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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至正直记

6.2 万字 · 约 2 小时 57 分钟 · 3 / 8

会员可开白话

开土穴,以泄地气。椁惟用砖或柏木足矣。此论甚善。至正乙未以后,盗贼经过之所,凡远近墓冢,无不被其发者,丧不如速朽之为愈也,因记为戒。自天历己巳年旱歉后,诸处发冢之盗,公行不禁,不预凶事,礼也。然近世皆预备棺木,谓之寿函,亦必年近六十然后可作,此亦无妨也。

卷二

别业蓄书

古人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尽读;不如积阴德于冥冥之中,以为子孙无穷之计。此言甚好。吾家自先人寓溧阳,分沈氏居之半以为别业,多蓄书卷,平昔爱护尤谨,虽子孙未尝轻易检阅,必有用然后告于先人,得所请乃可置于外馆。晚年子弟分职,任于他所,惟婢辈几人在待。予一日自外家归省,见一婢执《选诗演》半卷,又国初名公柬牍数幅,皆翦裁之余者。急扣其故,但云:「某婢已将几卷褙鞋帮,某婢已将几卷覆酱瓿。」予奔告先人。先人曰:「吾老矣,不暇及此,是以有此患。尔等居外,幼者又不晓事,婢妮无知,宜有此哉!」不觉叹恨,亦无如之何矣。予至上虞,闻李庄简公光无书不读,多蓄书册与宋名刻数万卷,子孙不肖,且麄率鄙俗,不能保守,书散于乡里之豪民家矣。《家训》徒存,无能知者。往往过客知庄简者,或访求遗迹,读其《家训》者,不觉为之痛心也。又见四明袁伯长学士,承祖父之业,广蓄书卷,国朝以来甲于浙东。伯长没后,子孙不肖,尽为仆干窃去,转卖他人,或为婢妾所毁者过半。且名画旧刻,皆贱卖属异姓矣。悲夫!古人之言,信可征也。

《诗》重篇名

《诗》之重篇名者,《柏舟》二,(《邶》、《墉》。)《扬之水》三,(《王》、《郑》、《唐》。)《谷风》二,(《邶》、《小雅》。)《无衣》二,(《唐》、《秦》。)《杕杜》二。(《唐》、《小雅》。)

铁板尚书

谚云:「铁板《尚书》,乱说《春秋》。」盖谓《书》乃帝王之心法典礼,学《春秋》者,但立得意高,便可断说也。

笔品

予幼时见笔之品,有所谓三副二毫者,以兔毫为心,用纸裹,来年羊毫副之,凡二层。有所谓兰蕋者,染羊毫如兰芽包,此三副差小,皆用笋箨叶束定,入竹管。有所谓枣心者,全用兔毫,外以黄丝线缠束其半,取其状如枣心也。至顺间,有所谓大小乐墨者,全用兔毫,散卓以线束其心,根用松胶,缎入竹管,管长尺五以上,笔头亦长二寸许,小者半之。后以松胶不坚,未散而笔头摇动脱落,始用生漆,至今盛行于世,但差小耳,其它样皆不复见也。笔生之擅名江、浙者,吴兴冯庆科之后,有钱唐凌子善、钱端、张江祖出,近又吴兴陆颖、温国宝、陆文桂、黄子文、沈君宝,颇称于时。丙申以后,无复佳笔矣。

墨名

江南之墨,称于时者三:龙游、齐峯、荆溪也。予尝试之,二者或煤粗损砚,惟荆溪于仲所造,则无此病,但伤于胶重耳。至顺后,或用鱼胶者,甚好。于氏已绝嗣,外甥李文远得其传,不若老于亲造之为佳。后至元间,姑苏一伶人吴善字国良者,以吹箫游于贵卿士大夫之门,偶得造墨法,来荆溪,亚于李,亦可用也。近天台黄修之所造,可备急用。其长沙、临江,皆不足取,兵后亦亡矣。

白鹿纸

世传白鹿纸,乃龙虎山写箓之纸也,有碧、黄、白三品。其白者,莹泽光净可爱,且坚韧胜西江之纸。始因赵魏公松雪用以写字作画,盛行于时。阔幅而长者,称曰白箓,后以箓不雅,更名白鹿。临江亦造纸,似旧宋之单抄清江纸,兵后亦鲜矣。

龙尾石

歙县龙尾石,自元统以后,绝难得佳者。至正壬辰兵后,下品石亦难得矣。

乡中风俗

乡中风俗,中户之家皆用藩篱围屋,上户用土筑墙,覆以上草。至元纪年之后,有力之家患盗所侵,皆易以碎石,远近多效之,由是丧讼交攻,不数年凋落甚矣。尝有业地理者与余言,此致不祥,其信然矣。至于茔墓用之,尤不吉。荆溪豪民杨希茂、溧阳王云龙,皆用石墙围祖墓,以绝樵采。至正壬辰之乱,杨、王全家遇害,其可畏也如此。

石假山

先人尝言,作石假山甚不祥。盖石者,土之骨也,不可使其露形于外。考之宋徽宗作花石纲,由是女真祸起。赵冀公南仲作石假山于溧阳南园,未几毁于兵火。豪民陈竹轩富甲于溧阳,号曰半州,所居即南仲之宅,堂后有巨石,高踰三丈,名曰双秀,见之者咸谓不祥。不数年,竹轩死于京城,子孙凋落。又江景明,宣城人,寓居溧阳,风流文采,时人慕之,作假山石于南园,未逾年卒,由此遂废。妻兄吴子道假山石于所居之西,先人尝谕之曰:「立石以为标格之美观,固是好。但高则不祥,若不过五六尺,不踰檐,则无伤也。」且历举其覆辙者言之。有吴兴奸民蒋德藻,曰:「此公朴实,前辈特不欲此。」等至明年,外海致讼,家资废半,更兼子女祸于内,渐至气象不佳矣。至正丙申,毁于兵火。

寓鄞东湖

予以至正春二月寓鄞之东湖上水,暇游史祖墓,途中见废宅基,史之外孙宋末所卜居。未几,入我国朝,宅废,爰易三姓,今为耕地。旁有曲水流觞,立石山之遗制,尚存数十太湖石,不暇观也。今年,一豪民贡谀于时贵,率土民舁运往城中,而豪谢者为之狥。此亦以假山之不祥,作而不能翫于数年之久,且以力得于吴中,岂易置者,必害民劳物耳。今又为他人所夺,意何时而已耶?己巳闰十月二十五日记。

卜居近水

卜居近水最雅致,且免火盗之患。然非地脉厚者不可居,只可为行乐之所。择乡村为上,负郭次之,城市又次之。山少而秀,水潴而澄者,可作居;山多而顽僻者,不可居,葬岚气能损人真气也。凡宅必倚地势,有来龙生脉者,能出人材;面对秀峯清水,则出聪明。若作圃,须要水四分,竹二分,花药二分,亭馆二分,然后能悦人心目,可游可息。

江浙可居

江浙之可居者,金陵为上,(溧阳、句容,可田可居。钟山、茅阜,可游可息。)京口、毘陵次之,(金坛风俗小淳,荆溪山水颇秀。)吴兴又次之。(山水之秀,风俗之浮。)钱唐之华,姑苏之浇,可游不可居,故曰苏不如杭。越之薄,斳之鄙,温之淫,台之狡,或可游,亦不可息,故曰台不如温,温不如鄞,斳不如越。谚云:「明悭越薄。」凡边江临海之民,多狡犷悍暴难制。又曰:「温贼台鬼,衢毒婺痞,鄞不知耻,越薄如纸。」

淮南可居

淮南之可居者,滁阳为上,仪真次之,舒城又次之。(盖取其风土之接中原者,厚也;接江南者,清也。)中原自古称风土之厚,惟邹鲁之邦为上,圣贤之遗风存焉。洛阳、汴梁次之,余未得其全美者矣。盖强悍之俗,战争之所由生也。故曰:「东南生气,西北战场。」

客位稍远

人家客位,必须令与居室稍远。苟地窄不得也,亦使近外,毋与中门相望可也。

祭祖庖厨

凡祭祀,庖厨锅釜之类,皆别置近家庙祀堂之侧最好,庶可精洁感神。贫不能置者,亦先三日涤器釜洁净,此人家当谨之事。

浙西谚

浙西谚云:「年年防火起,夜夜防贼来。」盖地势低下,滨湖多盗,常有此患。此语亦好令人儆戒无虞也。至于为学检身者,亦然。

麦蘗

麦蘗经炒,则不能化谷。庆元医者陈以明与予言,每炒用,忽遇造饧糖者曰:「麦蘗不可见火,但以酒缸炊饭试之。」陈如其言,以炒者置一缸内,以不炒者别置一缸内,三日视之,则炒者饭如故,不炒者已化为醅矣。

郑氏义门

余尝观浦江郑氏义门《家规》,极好,则于内一条云:「亲朋往来,掌宾客者禀于家长,当以诚意延欵,务合其宜,虽至亲亦宜止宿于外馆。」此规尤善,盖杜渐防微之遗意。尝见浙西富家,多以母妻之党,中表子弟,使之入室混淆,渐致不美之事。此无他,盖主者不学无术,又无刚肠,纵令妇人辈溺于私亲,失于防闲之道,往往蹈此辙耳。又一条云:「仆人无故不入中门,亦不可与媵妾亲授。既立一转轮盘供送器物,又立一灶于其侧,外则注水而爨,内则汲汤而靧。子孙守之,勿轻改易。」此规深革其弊。尝见人家不辨内外,婢仆奸盗者多矣。先人家居谨内外,虽异居子弟,未尝辄入斋阁;诸子至暮,亦不敢入中门,况仆者乎?晚年不理家事,此法废矣。予每以为恨,欲效此法,以俟异日。

商纣之恶

商纣之恶,天人共怒,固不容于诛矣。然亦有人焉,犹足以绍六百年之宗祀,若微子是也。武王举兵,吊民伐罪,其义固正。然伐纣而自取之,是不急于吊民,而急于得国也。观武王之德,固足以灭商,然微子、箕子(阙文。)

赘壻俗谚

人家赘壻,俗谚有云:「三不了事件。」使子不奉父母,妇不事舅姑,一也;以疎为亲,以亲为疎,二也;子强壻弱,必求归宗,或子弱壻强,必贻后患,三也。吾家尝坐此患,几至大变。若非先人刚肠,立法于前;吾兄弟义气,保全于后,未免失恩贻笑乡里。吾亦尝为赘壻,妻母以爱女之僻,内外疑诮;苟非吾之处心以道,薄于货财,未免堕于不义。

皮褥权坐

凡皮褥之类,只宜权坐,不可久睡。盖此物能夺人生气,理或然也。

婢妾命名

婢妾以花命名,此最不雅,君子当以为戒。先人未尝命婢妾以花草及春云、童哥等字,吾家后当为法。以妓为妾,人家之大不祥也。盖此辈阅人多矣,妖冶万状,皆亲历之。使其入宅院,必不久安,且引诱子女及诸妾,不美之事,容或有之。吾见多矣,未有以妓为妾而不败者,故谚云:「席上不可无,家中不可有。」

恺木

恺木惟蜀中有之,俗传与歌同音。(邱宜切。郑音五来切,非。)

楷木

楷木惟吾祖陵有之,音与皆同。相传为南海外之木,弟子移植于鲁者也。二千余年,树身皆合抱,文理坚靱,可作拄杖、手板之用。至正丁酉兵乱之后,所存无几矣。

五子最恶

谚云:「五子最恶。」谓瞎子、哑子、駞子、痴子、矮子。此五者,性狠愎,不近人情。盖残形之人,皆不仁不义,凶险莫测,屡试屡验。

天道好还

天道好还,理之必然。溧阳新昌村房副使者,豪民也。生二女一子,患吏胥无厌,乃以二女招市中女保家子为壻,意谓得通于官府,可济豪黠。长壻谢其,次壻史敬甫,尝窃房氏物,私置田产。惟谢最多,惧其妇翁所察,凡券契皆伪托史氏名,盖史为房所溺爱也。谢卒,惟一子,名元吉;史止生一女,遂为婚姻。一日,史与谢生曰:「我有田契若干亩,质钱汝家,今已久矣,可检寻见还。」谢生诺之。逾数年,生亦无子,复养房氏子为后,因主其田产云。始知财物有分,非苟得者。房素豪于乡,未免刻剥小民之患,所以不能保,几为谢、史所夺。谢、史二人所取不义之物,各不能保,又归之房之子孙,已传四姓矣。天理昭然,其可昧乎!又东培村民史氏,素富实,国初乱离之际,以金银掩置谷中,寄托其亲家某氏者。事定取之,惟得谷耳。史曰:「谷内有金若干,何不见还?」某曰:「昔所寄者谷耳,未尝见金也。」史不得已,忿怒而归,遂绝往来。又数年,史、某两家长老皆卒,子弟复相通好,某氏乃以女嫁史氏子,奁具颇厚,且有卧榻帏帐之类。一日,围屏损裂,撤而视之,皆田券也,乃谷中所寄之一物耳。验其所偿,畧无遗矣。

美德尚俭

俭者,美德也。人能尚俭,则于修德之事有所补。不暴殄天物,不重裘,不兼味,不妄毁伤,不厚于自奉,皆修德之渐,为人所当谨。先人幼遭世变,衣食不给,至壮始有居。仕而得禄,家用日饶,盖亦勤于治生所致。自壮至老,三十余年,未尝妄用一物。资产虽中年颇丰富,亦未尝过用,犹如昔年也。或有讥者,先人尝论之曰:「吾今举家锦衣玉食,亦无不可者,但念幼时不给,不敢忘本。且畧起侈心,即损俭德,必害诸物,获罪于造物矣。」于是,尝若不足。享年八十七岁,皆俭之报也。夫俭之德,于人厚矣。司马公有《训俭》文,已备言之。人生好俭,则处乡里无贪利之害,居官无贿赂之污,舍此,吾未见其能守身也。

人生从俭

先人尝云:「人生虽至富贵,但住下等屋,穿中等衣,吃上等饭。」所谓下等者,非茅茨土阶也,惟不垩壁不雕梁也。中等者,绫绢是也。上等者,非宝脍珍羞也,惟白米鱼肉也。予亦尝自谓住寻常屋,着寻常衣,吃寻常饭,使无异于众,尤妙。此予终身之受用也。

买妾可谨

买妾亦不可不谨,苟不察其性行及母之所为,必有淫污之患,以贻后悔,或致妄乱嗣续,此人之大不幸。尝见奉安汤氏幸婢,私通于仆王关者而有妊,妄称主翁之子,主则不能察也。既长,资性愚贱,习下流,每为宗族乡党所诮。近土有如此者亦多矣。且以吾家言之,先祖晚年托外孙黄澣纳妾,有姿色,先与之通,有娠已三月。既入门,虽察知其情状,为其色所眩惑,一时置之不问。后七月生子,复归之黄,命名遂初。自是复与黄通,或私仆隶,生子不肖,为吾家之患五十余年,其耻辱之事不一,可谓至恨。先人晚年尝置半细婢三四人,虽以家法素守之严,且先妣制御之谨,犹为欺蔽;或为中外子弟私通,亦不能觉察,甚为清明之累。《袁氏世范》言甚详,不可不深思远虑。覆辙之祸,后当痛戒。

壮年置妾

壮年无子,但当置妾,未可便立嗣。或过四旬之后,自觉精力稍衰,则选兄弟之子。无则从兄弟之子,以至近族或远族,必欲取同宗之源,又当择其贤谨者可也。不然,当视吾家之患。或有不肖,亦当别议。凡异姓之子,皆不得为后。北溪陈先生云:「阳若有继,阴已绝矣。」近世士族,或以庶生之弟为嗣,此大乱伦序,知礼者当谨为戒。

娶妻苟慕

娶妻苟慕富贵者,必有降志辱身之忧。尝见冯氏奸生子晋,既长,娶当涂东管陶氏为妇。陶之家富有奁具,既娶而淫悍,且在家时已与邻家子通,未尝觉也。后生子顽很凶暴,通乎其同母妹,不齿于人。而陶后通其邻钱四官者。晋死,又通于仆小葛者,恶丑太甚,不可言也。

又五叔逊道,寓杭州,丧妻厉氏。后议再娶,堕于媒灼之言,而与湖州市牛家寡妇濮氏成姻,意其田产资装之盛,弗耻其失节也。既入其家门,其田则质于僧寺,问其奁具,则假于他人者,惟空屋数间,大失所望。且濮与陈富一通,凡数堕胎,皆邻媪臧氏济其奸事。五叔虽知之,不能去者,亦因濮能谀媚曲从,侍奉百至所惑耳。凡其己帑,皆为濮所有,反受其制,莫敢谁何。自是濮暴悍奸淫,与陈通无间。及赴□溪县尹任,濮、陈受赂,几为所倾,致仕而归。

浙西风俗之薄者,莫甚于以女质于人,年满归,又质而之他,或至再三,然后嫁。其俗之弊,以为不若是,则众诮之曰:「无人要者。」盖多质则得物多也。苏、杭尤盛。予尝与遂从子希定论及此,为之叹息。窃谓买妾亦当先察其姓行,否则卜之而后纳之,使得以终其身,死则陪葬,勿使受污,勿更适人,此亦仁人之用心也。或有恶行,则当逐之,是自取之,非在我者也。惟婢亦然,幸之而能谨愿无过,忠事其主者,待之与妾同。或有忠勤奉侍,而为正室妒忌者,当详察之,慎勿令无过而受枉。

脱欢无嗣

脱欢大夫无嗣时,纳一民家女为妾,颇谨愿。既生子,脱欢加意待之,甚为其妻所妒,驱迫陷诱,其妾不受污。一日,以冷热酒相和,命之饮,既醉,使二婢扶其就寝于脱欢之榻,盖重裀列褥锦绣之乡。睡未熟,复呼之。其妾勉强起行,已被酒恶所病,遂呕吐秽物满床席。脱欢归,妻趋而前曰:「官人爱此妾,不知其不才也。伺尔出间,即痛饮醉,且与仆厮嬉笑,今坏尔衾褥,当何如?」脱欢素好洁净,视之,不觉大怒。此妾欲明主母之计,不敢言也。于是出之。脱欢昏愚之流,其妻淫妒之甚,莫能制御,几被杀子绝嗣,幸而免耳。

婢妾察情

婢妾有无故而事主弗谨者,必有嫁心。察其情实,颇资以遣之,听其适人,不可留;留则生事,恐贻后患。

屠刽报应

镇江一民,以屠刽致温饱,尝淫人之妻者,不可悉数。其妻有美色而淫,每坐肆中卖猪肉。邻人潘二者,以木梳为业,善歌,每歌淫词以挑之,遂与私通。一夕,其夫出外买猪,行未十里许,忽忘取他物,急还家,呼妻不应,启关视之,则与奸夫潘二者正酣睡。其夫遂斩潘二首而去,其妻不知也,既觉而惊异,亦不声言,乃以奸夫肢体碎之以食猪,拭去血痕,畧不彰露。逾月,其夫复归,因醉而问曰:「向日你与奸夫同睡,被吾杀之,汝知之乎?」妻曰:「我不知也,岂有此事,勿乱言也。」夜半,亦杀其夫以饲猪,以灯笼置于门侧,呼其婢曰:「你主人出外,何不开门?」婢曰:「不知。」出门视之,遗灯尚在,意谓主人出也。明日,此妇坐铺自若。更一月,邻人咸疑夫之不归,且潘二之无踪迹。众来询其妇,妇以他辞答之,仓皇失措,遂闻之官,其妇伏诛。此亦报应之一端也。

溧阳奉安汤子刚,淫佃客之妻,凡租米及逋负,皆置之不问。过数年,佃妇色衰,且诸子长大,子刚索其积年旧逋,佃客无从而出。诸子怒,思与母雪耻。一日,伺子刚出门,持长柄斧追而杀之。后虽闻之官,以正其首谋者之罪,亦何补于事矣。此岂非报应也!夫以妇人之淫乱,固自关于其家前人之作恶,所以报之耳。或以势利威胁,无故引诱而淫污人之妇,则其夫家百世祖宗,皆受耻辱,冥冥之中,安得无报应乎?或以势强人之女为妾,虽若比淫人之妇稍轻,然非情愿,终亦不免得罪于造物矣。

希元报应

天台林希元,尝馆于其乡张大本家,私通其女。游宦于京师,又通馆人之妇,就娶为妻。后为上虞县尹,妻妾淫奔,希元防闲太甚,独官三年,卒于县。其妻通于希元姊之子徐生,复以女妻之。张大本者,乃携女出更适人,一时狼籍,人人皆耻之。此报应之速也。虽居官能廉,交友能信,且能文章,甚为士大夫之所惜耳。

金陵二屠

金陵二屠者,尝以同出买猪,情好甚密,遂为结义弟兄,往来无忌惮。一日,弟与兄妻曰:「吾无妻,凡寒暑衣服,皆得藉嫂氏,破为补缀,垢为洗濯。他日得娶,当报吾兄。但今冷守空房而不能耳,若得嫂全吾一宿之愿,吾妻异日亦当侍兄。」妇乃以是言备陈其夫。夫令其妻与之通,意必弟娶不负信也。后弟娶,兄亦求奸,不从,遂持尖刀往刺杀之;复自刎,不死,乃为地方所获。闻之官,审供其情,各证其罪,悔无及矣。

鄞县侏儒

鄞县大松场滨海民某者,侏儒之甚,且戆騃。娶妻有姿色,不乐与夫妇同处,遂私通于某。既不称其淫欲,又通于某。一日,此妇语之曰:「某者来,不能拒绝之,不若杀之可也。」后奸者即伺前奸者闲行,扑杀于海。未几,此妇复语之曰:「尚有亲夫在,或能知之,奈何?当复杀之。」后奸者于是杀其亲夫于海,然后请于里之大姓潘氏,遂为夫妇。闻者莫不以为大恨。予寓东湖,有叶氏子备言其详,因记于此,以俟贤宰县者至,当白之,以正其罪,戒后之为恶者云。

不葬父母

不葬父母者,大获阴罪,前代已有明鉴,姑以所见者言之。荆溪芳村吴义安,以父母烬骨,置祖祠梁上,终身不葬。后生子不肖,亦如之。吴子文不葬母者七年,吾尝力谕之,更助以钱,始克葬,后以不善终。弟应东、长子本中皆为盗所杀。

妻死不葬

溧阳张允天,妻死不葬,至正丙申,死于非命。斳县袁日华,不葬其妻,及身死四年,庶母老而子幼,弟父不义,至今亦不克葬。五叔逊道同知丧妻厉氏,既从异端,烬骨寄僧舍中,又无故终身不葬,后为晚妇淫悍所辱,甚至见逐于外,困饿而死。庶子克一,亦从异端,焚化复寄僧舍中,与其母骨相并。至正己亥冬,西寇犯杭城,僧舍皆毁,遗骨亦为之狼籍。近世有如此者,亦多矣。报应显然,兹不尽录。

画兰法

予记至正辛巳秋过洮湖上,忽邻人郎玄隐来访。玄随幼为黄冠于三茅山,善画兰,得明雪牕笔法,因授于予曰:「画兰画花易,画叶难。必得钱唐黄于文小鸡距样笔,方可作兰。用食指擒定笔,以中指无名托起,乃以小拇指划纸,衬托笔法挥之。起笔稍重,中用轻,末用重,结笔稍轻,则叶反侧斜正如生。有三过笔,有四过笔,叶有大乘钓竿、小乘钓竿,皆叶势也。花或上或下,叶自下而上,花干自上而下,盖取笔势之便也。毫须破水墨,则叶中色浅而两旁稍浓也。忌似鸡笼,忌似井字,忌向背不分。花有大小驴耳、判官头、平沙落鴈、(平沙落鴈势,画薄花也。)大翘楚、小翘楚诸形。茅有其颖、发箭诸体。」盖兰谱也。壬辰毁于寇,今畧记此彷佛于上云。

学书法

凡学书字,必用好墨、好砚、好纸、好笔。笔墨尤为要紧。笔不好则坏手法,久而习定,则书法手势俱废,不如前日矣。墨不好则滞笔毫,不能运动,亦坏手法。此吾亲受此患。向者在家,有荆溪墨、钱唐笔,作字临帖,间有可取处。及避地斳县,吴、越阻隔,凡有以钱唐信物至,则逻者必夺之,更锻炼以狱,或有至死者,所以就本处买羊毫苘麻丝所造杂用笔,井市卖具胶墨,所以作字法皆废。仅存得旧墨少许,以自备用,不敢纵研磨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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