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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萍洲可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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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合破天荒。」东坡语姜云:「俟他日有验,当续成篇。」崇宁兴学,丕冒海隅,四郡士人亦向进,虽垦辟已久,恐卤瘠终无嘉谷尔。

常州诸胡,余外氏,自武平使枢密,宗愈继执政,宗回、宗师、宗炎、奕修皆两制,宗质四子同时作监司,家赀又高,东南号「富贵胡家」。相传祖茔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壻,余母氏乃尊行,如渭阳诸壻,钱昂、黄辅国、李诗、柳廷俊、张巨、陈举、蒋存诚,皆为显官,余无不出常调。吕吉甫太尉,自言其家不利女壻,不唯碌碌无用,如长倩余中,成婚二十余年,元佑初观望朝廷,上疏乞诛吕吉甫谢天下,后竟离婚。亦云祖茔三女山风水相刑也。余表侄李熙嘏,狂生登第,吉甫以孙女妻之,自延安帅遣人纳吉,礼貌甚盛。熙嘏在京师,忽诣开封府投牒,愿离婚。蔡元长尹京,惊问所以,并无违律及不争财物,熙嘏但言平生不喜与「福建子」交涉,元长怒叱出,卒成婚。时人谓吕家风水已应。中州人每为闽人所窘,目为「福建子」,畏而憎之之辞。吉甫、元长皆闽人,故熙嘏戏之耳。

大父居湖州城西,绕宅为园,植果,有一李树实佳。家有姑,自幼时爱食,因占护,每李熟,他人莫敢采,家人号为「大姑李」,传其种于外。后数十年,诸父贫不能有祖构,而姑所嫁丁维为中大夫,典郡且富,遂售其地建宅,大姑尚无恙,竟得旧李。

王荆公妻越国吴夫人,性好洁成疾,公任真率,每不相合。自江宁乞骸归私第,有官藤床,吴假用未还,吏来索,左右莫敢言。公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久,吴望见,即命送还。

荆公吴夫人有洁疾,其意不独恐污己,亦恐污人。长女之出,省之于江宁,夫人欣然裂绮縠制衣,将赠其甥,皆珍异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婢揭衣置浴室下,终不肯与人,竟腐败无敢取者。余大父至贫,挂冠月俸折支得压酒囊,诸子幼时,用为胫衣。先公痛念兹事,既显,尽以月俸颁昆弟宗族,终身不自吝一钱。诸父仰禄以活,不治生事。晚年迁谪,族人失俸,大有狼狈者,五叔父遂不聊生。余窃谓使荆公与大父易地,吴夫人安得有此疾!

世传妇人有产鬼形者,不能执而杀之,则飞去,夜复归就乳,多瘁其母,俗呼为「旱魃」。亦分男女,女魃窃其家物以出,儿魃窃外物以归。初虞世和甫,名士善医,公卿争邀致,而性不可驯狎,往往尤急于权贵。每贵人求治病,则重诛求之,至于不可堪,所得赂旋以施贫者。最爱山谷黄庭坚,尝言:「山谷孝于亲,吾爱重之。」每得佳墨精楮奇玩,必归山谷。山谷尝语朝士:「初和甫于余,正是一儿旱魃。」时坐中有素厌苦和甫者,率尔对曰:「到吾家便是女旱魃。」

崇宁铸九鼎,帝鼐居中,八鼎各镇一隅。是时行当十钱,苏州无赖子弟,冒法盗铸。会浙中大水,伶人对御作俳:「今岁东南大水,乞遣彤鼎往镇苏州。」或作鼎神附奏云:「不愿前去,恐一例铸作当十钱。」朝廷因治章綖之狱。

伶人丁先现者,在教坊数十年,每对御作俳,颇议正时事。尝在朝门与士大夫语曰:「先现衰老,无补朝廷也。」闻者哂之。

王德用为使相,黑色,俗号「黑相」。尝与北使伴射,使已中的,黑相取箭焊头一发破前矢,俗号「劈筈箭」。姚麟亦善射,为殿帅十年,伴射常蒙奖赐。崇宁初,王恩以遭遇处位殿帅,不习弓矢,岁岁以伴射为窘。伶人对御作俳,先一人持一矢入,曰:「黑相劈筈箭,售钱三百万。」又一人持大矢入,曰:「老姚射不输箭,售钱三百万。」后二人挽箭一车入,曰:「车箭都卖一钱。」或问:「是何人家箭,价贱如此?」答曰:「王恩不及垛箭。」

杨鼎臣大夫尝为余言,绍圣间在成都,见提举茶马官,以课羡赐五品衣鱼。府中开宴,俳优口号有「茶牙人赐绯」之句,当时颇怒其妄发,亦笞之。小人中有冷眼,最不可欺。元符末,广帅柯述除直龙图阁,移知福州,训词有云:「延阁以待该博之士,傥践历中外,厥有成绩者,亦以命之。」柯无文釆,颇不堪此「亦」字。

熙宁间,王介甫行新法,欲用人材,或以选人为监司。赵济、刘谊皆雄州防御推官,提举常平等事,荐所部官改官,而举将自未改官。盖用才不限资格,又不欲便授品秩,且惜名器也。其时多引人上殿,伶人对上作俳,跨驴直登轩陛,左右止之,其人曰:「将谓有脚者尽上得。」荐者少沮。

文及甫,潞公子也,二十八岁,以直龙图阁知陕州,士论少之。郡僚戏云:「本州岛公筵,客将司奉台旨吃炒剥。」当时传以为笑。

钱遹田家子,高科膴仕,性甚鲁。每遇失汗,则负重走斋中,汗出乃苏。既为禁从,犹如此,或取十余千钱,就帐内荷之以作力。诸方不载此法,但人生恶安逸、喜劳动,惜乎非中庸也。轻薄子以为此出汗方,编入御药院,可一笑,故记之。

元佑间有大臣,不欲书名氏。父尝贬死朱崖,寓柩不归。既贵,自过海迎取。已更数十年,无识其父柩者,于僧房中有数棺,枯骨无款记,不获已乃挈一棺归,与其母合葬。后竞传误取僧骨来。绍圣初,言者欲萋斐,以无验不敢举。

杭州繁华,部使者多在州置司,各有公帑。州倅二员,都厅公事分委诸曹,倅号无事,日陪使府外台宴饮。东坡倅杭,不胜杯酌,诸公钦其才望,朝夕聚首,疲于应接,乃号杭倅为「酒食地狱」。后袁毂倅杭,适与郡将不协,诸司缘此亦相疎,袁语所亲曰:「酒食地狱,正值狱空。」传以为笑。

苏州李章,以口舌为生计,介甫集有《李章下第》诗,亦才子也。尝游湖州,人皆厌其乞索。曾诣富人曹监簿家,曹方剖嘉鱼,闻其来,遽匿鱼出对之,章已入耳目。既坐,曹与论文,不及他事,冀其速去,谈及介甫《字说》,章因言:「世俗讹谬用字,如本乡苏州,篆文鱼在禾左,隶书鱼在禾右,不知何等小子,移过此鱼。」曹拊掌,共匕箸。

昔有郭巨公进建第,落成日,设诸匠列坐于子弟右。或以为不可,巨公指诸匠曰:「此造屋者。」又指其子弟曰:「此卖屋者,固自有序。」识者以为名言,可为破家子戒。

常州苏掖,仕至监司,家富甚啬。每置产,吝不与直,争一钱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时以微资取奇货。尝买别墅,与售者反复甚苦,其子在旁曰:「大人可少增金,我辈他日卖之,亦得善价也。」父愕然,自是少悟。士大夫竞传其语。

钱塘郎忠厚,游当涂诸公间,颇稔熟,好叙亲旧,见势位无不纳拜者。至人失势,则相疎。时人目之为「富贵亲情」。

润州一监征,与务胥盗官钱,皆藏之胥家,约曰:「官满分以装我。」胥伪诺之。既代去,卒不与一钱,监征不敢索,悒悒渡扬子江,竟卒于维扬。胥得全贿,遂富,告归治田宅。是年妻孕,如见监征褰帏而入,即诞子,甚慧。长喜书,胥使之就学。二十岁登第,胥大喜,尽鬻其产,挈家至京师,为桂玉费。其子调官南下,已匮乏,至维扬病亡。胥无所归,贫索无聊,悔悟而卒。

赵廷臣故渝州洞蛮,与诸酋约降朝廷。至洞,赵乃率诸酋杀之,扬言众叛,掩以为己功,又尽得其财物。故廷臣世赀高,筮仕被擢用。生子谂,少年及第,几为殿魁;未三十岁,升朝为国子博士,忽以狂逆伏法。廷臣自河东提刑配琼州,母、妻、妹分配岭外,家赀没官。识者谓谂等乃诸洞酋后身。

沈括存中,入翰苑,出塞垣,为闻人。晚娶张氏,悍虐,存中不能制,时被棰骂,捽须堕地,儿女号泣而拾之,须上有血肉者,又相与号恸,张终不恕。余仲姊嫁其子清直,张出也。存中长子博毅,前妻儿,张逐出之。存中时往赒给,张知辄怒,因诬长子凶逆暗昧事,存中责安置秀州。张时时步入府中,诉其夫子,家人辈徒跣从劝于道。先公闻之,颇怜仲姊,乃夺之归宗。存中投闲十余年,绍圣初复官,领宫祠。张忽病死,人皆为存中贺,而存中恍惚不安。船过扬子江,遂欲投水,左右挽持之,得无患,未几不禄。或疑平日为张所苦,又在患难,方幸相脱,乃尔何耶?余以为此妇妬暴,非碌碌者,虽死魂魄犹有凭借。

胡宗甫妻张氏,极妬。元丰中官京局,母氏常过其家。有小婢云英行酒,与主人相顾而笑,张见而嫌之。婢亦觉,是夕,自缢于厕。家人惊告,张饮嚼自如。母氏不遑处,乃归。明年,张之爱女病,作婢语责张曰:「我由尔死,尚未足道;既闻之,饮食笑乐安忍耶?必令主死,尔诸子继之,使尔孑然无聊,以偿我昔痛!」未几,宗甫捐馆,张遽出京还常州,三子尽亡,姑妇四人孀居。张晚年病发,宛转哀鸣,求诸婢餔饲扶掖,或责以前事,则流涕无语,如是十余年乃卒。

王韶在熙河,多杀伐。晚年知洪州,学佛,一日问长老祖心曰:「昔未闻道,罪障固多,今闻道矣,罪障灭乎?」心曰:「今有人,贫负债,及富贵而债主至,还否?」韶曰:「必还。」曰:「然则闻道矣,奈债主不相放何耶!」未几,疽发于脑卒。

倡妇,州郡隶狱官以伴女囚。近世择姿容,习歌舞,迎送使客,侍宴好,谓之弟子,其魁谓之行首。

书传载弥子瑕、闳、籍孺以色媚世,至今京师与郡邑无赖男子,用以图衣食。旧未尝正名禁止,政和间始立法告捕,男子为娼,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

佚文

绵州杨鼎臣,年十余岁,所生母死,殡菜园中。后十年登第,调官,欲积俸营葬,凡两任,不能办。后改官知彭州九陇县,升朝为安倅,追赠所生邑号,方获襄事。杨每惧微时草率,棺衾不如法。既彻面衣若生,衣装俨然,盖已三十年。杨抱持恸绝,奉尸易衣而葬,观者感叹,诚孝之报如此。

《永乐大典》卷一○八一三,题《积俸葬母》

崇宁初,姚舜仁献明堂议,以秘书少监修建明堂,专掌制度。姚议太室用茅覆,尊尧制也,竟不成。政和初,睿断天成,遂建合宫之制,不用茅,可见姚论之迂。亲祠北郊,自祖宗以来不得定议,议者多曰:「天子祭天地,大裘而冕。」传云:「大裘,黑羔裘也。」夏至极暑,至尊御羔裘不便,遂中辍。政和初,始定夏祭之礼。圣人之于天道,宜自得之。

《宋会要辑稿》礼二四之七七

监左帑龙野张宣义言,有亲戚游宦西蜀,经襄汉,见一人无首。主人云,因患瘰疬,头脱而活。每有所需,以手指画,日以汤粥灌之,犹存。

《玉芝堂谈荟》卷一一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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