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立斋闲录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8 分钟 · 3 / 10
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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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臧否以为喜怒。有德而生民安其治,则天心悦;无德而怨讟下兴,则天用不佑。德之动天,厥惟昭哉!臣不佞,幸执笔缀从官后,躬睹盛礼,谨作颂辞。以明圣德之格天,以播善政之无极。”其词曰:
“上帝至仁,视民如伤,眷求同德,俾典万邦。自唐之衰,夷擅中国,迨于有元,人胥于狄。赫赫太祖,受命孔时,黄钺朱旗,载清九围。复天之常,修人之纪,荡削秽腥,上帝攸喜。休养黎元,若疾在身,大功未终,授之圣孙。惟圣天子,皇祖是嗣,奉承天心,克受帝祉。沛泽是施,大赉是庸,桁杨不陈,囹圄虚空。孰租之逋?奚贷之负?厥数千亿,弃而勿取。孰为螟蟊?扑之除之,降以风雨,俾■〈氵亟〉濡之。登贤用能,幽滞奋发,容受嘉言,众志必达。四海所环,有万其区,至仁溥畅,庶类昭苏。乃诹令辰,正月壬午,誓戒臣工,大祀攸举。阳德显融,敛戢群阴,天开日舒,百神鉴临。玉辂出郊,乐备不作,斋于祠宫,盛服俨恪。肃肃于动,栗栗于言,上帝在兹,敢有弗虔?昭哉广殿,取类明堂,金铺瑶础,势切穹苍。鼎俎既丰,币玉既饬,灺烛炜煌,骍牲芬苾。乘舆徐来,及门而趋,执圭屏息,仰觌天居。乃盥乃荐,乃绥乃燎,俨若居歆,观其色笑。分命臣僚,献于群神,合敬同诚,百礼具陈。云君岳只,海王渎伯,厥灵洋洋,来举饮食。帝谓天子,至孝事天,爰锡纯嘏,子孙万年。太祖叹言,天子至仁,恩加黎庶,四夷咸宾。天子稽首,受天之胙,拜跪周旋,如奉宝璐。乐止礼成,夜气正中,星斗交罗,其光烿烿。圣情欣豫,上帝予辅,万口同声,昔未尝睹。还坐法宫,端拱受朝,至和盈庭,如闻九韶。天子曰嘻。来尔臣邻,惟天惟祖,匪德畴亲。政或未修,惠或未溥,各殚乃心,助予咨度。勿厚其敛,重困细氓,勿苛尔刑,必臻于平。乃稽诗书,乃施教化,乃建皇极,崇王斥霸。准则尧禹,绍述商周,纯用道德,配古作逑。邪慝阴类,弗昵弗使,君子阳刚,是崇是任,民所愿欲,宵旰惟行,其所畏恶,绝于未萌。人心欣悦,天命自久,圣子神孙,百世之保。流以源长,国以仁兴,敬天靡渝,万方永贞。”
皇帝嗣大宝位,清心恭己,喜怒不形。轻徭减赋,赏罚以类,举措得宜。行之期年,万姓悦服,群生欣豫,薄海内外,薰为太和。上犹谦让,弗自以为德。旦暮亲政,勤励靡遑。复于干清、坤宁南北二宫间为退朝燕处之殿,置古书圣训于其中,沉玩静思,名之曰“省躬”。谕以尚父所存丹书之旨,夏书所歌声色宫室之戒,曰:“汝其以是为铭。” (方希直文集有铭。)
高巍上书内一件:“欲弱藩王之权,使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意,经制一定而万世无疑。臣当借汉为喻。昔汉高祖提三尺剑,起布衣,摧强秦,灭暴楚,以定祸乱。悯秦孤弱而亡,遂大封同姓。荆王贾,楚王交,代王喜,齐王肥,淮南、济北,分王天下之半。其汉高祖远虑之策,莫不欲藩四夷而御中国也,岂想遗文景不治之疴疾哉!故贾谊治安策曰:“今天下方病股大于腰,一指之大几于股。平居不可屈伸,后虽有扁鹊不能为矣。”故发痛哭流涕之叹。其欲削移六国之意不言可知矣。赖文帝宽厚长者,含忍容之。是以吴王不朝,赐以几杖,以折其强悍不臣之心。其弟厉王长谋反,废处蜀郡,罚所当也。不免有斗粟尺布之谣,以累文帝宽厚长者之德,此往事可鉴也。其后景帝宽厚不如乃考,又遇晁错,恃才刻削诸侯,遂挑六国之祸。非文帝遗命托将得人,民心辅汉,又遇赵涉遮说肴渑指示之方,几亡刘氏之社稷,则晁错不能辞其责矣。
昔我太祖高皇帝之起,与汉高同而神武过之。汉高马上居帝位数年,故不免中伏弩、冒流矢,危然后定。我太祖皇帝遭胡运之大更,群雄并起,龙飞淮甸,芟刈群雄,东征西讨,混一区宇。中国既定,惟有四夷,命将征讨,高居九重,神谋圣算,所向克捷。海内之国,三皇五帝不能臣服者皆来臣服,莫不纳贡而效职焉。比之汉高,诚以为过。正所谓“我武维扬,于汤有光”者也。虽因天与人归,实赖我太祖皇帝有文王纯一之德,大行皇后有后妃不妒之行,则百斯男,无不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者矣。故使之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秦世之陋,体三代之封建,分茅胙土。先封形势之地。陕西百二山河,昔有人言:“一夫当关,万人莫敌。”其人悍勇,西邻吐番,故以藩王之长秦府王之。山西表里山河,地产良马,屈产之乘在焉。其人刚壮,所谓山西将者也。北近胡虏,故以晋府王之。燕国虽无名山大川之限,其南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所谓桑土之野。地里坦平肥沃,其供赋之饶不待言而可知。其北虽曰沙漠寒凉不毛之地,广畜羊马。其土地之人,不耕不蚕,皮衣肉食,鞍马是务。辽、金、残元藉之而各兴一代之业,故以燕府王之。其四川虽曰西南一隅,山河阻深,刘备、诸葛处之而虎视吴、魏者也。故以蜀府王之。其余楚、湘、齐、兖、宁、辽、谷、代、庆、肃,星罗棋布。比之古制,虽皆分封过当,然太祖皇帝之圣意,莫不欲护中国而屏四夷也。今各处亲王故多骄逸不法违犯朝制者,不削则朝廷纪纲不立,削之则伤亲亲之恩,此我皇上之所难处也。贾谊曰:“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于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真裁制诸侯之良策也。当今之势,以臣愚见,莫听晁错削夺之策,当行主父偃下推恩之令。秦、晋、燕、蜀四府子弟分王于齐、兖、吴、楚、潭、湘,齐、兖、吴、楚、潭、湘分王于秦、晋、燕、蜀,其余宁、辽、谷、代、庆、肃等府,比类而分王之。少其地而小其城,如此则藩王之权不削而自弱矣。臣又愿皇上待遇亲王,薄其贡而厚其恩,常尽亲亲之礼。如岁时伏腊,外国所贡稀罕之物并京制嘉肴美味,命使臣颁送之,就问起居安否何如。其贤如汉之河间献王与东平王苍者,下明诏褒赏之。其骄逸不法如淮南、济北者,初犯则容之,再犯则赦之,三犯而不改者,当会亲王而告太庙,削其地以废处之。岂有不顺服者哉?臣尝以为人君之有天下,亦如人之有一身也。天下之患有内外,一身之疾有腹肤。四夷之患,人之疥癣也,骨肉之患,人之腹心之疾也。疥癣之疾,有时而搔痒吾体,命良医而修药,一扫之而平复矣。腹心之疾,非智识膏肓者不能也。昔贾谊见汉诸侯强盛,故以腰胫指股为喻,今臣以一身百体为譬。今我皇上乃天君一心也,所谓具众理而宰万物,百体之从命也。各处亲王,五脏、耳目、口鼻、手足也。五脏酸甜嗜欲不同,手足安危亦异,如目好色而耳好音,鼻好臭而口好甘。其心天君,随其百体之好,则失主宰之道;不随,则搅乱吾心而已。故医书云:“智者能调五脏和。”既和,不惟无腹心之疾,而疥癣之疾亦不生矣。噫!五脏和而一身安,一家和而百事遂。里谚曰:“家不和,邻里欺。”臣亦谓:“国不和而四夷窥。”此一理也。盖自古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为身家当先。是以尧之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者,亦必先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文王之小心翼翼,亦必先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即孔子所谓“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古今圣王治天下之轨范也,伏望皇上鉴察焉。”
贵州都司军士臣高巍,系山西辽州人。原系洪武十五年愿入太学生员。蒙本州知州王钦奉诏书内一款,以“山林岩穴怀材抱德之士”保举到京,于建文元年九月十二日蒙吏部引奏。为臣不曾在役,钦依发还本所,今臣有侄高二应役不缺。臣虽不为国用,闻知某军作乱,人人得而诛之。臣委身敌忾之心不能自已,谨奏为愿使协燕事。臣闻成周时,管、蔡监殷以叛,周成王命周公往讨之。以周公圣人之全才,率武王伐纣之大众,取三叔所监之小国如反掌也。而周公缓攻徐战者,非兵不利而战不胜。圣人之心,以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父母,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不至于不得已不用也。故必待三年之后而灭绝之。其初岂不欲三叔、武庚自悔过而投戈耶?观于东山、破斧之诗可见。今某国谋为不轨,皇上命大将率大众而往讨之,其蕞尔一隅之小国,固易破也。今我皇上,苦恐伤生灵,损折军将,况彼之军民,即皇上之军民,以皇上天地好生之仁,岂忍赤子肝脑涂地乎?臣愿奉明诏或只尺之书,臣当披露忠胆,大陈义理之词,对彼明以天命,晓以祸福,明亲亲有和解之义,无仇杀之理,使各罢兵而复守分土。从,则着我皇上英武之威德;不从,当尽臣子之节义。盖自古用兵,交使在其间。昔郦食其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鲁仲连修只尺之书,燕之军将见者无不涕泣。臣虽无二子通变之口才,颇有二子破燕下齐之素志,惟在我皇上用与不用,听与不听尔。
高巍为假周公说,援引诗书,反复几千言。说云:“昔周公闻流言之谤,避位居东。若使大王始知谋逆者,擒其逆贼,或械送京师,或戮而奏闻。若闻疑谤之言,或解其护卫甲兵,或质其所爱子孙,释骨肉猜忌之疑,塞谗奸离间之口。如此,大王安得不与周公比隆哉?大王虑不及此,遂移檄远近,大兴甲兵,侵袭疆宇。所以任事者得藉其口,以为殿下假诛左班文臣,欲效汉之吴王倡七国以诛晁错为名也。臣独以为不然,殿下欲伸伊尹、周公之道也。虽然,不闻孟子有云:“家必自毁,然后人毁之;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臣愚过虑,恐一奸雄豪杰鸠集无赖,因昧乘衅,率众数万,突起而横击之。万一有失,大王获罪于先帝,不能辞其责矣。今大王据北平,取密云,攻永平,袭雄县,掩真定,擒将虏士,易若建瓴。虽古之用兵若孙武者岂能过哉?但自兴兵以来,已经数月,尚不能出区区蕞尔一隅之地,较之以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其用兵之计,又可知矣。且百战百胜,兵家不以为胜。其老子又云:“佳兵者不祥。”今计大王之将士,东战西伐,马无停足,殆亦疲矣。况朝廷驱天下无限之师,大王以一国有限之众应之,大王得心之士,大约不过三十万众。大王与我圣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生离间之疑,况三十万众异姓之士,宁可保终身困迫而死于殿下乎?盖将军屡战则疲,疲则离,离则取大王如拾芥。正所谓徒能料事而不能料人。臣寄迹岩穴,不忍坐视兵连祸结,所以挺身效一策。盖为一二之欲而颠覆百万亿之生灵,露宿风眠,披坚执锐,嗟咨满野,肝脑涂地,孤人之子,寡人之妻,独人之父母,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是岂智者之所为哉?臣以为动干戈孰若和解,使帝者复帝,王者复王,君臣之义大明,骨肉之亲愈厚,乃天下万世之幸也。臣所以得奉圣天子明诏,置死度外,来见大王,欲尽一言求颈血污地者,缘臣宿许太祖高皇帝,生当殒首,死当结草之愿,岂有要求于其间哉。且老子云:“天下神器也,不可智力求,不能以三代守。”若我太祖皇帝,乘胡元乱极思治之机,提一旅于凤阳,挥三尺于马上,兵不血刃,席卷驱逐,群雄屏迹,奄有华夏,是岂智力之所能?实应乎天也。是以既即宝位,立纲陈纪,奠安华夷,分茅胙土,封建子孙,欲其藩屏王室而外御戎夷,其神谋圣算,为天下子孙万万年之虑也。以大王之贤智,躬承先帝遗训,不为不熟矣。夫何以一朝之忿,遂以骨肉之亲翻成仇敌?其为先帝之累为何如哉?大王其熟思之。以臣之计,臣躬奉圣天子之旨,念及大王以为帝室最近之亲,何至如此?未尝不洒泣流涕。今大王若信臣言,以臣为质,备述情由,上表谢罪,按甲休兵以待。事报朝廷,必宽宥大王擅兴甲兵、军民将士胁从之罪。如用修亲好,则天意顺,人情和,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亦妥安矣。如其不验,臣愿烹鼎镬,甘无畏色。不然,大王执迷不回,舍千乘之尊,损一国之富,轻谋浅虑,爰及干戈,走风尘,冒霜露,恃区区之小胜,忘亲亲之大义,以寡敌众,以弱敌强,而为此侥幸不可成之悖事,臣又不知孰优而孰劣也。况太祖皇帝大丧未终,毒兴师旅,恐与伯夷、叔齐、泰伯、仲雍求仁让国之义有径庭矣。虽殿下有清夷朝廷之心,天下臣民谓以殿下不无有篡夺之议。幸而兵胜得成,固中大王之计,后世公论之士以大王为何如哉?倘有蹉跌,取讥万世,于是时也,追复愚臣之言可得乎?伏愿大王再思而审处焉。”
国朝处士高巍言:“尝闻世之所谓丈夫者,盖以其能为国家排难解纷,上足以安宗社,下可以服黎庶,而无一毫徼利干誉之私。臣樗栎朽材,年甫桑榆,遨游山野,经史自娱。内有饱暖之乐,外无攘窃之虞,感荷皇朝之赐厚且深矣。臣虽无丈夫之才,颇有丈夫之志,素慕仲连、子产之为人,善与人排难解纷,名世而不朽也。臣因天下不幸,我太祖高皇帝升遐,遗诏内外臣民同心辅政。盖欲使圣子神孙本支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上法三代之公,下洗汉唐之陋。祖训一定,万世永赖,我圣天子钦遵遗诏嗣登宝位。龙飞之初,诞布惟新之政,下养老之诏,天下感戴,奚啻考妣?莫不愿立于朝而忠于其事。朝野皆曰:内有圣明君主,外有骨肉藩翰,二帝三王之治只尺可待,此万世磐石之固也。吁!不意忽闻大王与朝廷有隙,张皇三军,抗御六师,竟不知其意何出?今在朝诸臣,文者导之以智,武者奋之以勇,皆谓执言仗义,以顺讨逆,焉有不胜取者乎?如反掌尔。今殿下论亲亲最贤最长,即我朝之周公也。当存周公大公至正之心,毋惑他人流言之谤。亦如周公安重自修,使无一毫骄吝之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内辅朝廷,外屏四夷,则周公制作之功不得专美矣。惟其我朝基业同周室,太祖皇帝纯德同文王,大行皇后慈惠同周后妃。 (“大行皇后慈惠同周后妃”,“周”原无,据明钞本补。) 今殿下才美同周公,辅我皇上守成迈成康,故以周家始终之说言之。巍白发书生,蜉蝣微命,生死不惧者。但久蒙太祖皇帝教养,无所补报,况朝廷勉励风俗,于洪武十七年以行旌表愚臣孝行之门,臣窃自负。既为家之孝子,不可不为国之忠臣。死忠死孝,臣素愿也。故敢披露忠肝,陈大义辞。惟愿皇上与殿下各弃流谤之言和好,亲亲如故,罢兵息民。臣之忠义既尽,如果赐死,于九泉之下得见太祖皇帝在天之灵,问臣所以,臣亦有以借口矣。”
麾下从军秀才高巍谨上北征长篇五十韵,伏冀电览。诗曰:
“皇帝建文初一年,管、霍、蔡叔共流言。不思太祖艰难日,遂入鸱鸮恶鸟篇。皇帝虚己问群贤,遭家多难岂自天?群臣叩首御阶前,选将练兵去平燕。三军宿将无可举,取人无过亲贤里。一一重瞳亲鉴别,文武全才居上列。通天玉带就赐腰,将之拜受辞金阙。即日推轮送江浒,奉命北征三叩首。奇谋胜算蕴胸中,奏捷飞书待日数。旌旐央央映日明,军容肃整向前行。不徐不疾尽一舍,蕞尔燕城早晚倾。躬承制谕效曹彬,城陷不务戮一人。缓攻徐战非示弱,生灵糜灭痛伤神。敛兵长围且退守,能与士卒同甘苦。在昔吴起吮痈疽,卒母闻知悲死所。即旦水流草复青,军人超距马腾鸣。凡蒙犒赏愿奋战,一鼓天诛四海清。春日载阳鸟嘤嘤,江山明丽木忻荣。抚恤良民不易肆,执讯获丑归神京。缓辔鞭敲金镫向,众军齐和凯歌声。奏凯还京告太庙,自古班师当宴乐。金罍玉盏布天廷,光禄进馔且奏乐。工歌杕杜与车攻,鹿鸣四牡皇华咏。彤弓湛露更相奏,弦歌悠悠乐有余。醉酒饱德时靡争,嵩呼万岁贺太平。放牛牧马桃林野,载戢干戈不用兵。退食公门拜老母,喜动慈颜上寿酒。座中嘉客有谁人?惟有亥唐张仲友。论功行赏礼当封,官上加官禄万钟。御笔丹书铁券至,同与山河誓始终。忆昔唐朝郭子仪,同心辅佐李光弼。圣朝名将随时出,身系安危更有谁?巍本辽山一野民,当年有志入成均。幸受微职断事府,断事不明宥从军。投笔班超事已遂,据鞍马援志将伸。今逢大帅斯文说,何必乘槎去问津?”
●立斋闲录二
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三日,燕王令旨,谕在京军民人等知道:
“予昔者守固藩国,以左班奸臣窃弄威福,骨肉被其残害,起兵诛之,盖以扶持宗社保安亲藩也。于六月十三日抚定京城。奸臣之有罪者予不敢赦,无罪者予不敢杀,惟顺乎天而已。或有无知小人,乘时有事,图报私仇,擅自绑缚,劫掠财物,祸及无辜,非予本意。今后凡有首恶,有名,听人擒拿;余无者,不许擅自绑缚。惟恐有伤治道,谕尔众庶,咸使闻知。”
○计开奸臣
太常寺卿黄子澄 兵部尚书齐泰 礼部尚书陈迪
左副都御史练安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 礼部右侍郎黄观 (即许观)
大理寺寺丞邹公瑾 大理寺少卿胡闰 户部侍郎郭任
卢迥 刑部尚书侯泰 刑部侍郎暴昭
户科给事中陈继之 吏部尚书张紞 吏部侍郎毛泰
监察御史董庸 监察御史曾凤韶 王度
高翔 魏公冕 宗人府经历宋征
礼部主事巨敬 礼部侍郎黄魁 户科给事中韩永
谢升 黄彦清 户科都给事中龚泰
徽州知府陈彦回 中山王子徐□□ 叶惠仲
牛景先 卓敬 山东布政铁铉
都指挥使平安 都御史茅大芳 山东佥事胡子昭
指挥宋忠 苏州知府姚善 德庆侯廖镛
周璇 高不危 大理寺少卿卢元质
左都御史景清 左抬遗戴德彝 北平布政使张昺
葛诚 卢振 魏国公徐辉祖
翰林院修撰王叔英 衡府纪善周是修 沛县令颜瑰
左断事高巍 萧县令郑恕
黄子澄,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少年有文采,伴读东宫。建文时,为太常寺卿。建议削诸王之权,大见信用。已而,坐赤族。妻入浣衣局,生子,名舜家儿,郑氏养为子,冒姓郑,今尚存。生女四,见在南京西院。子澄尝题寒江把钓图, 诗曰:“风搅芦花雪作团,扁舟一叶任盘桓。荣身不用千钟粟,度日常消一钓竿。欵乃数声天地窄,遨游万顷水云宽。丝竿直下三千丈,欲得鳌头与世看。”
永乐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教坊司等官于右顺门口奏:“有奸恶齐泰的姐并两个外甥媳妇,又有黄子澄妹,四个妇人每一日一夜二十条汉子看守着。年小的都怀身孕,除生子令做小龟子,又有三岁小的女儿。”奉钦依:“由他,不的长到大便是个淫贱材儿。”又奏:“当初黄子澄妻生一个小厮,如今十岁也。又有史家,有铁信家小妮子。”奉钦依:“都由他,钦此。”
齐泰应天府溧水人。兵部尚书。北兵起,泰主征讨之策,命将出师,多其筹画。兵至金川门,潭王及李景隆开门迎降。泰出走,过广德州,遇王原采。后被执凌迟,而赤其族。泰宗族兄弟宗敬,叔杨彦、时永等俱充军,从弟敬宗与刑。
陈迪,字景道,宁国府宣城人。世居麻姑山西村。曾祖巨卿,元江州路总管,祖宥贤、父仲康,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迪幼倜傥有志操,洪武初辟本府学训导。己未,以通经召试,除翰林编修。乙丑二月,升侍读,预修大典。解缙书成,辛未八月,升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捕蝗弭盗,绰有政声。甲戌十月,丁内艰。起复,辞,弗许。乙亥二月,升云南左布政。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处苗贼猖獗,迪率土兵击破之,献俘于朝,有白金彩币之赐。戊寅八月征,诣行在,升礼部尚书,授特进荣禄大夫。庚辰,水旱,有旨集议。迪以刑狱未清,乞敕法司,精择公廉仁厚官分诣司、府、州、县,将罪囚审实具奏区处,勿令久禁,致伤和气。又建言:“逃民家业尽丧,又畏公私逋负之迫,夫今不恤,必致团结山林为非。俾所司愿归者善加存恤,否则,令所在附籍,给与闲田耕种,免其三年差徭,庶得民安盗息。”上皆从之。辛巳三月,加太子少保,辞兼俸不受。闻北平兵迫近,与太常卿黄子澄、吏部尚书张紞、兵部尚书齐泰、户部侍郎郭任、刑部尚书侯泰、礼部侍郎黄观、翰林院侍讲方孝孺、左副都御史练子宁、大理寺卿胡闰、左拾遗戴德彝、宗人经历宋征、户科给事中韩永等奏:“请急设法防御,不然祸且不测。”
太宗皇帝既即位,召迪与子澄、齐泰、任、孝孺、安、德彝、永等,不服,皆被族诛。迪既与二子凤山、丹山同日死。家人拾遗骨,归葬于宣城计家桥圩埂上。后宗姻有愤其累己谪戍者,掘其骨投河中。洪熙元年,诏释宗姻在戍者还乡,给复产业。成化壬辰,郡人设迪神主于乡贤祠。甲辰,郡守复于迪故居址立祠并立石墓门。宁国旧传:是日,既缚父子六人于柱,将刑,凤山等叫曰:“父亲你累我们。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