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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病榻遗言

1.9 万字 · 约 54 分钟 · 3 / 3

会员可开白话

师一千五百余里,家口重大,不得一驰驿而去,长途跋涉,实为苦难。伏望皇上垂念旧劳,不遗簪履,特赐驰驿回籍。在拱感荷皇上高厚之恩,在朝廷犹存待辅臣之体,臣等同官亦为荣幸。未敢擅便,谨题请旨。”奉圣旨:“准驰驿去。”至真空寺,有亲故以饭相送者,予下车见一吏持文书随入,予问何人,是何文书。吏云:“此老爷驰驿勘合也。张爷已票旨,准驰驿矣。本部即写勘合伺候,待旨下即送上也。”予笑曰:“安知上之必准乎?安知再无党护之说乎?而豫写勘合以来,则其理可知矣。”夫欲上本救我,则上本救我;欲言党护负国,则言党护负国;欲乞驰驿,则乞驰驿;欲准驰驿,则准驰驿。俗言又做师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三起三落任意搏,播弄君父于掌中乃至此也。拱乃北向祝曰:“吾皇虽幼,然聪明天纵,出寻常万倍,愿天地鬼神祖宗先帝之灵益加启发,早识奸谋,勿使为社稷之祸,拱虽万死亦甘心。”祝毕,遂出登车。魏确庵云:“不可,既有命驰驿,公安得如此行?”予悟谢曰:“吾知荆人所为,故不用也。然既称君命,则安敢不受?”遂乘传行。是时大学士高南宇在病间,闻予去大惊,因呕血三日而死。人情汹汹,科道官各具本欲言,荆人乃只称病不出,科道以阁中无人姑待。而荆人出则即语科道曰:“今后内边事不要说他。”众方观望,而荆人已上揭帖考察百官。既命下,则科道皆听处分,谁敢声言?于是,但异己毫发者悉去之,一网打尽,而留者又示恩以收之。且既经一翻风雨,人皆以见留为幸,而前事不复说起。而彼则引用奸党,布满朝廷,尽反我所行之事,笑吟吟掌定三台印,里迎外合,挟天子以令诸侯,乾坤世界任其翻弄,无复谁何之者。而予归即深居避咎,不复闻知之矣。予既归,客有过知其事者问曰:“方科道欲有言攻张,时公亦可以复此怨,乃力为之解。今乃卒为所谋以归,得无悔乎?”予曰:“吾何悔?使我当时为和解取容,今为所卖则悔也。然我彼时为先皇病笃,恐苦先皇心,故宁受吞噬,而不敢以此戚先皇也。今吾顺以送先皇终,而曾未敢苦其心,则吾本心已遂,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悔之有?”

●毒害深谋

万历元年正月十九日早朝,上出乾清宫门,见一内使趋走周章,左右执之搜捡,则无须男子假内使巾服者也。问其名,曰王大臣(本名章龙)。问何自来,曰自总兵戚继光所来。时内阁张居正闻知,急遣人密谓保曰:“奈何称戚总兵,禁勿复言,此自有作用可借,以诛高氏灭口。”随票旨:“著冯保鞠问追究主使之人。”保于是使人以二剑一刀置王大臣怀袖中,而自下厂鞠问,闭户屏左右,密语王大臣曰:“汝只说是高阁老使汝来刺朝廷,我当与汝官做,永享富贵。”王大臣在狱与人言,随属一心腹夥长辛儒赏银二十两,使与王大臣朝夕同处,共其饮食,致美而教之诬高阁老使行刺事。儒遂与王大臣淫狎款厚,教之使熟记,待审时,而又教之诬称高阁老家人李宝、高本、高来与同谋。于是保遂差厂校五名飞去河南新郑县拿高家人,盖欲硬成其事也。而居正又上本令追主使者。是时朝官及闾巷小民,莫不汹汹骇愕,痛恨不平,然莫知所措。而居正以天官杨博必与己同心,遂密谋于博曰:“此事当何如处?”博曰:“此事关系重大,若果为之,恐惹事端,且大臣人人自危,似乎不可。”居正面赤意沮不怿。博与台长葛守礼同年相厚,密以此情语葛,葛又与同寮(僚)佥堂陈省厚,间以语之。而省乃居正之幕宾也,当奔告居正,居正以博泄己意,遂深恨之,乞致其去云。又太仆卿李幼滋者,居正之乡人,至厚者也。时方病注门籍,乃强起造居正谓曰:“公奈何为此事?”居正曰:“何谓我为?”幼滋曰:“朝廷拿得外人,而公即令追究主使之人,今厂中称主使者即是高老,万代恶名必归于公,将何自解?”居正强应之曰:“我为此事忧不如死,奈何谓我为之?”盖居正虽饰辞以答,而意不回持。狱情甚急,时科道官各具本欲明其事,而畏居正不敢上。乃刑科众给谏相与议曰:“此事关我刑科,若无一言,遂使国家有此一事,吾辈何以见人?”于是具本欲将王大臣送出法司审问,而赴朝房白于居正,居正力阻不许上,第云:“事已成矣。”奈何科道官意不已,连候五日,自朝至暮不得请,而御史钟继英上疏暗指其事而不明言。居正大怒,票旨令回话。然见有人言,恐复有继之者,颇怀筹虑,乃祈签于午门关圣庙中,得签曰:“才发君心,天已知,何须问我决嫌疑?愿子改图,从孝弟不愁,家室不相宜。”解曰:“所谋不善,何必祷神?宜决于心,改过自新。”虽神告甚明,而居正意已决,尚不转移,遂令锦衣朱希孝等入厂同审。是日方晴霁,既入厂,忽风沙大作,黑雾四塞,人对面不相识,众皆骇惧,辟易又雨雹不止。有东厂理刑官白一清者,谓二问官千户曰:“天意若此,可不畏乎?高老系顾命元老,此事本无影响,而强以诬之。我辈皆有身家妻子,他日能免诛夷之祸耶?二君受冯公公厚恩,当进一忠言为是,况王大臣言语不一,而二君所取招由,乃言‘历历有据’,是何所据?”二问官云:“此四字是张阁老亲笔改的。”白曰:“汝当死矣,东厂机密狱情安得送阁下改乎?汝若言此,则其说长矣。”乃二问官竟不为言。既二十刻余,天气稍开明,遂提出王大臣会问。故事,厂卫问事,必先加刑。于是将王大臣决十五板。大臣大言曰:“原说与我官做,永享富贵,如何打我?”冯保即问曰:“是谁主使你来?”大臣瞪目仰面曰:“是你使我来,你岂不知,却又问我?”保气得面色如土,又强问曰:“你昨日说是高阁老使你来刺朝廷,如何今日不说?”大臣曰:“是你教我说来,我何曾认得高阁老?”于是朱希孝恐其尽说隐情,即厉声曰:“这奴才连问官也攀扯一片胡说,只该打死,老公公不必问他。”遂罢审。而冯保既已为此,必求其遂,入宫犹以高老行刺事奏于上。有一近侍太监殷姓者,年七十余,亦即跪奏曰:“万岁爷爷不要听他,那高阁老是个忠臣,他如何干这等事,他是臣下来行刺将何为?必无此事,不要听他。”随顾谓保曰:“冯家(内中同行列者相呼以姓曰:某家云),万岁爷爷年幼,你当干些好事扶助万岁爷爷,如何干这等事?那高胡子是正直忠臣,受顾命的,谁不知道那张蛮子夺他首相,故要杀他灭口。你我是内官,又不做他首相,你只替张蛮子出力为何?你若干了此事,我辈内官必然受祸,不知死多少里。使不的,使不的。”保大沮出,而太监张宏亦力言其不可。保知难行,即差人报居正曰:“内边有人说话,事不谐矣。”盖科官请命之第六也。居正知事不济,乃即语科官曰:“此事我当为处,只不妨碍高老便了,你每不必上本罢。”盖恐一人言之,众必有和之者,翻出底蕴便难收拾,故只力以不必上本为言也。而科官既知不碍高老,则亦安心,而不复上本矣。而钟继英回话本上,众谓叵测,而居正以为英明,说此事,今既不行,若甚罪之,恐露出本情,乃止罚俸半年。而是时人情不平之甚,恐尚有言其事者,乃因御史景嵩、韩某劾尚书谭纶,遂票旨并吏科都给事中雒遵皆降调外任,盖雒前此曾劾纶已有旨矣。而今仍追降罚之,盖借以威众,使不敢再有言耳。此是二月十九日事。二十日夜,始将王大臣送法司,然已中毒,哑不能言。至二十一日,三法司同审,更不问所以,王大臣亦无一言,当将处决了事。而科道被其威劫,亦更不复敢言矣。居正乃遂改换面目,向人曰:“高老事几乎不免,我为他忧愁,昼夜不能寝食,吐血若干,须白了若干,今才救得下也。”又写书南都及四方之人,皆以救高老为功。初时人亦惑之,及后渐渐所为尽露,皆有证据,人始知其端的以为毒哉!居正、高老平日何等厚?你乃与冯保同谋,矫诏倾陷,夺其位。既夺其位,而又中以奇祸,遂欲族诛以灭口。自古险邪忍狠,未有如此者也。又以为奸哉!居正既借冯保以杀人,而又卖冯保以自饰。使有日事发,又必将推与冯保,而仍自下手以明其不然也。试待看之,必有信然者矣。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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