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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西塘集耆旧续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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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赏,此亦全语最亲切者也。

东坡自海外归,谢表云:“七年远谪,不意自全;万里生还,适有天幸。”盖亦用班史之全句而不觉也。

曾元丰为南宫舍人,时相令撰秋宴乐语,因问坐客曰:“霜始降而百工休,可对甚语?”久之,坐客云:“苦无全句可偶,当劈破用。”曾于是云:“始降霜而休百工,正得秋而成万宝。”坐客称善。既而文成,颂圣德一朕云:“惟天为大,荡荡乎无能名焉;如日之升,皓皓乎不可尚已。”坐客皆击节赏之。

东坡谪黄冈,元丰末,移汝州团练副使,制词云:“苏某谪居之久,念咎已深;人才实难,不忍终弃。”坡甚叹服,盖王子发词也。元佑初,坡入掖垣,尚与子发同僚,和子发诗云:“清篇带月来霜夜,妙语先春发病颜。”盖为此也。

唐制,给事中亦行词,高宗改给事中曰“东台舍人”是也。德宗时,给事中袁高宿直,当撰卢新州为饶州刺史诰,高执以诣宰相,宰相不从,乃命舍人撰之。

靖康初,陈莹中赠大谏,词云:“汲黯何为,坐致淮南之惧;魏公若在,必辍辽东之行。”盖谭勉翁词也。其后勉翁赠官,汪彦章为之词云:“虽甄济佯瘖,终逃天宝之难;而龚胜已死,不见南阳之兴。”识者美之。

吴丞相元中谕燕山父老云:“桑麻千里,皆祖宗涵养之休;忠义百年,系父老训诲之力。”徽庙极称赏之。又宣和末,为徽庙罪己诏云:“重念累圣仁厚之德,涵养天下百年之余;岂无四方忠义之人,来徇国家一日之急?”识者韪之。又谢右揆表云:“上圣中兴,方拥风云之会;下臣孤进,忽叨梦卜之求。”又云:“从唐尧于汾水之阳,骇莫惊于思虑;赞黄帝于琢康之野,恨未畅于声威。”词人多美之。元中居仪真时,复职奉祠,谢表云:“流年往矣,渐知蓬瑗之非;此道茫然,未愿漆雕之仕。”人皆传诵。

王达可自翰苑出知镇江,吴元中与之诗云:“醉中掷笔金銮殿,睡起鸣笳铁瓮城。”可谓壮语。

东坡十岁时,侍老苏侧,诵欧公《谢对衣金带马表》,因令坡拟之,其间有:“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笑曰:“此子他日当自用。”至元佑中,再召入院为承旨,谢表乃益以两句云:“枯羸之质,匪伊垂之而带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而马不进。”

梅和胜执礼,宣和初为给事中,与时相王瀚论事不合,改礼部侍郎,守蕲。复落职,责守滁。王黼罢,复职知镇江。靖康初,以翰林学士召,其谢表云:“喜照壁间而见蝎,乍离枫下而闻钟。”盖“照壁喜见蝎”,此韩退之诗也。而“离枫下闻钟”事,偶不记。后数年,因阅刘禹锡自武陵例召赴京诗曰:“云雨湘江起卧龙,武陵樵客蹑仙踪。十年楚水枫林下,今夜初闻长乐钟。”盖用此也。和胜,婺之浦江人也。未冠时,家极贫,而亲老无以为养,大雪中,以诗谒邑宰云:“有令可干难闭户,无人堪访懒移舟。”邑令延之,令训其子弟。后蔡薿榜登科,终于户部尚书,死于靖康之难。庚溪。

温叔皮《杂志》云:舍人行词或有未当,则执政请以稿议改定。杨文公有重名于世,尝因草制,为执政者多所点窜,杨甚不平,因以稿上涂抹处以浓墨傅之,就加为鞋底样,题其榜曰:“世业杨家鞋底。”或问其故?曰:“是他别人脚迹。”当时传以为嗢噱。自后舍人行词遇涂抹者,必相谑云:“又遭鞋底。”

杨文公尝草答契丹书,有“邻壤交欢”之语。进草既入,章圣自注其侧云:“鼠壤、粪壤?”文公邃改为“邻境”。盖当时以改制为常。又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复进封西平王,时宋白、苏易简、张洎在翰林,草诏册皆不称旨。唯宋湜颐上意,必欲推先帝欲封之意,因进词曰:“先帝早深西顾,欲议真封。属轩鼎之俄迁,建汉坛之未遂。故兹遗命,特付眇躬。尔宜望弓剑以拜恩,守疆垣而效节。”上大喜,不数日,参大政。

仁宗朝,晏元献撰《章懿李皇太后神道碑》破题云:“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渺,丽水生金。”盖言诞育圣躬,实系章懿。然仁庙夙以母仪事明肃太后,膺先帝拥幼之托,难为直致才者,虽爱其善比,独仁庙不悦,谓晏曰:“何不直言诞育朕躬,使天下知之?当更别改。”晏曰:“已焚稿于神寝。”上终不悦。

逮升祔二后赦文,孙抃承旨当笔,直叙曰:“章懿太后丕拥庆衍,实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神御既往,仙游斯藐。嗟夫!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颜,不及乎四海之致养。念言一至,追慕增结。”上览之,感泣弥月。明赐之外,悉以东宫旧玩密赍之。岁余,遂参大政。

景佑初,张唐卿榜赐特恩出身章服等诰词,略云:“青衿就学,白首空归。屡尘乡版之书,不预贤能之选。靡务激昂以自励,止期皓首以见收。”仁宗怒曰:“后世得不贻子孙之羞乎?”御笔抹去。宋郑公庠别进云:“久沦岩穴,夙蕴经纶。莺迁未出于乔林,鹤荐屡先于乡版。纵辔诚希于远到,抟风勉屈于卑飞。”上颇悦。

庆历七年春旱,杨察隐甫草诏。既进,上以罪己之词未至,改云:“乃自去冬,时雪不降,今春大旱,赤地千里。天威震怒,以戒朕躬。兹用屈己谢愆,归诚上叩。冀高穹之降监,闵下民之无辜。与其降戾于人,不若移灾于朕。自今避殿减膳,中外实封言事。”《金坡遗事》。

自苏子美监奏邸,旧例,鬻故官○以赛神,因而宴客。时馆阁诸名公毕集,独李定不预,遂捃摭其事,言于中丞王拱辰。御史刘元瑜迎合时宰之意,兴奏邸之狱,一时英俊斥逐殆尽,有“一网打尽”之语。故梅圣俞有诗云:“一客不得食,覆羹伤众宾。”盖指李定也。自此禁苑阙人。上谓少年轻薄,不足为馆阁重。时宰探上意,乃引彭乘备数。

乘,蜀人,少时尝欲贽所业子张忠定公,因门僧文鉴求见。僧先以所贽示公,公览之殆遍,都掷于地。乘大惭而退,其缪可知矣。

及在翰林,有边帅乞朝觑,上许候秋凉即途,乘为批答诏云:“当俟肃肃之候,爰堪靡靡之行。”田况知成都,两蜀荒歉,饥民流离,况即发仓赈济,既而上表待罪。乘又当批答云:“才度岩岩之险,便兴恻恻之情。”人传以为笑。

后观赵子崧《中外旧事》云:嘉佑丁酉,李驸马都尉和文之子少师端愿,作“来燕堂”,会翰林赵叔平槩、欧阳永叔修、王禹玉珪,侍读王原叔洙,舍人韩子华绛,永叔命名,原叔题榜,朕句刻之石,可以想见一时人物之盛。盖仁宗末年,文、富二公为相,引用得人如此。

淳熙间,周益公子充,久在禁苑。及除右揆,李巘子山当制,词中有“三毋”之戒。公力辞不拜命。寿皇宣谕,令改之。然制麻已廷告,既而复改,人颇异之。不知祖宗朝改制率以为常,但改之于未宣之前尔。

又有中书舍人权直崔敦诗,时谢后自贵妃册后,内廷文字颇多,崔非所长,苦思遂成瘵疾,临卒,有子尚幼,手书一纸,戒其子无学属文,悉取其所为稿焚之。

王右司公衮吉老尝语余云:余后读本朝《名臣传》,翰林学士彭乘不训其子文学,参军范宗翰学士责之曰:“王氏之琪、珪、玘、琰,器尽璠玙;韩氏之综、绛、缜、维,才皆经纬。非荫而得,由学而然。”

二事绝相类。今人教子惟恐不能文,二公乃以属文为戒,与窦禹钧、麻希孟之训子异矣。此可以续《金坡遗事》。

西塘集耆旧续闻卷第六

本朝名公四六,多称王元之、杨文公、范文正公、晏元献、夏文庄、二宋、王岐公、王荆公、元厚之、王履道。

元之出补外,贺同时在翰林大拜者云:“三神山上,曾陪鹤驾之游;六学士中,犹有渔翁之叹。”

又《滁州谢表》云:“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暖,全赖君恩。”

文公以母病不谒告,兄弟径归许下,责授秘书监,分司西京,谢表云:“介推母子,愿归绵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受首阳之饿。”后除汝州,言者攻击不己,公又有启云:“已挤沟壑,犹下石而不休;方困蒺藜,尚弯弓而相射。”

文正公初随母嫁朱氏,后复姓,谢表云:“志在逃秦,入境遂称于张禄;名非霸越,乘舟乃效于陶朱。”

文庄父官河北,契丹犯界,没于王事。后丁母忧,起复,奉使契丹,辞表云;“父没王事,身丁母忧。义不戴天,难下穹庐之拜;礼当枕块,忍闻夷乐之声!”

荆公尤工于四六,并见本集。吕吉甫监杭州酒务,时元厚之自侍从出守,每过之,必论文至通夕。他日,吉甫见荆公问:“钱塘往来之冲,有佳士子乎?”吉甫曰:“才士极难得,如元某,好个翰林学士。”公曰:“有甚制作?”吉甫乃于书瓮中出其一编,皆元所为文也。荆公熟味,甚喜。已而元为词臣,多士犹朱深知之,及荆公除昭文相,制麻云:“若砺与舟,世莫先于汝作;惟衮及绣,人久伫于公归。”于是众皆叹服。

王安中履道,初任大名府元城县簿,吉甫一见奇之,未知其有文也。会熙河奏捷,履道代为贺表云:“方叔壮猷,顾自嗟于老矣;皋陶赓载,尚希赞于康哉。”盖能发其微也。

南渡内外制,多出汪内翰彦章之手,脍炙人口。同时有孙仲益、韩子苍、程致道、张焘、朱新仲、徐师川、刘无言,后有三洪兄弟。至辛巳岁,容斋草亲征诏曰:“惟天惟祖宗,方共扶于基绪;有民有社稷,敢自佚于宴安。”又曰:“岁星临于吴分,定成把水之勋;斗士倍于晋师,可决韩原之战。”是时,岁星在楚。檄书曰:“为刘氏左祖,饱闻思汉之忠;徯汤后东征,必慰戴商之望。”

汪浮溪《王绹复官制》曰:“圣人之心,如权衡之公,法无私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卫侯醇谨,初岂有于他肠;颜子庶几,尚何优于贰过。”《赐王绹为从弟投拜金人自幼不允诏》曰:“昔羊舌坐诛,靡连叔向;王敦稔恶,犹赦茂宏。盖古者君臣相与于腹心之间,未尝以兄弟辄投于形迹之地。”《代嘉王谢及第表》:“鹏击天潢之浪,莺迁帝苑之春。昔惭假宠于分茅,今喜成名于拾芥。”知徽州乡郡,《谢封新安郡侯表》:“久客还家,方憩南飞之鹊;通侯授印,忽成左顾之龟。宋人洴澼以得封,望胡及此;汉将银黄而夸里,荣乃过之。”《贺收复杭州表》:“河有防而蚁为之决,稼太盛则螟生其间。唯兹啸聚之徒。盖以承平之久,敢摇蜂藌之毒,盗弄蓬符之兵。折箠一答,投戈四溃。旃戎所向,举江山归指顾之中;帅藩复完,他郡县可谈笑而得。”’靖康末,《代群臣劝进表》:“辄慕周勃安刘之计,庶伸程婴存赵之忠。幸率土相从而归启,且诸侯不辍以事周。”又表:“整襄城之驾,而早戒修涂;除高邑之坛,而亟临大宝。方图后效,如成王《小毖》之诗;光复丕基,迈文帝大横之兆。”靖康二年《皇太后手诏》:“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又曰:“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唯重耳之尚在。”

周益公久在禁林,词章为一时之冠。《辞免直学士院状》云;“顾仙岭之提鳌,自存大手。矧明庭之仪凤,方集奇才。”《谢内相表》:“视淮南之书,岂但矜夸于下国;听山东之诏,固当俾助于中兴。”《谢衣带鞍马表》:“褐衣褐见,莫陈汉戍之便宜;马去马归,敢计塞翁之倚伏。除大观文判潭州,以言者夺职罢镇,后复职仍判潭州,到任,谢表云:“谓昔之销印,重违白笔之公言;故今者剖符,庸示清衷之本意。踦类雁门之复,梦成鹿野之真。”又《谢复职表》云;“华阳黑水,裂地而封;旧物青毡,从天而下。”人皆传诵。

郑元枢惠叔知建宁日,因前所荐舒光改秩,后光以贿败,公坐降两秩,谢表云:“视所以,观所由,不加详审;听其言,信其行,竟堕欺诬。迨兹累年,果尔连坐;亦羿有罪,于予何诛。”又云:“敢不励《缁衣》好贤之心,谨推毂下士之礼。期不坠于家世,庶少酬于国恩。”盖用郑家事,尤为亲切。

吕洞宾先生多游人间,丁晋公通判饶州日,洞宾往见之,语公曰:“君状貌颇似李德裕,他日富贵皆如之。”公咸平初与杨文公言其事,今已执政。张洎家居,忽外有一隐士通谒,乃洞宾名姓。洎倒屣迎见之,洞宾自言吕渭之后,四子温、恭、俭、让,让终海州刺史,洞宾系出海州房,所任官唐史不载。索笔八分书七言四韵留与洎,颇言将佐鼎席之意。末句云:“成功当在破瓜年。”俗以破“瓜”字为二八,洎年六十四卒,乃其讖也。

滕宗谅守巴陵,回道士上谒,滕口占曰:“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留何处?秋空一剑横。”回大笑而去。

吕有诗在人何极多:“三人岳阳人不识,郎吟飞过洞庭湖。”又:“饮海龟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看。”又:“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锅内煮山川。”并见杨公《谈苑》。又:“卖墨年年到鼎州,无端知府问踪由。家居北斗魁星下,剑挂南窗月角头。”

《东坡诗话》云:“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道士过沈东老饮酒,用石榴皮写绝句壁上,自称回道人。出门至石桥上,先度桥数十步,不知所在。或曰此吕洞宾也。诗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此东坡倅钱塘之日。今在石村沈家画壁犹存所画之像,藤蔓交蔽其体,惟面貌独出。余往来苕、霅,屡见之。

其他如磨铁镜,舞画鹤,设僧供于长沙,隐姓名于谷客,其异迹固多有之。惟渡江以来,近在辛卯岁,尝游毗陵。系青结巾,黄道服,皂绦、草履,手持椶笠,自题曰“知命先生”,自呼于市。荆门守胡公传闻其声颇异,延之问命,先生曰:“公有寿,且得见次,不在清明前五日,即在清明后七日。”至期,忽得报云:“第二政已改受他郡。”七日后,又得报云:“见政有召命。”胡始知其为异人,乃悟“知命”字皆从“口”,必是吕洞宾无疑,深恨不款延之。日夜追想其状貌,欲使画工图之,不可得。及至荆门半载,忽一日,公厅肃客,有急足声诺云:“某知州府有书信,今且往某州下书,回途却请回书。”客退开书,通寒暄外无他语,有一轴信,开视,乃是南京石本吕公画像,与在毗陵日所见衣巾状貌无少异,公益叹慕。

胡后守滁州,为刻石以志其事。余乙亥岁为滁教,距辛卯岁五十余年矣,以此知先生未尝不游人间,但世人少有仙风道骨,遇之者鲜矣。

华山狂子张元,天圣间坐累终身。尝作《雪》诗云:“七星仗剑搅天池,倒卷银河落地机。战退玉龙三百万,断鳞残甲满天飞。”又《鹰》诗云:“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云头上飞。”其诗怪谲多类此。

韩魏公在鄜延日,元以策干公,不用,后流落窜西夏,教元昊为边患。及公抚陕右,书生姚嗣宗献诗云:“踏破贺兰石,扫空西海尘。布衣能办此,可惜作穷鳞。”公曰:“此人若不收拾,又一张元矣。”遂表荐官之。又尝题诗于关中驿舍云:“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却将旧斩楼兰剑,买得黄牛教子孙。”东坡见而志之,后闻乃嗣宗诗。又有诗云:“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饱昼眠。”皆豪语也。

施逵字必达,建阳人。少负其才,有诗名。建炎间,早擢上第,为颖州教官,秩满而归。时范汝为为寇,据建城,执逵而胁之,令书旗帜,遂陷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之,城破,乃捕逵付军帐,至临安,送府狱,编隶湖外。离家之日,度此去必无生还,乃嘱其妻令改适。其妻悲泣,鬻奁具所有以给行囊。及出狱,赂防送卒使缓其行。买一获自随,所至宿舍,纵其通淫。行至中途村舍,一夕,多市酒肉,令恣饮,中夜酣卧,手刃二卒及婢,乃变衣易姓,窜于淮甸、滁、黄间。后朝廷图影重赏捕之甚急,逵乃为僧,行入边界山寺中。主僧见其执役惟谨,亦异顾之,疑其必非凡夫。一日,以事役其徒众使出,独留逵在,呼而问曰:“朝廷严赏捕亡命之人,若是汝,可以实告我,却为汝寻一生路脱去。不然,不独汝身被戮,亦累及山门。”逵力讳拒。僧曰:“我观汝面目不是庸人,爱汝故尔。”逵乃感泣下拜,悉露情悃。僧又恐其疑己,谓曰:“我即坐此,汝自往吾卧内取一箱袱来。”预作一书并白金数两取出赠之,云:“可速入彼界,寻某寺僧某投之。”逵拜谢而去,遂至某寺。岁余,主寺见其能书翰,甚喜之。逵于暇日,买北庭举业习之,易名宜生。举进士,廷试《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赋》,云:“圣天子内敷文德,外扬武功,云屯一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遂冠榜首,仕于金国,后为中书舍人,入翰苑。绍兴庚辰,逆亮谋犯淮,先遣逵为贺正使,凭狐据慢。朝廷以尚书张焘为馆伴使,每以首丘桑梓之语动之,意气自若。临歧顾张曰:“北风甚劲。”张因奏“早为备”。

逵少时尝有诗云:“久坐乡关梦已迷,归来投宿旧沙溪。一天风雨龙移穴,半夜林峦鸟择栖。卖菜无人求好语,种瓜何地不成畦。男儿未老中原在,寄与鵾鸡莫浪啼。”又《严子陵钓台》诗:“悬崖断壑少人踪,只合先生卧此中。汉业已无一抔土,钓台今是几秋风。”“同学刘郎已冕旒,未应换与此羊裘。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至黄州《吊东坡》诗:“文星落处天应泣,此老已知吾道穷。事业漫夸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至一寺中,为僧题屏风八景,其《平沙落雁》云:“江南江北八九月,葭芦伐尽州清阔。欲下未下风悠扬,影落寒潭三两行。天涯是处有菰米,如何偏爱来潇湘?”此诗已有异志。又《感春》诗云:“感事伤怀谁得知?故园闲日自晖晖。江南地暖先花发,塞北天寒迟雁归。梦里江河依旧是,眼前阡陌似疑非。无愁只有双蝴蝶,解趁残红作阵飞。”又《感钱王战台》诗:“层层楼阁捧昭回,元是钱王旧战台。山色不随兴废去,水声长逐古今来。年光似月生还没,世事如花落又开,多少英雄无处问,夕阳行客自徘徊。”此诗是出塞作。又《题将台》诗:“梅花摘索未全开,老倦无心上将台。人在江南望江北,征鸿时送客愁来。”此诗奉使本朝时作。又《题壁》云:“君子虽穷道不穷,人生自古有飘蓬。文章笔下千堆锦,志气胸中万丈虹。大抵养龙须是海,算来栖凤莫非桐。山东宰相山西将,莫把前功论后功。”

逵尝卜葬地,卜者曰:“若近里葬,三纪后可出侍从,子孙绵远;近前,一纪年穷困,后方显达,但不归家乡。”遗曰:“子孙富贵何预于我邪?”即从前葬。韩蕲王之孙枝尝语余云。后见赵左史再可云:靖康之难,有族人陷于北境。叶倅者,建宁人,仕于南京,亦留金国。逵为其子叶寮执伐,娶赵氏。后和好既成,金还河南地,于是陷金者皆得归江南。寮,今为杂卖场监官,亦能言宜生之事。逵祖坟,今在邵武建宁县施村,土人犹能言其事,墓尚存。

西塘集省旧续闻卷第七

乡音是处不同,惟京师天朝得其正。陆德明作《释音》,韵切亦多浙音。司马温公论九旗之名,与“旂”相近,缓急何以分别。《小雅?庭燎》诗“言观其旂”,《左传》“龙尾伏辰,取虢之旂”,然则此“旂”当为“芹”音耳。关中人言清浊之“清”,不改“清”字;丹青之“青”,则为“萋”音。又以“中”为“蒸”,“虫”为“尘”。不知“旂”,本是“芹”音,亦周人语转,如“青”’之言“萋”也。五方言若是者多,闽人以“高”为“歌”,荆楚人以“南”为“难”、“荆”为“斤”。文士作歌亦多不悟。真宗朝试《天德清明赋》,有闽士破题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高。”考官闽人,遂中选。《古今诗话》。

荆南进士为雪诗,始用“先”字,后云“十二峰峦旋旋添”,以“添”为“天”也。向敏中镇长安,土人不敢卖蒸饼。陈辅之。

余闻英华之事旧矣。岁在庚辰,道出缙云,访其遗迹,得缙云令林毅夫赠《英华诗集》一编。考其年代姓名,乃元丰二年夏五月,县令开封李长卿女也。李有一女,慧性过人,闻诵诗书,皆默记之。姿度不凡,俄染疠疾而逝,殡于邑之仙岩寺三峰阁。李公满罢,因舁以归。宣和庚子,盗起严之青溪,所过焚燎无遗,惟三峰阁独存,主簿以为廨舍。每见女子态貌绰约,彩衣翩跹,啸歌自得。命玉虚羽士奏词,终莫能去。簿遂移于寺之浴堂故址,别创廨宇,遂无所见。代者济南王传庆长兴,与弟传及、内表曹颖偕来,馆曹于厅治之东。未几,曹神气恍惚,若有所凭。一夕,吏散,庭空月明,曹与女罗觞豆,献酬欢洽。严更者黎明告于薄,簿惊愕,力扣曹。曹不可隐,具言有女子每夕扣扃而至,与语皆出尘气象,诘其姓氏,曰:“开封李长卿女,秀萼其名,英华其字。父任邑令,随侍而至。偶遇真人,授丹砂,辟谷有年,身轻于羽,蓬莱虽远,一念至则瞬息间耳。若青城、紫府、桃源、天台,吾游息之所也。仙都洼尊,特侨寓尔。知子鳏居,故来相慰。”更唱迭和,殆无虚日。

时长至节,传庆休于中堂,空中闻笑语声,王云:“汝非英华邪?”挹而问焉,与曹之言无少异。自是形迹不秘,去来不时,窗壁题染,在在可录。王尽室见之,不以为怪。

有亲陈观察者,挽之从军,将就道,英华情不忍释,祖于黄龙之僧舍,与诀曰:“妾与子缘断矣。念寓簿舍日,子尝求我辟谷方,岂靳而不与者?但子宿缘寡浅,尘业未偿,非仙举之姿,他时当有兵难,妾岂能终为子保?敬授灵香一瓣,有急请爇以告,当阴有所护,不然,亦无如之何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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