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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碑传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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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赠太子少傅礼部尚书沈端恪公近思墓志铭

彭启丰

性情正而后学术明,学术明而后事业着;处为醇儒、出为名臣,无异道也。朱子以来五百余年闻而知之克符名世之实者,在本朝则睢阳汤文正、当湖陆清献;继此者,其吾师端恪公乎!

公讳近思,字位山,号闇斋;世为仁和五杭村人。家本力农,世孝友醇谨,乡党称之。公生九岁而孤,家贫。随仲兄游学灵隐,有借巢老人者资之读儒书,负笈虞山钱灿严(虞惇)之门。既归家,补诸生。读宋儒书,刻苦励志,书程子「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二语于座隅。尝自言其得力曰:『吾由周、程、张、朱之书,上■〈氵〈厥,去欠〉〉孔、颜、曾、孟之心,怡然焕然,若合符契,不自知其手舞足蹈也』!

康熙三十八年,举于乡。明年,成进士,亟返里门理故业;选期已过,顾以学未成,不出也。顷之,仕为河南临颍令。单车就官,谢请托、却馈遗、谨号令、禁科派。四十八年,大水;请发粟以赈,全活无算。明年,大熟;建社仓七所。设义塚,收埋枯骨;捐俸,葺颍城。筑孔家口于邻州,颍民自是鲜水患。建岳忠武、于忠肃祠,修宋统制杨再兴墓。莅颍七年,膺卓荐以去;士民攀车洒泣,不得行。擢广西南宁府同知,引疾归;教授生徒,布衣蔬食,泊如也。今相国高安朱公抚浙时,疏荐公;圣祖召入京,监督本裕仓。会台湾用兵,总督满公请诸朝,乃命公往。公作「远虑论」四篇,大指以台台宜析为县,每县各分都图、保甲,易于稽查;又取民壮拔置行伍,以充各标。其余流民,必审其籍以授田。当时采用之,海疆底定。雍正元年,召授吏部文选司郎中。时铨法久敝,胥吏多假手为奸;公夙夜勤慎,有奸即发,吏不敢欺。旋晋太仆寺卿;明年,典山东乡试,超授吏部右侍郎。每奏对之日,斋戒越宿,志气恪恭;于育才用人,尤兢 兢焉。雍正五年,特擢都御史。公自县令起家,洞悉闾阎疾苦;凡事关创革,必熟筹其利弊,于民生有所裨益而后已。当朝廷议耗羡归公时,力争以为不可;众皆惊愕,弗为动。圣主鉴其诚,不之罪也。

雍正五年十二月十三日,无疾而终。上闻震悼,赐帑金,遣平郡王、散秩大臣奠爵,官为治丧,予祭葬如礼;諡「端恪」,加赠礼部尚书、太子少传,廕一子。

公立心坦易,纯于践履。非道义,一介不取;穷达、夷险,不以二其心。为文朴实,说理类南宋大家;所编「夙兴录诵」,法稼书先生。出而临民,动以嘉定、灵寿之政为师。晚年,蒐辑「当湖遗书」,为十四卷;其他所著书,又数十卷。高安相国雅重公,哭其丧,为表墓曰「理学名臣」;盖深知公者也。

公生康熙十年正月十四日,距卒之年,年五十有七。曾祖讳学颜、祖讳时吉、父讳大震,皆以公贵,赠资政大夫;妻项氏、继妻徐氏,皆赠夫人。又继宋氏、吴氏。子三:长玉麟,监生;早卒。次迁,户部主事。三玉琏,廕生。女一,适举人赵溶。

雍正六年,葬公于湖州归安县埭溪之阳。启丰乡、会试两出公门下,服公之教既久;哲人云亡,不胜哀恸!谨按公「年谱」,志之墓而为铭曰:斯文未坠,天挺哲贤;斗杓所建,四气回旋。有纷其学,异说晦蒙;辟邪卫正,公探厥宗。有隳厥守,骫骳思葸;公谨厥趋,道直砥矢。起自循吏,擢之卿贰;笃棐靖共,臣道具备。为孔、颜乐,为禹、稷忧;清和与任,惟圣兼修。天子曰咨,失我良弼;制词褒荣,典礼优恤。岘山巍巍,苕水洋洋;有斐君子,没世弗忘!

都察院左都御史端恪沈公神道碑杭世骏

雍正五年冬,都御史钱唐沈公以疾薨于位。上闻震悼,身后之典有加:命王大臣致奠,赐帑金,敕吏部官为经纪丧事;加赠礼部尚书、太子少傅,赐諡「端恪」,给祭葬如例,御制碑文,荣哀兼至。其仲子迁奉公丧归,卜葬于归安县埭溪之新阡;遍乞墓铭、志传于钜人长者以光显先人之行业。骏于公为乡里后进,少尝以文字见知于公;知公之行谊最悉,非其文足以致公不朽,公有其不朽者,文或藉以传焉。

谨按事状:公讳近思,字闇斋,号位山、又号俟轩;世为仁和之五杭村人。曾祖学颜、祖时吉、父大震,皆以公贵,赠资政大夫、吏部右侍郎;妣皆赠夫人。曾祖母尤矢节抚孤孙,避兵祸艰瘁弥厉;以故赠君终身无笑容。

公少而夙成;年七岁,请于父曰:『「仁」为何物』?赠君大奇之。九岁,丧父,哀毁若成人。少长,从虞山钱灿严(虞惇)学,补钱唐学官弟子;公之以钱唐着望,自此也。假学舍,授诸生经,厉志求圣贤之学;曰:『人欲穷理,必自「六经」、孔、孟始;读「六经」、孔、孟,自「集注」始。欲修行,自敦伦始;敦伦,自力行「小学」始』。坐右,书伊川「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语自警。康熙已卯,领乡荐。明年,成进士。时座主孝感相国将致政归,公上书论孔庙前此从祀,于道统正传有未当者。其略云:『孔子之道,至朱子而大明。朱子为继述孔子之大宗,同乎朱子者,即同乎孔子也;异乎朱子者,即异乎孔子也。及明嘉靖以后,与朱子歧途异轨者,亦并从祀。其时因功业之高、声名之盛,又以门人遍满附和者多,遂至谬误相沿,习焉不察;使千圣相传心法如「精一」之旨、「博约」之训、「知行」之序、「诚敬」之功,若有不由其途而可入圣者:此大惑也』。因极论当湖陆稼书侍御学术纯正,宜膺祀典。孝感深韪其言。后侍御竟列从祀,其论自公发之。

家故贫,惟一僮执役。谒选,授河南临颍令;不改素操,单车莅职。修仓、建社、丰凶有备;役夫筑孔家口堤,颍人至今无水患。立岳忠武、于忠肃双忠祠,修宋统制杨再兴墓,自为碑记,以率励廉耻、敦厚风俗为本务。膺循卓荐;去颍之日,士吏攀车洒泣,道不得行。擢广西南宁府同知;执法不避权贵,豪吏敛手。未几,以病乞归;集生徒,教授如初。豫章、敷文两书院来聘主讲,皆辞不就。

相国高安公抚浙时,以贤能荐;监督清河本裕仓,严立规条、搜剔奸蠹,积弊一清。未两月,浙闽督臣来请以公摄台湾府事;圣祖仁皇帝可其奏,即命公往。时台湾逆乱初平,方资抚辑;因作「远虑」四论,略云:『台湾为沿海诸省保障,鹿耳天险、澎湖孤悬,非若内地之可以臂指使也。以二千里之幅员止设三县,聚一、二百万无家室妻子、剽悍狠戾之徒,肆行其轻钞任侠之习,地方之敝,由此而起。莫若取台湾析为数县,俾各治其地;每县中各分都图、保甲统领约束,丝连绳贯,易于稽察。一道、一镇弹压府治,驻兵三千;游、守、千、把,分防各县。又取民壮之材勇过人者拔置行伍,严加操练;迨兵多之后,潜移内地以充各标。其余流杂之民,必审其籍贯、稽其家口,方许授田土;否则,悉驱过洋:自可化顽暴为淳良、变海岛为礼义矣』。当时采其议行之。

宪皇帝初即位,向闻公名,召授吏部文选司郎中。时铨法久骫,胥吏多假手为奸;公密察舆论,尽得其隐,吏不敢欺,由是弊频绝。旋晋职太仆寺卿;明年,典山东乡试。未竣事,超授吏部右侍郎。山西抚臣方上「耗羡归公」之议,上将从其请;公力争殿陛间,同列皆为失色。上嘉其诚剀,不之责也。方是时,公直谏声震天下。丙午,主江南试;陛辞之日,御赐诗有「操比寒潭洁,心同秋月明」之句。明年春,晋都察院左都御史,总裁礼闱;得士称盛。公受圣主知遇至深,不五年间,自散吏擢至九卿。日夜淬厉,殚竭思虑;凡国家大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后封事十余上,皆剀切明白,不为苟应故事;每封疏将入,必先期宿戒,键户沈思。缮稿竟,北向叩首而后行;虽家人,莫知所陈何事。海内识与不识,朝夕喁望,希公枋用,卓然大有为于天下;而天靳其年,不得竟其所用!是冬遘疾,卒于位;年五十有七。

公慎交游,寡言笑。学以程、朱为准的,与仪封张清恪公讲「性命」之学;清恪公所着「学庸讲义」,皆与公往复辨论而后成。生平敬李梅崖之道义、蔡梁村之理学;晚岁,笃好稼书「文集」,与闽人雷鋐、王道考订其业,夜分不休。所着述数十卷,曰「学易学诗读论语注偶见录」、「小学咏」、「励志杂录」、「真味诗录」、「天鋻堂诗文集」;皆理道之言。

铭曰:元气坱圠坤厚宁,曲江回折涛澜生;嶢嶢大儒天挺英,树立匪祗一世名。早从小邑流惠声,力振弊■〈支力〉扶孱謥;筑堤扞患颍水澄,东人泣送西欢迎。旄头夜堕赤嵌城,卓然远虑推用兵;坐可危论起即行,帝忧铨法俾掌衡。从事儜詗莫敢窥,逆鳞不惮径寸撄;竑诤侃侃殷殿甍,帝原其戆嘉乃诚。南床独坐望匪轻,圆首蹻足跂治平;胡不憖遗末疾婴,翩骑箕尾遨太清!苕水呜咽绕赐茔,羊马踯躅乐石贞。维公孔思兼周情,气夺喑哑惊聋盲;执朱之奥抉陆精,继宋五子张、周、程。儒术彪炳辞鍧铿,铭诗征实不可更。

--以上见「碑传集」卷二十三「雍正朝部院大臣」(上)。

·蔡世远

礼部侍郎蔡公世远墓志铭方苞

雍正十年冬十有一月,礼部侍郎蔡公病不能兴,皇子日使人问视,天子赐医士大夫,群聚必询公疾增减云何。踰年正月朔后八日,薨;天子震悼,自贤公卿以及雍庠之士重志节者无知与不知,皆傥然若失其所倚。余屡困于衰疾,尝属公必铭余;及公疾笃,执余手而怆然曰:『子年先于吾,吾亦自谓终富铭子;而子今铭予』!其丧之归,子弟、生徒合辞以请。呜呼!余安忍铭公。虽然,义不可让也。

始,余与公相见于相国安溪李文贞公所;文贞引公之袂以属余曰:『是吾闽所谓蔡世远闻之者也』!遂定交。及癸巳春,余出刑部狱,而公以是冬服阕至京师。会新令:翰林、科道在假者并休致;而公之请假也,旋丁父艰,或谓宜自列于吏部。公曰:『吾闻古者受爵而让,未闻投牒以自申也』。时文贞公承编「御纂性理精义」,荐公分校;踰岁书成,造余谋所处。余曰:『天果不废子之学,何患无周行坦步而出!以编书复官去牒请,一间耳』。遂固请于相国以归。

先是,仪封张清恪公抚闽,延公父主鳌峰书院;而招公入使院,共订先儒遗书。至是,大府复以鳌峰属公。公夙尚气节,敦行孝弟、好语经济,而一本于「诚信」;由是,闽士慨然感兴于正学,而知记诵辞章之为末也。其家居,设族规,置大小宗祭田,孤嫠老疾月有饩;乡人化焉。环所居三百余家,二十年无博戏者。

今皇帝嗣位,特召入都,命侍皇子讲读,授编修;五转,而至礼部侍郎。公侍皇子,凡进讲「四书」、「五经」及宋五子之书,必近而引之身心发言处事所宜设诚而致行者;观诸史及历代文士所述造,则于兴亡治乱、君子小人消长、心迹异同反覆陈列,三致意焉。当是时,兼保傅之任者皆执政大臣;政事方殷,不得朝夕在侧。惟公奉事十年,晨入夜归,无风雨之间。诸公背面多语余曰:『闻之忠信正直,学足以达其言、诚足以致其志;或过于阔疏而无近虑,洵「书」所谓惟其人者也』。

公议论慷慨,自为诸生,即以民物为己任。及从清恪公游,吏疵民病,言无不尽;政行众服,而莫知其自云。辛丑夏,台湾蠢动;公大会乡人,联伍团练,助官兵声势。平生好善乐施,出于天性,故人皆信向。既贵,士有志行及文艺之优,必躬礼先焉;知其贤,则思随地而开通之,汲汲如有负然。余每以公事至圆明园,必宿公池馆。公薄暮归,常挽余步空林、坐石矶至昏暝或达夜中,虽子弟莫知云何;而所诹度,皆民生之利病、吏治之得失、百物之息耗、士类之邪正,无一语及身家浅事者。呜呼!以公之志在竭忠,天子知人善任,使得竟其志业,未知所就于古人何似!而扼以无年,呜呼惜哉!公性淡泊,所得禄赐,半索之族姻知旧,妻子仅免饥寒;敝衣粗食,视寠人或甚焉。其居外寝,设一榻一帷;余至,则以让余而卧后夹室。方夏、秋,蚊虻噆肤,竟夕不安;而惟恐余之不淹留信宿也。呜呼!此公之志气所以忾乎海内之士君子与!

雍正四年,公列为九卿;以侍皇子,廷议多不与。八年秋,以族人事牵连,吏议降一级调补;及上特命复故职,而公疾已不可振矣。卒,年五十有二。所着「二希堂文集」十五卷、「鳌峰学约」、「朱子家礼辑要」、「合族家规」各一卷,所编「性理精要」、「历代名臣言行录」、「论定古文雅正」、「汉魏六朝四唐诗」若干卷;惟「学约」、「家礼」、「古文雅正」及与高安朱相国共订,「历代名臣名儒循吏传」已刻行于世。蔡氏世居漳浦之梁山,故学者称「梁村先生」。

铭曰:其材天植,其学不迷;其志不欺,其数非奇。而不竟其所施,匪予之私,众心所凄!

--见「碑传集」卷二十三「雍正朝部院大臣」(上)。

·觉罗满保

兵部尚书总督浙闽觉罗公满保墓表蔡新

乌虖!是惟觉罗凫山公灵魂之藏。

公讳满保,满洲正黄旗人。系出天潢,自高、曾以上,代着旗常。考少詹事讳僧参,负时望;公其季子也。年二十二,登康熙甲戌进士,改庶吉士。丁丑,授检讨。戊寅春,以词臣副刑部尚书传公,左都御史张公赴陕西清理粮册,盖异数也。迁侍讲,两典试事,擢授国子监祭酒。奉命册封朝鲜嗣王、祭告禹陵;陞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加经筵讲官。

时圣祖仁皇帝御极五十余年,寰宇奠安,恺泽翔洽。独东南濒海之区,久为奸宄逋薮;旧染宜新而民困甫苏,凡所以调护扶植之者尤亟。公以懿亲侍从,叠被殊恩,入襄机务;天子知公才可大用,遂被以福建巡抚之任。下车浃日,首劾阃帅之纵盗市功与夫剧盗之恃抚暴横、凌虐乡里者。遂悉擒群盗,歼其魁,剿灭党羽,闾阎乐生;农耕于野、士兴于学,蒸蒸乎易俗移风矣。乃请遴才能以居剧地,百废俱修,辑宁五载。天子益信公果可大用,特命总督浙、闽两省。公职重身劳,几丛虑密。不惮暑烈,躬按七郡之灾,全活亿万。亲度环海要地,自浙江乍浦至闽、粤南澳之交,上下五千余里,建墩台、水寨一百二十七所,安炮位一千一百七十有八;海洋至今赖之。所至鸿施茂绩,若广储蓄、均粮饷、厘漕弊、勘关征,各有条法;大率两省民生之厚、兵防之周、庶务之详,实自公筹之始究也。

台湾新隶版图,孤悬海外,其处者庞且梗;公按图考迹,增北路淡水一营以扼其后。时乱犹未萌也,辛丑五月奸民朱一贵倡乱,戕杀镇将、焚府治,全台尽陷。警报一日夜至省会,公声色不动,密召同城文武计议。以次日具海舟,声言运米下游。次日,大阅兵,老弱尽令入城;丁壮登舟,刻期顺流南下,于是众始知有台变。公乃由陆路大张榜示,凡有技勇超群、剽悍不羁之徒,咸许投军门充伍;虽旧日过恶,悉与湔涤。于是漳、泉群不逞之徒思乘间窃发者,咸归幕府,内地始安。公亲驻厦门,所檄召之兵先期运集,米积如山;以六月十二日命将出师,密授机宜,尽锐攻鹿耳门,水高数尺,扬帆直进。十六日,克安平镇,转战七鲲身;皆大捷。二十三日,遂定府治。贼惶骇奔窜北路,而淡水一营厄险以待,与官军夹击;贼进退狼狈,束手受缚,凶渠献俘。七日而台地悉平,公之方略素定,迅奏肤功如此。捷闻,天子下诏褒美;而公惟以不能消弭未然,自引咎。

世宗宪皇帝绍登大宝,录功加兵部尚书,赐一品封赠,仍畀以岩疆之寄。公次第经理浙东西,而水利、潮防、运道、鹾行及海塘柴石诸切务,无不尽心焉;民不扰而事毕集,至于今皆尸祝之。

惟公实被两朝之宠眷,受任总制一方,用能奉宣威德,使反侧毕安、疮痍获起,利赖施及无穷;历四十年,竟以勤事卒于官。乌虖!公文武壮猷,与方、召比烈;其不朽也夫!有子十二人:博良、阿那、哈吉、禄满、吉苏、金山、吉禧、金梁、衡山、嵩山、承福、吉善;咸禀公遗训。

吉善今为祭酒,树学懋勳,思纂就前绪;以新共事成均久、且闽人,知公熟也,因请表其隧道之碑。系以铭曰:锡维城,藩屏协;劬厥躬,东南摄。勒鼎钟,光玉牒。

--见「碑传集」卷六十八「康熙朝督抚」(下之下)。

·汪太君

贞节汪太君传蓝鼎元

汪太君,八旗名媛也。年及笄,归觉罗,为宫詹某公继室。抚丈夫子三,慈爱笃至。持家有礼法,戚族钦阃范焉。

觉罗天潢懿亲,宫詹弱冠授职,累迁詹事府少詹事。以刚获戾,遭籍产;荡析流离,至无立锥地。汪左右支撑,佐宫詹敦睦宗党,宴然若素。岁丁卯,宫詹卒,汪矢志殉亡,哀毁绝饮食。已复念死易、立孤难,恐藐诸无所倚赖,有负亡人临终丁宁之托;因强起襄葬事,含痛抚孤:时年二十有二也。家既中落,茹荼集蓼甚艰辛。惟望三子学业有成,勉强延名师,截所居斗室之半为家塾;鬻衣饰、市经书,楮墨、饔飧、修脯备极诚敬。已而贫益甚,渐不能支,命负笈就外傅;又不能,乃躬自课督,风雨篝灯,声泪俱下。其后并无赁屋资,栖身靡所;因赁地结篷编篱为屋以居;或晨炊不继朝夕。教诸孤,感动奋发读书,立志无替祖父家声。诸子偶失学嬉游,则号泣抢地痛刻责,如不欲生;皆哀惧,长跪请改,然后已。由是,大加愧励。癸酉秋闱,伯子逢泰、季满保同举于乡。甲戌、庚辰,先后成进士,官翰林。丙子,仲子元旦亦举于乡;三孤皆成名。辛卯冬,满保授福建巡抚;乙未,总制浙、闽。汪就养官舍,凡地方大事、民生休戚,惓惓询问;或拯溺救焚,减餐分食;冬则命仆妇制绵衣数百,给系狱者。戊戌,逢泰督学西秦,汪远赐手书,训以「公明」二字;克遵母教,赫然有声名。庚子秋,朝命博访八旗贞节;以汪氏青年守志、懿行可嘉,更从艰苦劳悴中阅历年岁者甚久,不可泯没,特加旌表;海内荣之。

辛丑夏,疾作;闻报台湾土贼朱一贵倡乱,急命满保星驰厦门,调水陆诸师征剿。复时时寄语,勉以竭力王事;且常作手札,示老人康强,无为汤药分心。六月,捷书至,喜动颜色,焚香告家庙、谢神庥;谓人曰:『台湾平,地方宁,社稷无疆之庆。儿能了此,吾无憾矣』!闰六月十三日,卒;享年五十有六。

论曰:乾坤不敝,赖有为之柱础者;匪独丈夫然,节妇亦其一也。顾立节各别,烈易而贞难;守贞者,富易而贫难。若汪太君,生长富贵,猝处穷约;则其难为更甚矣。铁骨凌霜,丹心贯石;虽有伟然大丈夫,未足方兹梗概也。重阴雨雪而后,复见丽日和风、景星卿云之美。又三子皆成名,能建非常之事业;造物者,亦以其难报之矣。当宁褒旌,流芳百世;人顾可不立节哉!

--见「碑传集」卷一百四十九「列女」(一)「贤明」。

·费俊

荣禄大夫福建福宁总兵官加赠左都督费公俊神道碑铭杭世骏

圣祖深仁厚泽积六十一年,当弃群臣之日,薄海内外罔不号擗欲绝;爪牙心膂之臣远寄封疆、攀髯无路,有不胜贬瘁、竟至毁灭者,则福宁大总戎费公其人是也。公感先帝殊遇,请得一泥首梓官前,即溘先,犬马无憾;戴星而奔,不自訾省,及中道而疾作,抵京师遂剧不起。上闻震悼,赠加左都督,赐四世一品,予全祭葬;诚异数也。孤孙我衡奉匶还,某年月日克葬公于菁山之支宝明山之原,来乞碑铭。

按状:公讳俊,字慧先,号鹘峰。宋端明殿学士讳若者,始居湖州归安县之射村,继迁郡城南道场山。曾祖考某、祖考某、考永澜,均以公贵,赠荣禄大夫、昭勇将军。

公少有大志,上世皆以文学名,而公独用武功显。既成进士,出居庸并塞垣,西至右卫,历览山川厄塞;道紫荆而归。每与宾从燕谈,洞如指掌;穷日夕不厌也。初授温州镇标中营游击,继调河标左营,晋严州协镇副将,积功至福建福宁镇总兵官。温州负山倚海,贼王大顺等出没海上,为民害;公设方略招之,卒就抚,余党解散。比岁大祲,米价踊贵,温人耸惧;公请于督、抚,凡商人由海运赴闽者悉遮留之,民食遂裕。河标驻营济宁,饷米败恶不堪食,兵以为苦;前事者遵例不敢同异。公申请改给自买,利贻至今。兵贫有不能备衣甲者,出钱资助之:士气为之一新。圣祖阅视河工,顾见所部严整,垂问姓名;遂蒙知遇。严州山水暴至,漂没庐舍,沈溺者不可胜纪;公悬重赏募舟数十济之,凡活数千百人。去严之日,严人绘「攀辕图」以进,为树碑于岘山之阳,立石本郡;称仅事云。福宁妇女有茶会相约结,群聚游戏,迭为主宾;公力禁之,惩其夫男,俗为衰止。州南隅长溪,水自万山中出,迅疾湍悍;旧有桥名「太平」,岁久而圮。公为重新之,民不病涉。台湾事起,公方病暑卧;闻警,力疾起,治兵事,发卒诣厦门以资声援。亲视海口诸汛,飓风陡作,舟几覆者数矣,幸而获济;遂得呕疾。

公长身丰髯,兼资文武。书法文董,为诗操笔立就;相国李文贞公许其熟于声病、精于律切。所着「玉树堂艹」、「瓯鲁诗存」,可覆也。奉命制府编辑兵书,分阅操、督战、阵法、兵械为四卷,立可施设;人谓戚继光、俞大猷不能过也。

公生于顺治丙申某月日,薨于雍正癸卯某月日,年六十有八。配顾夫人。子男四人:启昭,岁贡生,即我衡之父也,顾夫人出;先公卒。岱昭、泗昭、建昭,皆侧室沈氏出。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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