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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菽园杂记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2 分钟 · 11 / 13

会员可开白话

右:“宣圣及七十二弟子赞,宋高宗制并书,其像则李龙眠麟所画也。高宗南渡,建行宫于杭。绍兴十四年正月,始即岳飞第作太学。三月临幸,首制先圣赞,后自颜渊而下,亦撰辞以致褒崇之意。二十六年十二月刻石于学,附以太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秦桧记。桧之言有曰:‘孔圣以儒道设教,弟子皆无邪杂背违于儒道者。今搢绅之习,或未纯乎儒术,顾驰狙诈权谲之说,以侥幸于功利。’其意盖为当时言恢复者发也。呜呼!靖康之祸,二帝蒙尘,汴都沦覆,当时臣子,正宜枕干尝胆,以图恢复。而桧力主和议,攘斥众谋,尽指一时忠义之言为狙诈权谲之论。先儒朱熹谓其倡邪说以误国,挟敌势以要君。其罪上通于天,万死不足以赎者是也。昔龟山杨先生时,尝建议罢王安石孔庙配享,识者韪之。讷一介书生,幸际圣明,备员风纪,兹于仁和县学得观石刻,见桧之记尚与图赞并存,因命磨去其文,庶使邪诐之说、奸秽之名不得厕于圣贤图像之后。然念流传已久,谨用备识,俾后览者得有所考云。”

漕运定规,每岁运粮四百万石,内兑运三百三十万石,支运七十万石,分派浙江、江西、湖广、山东各都司,中都留守司,南京、江南、江北、直隶一十三把总管辖各卫所旗军领运。浙江都司运船共一千九百九十九只,每船或军十名,或十一名,或十二名,共该旗军二万一千六百七十名。每船大约装运正米三百石,连加耗四百余石,共该装运七十余万石。该运粮者,杭州前、杭州右、海宁、温州、台州、处州、宁波、绍兴凡八卫,海宁、金华、衢州、严州、湖州凡五所,其余沿海备倭卫所,俱不运粮。自宣德八年,里河漕运到今皆然。运船每五年一造,每一船奏定价银一百两,军卫自备三十两,府县出价七十两。兑运者,各卫所军驾船至府县水次仓兑粮,起运京仓、通州仓交纳。支运者,原系民夫民船运至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仓,军人驾船,于四仓支运京、通二仓。近年又有改兑之名,盖免民起运淮安等仓加与耗米,就令军船各到该运府县兑粮,直抵京、通二仓也。

禹庙在会稽山下,规模宏敞,塑像工整。所谓窆石者,相传为葬禹衣冠处。其石形稍类钟,刻篆已剥落不可辨矣。南镇之庙,亦塑神像,则甚无谓。尝语府官,当去像留主,为合礼意。彼以为自国初以来有之,似不可毁。尝思之,孔子与诸贤皆人鬼,高皇初建国学时,皆革塑像,用木主。岳镇海渎,不可以形像求者,岂令用塑像耶!此必前代旧物,洪武初,正祀典诏下,有司无识,失于改正耳,决非船制也。

刘时雍为福建右参政时,尝驾海舶至镇海卫,遥见一高山,树木森然,命帆至其下。舟人云:“此非山,海鳅也。舟相去百余里则无患,稍近,鳅或转动,则波浪怒作,舟不可保。”刘未信,注目久之,渐觉沈下。少顷,则灭没不见矣,始信舟人之不诬。盖初见如树木者,其背鬣也。

古人谓墓祭非礼,故《礼》无墓祭之仪。朱子亦尝谓其无害于义,盖以孝子感时物之变,有不忍遽死其亲之心,不能不然。此说是也。抑又有可言者,葬后题主,谓亲之神魂已附于主。故凡有事荐祭,惟主是尊是亲。然为主之木,与吾亲平昔神魂素不相干,特以礼制所在,人心属焉。亲之体魄,平昔神魂之所依载,安知委魄之后,神魂不犹依于此乎?盖魄有定在,而魂无不之。古人之祭,或求诸阳,或求诸阴,或求诸阴阳之间,不敢必也。故以墓祭非礼而不行者,泥古忘亲者也,行之无害也。

苏东坡有云:“紫李黄瓜村落香。”黄瓜,今四五月淹为菹者是也。《月令》:“四月王瓜生,苦菜秀。”王瓜非今作菹这瓜,其实小而有毛,《本草》名菝葜,京师人呼为赤包儿。谓之瓜者,以其根相似耳。今人以其与苦菜并称,遂疑即今黄瓜,而反以黄字为讹。木绵花生南越,树高四五丈,花红似山茶,子如楮实,绵出子中,可贮茵褥,苏州人称攀枝花者是也。今纺织以为布者,止可名绵花。《雪间通志》以为木绵花,盖踵蔡氏误耳。又尝见一士人家《葵轩卷》中记序题咏,皆形状今蜀葵花,盖不知倾阳卫足,自是冬葵可食者。《诗?七月》“烹葵及菽”,公仪休拔园葵皆是也。古人文字中记载名物,必考核精详,故少有此失。

成化末,里人朱全家,白日群鼠与猫斗,猫屡却。全卧见之,以物投鼠,不去;起而逐之,才去。

江南自钱氏以来,及宋元盛时,习尚繁华。富贵之家,以楼前种树,接各色牡丹于其杪。花时登楼赏玩,近在栏槛间,名楼子牡丹。今人以花瓣多者名楼子,未知其实故也。

吏部尚书王公恕在南京参赞机务时,与王公■〈亻与〉友善,作《大司马三原王公传》,刻板印行。太医院判刘文泰与公有怨,上书讼其变乱选法数事,且言其作传刻板,皆讽人为之,彰一己之善,显先帝之过。以印本封进,上不罪公,令烧毁板籍而已。公遂乞致仕去。予谓板刻之举,或出于门生故吏,而公以老成位冢宰,初无禁止之言,坐致奏讦以罢,不亦深可惜哉。

廪生久滞,宜择其行检端谨、学业优长、可当科目遗材者,善为疏拔之计,不当专论其齿。宣德中,从胡忠定公濙之请,起取四十岁以上廪生入国学,需次出身。天顺初,从都御史李公宾之请,又一行之,皆姑息之政也。然宣德、正统间,监生惟科贡官生三种而已,故此辈得以次进用。景泰以来,临生又有他途进者,虽科贡之士,亦为阻塞。中间有自度不能需次者,多就校职;余至选期,老死殆半矣。近闻北畿巡抚张公鼎亦建此议,礼部寝之,是能不以姑息结人心者也。

古之君子,以军功受赏,犹以为耻。而近时各边巡抚文臣,一有克捷,则以其子弟女婿冒滥升赏,要君欺天,无耻甚矣!予所见大臣不以军功私其子弟者,白恭敏、余肃敏二公而已。白薨后,其子缤陈乞官之;余薨后,朝廷欲官其子,以子寘举人,乃官其孙。

近至温州,访问前任知府之贤者,士大夫每以何文渊为称首。盖其廉能之誉,初非过情,而惠利之及民者亦多,故民犹称之。若所谓却金馆之作,而不能无意于沽民。故今往来题咏者,诛心推隐无已。此所谓求全之毁也。

浙之衢州民以抄纸为业,每岁官纸之供,公私糜费无算。而内府贵臣视之,初不以为意也。闻天顺间,有老内官自江西回,见内府以官纸糊壁,面之饮泣,盖知其成之不易,而惜其暴殄之甚也。又闻之故老云:洪武年间,国子临生课簿、仿书,按月送礼部。仿书发光禄寺包面,课簿送法司背面起稿。惜费如此。永乐、宣德间,鳌山烟火之费,亦兼用故纸,后来则不复然矣。成化间,流星爆杖等作,一切取搒纸为之。其费可胜计哉!世无内官如此人者,难与言此矣。

王冕,绍兴人,国初名士。所居与一神庙切近,爨下缺薪,则斧神像爨之。一邻家事神惟谨,遇冕毁神像,辄刻大补之,如是者三四。然冕家人岁无恙,补像者妻孥沾患,时时有之。一日,召巫降神诘神云:“冕屡毁神,神不之咎,吾辄为新之,神何不祐耶?”巫者仓卒无以对,乃作怒曰:“汝不置像,彼何从而爨耶!”自是其人不复补像,而庙遂废,至今以为笑谈。

王琦,字文琎,仁和人。乡贡试礼部副榜,授汝州学正,擢临察御史,以学行老成称,升山西按察佥事,提督学校,士风为之丕变。改四川,不乐,乞致仕归,年才五十。琦以清介自持,在官门无私谒,平生不治生产,居贫,晏如也。值岁大侵,无以为朝夕。冬且暮,大雪,日僵卧水能出门户。有馈,非故旧不受;即故旧至数,亦却之。邻有唁之曰:“当路甚重公,举一言何所不济,何乃自苦如此。”琦曰:“吾求无所愧于心耳。虽饥且寒,无不乐也,何唁之有!”天顺间,竟以饥寒卒,杭州守胡濬闻而吊之,告布、按二司,为祀之于杭学乡贤祠。出《祠录》。

景泰间,温州乐清县有大鱼,随潮入港。潮落,不能去。时时贲水满空如雨,居民聚集,磔其肉。忽一转动,溺水死者百余人,自是民不敢近。日暮雷雨,飞跃而去,疑其龙类也。又一日潮长时,鱼大小数千尾,皆无头,蔽江而过。民异之,不敢取食。疑海中必有恶物啮去其首,然啮而不食,其多如许,理不可究。予宿雁荡,闻之一老僧云。

商文毅公辂父为府吏,生时,知府夜遥见吏舍有光,迹之,非火也。翌日,问群吏家夜有何事?云商某生一子。知府异之,语其父云:“此子必贵,宜善抚之。”后为举子,浙江乡试、礼部会试、廷试皆第一。景泰间,仕至兵部侍郎,兼春坊大学士,入内阁,天顺初罢归。有医善太素脉,公命诊之,云:“歇禄十年,当再起。”成化初,复起入阁,数年致仕。

●卷十三

江南名郡,苏、杭并称。然苏城及各县富家,多有亭馆花木之胜,今杭城无之。是杭俗之俭朴,愈于苏也。湖州人家绝不种牡丹,以花时有事蚕桑,亲朋不相往来,无暇及此也。严州及于潜等县,民多种桐、漆、桑、柏、麻、苎,绍兴多种桑、茶、苎,台州地多种桑、柏,其俗勤俭,又皆愈于杭矣。苏人隙地多榆、柳、槐、樗、楝、穀等木,浙江诸郡惟山中有之,余地绝无。苏之洞庭山,人以种橘为业,亦不留意恶木,此可以观民俗矣。

石首鱼,四五月有之。浙东温、台、宁波近海之民,岁驾船出海,直抵金山、太仓近处网之,盖此处太湖淡水东注,鱼皆聚之。它如健跳千户所等处,固有之,不如此之多也。金山、太仓近海之民,仅取以供时新耳。温、台、宁波之民,取以为鲞,又取其胶,用广而利博。予尝谓涉海以鱼盐为利,使一切禁之,诚非所便。但今日之利,皆势力之家专之,贫民不过得其受雇之直耳。其船出海,得鱼而还则已,否则,遇有鱼之船,势可夺,则尽杀其人而夺之,此又不可不禁者也。若私通外蕃,以启边患,如闽、广之弊则无之。其采取淡菜、龟脚、鹿角菜之类,非至日本相近山岛则不可得,或有启患之理。此固职巡徼者所当知也。

西湖三贤祠,祠唐白文公乐天、宋苏文忠公子瞻、林处士逋也。乐天守杭日,尝筑捍钱塘湖钟泄其水,溉田千顷。复修六井,民赖其利。子瞻初通判杭州,后复为守,开西湖,作长堤,中为六桥,又濬城中六井,与民兴利除害,郡人德之。林处士,则以其风节之重耳。考之《郡志》,郡故斥卤,唐兴元间,邺侯李泌守杭,凿六井,引西湖水入城,民受其惠。则杭之水利,兴自邺侯,而白、苏二公之所修濬者,其遗迹也。知有白、苏而忘邺侯,可乎?窃谓三贤祠当祠李、白、苏三公以遗爱,和靖则别祠于其旧隐巢居阁或四照堂,以表风节,斯于事体为得宜也。

衢之常山、开化等县人,以造纸为业。其造法:采楮皮蒸过,擘去粗质,糁石灰,浸渍三宿,蹂之使熟。去灰,又浸水七日,复蒸之。濯去泥沙,曝晒经旬,舂烂,水漂,入胡桃藤等药,以竹丝帘承之。俟其凝结,掀置白上,以火干之。白者,以砖板制为案卓状,圬以石灰,而厝火其下也。

西湖相近诸山,如飞来峰、石屋寺、烟霞洞等处,皆严洞深邃可爱。然每处刻佛像,破碎山壁,亦令人可厌。飞来峰散刻洞外,石屋寺刻洞中,大小至五百余像,烟霞洞所刻尤多,盖皆吴、越及宋人之制,予《烟霞洞诗》有“刻佛过多清气减”之句,正以其可厌耳。

温茶,即辟麝草,酒煎服,治毒疮,其功与一支箭等,未知果否。一枝箭出贵州,同五味子根、金银藤共煎,能愈毒疮。

猫生子胎衣,阴干烧灰存性,酒服之,治噎塞病有效。闻猫生子后,即食胎衣,必候其生时急取则得,稍迟则落其口矣。

国初赐谥,惟公、侯、伯、都督,凡勋戚重臣有之。文臣有谥,始终永乐年间,然得之者亦鲜矣。今六卿之长,翰林之老,鲜有不得谥者。古之谥必有议,本朝无此制,故诸老文集中无此作。

作兴学校,本是善政。但今之所谓作兴,率不过报选生员、起造屋宇之类而已。此皆末务,非知要者。其要在振作士气,敦厚土风,奖励士行。今皆忽之,而惟末是务。其中起造屋宇,尤为害事。盖上官估费,动辄银几千两,而府县听嘱于旁缘之徒,所费无几,侵渔实多。是以虚费财力,而不久复敝,此所谓害事也。况今学舍屡修,而生徒无复在学肄业,入其庭,不见其人,如废寺然,深可叹息。为此者但欲刻碑以记作兴之名,而不知作兴之要故也。

欧公记钱思公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未尝顷刻释卷。宋公在史院,每走厕则狭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外闻。此虽足以见二公之笃学,然溷厕秽地,不得已而一往,岂读书之所哉!佛老之徒于其所谓经,不焚香不诵也。而吾儒乃自亵其所业如此,可乎?若欧公于此构思诗文,则无害于义也。

《癸辛杂识》解匡衡说《诗》解人颐,以俗语兜不住下颏之说为证。且云:本朝盛度,以第二名登第,其父颐解而卒。岐山县樊纪登第,其父亦以喜而颐脱,有声如破瓮。此说过矣。解音蟹,如淳注云:笑不止也。又柳玭《戒子弟书》有云:“论当世而解颐。”言不学者闻论世事,不能置喙,但解缓颐颊而笑耳。盛、樊二事,偶过喜而有此异,当时闻衡说《诗》者岂至此哉!

《尚书钱文通公谱略》云:“夺门报功,领重赏者甚众。府君谓兵部尚书陈公汝言曰:‘今日封侯封伯皆是矣,独一人未封。’汝言谁?府君曰:‘当时非奉皇太后手诏,则曹、石二公焉敢提兵入禁,盖以迎复之功,归诸皇太后,请上尊号。’明日,汝言入奏,英宗皇帝即命择日上圣列慈寿皇太后尊号。”愚谓子为天子,以天下养,苟欲致隆于尊亲,揆之以礼,何所不可,但论功邪?使皇太后无手诏之功,尊号当不上耶?文通之言,未为得也。

《剪灯新话》,钱唐瞿长史宗吉所作。《剪灯余话》,江西李布政昌期所作。皆无稽之言也。今各有刻板行世。闻都御史韩公雍巡抚江西时,尝进庐陵国初以来诸名公于乡贤祠。李公素著耿介廉慎之称,特以作此书见黜,清议之严,亦可畏矣。闻近时一名公作《五伦全备》戏文印行,不知其何所见,亦不知清议何如也。

前代称祖父、母为王父、王母,父母殁,称皇考、皇妣。今世无官者神主称府君,皆袭古式,而不知本朝有禁也。尝见题无官神主称处士,无封赠妇人《墓志》称硕人。盖处士本不可易称,必若严光、徐穉之流可也。今舍此则无以顺孝子之心。孺人在古,夫称其妇之辞,今既以为命妇封号,则不可僭。硕人既有出,又无碍,是可从也。

凡姓叶音摄,屈音橘,费音秘,盖音閤,雍去声之类,皆地名,古者因地受氏故也。今人多不知其姓之所从来,叶读作枝叶之叶,屈读作屈伸之屈,费读作费隐之费,盖读作概,雍读作平声。漕运之漕,本去声,《说文》“水转谷也”。平声者,水名。南京有济川卫,济本去声,此卫管马快船军,取若济大川用汝作舟楫之义。若济川、济阳、济宁等卫,济字皆上声,水名也。今虽士大夫多不能辨。

沈王府长史王庭,予同学友也。任国子学正时,病大便下血,势濒危殆。一日,昏愦中闻有人云:“服药误矣,吃小水好。”庭信之,饮溺一碗,顷苏。遂日饮之,病势渐退,易医而愈。杭州府通判王某,河间人。病腹胀,服药不效,梦人语云:“鬼蒺藜可治。”王寻取煎液饮之,痛不可忍,俄顷洞泄,迸出一虫,长丈余,寻愈。此二人殆命不当死,或有阴德,鬼神默祐之耶。

轮回酒,人尿也。有人病者,时饮一瓯,以酒涤口。久之,有效。跌扑损伤、胸次胀闷者,尤宜用之。妇人分娩后,即以和酒煎服,无产后诸病。南京吏侍章公纶在锦衣狱,七年不通药饵,遇胸膈不利、眼痛、头痛,辄饮此物,无不见效。

古人宗法之立,所以立民极、定民志也。今人不能行者,非法之不立,讲之不明,势不可行也。盖古者公卿大夫世禄世官,其法可行。今武职犹有世禄世官遗意,然惟公侯伯家能行之。其余武职,若承袭一事,支庶不敢夺嫡,赖有法令维持之耳。至于祠堂祭礼,便已窒碍难行。如宗子虽承世官,其所食世禄,月给官廪而已,非若前代有食邑采地圭田之制也。故贫乏不能自存者,多僦民屋以居,甚至寄居公廨及神庙旁屋。使为支子者知礼畏义,岁时欲祭于其家,则神主且不知何在,又安有行礼之地哉!今武官支子家富,能行时祭者,宗子宗妇,不过就其家飨馂余而已。此势不行于武职者职者如此。文职之家,宗子有禄士者,固知有宗法矣。亦有宗子不仕,支子由科第出仕者,任四品以下官,得封赠其父母;任二品三品官,得封赠其祖父母;任一品官,得封赠其曾祖父母。夫朝廷恩典,既因支子而追及其先世,则祖宗之气脉,自与支子相为流通矣。揆幽明之情,推感格之礼,虽不欲夺嫡,自有不容已者矣。此势不行于文职者如此。故曰:非法之不立,讲之不明,势不可行也。知礼者,家必立宗,宗必立谱,使宗支不紊。宗子虽微,支子不得以富强凌之,则仁让以兴,乖争以息,亦庶乎不失先王之意矣。

成化二十二年八月十二日正午,天宇澄霁,皎无纤云。松江城郭之人,见空中驾一小舟,从东而西,又折而东,落序班董进卿楼上,市人从观者塞道。细视之,乃茭草所结。时进卿之父仲頫已患耳疮,乃曰:“此船来载我也。”疮果不疗而卒。张汝弼志其墓如此。

《西湖竹枝词》,杨廉夫为倡,南北名士属和者,虞伯生而下,凡一百二十二人,吴郡土二十六人,而昆山在列者一十一人。其间最有名,时称郭、陆、秦、袁,谓羲仲、良贵、文仲、子英也。陆本昆山太仓人。其称河南,盖姓原郡望耳。秦则崇明人,居太仓,崇明时属扬州,故称淮海。吕敬夫称东仓,即太仓。漫录廉夫原叙如左,以见吾乡文事之盛,有自来矣。

郭翼,字羲仲,吴之昆山人。博文史,不为举子业,专资以为诗。其诗精悍者,在李商隐间。风流姿媚者,不在玉台下也。

顾瑛,字仲瑛,吴郡昆山人,吴中世家也。喜读书,宪府试辟会稽教官,不就。筑室号可斋,以诗酒自乐,才性高旷,尤善小李诗及今乐府。海内文士乐与之交,推为片玉山人云。

袁华,字子瑛,吴郡昆山人。博学有奇才,自幼以诗名搢绅间。如“三峰月寒木客啸,丹阳湖深姑恶飞。”皆脍炙语也。又如“银杏树阴不受暑,蔷薇花开犹早春。”可称才子矣。

顾晋,字进道,仲瑛次子。好读书,性不爱浮靡,见趋竞者不与交,贞素自守,淡如也。字法古甚,其诗法有玉山之风云。

陆元泰,字长卿,吴之昆山人。先世故宋进士,以赀雄一邑。至长卿,不求显达,而专志书史,家声不坠焉。

顾元臣,字国衡,仲瑛之子。年少能读书,作诗俊爽,世其家者也。

顾佐,字翼之,仲瑛兄仁之子。好吟诗,时有惊人句,盖亦渐染玉山之习云。

张希贤,字希颜,吴之昆山人。读书儒雅,酷志作诗,好古物图画列左右,人间欲得之者,即便持去,毋所顾惜,趣尚可知矣。

陆仁,字良贵,河南人。明经好古文,其诗学有祖法,清俊奇伟,如《佛郎国进天马颂》、《水仙庙迎送神辞》、《渡黄河望神京》诸篇,缙绅先生莫不称道之。其翰墨法欧宿章草,皆洒然可观。

秦约,字文仲,淮海人。博学强记,不妄交。隐居著书,尤好吟咏《古乐诗》,如《精卫》、《望夫石》,律诗如《吴桓王》、《岳鄂王》诸篇,的的可传者也。

吕诚,字敬夫,吴之东仓人也。幼聪敏,喜读书,能去豪习,家有梅雪斋,日与文士倡和。其作诗故清绝云。

其余吴士则陈廉子平、沈右仲说、张简仲简、马稷民立、张田芸己、顾敬思恭、张守中大本、周南正道、陆继美继之、富恕子微、缪侃叔正、严恭景安、强珇彦栗、释椿大、年璞良琦也。

公廨,正厅三间,耳房各二间,通计七间。府、州、县外墙高一丈五尺,有青灰泥。府治深七十五丈,阔五十丈,州治次之,县治又次之。公廨后起盖房屋,与守令正官居住,左右两旁,佐贰官首领官居之。公廨东另起盖分司一所,监察御史、按察分巡官居之。公廨西起盖馆驿一所,使客居之。此洪武元年十二月钦定制度,大约如此。见《温州府志》。

初至嵊县,问嵊字之义,一庠生云:“四山为嵊,如四马四矢之义。”问其所出,云:“闻之前辈耳。”考之《县志》、《韵书》,皆不具此说。偶阅《苏州志》,齐张稷为剡令,至嵊亭生子,因名嵊,字四山。以此命字,必有出也。特读书未到古人耳。

司寇林公季聪为给事中时,有盛名。冢宰尹公同仁尝问汀州守张公靖之云:“自宣德以来,六科人物,公以何人为第一?”张以季聪为对。尹云:“叶与中当是第一人。”靖之尝为予道之。

古人称呼简质,如足下之称,率施于尊贵者。盖不能自达,因其足下执事之人以上达耳。后世遂定以天子称陛下,诸王称殿下,宰相称閤下。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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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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