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耆旧续闻
3.6 万字 · 约 1 小时 42 分钟 · 2 / 5
史藏 · 志存记录
3.6 万字 · 约 1 小时 42 分钟 · 2 / 5
会员可开白话
”三字)果有数乎?
晁咏之之道,美叔子,奇士也,宏词第一人,负其才可凌厉要途。以元符封事废,有诗曰:元年四月朔,日食国有赦。又有“已失青云空老去”之语。后为西京管库,蔡元度留守稍礼之,以系籍,不能荐,忽谓晁曰:“如子之才,何必上书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没处顿文章。”蔡亦大笑。之道年四十余终朝请郎(一有而已二字)。
许尚书光凝君谋(一作谟,下同),论本朝内制惟王岐公《华阳集》最为得体。盖禹玉仕早达,所与唱和无四品以下官,同朝名臣,非欧阳公与王荆公铭其葬者,往往出禹玉手,高二王狄武襄碑尤有史法,而贵气粲然。君谋,岐公婿也。
黄鲁直少有诗名,未入馆时,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德平,诗已卓绝。后以史事,待罪陈留,偶自编《退听堂诗》,初无意,尽去少作。胡直孺少汲,建炎初帅洪州,首为鲁直类诗文为《豫章集》,命洛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而洪炎玉父专其事。遂以退听为断,以前好诗皆不收,而不用吕汲老杜编年为法,前后参错,殊牾也,反不如姑胥居世英刊《东坡全集》,殊有叙,又绝少舛谬,极可赏也。庐陵守陈诚虚中刊《欧阳公居士集》亦无伦次,盖不知编摩之体耳。
祖宗故事,凡仆射、使相、宣徽使皆判州府。宣和初,余丞相以少保武威军节度使知福州,有司失之也。靖康初,白丞相请外,特进大观文,时李河内公士美当国,考故事除判寿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及刘少傅光世,皆以使相分镇江浙,吕知池州,刘知镇江府,又失之也。吕以使相罢平章事,不加食邑食实封,亦非故事。
陈述古诸女,亦多有文。有适李氏者,从其夫任晋宁军判官,部使者以小雁屏求诗,李妇自作黄鲁直小楷题其上二绝,云:蓼淡芦欹曲水通,几双容与对西风。扁舟阻向江乡去,却喜相逢一枕中。曲屏谁画小潇湘,雁落秋风蓼半黄。云淡雨疏孤屿远,会令清梦绕寒塘。
林文节子中帅并门,席间与幕府唱和,有徐姓帅属忘其名,内子能诗,林公每出首唱,徐密写韵归,众方操觚,内子诗已来,必可观也。一日,幕府有醉起舞者,时和林公藜字,其诗曰:幕中舞客呈鸲鹆,帐下牙兵困蒺藜。又送一属官径(一作往)除监司,林公押僚字,徐妇和曰:华衮自宜还旧物,绣衣先见冠同僚。监司,故相家也,林公甚赏之。
程文简公就试,梦观音从天乘彩车下降,惊觉乃类旌旗车辂事,果试《德车结旌赋》。平生五更诵观音菩萨数百遍,晚年亦不废(一本云其后老年不废)。
蔡绦作《西清诗话》,载江南李后主《临江仙》,云围城中书,其尾不全。以余考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后主《七佛戒经》及杂书二本,皆作梵叶,中有《临江仙》,涂注数字,未尝不全,其后则书李太白诗数章,似平日学书也。本江南中书舍人王克正家物,后归陈魏公之孙世功君懋。余,陈氏婿也。其词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后有苏子由题云:“凄凉怨慕,真亡国之声也。”
嘉治平间,韩氏吕氏,人望盛矣,议者谓魏公将老,置辅非韩即吕,故王介甫结韩持国,又因持国以结子华。持国入政府,每言介甫知经术,可大用,神宗初政,即以学士召。又与子华同入爰立,遂用晦叔为中丞,已而不合,虽子华极力弥缝,亦不乐,而持国、晦叔几若世仇。然介甫微时,与曾子固甚欢,曾又荐于欧阳公,既贵而子固不屈,故外补近二十年,元丰末方召用。又每于上前力诋子固与苏子瞻,《日录》可考也。
介甫既(一作晚)归钟山,有诗曰:穰侯老擅关中事,常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每逢车马便惊猜。此盖平生之志,非特丘壑间也(赵伯山云)。
《书评》谓羊欣书,如婢作夫人,举止羞涩,不堪位置,而世言米芾喜效其体,盖米法欹侧,颇协不堪位置之意。闻薛绍彭尝戏米曰:“公效羊欣,而评者以婢比欣,公岂俗所谓重亻台者耶?”
世传米芾有洁病,初未详其然,后得芾一帖:“朝靴偶为他人所持,心甚恶之,因屡洗,遂损不可穿。”以此得洁之理,靴且屡洗,余可知矣。又,芾方择婿,会建康段拂字去尘,芾择之曰:“既拂矣,又去尘,真吾婿也。”以女妻之。又一帖云:“承借剩员,其人不名,自称曰张大伯。是何老物,辄欲为人父之兄?若为大叔犹之可也。”此岂以文滑稽者耶?
米芾得能书之名,似无负于海内。芾于真楷篆隶不甚工,惟于行草,诚入能品。以芾收六朝翰墨副在笔端,故沉着痛快,如乘骏马,进退裕如,不须鞭勒,无不当人意。然喜效其法者,不过得外貌,高视阔步,气韵轩昂,未究其中本六朝妙处,酝酿风骨,自然超逸也。
本朝承五季之后,无复字画可称,至太宗皇帝,始搜罗法书,备尽求访。当时以李建中字形瘦健,姑得时誉,犹恨绝无秀异。至熙丰以后,蔡襄、李时雍,体制方入格律,不为绝赏,苏黄米薛,笔势澜翻,各有趋向。然家鸡野鹄,与草木俱腐者。(案:此条未完,一本连下为一条,似误)
徽庙尤喜书,立学养士,惟得杜应稽(一作杜康稽)一人,余皆体仿,了无精(一作神)气。因念东晋渡江后,犹有王谢而下朝士无不能书,以擅一时之誉,彬彬盛哉。至若绍兴以来,杂书游丝书惟钱塘吴说,篆法惟信州徐兢,亦(疑是余)皆碌碌,可叹其弊(一作衰)也。
本朝自建隆以后,平定僭伪,其间法书名迹皆归秘府。先帝时又加采访,赏以官联金帛,至遣使询访,颇尽采讨。命蔡京、梁师成、黄冕辈编类真赝,纸书缣素,备成卷帙,皆皂鸾鹊水锦衤票褫、白玉珊瑚为轴,秘在内府。用大观政和印章,其间一印,以秦玺书法为宝,后有内府印,标题品次,皆宸翰也。舍此衤票轴,悉非珍藏。其次储于外秘。余自渡江,无复钟王真迹,间有一二,以重赏得之,衤票轴字法,亦显然可验。(高宗御书赐曹勋)
仁庙将欲封皇女,下崇文院,检寻典故。王洙等言:“唐制封公主,有以郡国名者,有以美名者,文皇幼女,在宫有晋阳之号,若明皇永穆、常芬、唐昌、太华,皆为美名。”乃诏封长女福康公主,次女崇庆公主,盖用明皇故事也。
国朝命妃,未尝行册礼,然故事须候旨方以诰授之。凡降诰,皆自学士院待诏书词,送都堂列三省衔,官诰院用印,然后进入。庆历间,加封张贵妃,时宋翰林当制,宣麻毕,宋止就写告直取官诰院印用之,遽封以进。妃宠方盛,欲行册命之礼,怒掷地,不肯受。宋祁落职,知许州,乃令丁度撰文,行册礼。宋氏子弟云:元丰末,东坡赴阙,道出南都,见张文定公方平,因谈及内庭文字,张云:“二宋某文某文甚佳,忘其篇目,惟记一首是(张贵妃制)。”坡至都下,就宋氏借本看,宋氏诸子不肯出,谓东坡滑稽,万一摘数语作诨话,天下传为口实矣。《张贵妃制》,今见本集。
宋子京素有士望,而才高为众所媚,竟不至两地。初在翰苑时,兄莒公执政一日对昭陵,天颜不怿,久乃曰:“岂有为人兄而不能诏其弟乎?”莒公知谮者,因答云:“臣弟兄才薄非据,冒荣过分,方俟乞外。”昭陵曰:“甚好,将取文字来。”对毕,同时上章,告退。已而莒公守维扬,子京守寿春。凡贵臣出守,朝辞例有颁赐,子京告下,遂入朝辞榜子,宰相吕许公于漏舍呼阁门询之曰:“宋学士甚日朝辞?”阁门云:“已得班。”许公于是愕然,曰:“敏哉。”盖欲放谢辞截其颁赐也。子京辞退,到都堂叙述兄弟久叨至庇,今兹外补扬寿,相去不远,尽出陶之恩。许公曰:“更三年后相见。”此语宋氏子弟云。
宋子京知定州日,作十首《听说中山好》,其一云:听说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新将相,刻石好文章。有谮于韩魏公者,魏公于是亦不喜之。
欧阳文忠撰《薛参政墓志》云:“明道二年,章献明肃太后欲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后必若王服见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夺,为改他服。”则是太后不以衮冕谒庙。而宋景文公奏议乃云:“太后晚节恪于还政,弗及永图,厌内阃之靓闲,乐外朝之照,执镇圭乘大辂,垂十二旒之冕,被十二章之衮,率百官陈万骑,跪奉币瓒,历见祖宗,古今未闻典礼,不载,此亦一胜之咎,所共知也。”盖是时有旨差赴编修《明道参谢宗庙记》所检讨校勘,故宋公奏议如此,然则墓志又不足据。此事正与东坡记欧阳公作《范文正神道碑》相类:“碑载章献太后临朝时,仁宗欲率百官朝正太后,范公力争乃罢。其后轼先君修太常因革礼,求之故府,而朝正案牍具在,本末无谏止之事而有已行之明验,先君质之于文忠,文忠曰:‘文正实谏而卒不从,墓碑误也,当以案牍为正。’”余谓文忠于志不苟作,况一时耳目所闻,睹二事岂皆误耶?盖所以书于墓志者,不欲开后世弱人主强母后之渐,而公文必传于不朽,其为戒深矣。
●卷四
闻州有三雅池,《潘远记闻》云:“古有修此池者,得三铜器,状如酒杯,各有二篆,曰伯雅曰仲雅曰季雅。或谓刘表二子好酒,尝制三爵,大曰伯雅,受一斗,次日仲雅,受七升,小曰季雅,受五升。”赵德麟云:“恐是盛酒器,非饮器也。”余以问曾存之,存之言:“古人躯干大,升合小。”王仲弓《伤寒证治》论汤剂,注云:古方三两当今一两,三升当今一升。然则存之之言信矣。余按《广韵》,{疋皿}字注云:酒器,{疋皿}雅同音。则{疋皿}字盖借用三雅,乃酒杯也,无可疑者。
过曾大中书室,因论《法帖》载孙权遣方士取[A229]鱼作脍,人皆不解,[A229]鱼作图,音读。靖康元年,余以事至合流镇,见人家壁间有唐明皇御注《道德经》:终日行而不离[A18P]重,辎字偏旁作[B115],乃悟[A229]为鲻也。然则考古者,不可不博也。(《温氏杂志》)
天禧元年八月,敕自今两省谏舍宗室将军以上,许乘狨毛暖座,余悉禁止,仍绝采捕,此乃狨座之始也。
故刑部胡尚书尝云:“祖宗时,馆职暑月许开角门,于大庆殿廊纳凉,因石曼卿被酒,扣殿求对,寻有约束,自后不复开矣。”
故事:馆职每洛阳贡花到,例赐百朵,并南库法(一有过字)酒。此二者《麟台故事》不载,因并志之。
曾元忠谏议云:“先朝郎官兼修日历者,衔上但称兼著作,无郎字。”
庆历二年,西方用兵,张安道奏议乞并枢密院归中书,因除昭文相吕申公兼判枢密院,除集贤相章郇公兼枢密使,而加晏元献同平章事,依旧枢密使。时宋元宪知维扬,王荆公为佥判,代作贺启三首,内昭文一首,宋公别撰,涂抹殆遍,前辈于礼仪语言间,谨重如此。宋氏稿副尚存,顷获观之,乃具录焉。荆公启云:“恭审肃被宠灵,参司枢要,伏惟庆慰。窃以安危所系,文武相须。眷注意之殊特,崇仰成之异礼。至若万务通于四海,二柄萃于一门。简在休辰,职由全德。恭以昭文相公,风华博照,天韵雄成。挟旦之谋谟,袭韦平之系胄。逢辰鼎盛,序爵弥高。清议被民,卓冠一时之杰;丰规振俗,遄跻三代之隆。嗟彼羌豪,警吾边吏,有严天讨,爰整王师。上方深拱以倚平,博谋而取重。异兹全责,钦若壮猷。舆讼所同,岩瞻惟允。昔馈通函谷,系沛邑之宗臣;威被匈奴,实汉家之良相。宜今具美,与古兼徽。某夙附末光,雅烦善庇。伏藩城而待罪,隐若自安;占宿邸之移文,跫然滋喜。依归之素,有过等夷。”宋公自作启云:“右某启:近得本州进奏院状报,伏承诞膺明制,兼管鸿枢,伏惟庆慰。恭以昭文仆射相公,业总将明,地尊弼直。绸缪三事,敷变九功。穆<鬲>假以无言,陟大猷于同体。屡还休册,专逊硕肤。列让弥高,群瞻益洽。向属戎亭之警,载系庙略之勤。唯是本兵,别归谋幄,弥纶虽一,名分或殊。果咨相府之尊,并统机庭之重。特颁圣训,参告治朝,创宥密之判规,宠裁成之政本。协修一德,允赖于汤臣;外抚四夷,更光于汉业。安危所注,左右咸宜。”观元宪之意,谓国朝未有判枢密之院者,以上之注意尤重,故云“创宥密之判规,宠裁成之政本”也。
四声分韵,始于沈约,至唐以来,乃以声律取士,则今之律赋是也。凡表启之类,近代声律尤严,或乖平仄,则谓之失黏。然文人出奇,时有不拘此格者,《缄启新范》载:李秀才贺滕学士一启,全用侧声结句,其辞云:“伏审荣承紫涣,进联闺彦。某被遇有素,起惭后。且贤者器业,本不在于文藻;而国之钧轴,实藉此而进用。恭以某官,率志雅远,持论忠实,惜舒卷尚曰淹晚。今幸以材而抡攉,必将副之。必知所谓豪俊,骤扬庭选,伫见风节,耸闻天下。某成乐樊圃,系心京毂,伏冀上为宗稷,精治兴寝。”
梅圣俞尝云:“古人造语,有纯用平声琢句,天然浑成者如‘枯桑知天风’是也,有纯用侧声作诗,云: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且独与妇饮,颇胜俗客对。”
内翰洪公帅会稽日,余尝乘间问曰:“禹穴有二处,其一在禹庙告成观,穴上有窆石是也;其一去禹庙十余里,名曰阳明洞天,即稽山之麓,有石径丈余,中裂为一罅,阔不盈尺,相传指此为禹穴。《图经》云:禹治水,投玉简于此穴中。未知孰是?”公云:“禹穴二字出司马迁书,虽其事不经,必是秦汉以来相传如此。张晏注《汉书》云: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又不经之尤者。要之,子长谓‘上会稽探禹穴’,言极其高深也,探者取极深之义。今阳明穴中,投物于中,不知其底止,当以此为禹穴可也。非谓禹葬之地。”又问:“若耶溪去镜潮二十余里,乃一小涧,水溪旁人烟极萧条,但有云门寺犹存焉。庸人诗中多言若耶溪畔采莲女,何也?”公曰:“所谓采莲女者,亦指西子而言也。时之盛衰不同,唐之初年必是胜地。何以知之?今去耶溪三里许,地颇平旷,世传以为虞世南宅之旧址,杜子美诗云:若耶溪,云门寺,青鞋布袜从此始。则为唐之胜地(一作境)可知矣。”予因言:“《史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出游,过丹阳,至钱塘,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所谓狭中者,即今富阳县绝江而东,取紫霄宫路是也,江流至此极狭,去步才一二百步,水波委蛇,始皇正从此渡,取暨阳界,至会稽山。今暨阳县外有始皇祠宇,乃经从之处。徐广注《史记直指》以为在余杭,不知余杭非江流之所经也。”公深以为然。
郑戬字天休,知开封府,府吏冯元者奸巧,通结权贵,号为立地京兆尹,戬穷其罪,流于海岛。后移守长安,有表曰:“听严宸之钟鼓,未卜何辰;植劲柏于雪霜,更观晚节。”上称诵者数四。代范仲淹为西路招讨,置府于泾州,元昊拥众临黑山,戬勒兵巡边趋莲花堡。时天寒风劲,置酒高会,旗帜绛野,铙鼓聒天,虏众十万不敢动,元昊曰:“已遣使称臣,何为复用此公护诸将?”观此,则守帅谢表亦可以见其志节也。范文正公守饶州,谢表云:“此而为郡陈优,优布政之方;必也立朝增蹇,蹇匪躬之节。”天下叹公至诚许国,终始不渝,不以进退易其守也。王元之守滁日,谢表云:“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暖,全藉君恩。”欧阳公取其语发为歌咏云:诸县丰登少公事,一家饱暖荷君恩。亦见身在外服,不忘其君之义也。自祖宗以来,凡外郡谢表,未有不报行者,庆元初,权奸用事,轮对官希旨乞勿报行,遂以为例矣。
许下士夫云:“章子厚当轴,喜骂士人,常对众云:‘今时士人如人家婢子,才出外求食,个个要作行首。’张天觉在旁云:‘如商英者,莫做得一个角妓否?’章笑,久之遂迁职。”子厚之孙章大方云:“不然。天觉好诙谐,先祖丞相曰:‘岂有禁从作是俳语?好挞。’天觉应声云:‘某权其职。’且二年,切告相公挞下权字,丞相笑,未几,乃落权字。”
子厚为商州推官时,子瞻为凤翔幕佥,因差试官开院,同途,小饮山寺,闻报有虎者,二人酒狂,因勒马同往观之。去虎数十步外,马惊不敢前,子瞻云:“马犹如此,著甚来由?”乃转去。子厚独鞭马向前去,曰:“我自有道理。”既近,取铜沙锣于石上扌颠响,虎即惊窜,归谓子瞻曰:“子定不如我。”异时奸计已见于此矣。
●卷五
古人作文多为伐山语,盖取诸书句要入之文字中,贵其简严。杜子美诗云:配极元都,取是谓配天之极也。又尝见宋宣献《青词》用渊宗二字,取渊兮似万物之宗也。此类甚多,而配极、渊宗二语特妙。(《温氏杂志》)
又云:作诗用经语,尤难得峭健。杜子美《端午赐衣》诗“自天题处湿,当暑著来轻”,自天、当暑皆经语,而用之不觉其弱,此可为省题诗法。至落句云“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其语又妙。余谓近日辛幼安作长短句,有用经语者,《水调歌头》云: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亦为新奇。
又云:诗有律。子美云:晚节渐于诗律细。余少学诗,乡先生云:“‘侵凌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卑枝低结子,接叶暗巢莺’。此细律也。唐之诗人及本朝名公,未有不用此。洪龟父诗云:琅严佛屋,薜荔上僧垣。山谷改上句云‘琅鸣佛屋’,亦谓于律不合也。”余谓:陆务观尝学诗于曾文清公,有《赠赵教授》诗云:忆昔茶山听说诗,亲从夜半得元机。律令合时方贴妥,工夫深处却平夷。每愁老死无人付,不谓穷荒有此奇。世间有恨知多少,未得从君谒老师。亦以合律为工。‘穷荒有此奇’见东坡帖“穷荒有此奇观”,用字皆有来处。
前辈曰:为文叙事,要在切当,不必引证以求奇也。唐李石镇荆南日,崔铉为从事,未几入为司勋员外郎,历翰林学士,不二岁,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而石尚在镇,其贺崔相状曰:“宾筵初启,曾陪樽俎之欢;将幕未移,已在陶熔之下。”盖节度巡官李陟词也。其后,崔铉自右仆射镇淮海,杨收以前太常博士从铉为支使,未几入为侍御史吏部员外郎,历翰林学士,甫二岁,拜兵部侍郎平章事,亦未移镇,其贺杨相状曰:“前时里巷,初迎避马之威;今日藩垣,已仰问牛(一作乌)之化。”盖崔澹之词也。
四六用经史全语,必须词旨相贯,若徒积叠以为奇,乃如集句也。杨文公居阳翟时,谢希深与之启云:“曳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弗顾,公其如苍生何?”文公书于扇,曰:“此文中虎也。”盖善其用经史语如自己出,特为豪健。张安道为曹修节度使副制云:“世载其德,有狐赵之旧勋;文定厥祥,实姜任之高姓。”王荆公知制诰,见其稿,深加叹赏,此亦全语最亲切者也。
东坡自海外归,谢表云:“七年远谪,不意自全;万里生还,适有天幸。”盖亦用班史之全句而不觉也。
曾元丰为南宫舍人,时相令撰秋宴乐语,因问坐客曰:“霜始降而百工休可对甚语?”久之,坐客云:“苦无全句可偶,当劈破用。”曾于是云:“始降霜而休百工,正得秋而成万宝。”坐客称善。既而文成,颂圣德一联云:“惟天为大,荡荡乎无能名焉;如日之并,皓皓乎不可尚已。”坐客皆击节赏之。
东坡谪黄冈,元丰末移汝州团练副使,制词云:“苏某谪居之久,念咎已深,人才实难,不忍终弃。”坡甚叹服,盖王子发词也。元初,坡入掖垣尚与子发同僚,和子发诗云:清篇带月来霜夜,妙语先春发病颜。盖为此也。
唐制给事中亦行词,高宗改给事中曰东台舍人是也。德宗时,给事中袁高宿直,当撰卢(一作虞)新州为饶州刺史诰,高执以诣宰相,宰相不从,乃命舍人撰之。
靖康初,陈莹中赠大谏词云:“汲黯何为,坐致淮南之惧;魏公若在,必辍辽东之行。”盖谭勉翁词也。其后勉翁赠官,汪彦章为之词云:“虽甄济佯,终逃天宝之难;而龚胜已死,不见南阳之兴。”识者美之。吴丞相元中谕燕山父老云:“桑麻千里,皆祖宗涵养之休;忠义百年,系父老训诲之力。”徽庙极称赏之。又宣和末,为徽庙罪己诏云:“重念累圣仁厚之德,涵养天下百年之余;岂无四方忠义之人,来徇国家一日之急。”识者韪之。又《谢右揆表》云:“上圣中兴,方拥风云之会;下臣孤进,忽叨梦卜之求。”又云:“从唐尧于汾水之阳,骇莫惊于思虑;赞黄帝于涿鹿之野,恨未畅于声威。”词人多美之。元中居仪真时,复职奉祠,谢表云:“流年往矣,渐知蘧瑷之非;此道茫然,未愿漆雕之仕。”人皆传诵。王达可自翰苑出知镇江,吴元中与之诗云:醉中掷笔金鸾殿,睡起鸣笳铁瓮城。可谓壮语。
东坡十岁时,侍老苏侧,诵欧公《谢对衣金带马表》,因令坡拟之,其间有“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笑曰:“此子他日当自用。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