。腾蛟夫人及二幼子,俱被杀。
腾蛟所居有神鱼井;井故无鱼也,腾蛟至,鱼忽满井,皆五色。腾蛟死,鱼亦空。
李赤心等走广西,缘道掠衡、永、郴、桂。
忠贞兵溃走灵武、蓝山,由怀集、贺县阑入粤西。沿途肆掠,衡、永皆为蹂躏。
堵胤锡与胡一青守衡州战败,走桂阳。
大清兵破南昌,金声桓、姜曰广投水死。
声桓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其偏将汤国柱约降于大清。谭固山因以厚阵佯攻德胜,炮声闻三百里,金、王齐赴之;而奇兵从进贤门梯而上,城遂陷。声桓赴水死(一作池水死),得仁阵获砾死。朱奎光、刘一鹏、郭天才被执,不屈死;姜曰广赴偰家池死。得仁突得胜门三出三入,与谭泰马首再相值;泰不知其为得仁,得仁亦不知其为泰也。初,声桓之主坚壁也,以待广师之援;而吴尊周所草乞师表文,但夸张胜状而不告急。既朝中闻江西危急,始遣李赤心由袁、吉,李成栋出南雄,会南昌;赤心逗留不进、成栋留滞信丰,南昌遂以不救。
南昌被围久,城中升米数金;易子析骸之惨,等于睢阳。自夏及冬,日夜浑战;入春以来,大雨连旬,城砖皆烂。大清兵以西洋镜照城发炮,城垛崩裂。声桓知不能守,使匠斫棺数十,阖门亲属生入棺中,纵火自焚。又怒姜曰广失策,杀其全家,止十五岁一孙逃免。
全鸣时受事,能军善战;无杨国柱私降,南昌不破。先是,声桓病时,使人问死生于八角庙汉将番君梅销之神;笤曰:『死在浮沤』。至是始验。城破二日后,获宋奎光于城西空舍;固山谕之降,不从,被杀。陈芳、黄人龙皆死乱军中;余将不知死状者,大率为人所食也。
二十日(己卯)
永明王以群臣水火甚,令盟于太庙,而党益固不可解。时朝廷臣各树党:从李成栋至者,袁彭年、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琦,自夸反正功,气凌西人;从广西扈行至者,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靁、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自矜完发未剃,诋袁、曹等尝事异姓。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吴者,天麟、孝起、贞毓、化澄及李用揖、堵胤锡、万翔、程源、郭之奇,皆内结马吉翔、外结陈邦傅;主楚者,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袁彭年,皆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胤。彭年等倚元胤为心腹,势张甚;谋攻去吉翔、邦傅,权可独擅。而堡居言路,有锋气;乃疏陈八事,劾庆国公邦傅十可斩,文安侯吉翔、司礼中官庞天寿、大学士起恒、化澄与焉。起恒、化澄乞去,天麟奏留之;堡与时魁等复相继劾起恒、吉翔、天寿无已。太后召天麟,面谕武冈危难,赖吉翔左右;今拟严责堡等。天麟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彭年辈怒天麟不已。
孙可望疏至肇庆请封。可望与刘文秀、李定国同辈,一旦自尊,两人不为下。闻肇庆有君,李锦、李成栋等并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乃议遣使奉表;杨畏知亦素以遵主为言,遂遣畏知及永昌故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可望表,请封王爵。严起恒、吴贞毓力持不可,朱天麟、王化澄议许之;金堡七疏争,畏知乃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耳,今进之上公而卑刘、李侯爵可也』。乃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定国、文秀皆列侯。遣大理卿赵昱为使,加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行。
可望遣杨可任等六人诣肇庆,献南金二十两、琥珀四块、马四匹,移书求封秦王;书云:『先秦王荡平中土,扫除贪官污吏;十年来,未尝忘忠君爱国之心。不谓李自成犯顺,玉步旋移;孤守滇南,恪遵先志。合移知照,王绳父爵、国继先秦;乞敕重臣会观诏书谨封。己丑年正月十五日,孙可望拜书』。以方幅黄纸书之,不奉朔、不建朔。诏下群臣议,怂恿许封者十之九;独金堡引「祖制无异姓封王」例,力争不可。朝廷重违其言;而宗室议■〈雨上永下〉奏堡把持误国,疏数上。畏知曰:『朱君误矣!给事言是也。给事引祖制以争,使滇知朝廷有人;皇上破例封之,使滇知朝廷恩典,不更感恩乎』?贵阳镇帅皮熊、遵义镇帅王祥皆疏言:『可望名虽向正,事非革心;朝廷毋为所愚』!大学士严起恒、都御史袁彭年亦执不可;李元胤以滇使自陈邦傅所来,亦力阻。
「成仁录」云:李定国,本名如靖:刘文秀,本名若锜。帝从廷臣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如靖康侯,赐名定国;若锜泰侯,赐名文秀;能奇信候,赐名策勋。
何腾蛟死,滇将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无所归;乃相谓曰:『吾侪以勤王出滇,国破君亡,依何阁部;今阁部死,军破不可复振。将死封疆乎?则吾无封疆之责;将就降乎?则当时出滇谓何!桂林留守瞿公仁慈好士,盍往归之』!因收残兵得万余,趋桂林;留守大喜,遣使郊迎。但部署不严,所过多行劫掠。
陈邦傅讦金堡官临清,尝降流贼,受其职;且请堡为己监军。朱天麟拟谕讥堡,堡大愤;丁时魁乃鼓言官十六人诣阁诋天麟,至登殿陛大哗,弃官掷印而出。王方坐后殿,与侍臣议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急取还天麟所拟而罢。天麟遂辞位,王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王亦莅曰:『卿去,余益孤矣』!初,时魁等谓所拟出严起恒意,欲入署殴之。是日起恒不入,而天麟独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并逐其弟为行人、两子为御史中书者,天麟移居庆远。
初,金堡赴行在,将有所建白。过桂林,示留守;留守令至肇,与刘湘客酌之。疏奏八款,李成栋、陈邦傅、庞天寿、马吉翔皆在所参;湘客削去李、庞而留陈、马。封上,一时丰采赫然;补兵科给事中。成栋未归朝时,邦傅潜通降启,心鄙之;及是,爵位埒,耻与哙等为伍。得堡疏,大喜;成栋子元胤遂与交密,实不知成栋初亦在参中也。时袁彭年掌都察院事、刘湘客以詹事兼副都御史、丁时魁掌吏科、蒙正发户科、堡兵科,终日群聚,国事由其主持;诸不得志者,目为五虎,以元胤为党魁云。吉翔阴鸷,被参略不为意;邦傅愤甚,疏言『堡谓臣无将无兵,滥冒封爵;请即遣堡为臣监纪,观臣十万铁骑』!且言『堡昔知临清,降贼为官;今自湖南来,为北间谍耳』!时阁臣在直者,严起恒、朱天麟;天麟得邦傅疏,抵几大笑曰:『金道隐善骂人,亦被人骂倒耶』(道隐,堡字也)!遂票拟:『金堡「辛苦」何来,朕所未悉。所请监纪,着即会议』!起恒久欲挤天麟而无隙,即以此拟密示时魁;时魁大怒,即约科道两衙门十六人入阁,大噪曰:『堡论邦傅,请监纪,即令监;堡又谕郝永忠,若永忠请其首,亦即与之耶』?遂相与下殿,免冠趋出。帝闻之,大惊;谕诸臣『照旧供职』。天麟亦上疏自陈,即日引退。
时帝恭坐穿堂,召太仆卿马光,追叙五年前永州被难,逃入全州;别后手书谢光,有『先生衣我、食我,后日岁月皆先生生我、成我』句。忽闻时魁等大噪丹墀,共言『强臣箝结言官之口,将来唐末节度可虞、宗周守府再见』!因叫哄而出曰:『我等不做官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