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謇斋琐缀录

6.3 万字 · 约 3 小时 1 分钟 · 5 / 8

会员可开白话

,到大同东塘坡。上圣旨着写书,差力士张林到大同城里,有总兵官刘安、都督郭登、都御史沈固,将张林付断事司审问来历。是晚,就差人出来答话。

二十一日早,过西门答话。上又令忠勇伯到城下,城中不信。着臣自骑马到城下,跪说:「我是写字的校尉,见有驾牌为照。我原籍是江西人,这里委的是。皇帝在土木时,军马尽被也先杀散了,下吊桥放我进去。」臣入城见刘安、郭登、沈固、霍瑄,众官计议良久,留臣在城,刘安出城见上,恸哭。上问:「城里有会说话的通事,着一人出来。」刘安说:「有通事指挥李让。」奉圣旨:「便着他出来。」刘安入城方遣臣出。臣见上,又令臣入城取李指挥。李指挥说:「我女儿许与大同王对亲,如今不与他,我若出去,他定杀了我。」臣扯住系腰说:「皇帝在门外,你如何不去?」刘安又言:「我在上前说过了,你便去。」遂同李指挥出见上。得知院等言说:「我太师也先曾说,我有甚么本事征伐南朝?只是天着我和皇帝一会。」李指挥说:「官人,你这说话有天理。」得知院等到城下,令臣于上前索羊酒赏赐。 (「令臣于上前索羊酒赏赐」,「令」原作「合」,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是日,刘安等同大小官员出城朝见及进羊酒等物。上问大同有多少钱粮,刘安说有十四万两银子。当令臣取银一万两,以五千两赏也先,五千两赏得知院等三人。虏又索众军马赏赐,上令臣再入城取银五千两,散与众达子。

二十二日,臣传奉圣旨:讨武进伯朱冕、西宁侯宋瑛、内官郭敬的家财及三人的蟒龙衣服、酒器,尽都拿来赏与也先。城内众指挥、千、百户辏衣服、彩段来赏与也先,大小头目又着摆筵席营侍他。

至晚,离城西二十里驻跸。有夜不收杨总旗来与臣说,今夜有五个夜不收来密请爷爷石佛寺去,待他寻不见时,便乘间入城去。臣备奏知, (「臣备奏知」,「备」原作「修」,据借月山房汇钞本北征事迹改。) 上曰:「此危事,使不得。先在土木时不曾死,我命在天,若万一不虞,如何好?」遂不用其计。

二十三日,也先等说,我每到猫儿庄外会议,拟送皇帝南归。是日晚,到水尽头,指挥盛广等送至银三千两。二十四日,送衣服。二十六日,送彩段、羊、酒、蜜食。二十九日,到黑河。三十日,到八宝山。

九月十六日,季铎斋赍奉圣母皇太后寄来貂裘、胡帽、衣服等件到营,见上说:「初六日,郕王已即皇帝位。」又说:「文武百官,奉皇子三人中年长者一人为东宫。」皇上令臣写书三封,一禅位于郕王,一问安于太后,一致意于百官,绝也先地辟之心,动景皇天伦之念。上看之,甚喜,当时祝天。 (「当时祝天」,「天」原作「大」,误。)

本月十七日,到断头山,住五日。也先每日进诸般熟野味。二十一日,又往北行二日。也先会议,复往南行一日。也先号令,选厮杀马匹,五更时分起营,至暮驻札。

二十八日,到大同。上至北门下,郭登等朝服在月门里设交床一把,伺候叩头。上不肯下马,郭登潜令人伏城上,欲放下月城闸板,虏觉之,就拥上出门。也先到大同东门,邀城中头目出见,城中不从,惟进羊酒诸物。上亲说与城上官军:「这厮每说谎, (「这厮每说谎」,「说」原作「既」,据借月山房汇钞本北征事迹改。) 不肯送我。你每守祖宗的城池,操练军马,不可怠慢。」

十月初一日,至聚乐店, (「至聚乐店」,「聚」原作「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内官喜宁说:「如今送爷爷从居庸关进去。」初三日,至阳和,讨了牛、羊、酒。初四日,到紫荆关北空地驻札。有通事都指挥岳谦与臣说,喜宁会说达达话,说他前领哨马进紫荆关,去抢北京。臣思喜宁颇知中国虚实,今为虏用,恐其乘虚入关,当以岳谦所说奏闻,上曰:「只凭着天理去。」初五日,喜宁领前哨进紫荆关北口。初九日,喜宁等烧毁紫荆关,杀都御史孙祥。初十日,过易州,至良乡县,本县里老人等进茶食、果品、羊、酒。十一日,到芦沟桥,有果园署官以果品来进。

上又令臣写书三封,奉圣母皇太后及御弟皇帝暨文武羣臣,通报虏情,固守社稷,当差岳谦同那哈出到彰义门答话。岳谦为官军杀了,那哈出奔走回营,与也先说:「他南朝人也不认得,杀了岳谦。」也先听得,当令达子摆一字阵,直至西直门。上御德胜门外空房内。十二日,臣送上登土城答话,有王复、赵荣来进羊、酒。得知院等说:「怎么没大头目来接,着你小官人出来?」十五日,上令臣与得知院说:「哈铭会说达子话,就带回去,不要放他入城。」又宣喜宁,三次不至。是日,回至良乡。十六日,到易州。十七日,出紫荆关,连日雨雪,上下艰难。十八日,到浑河。十九日,到蔚州。二十一日,到顺圣川驻札。二十三日,往阳和、后口,到猫儿庄。二十四日,北行。

十一月十六日,到老营,得知院妻宰羊迎上,递杯。十七日,宰马做筵席,在苏武庙驻札,凡四十日。时天寒甚,臣得宿寝傍,每至中夜,令臣伏卧内,以两胁温上足。上时出账房,仰视天象,或示臣曰:「天意有在,我终当归耳。」也先每二日进羊一只,七日进牛一只,五日、七日、十日做筵席一次,逐日进牛乳、马乳。又进窝儿账房一顶,差达妇管起管下。上在行营,或坐暖车,或乘马途中,达子达妇遇见,皆于马上叩头,随路进野味并奶子。也先每宰马设宴,先奉上酒,就自弹虎拨思儿唱曲,众达子齐声和之。得知院、大同王、赛罕王跪奉上酒。

至十二月初二、三,在老营起往来驻札。也先并达子每夜见上所御账房上火起,隐隐若黄龙交腾其上。也先欲以妹进,上竟却之。初六日,喜宁与也先议请上往高桥儿、宁夏去,臣说:「如今天气冷冻,爷爷如何去得?」遂不成行。喜宁与也先说:「都是校尉袁彬拨置阻住。」将臣赚去芦苇地内,捆了欲开剥。忠勇伯密令人走报上,令哈铭与也先说饶臣死,方解皮条放了。也先等领达贼四数抢掳,至月尽回营,日期不等。上累令臣写书,差人回京与御弟皇帝并文武羣臣,以祖宗社稷为重,好生操练军马,谨守城池,不要顾我。

景泰元年正月初一日,上自将白纸写表,宰羊一只,祝告天地,行十六拜礼。至二月初一日,也先请上至其帐,奉酒弹唱,也先三妻皆出,叩头,献铁脚皮。

四月二十二日,上以久无使臣往来,喜宁又潜怀二意,数教也先扰边,于是令臣写分豁本,差人回京,若为喜宁申理者。又令臣至也先处说:「爷爷有旨,要差总旗高、太监喜宁、达子那哈出回京。」也先依听。又密书喜宁谋叛情迹,函于木中,内系高腿上,令至宣府与总兵等官以计擒之。及至野狐岭,高与喜宁饭于城下,密约城上至进汤时即发短鎗。少顷,短鎗发,达众走散,高抱喜宁滚下濠中,遂擒入城。那哈出走,回营见上说:「喜宁在野孤岭被高抱住滚下濠里,挷入城内去了。」上大喜,说:「使两下里动干戈,害人民,都是这厮。如今拏了他,边上方得宁静,我南归也可望了。」五月内,李实、罗琦、马显赍赏来与也先, (「李实罗琦马显赍赏来与也先」,「马显」原作「马头」,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改。) 见上,本月内回京。

七月初三日,哈铭来说,也先会议送爷爷回朝,要京里着头目来接。就差哈铭诣京奏报。二十七日,哈铭同杨善至龙门地方接见。

八月初二日,也先、得知院等进马匹、貂鼠、银鼠皮张,也先、得知院等及其妻妾俱送上。行约半日程,也先下马,叩头,跪着解所带弓箭、撒袋、战裙以进,与众达子罗拜伏地,恸哭辞云。惟得知院领部下人马直送至野狐岭,又进马匹,齐叩头拜别。到宣府右卫城外官厅住一夜,宣府都督朱谦同男朱永带领人马到右卫接见,上到宣府城外搭殿住二日。十三日,就着朱谦设宴,讨彩段、衣服等件赏达子那哈出等。又有商辂、王谦、许彬接到。朝见毕后,上令臣宣许彬等到,上说:「为我家祖宗社稷,着恁官人每多费心忧。念我如今幸得回还,到京时情愿退居间处,你便写书与御弟皇帝知道。」十四日,到双泉铺,已夜。其夜上打点衣服,以旧所服白绫中衣一件及也先所献战裙赐臣。

十五日,至京,入南宫。十六日早,臣朝见。二十五日,蒙升臣试百户。

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上复位。十九日,升臣指挥佥事。二十五日,钦赐第一所于澄清坊,旧北向,上令内官监改造面阳,本衙役夫千人。 (「本衙役夫千人」,「衙」,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作「卫」。) 又赐银三百两,彩段六表里。三月内,臣娶妻,上命国舅孙显宗主亲及赐金三十两、 (「上命国舅孙显宗主亲及赐金三十两、银二百两,彩币八表里」,「主亲」原作「生亲」,据借月山房汇钞本北征事迹改。) 银二百两、彩币八表里。天顺二年二月内,臣生子,赏金二十两、银一百两、彩币六表里。又陆续赐大红织金纻丝蟒龙,并各色织金胸背衣服、绣春刀、磁器等物。

右题本臣在史馆时已备载诸实录,颇加损益润色之。及此,又蒙袁锦衣出示,乃复具录垂后,于以昭我英皇之神功圣德,感化丑虏。而袁锦衣之摅忠效劳,始终遭际,皆旷古所未有,信乎!天意之有在,而非人力所可及也。 (「皆旷古」三字以下「所未有信乎天意之有在而非人力」十四字原无,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补。) 臣直谨识。

成化乙未夏五月十九日早,礼部面奉手敕:「朕皇子年已六岁,未有名,恁礼部会同翰林院具拟来闻。」明日,阁下议「福楷棨榘」四字以进,皆不用。复谕再拟,乃定今睿名。

初,皇妣纪氏得幸有娠,万贵妃既觉,恚而苦楚之。上令托病出之安乐堂,以痞报,而属门官照管。既诞皇子,密令内侍近臣谨护视之。及悼恭薨后,内庭渐传西宫有一皇子。

岁甲午春,直偶与彭先生谈及,且请乘间言之,或赐名付玉牒,或访其外家略加表异,使外庭晓然知之,不然,他日何以信服于天下也?公唯唯。至冬,又谈及之,公答曰:「近尝托黄赐太监具达,至云汉高外妇之子,且朝取入官。今实金枝玉叶,何嫌而讳?」上乃谕黄赐:「汝上覆先生,是有一子在西,当俟再打听。」直归,窃欲达白,请睿名以示外庭。稿具,复虑万一允请,因而见忌, (「因而见忌」,「因」原作「囚」,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致有疏虞,则咎何辞?老氏福首祸先,斯所当鉴。且度皇子日长,中外已籍籍,当必有发之者,奚俟予言?遂已。

至是,太监张敏厚结贵妃主宫太监段英,乘间说之,贵妃惊云:「何独不令我知?」遂具服进贺,厚赐纪氏母子,择吉日请入宫。次日,下敕定名,徙纪氏处西内永寿宫,礼数视贵妃。中外臣僚喜惧交拜,而张敏者以为己功,皆受厚赏。敏因监督操练, (「敏因监督操练」,「因」原作「固」,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示欲立意于诸总兵,又令内史郭镛致手简,托序班严冠英来谕意于予,予即具请立奏稿呈商先生, (「予即具请立奏稿呈商先生」,「具」原作「其」,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商止予勿进。遂会礼、吏二部,议定具奏,佥文武各衙门堂上及学士官名,而以英国公为首。六月七日早,本进,即命司礼七太监宣四阁老至中左门拟旨。少顷,七太监同持本出奉天门,集百官,以本授英国曰:「圣断实御笔亲批,云:『览奏见悉卿等忠爱,但储贰事重,姑俟皇子年龄稍长行之。』」明旦,复宣四阁老至文华殿,谕之曰:「皇子颇会读书,待他进些学,且迟迟。」商阁老独对数语,请谨保护。至于众意欲请皇子母子同处别宫,庶脱虎口,则未敢云,盖恐相激。

时纪妃有病,命黄赐、张敏将院使方贤、治中吴衡往治。万贵妃请以黄袍赐之,俾得生见。次日,病少间,自是不复令人诊视。至六月二十八日,卒。是日,天色皆赤,以时享致斋。七月朔,始发丧,追封淑妃。初三日,皇子千秋,乃自初四日起辍朝三日。一时城中传言病卒之故,纷纭不一,盖不能无疑。

今上嗣位,冠英请予以郭镛之简自陈推赞之功,冀己亦预传道之赏。予曰:「天命素定,予何功之有?汉丙吉拥护皇曾孙,何尝自言?」冠英曰:「先生古人心矣。」

成化庚寅春,甘露降于郊坛松柏。时上亲郊,御斋宫,取以赐百官。予时署翰林院事,进甘露颂,盖彭纯道所命。然是瑞实兆今上之在娠。至秋,孟朏,乃诞。自古圣帝明王之降生不偶,盖必有祯祥兆于先,而非人所预知也。况今上实太平天子,天意固有在矣。

成化丙申秋,一妄男子名侯得权,本山西僧,行年二十余,踪迹诡异,人物俊秀,无须,类小宦竖, (「类小宦竖」,「类」原作「」,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改。) 尝旅游陕西,狎遇一道士,妄传谶语,遂畜发,改名李子龙。会有相者附会,所至诳惑,意本求食。

迤入京,夤缘潜住于少监韦含外宅。 (「夤缘潜住于少监韦含外宅」,「住」原作「主」,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改。) 从者谓此人不凡,含尊敬之。引杂宦竖入内,或登万岁山上殿中,憩息御床上,而莫之禁。久而,执盖司扇诸宦侍不得志者, (「执葢司扇诸宦侍不得志者」,「侍」原作「保」,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改。) 皆佯礼为佛,叩头旁坐,颇有非分之冀。含妻以义子之女处以正寝。邻有识者窃议,从来中贵不敬外人,何独过礼此人?嗾刺事旗校日伺察之。 (「嗾刺事旗校日伺察之」,「刺」原作「赖」,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改。) 旗校窜一二人其中,亦以投礼为名,渐闻约束,以八月二十五日当往真定府举事。即白于太监黄赐,赐遂请搜捕,果获其所造黄绢袍、翼善冠等器。

含被逮至锦衣狱,遽殒绝,或疑党类鸩之以灭口。其执盖司扇诸宦侍见含死,皆不输情。惟子龙甘心就死, (「惟子龙甘心就死」,原无「惟」字,据明朱当国朝典故本补。) 自谓享用过分,备述所历内外,皆人所不能到。都宪李宾、王越等恐有所污蔑,呵止之。节略招词,具揭帖,与赐斟酌数四乃进。赐亦惧祸,处决子龙等俱如律,而诸宦侍止发南京充凈军而已。予时佐礼部,得其详于御史郭瑞,盖当推断者云。

杨文贞公,初以明经征入翰林任编纂。 (「初以明经征入翰林任编纂」,「征」原已不清,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未几,有旨:诸编纂悉送吏部试文章,考第高下而官之。尚书张紞读文贞策喜曰: (「尚书张紞读文贞策喜曰」,「紞」原作「纮」,据明代史籍汇刊明蓝格抄本改。) 「明达时务,有用之才,不但文词之工也。」以为第一,奏授亲王府审理。文贞由是著名,后果大用,知人之鉴,张公有焉。

正统中,都御史陈智,性刚而躁。尝坐堂,偶有蝇拂其面,即怒叱从者拿, (「即怒叱从者拿」,「怒」原作「恕」,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从者纷然东奔西突,为逐捕之状。少顷,俟其怒解,禀问拿何人?乃叱之曰:「是蝇。」有相知者以宽缓为劝, (「有相知者以宽缓为劝」,「为劝」原作「高勤」,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即置一木简,书「戒暴怒」三字于上,置诸左右,以自警。及至有触忤者,辄举木简挞之。一日,与掌顺天府事工部侍郎李庸在朝议事不合,相忿诟,朝廷遂两罢之。

刘主静先生一日过吏部前,见鬻书者陈设羣籍,中有崔氏春秋,意谓常见吕氏春秋,不知崔氏亦有春秋。到家,即以数文钱急令隶人往易以来,展观,乃是西厢记,因笑而斥之。士林传以为笑,曰:「刘先生真一酸儒。」予以自叹:「吾酸亦然。」盖平生不喜此,故未尝见。然丘仲深乃能撰五伦全备,则其学识博涉,非予可及,于是亦可知也。

宣德、正统中,豫章胡颐庵先生与永嘉黄文简公皆退居林下,老成旧德,东西相望。凡部使上司,达官显宦莅其境,必礼谒于其庐,尊让愈加。盖三杨当国,克敦故旧之谊,故二公家居,得遂燕申之尊,风谊诚可尚也,后世固有同官相轧忌, (「后世固有同官相轧忌」,「轧」原作「轨」,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既去相违绝,而浅中弱植之徒,又从而观望捃摭以资进取而不耻者不少,皆诸公之罪人。士习日漓,炎凉异态,可胜慨夫!

●謇斋琐缀录六

太宗文皇帝初驻金川门,蹇、夏二公首出迎戴,而解、胡、二杨诸公则以召命至,然皆不自靖,而窃自比于魏征。夫唐实由太宗化家为国,而宫僚魏征等皆出唐高祖之擢, (「而宫僚魏征等皆出唐高祖之擢」,「擢」原作「推」,据明代史籍汇刊明蓝格抄本改。) 建成未登大位统天下, (「建成未登大位统天下」,「建成」原作「元吉」,据明代史籍汇刊明蓝格抄本改。) 故魏征去事秦王不自怍焉。今建文嗣统五年,蹇、夏二公当时执政大臣,出于建文所亲擢,视魏征之于建成殊不类。况当时羣臣中,如周是修之死,我太宗有「彼食其禄,自尽其心」之旨,圣意寓深矣。今二公乃安然徇冒,何其忍也。彼虽有辅佐微劳,难盖前愆。大节已亏,而犹谓之「名臣」,士林莫有非议之者,予则独不韪焉。故予列诸名臣,而谓之「通录」,良以此也。其中惟解公纔归自谪所,所居冗散,则其责任又非蹇、夏诸公比,其亦薄乎云耳!

太宗渡江时,解、胡、金三先生与杨文贞、周是修相约自尽于应天府学。既而解先生使人觇胡动静,因得胡先生庸如厕,回问家人曾饲猪否。解先生笑曰:「一猪尚不肯舍,岂肯舍性命?」盖皆初无意于死也。惟是修竟行其志,哀哉!宜文贞为之着传,以表见于后也。然文贞实以解荐,而文字中绝不语。及归省过文江,仅以白金十两寿解夫人尔。

太宗皇帝尝御便殿,偶宣二三给事中至榻前,询其姓名,其中一修伟者对曰:「臣姓黄名某,由进士出身,除给事中。」太宗曰:「问汝姓名,只对以姓名,何用缕陈?」某对曰:「臣幼读鲁论,对君不可不详。」太宗喜,遂升为山西布政使。捷给偶幸,亦命矣夫!

成化甲午秋,刑部尚书王同节卒,补以右都御史项忠。未几,兵部尚书白圭死,商阁老荐忠以代,而召镇守大同右都御史董方升刑部。时兵部左侍郎李震已经九年考满,升支二品俸,垂涎代圭,不意项转而来,忿恚不平。然次子实聘项女,姻家也。一日,呼项曰:「亲家既得刑部也罢,何必又钻来此?」项曰:「亲家何不钻?」踰月,震疽发脑后,尚强力朝参。诸卿亚戏震曰:「脑后生疮因转项。」震对曰:「心中谋事不知亲。」众改曰:「胸中有病不知疼。」盖兵部右侍郎滕自明时以母丧,夺情理任,故云脑为胸,疼为滕,虽对未切,而事实相关,亦可哂也。大抵震素患瘿,每奏事,声哑甚不称旨,故久不得升,竟以是卒也。

宋相李文正公昉尝言,其座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仁裕年高退居时,每遇门生进谒,辄与夫人偶坐受拜,一如子孙礼。悬一诗板于客次,云:「二百一十四门生,春风初长羽毛成。掷金换得天边桂,凿壁偷将榜上名。何幸不才逢圣世,偶将疏网罩羣英。衰翁渐老儿孙小,异日知谁略有情。」观此,则古之座主门生,重且厚矣。

宋张忠定公咏镇成都,一日,见一卒抱小儿在廊下戏,小儿忽怒扯其父。公集众语曰:「此方悖逆,乃自习俗,幼已如此,况其长成,岂不为乱?」遂杀之。前辈以为美谈。予不以为然,在律有不成人之宥,盖虽杀人不罪。而况戏扯其父,此小儿之常态,岂可逆探其为乱而遂杀之乎?诚不可以为法。若使公因此益兴学校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潜消默化其悖逆之气,焉知其不兴仁让之化乎?况止见此一小儿耳,彼未见者可尽杀之乎?诚非弭乱之方。

曹武穆公玮镇天雄,一卒犯法,众谓狱具必杀之。公乃处以常法,众以为疑,公曰:「临边对敌,斩不用命者,所以令吾众。平时治内郡, (「平时治内郡」,「郡」原作「即」,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安事此乎?」以是观之,则武穆见此小儿必不杀矣。然则忠定之见岂下于武穆?盖亦一时之误也。又忠定少时,见一仕者为仆持其不法事,欲妻其女。乃阳假此仆为驭,单骑出城, (「单骑出城」,「单」原作「军」,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至林麓,斩之而还。此乃侠流之所为,非士夫之奇节。盖忠定处此,只宜为其女择所归,以他罪去此仆则善矣。若当日有人发其擅杀之罪,何辞以解?而前辈以为公之奇节,亦误矣。

宋吕正惠公端,当真宗初即位,垂帘引见羣臣,端于殿下平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羣臣拜,呼:「万岁!」厥后,吕文靖公夷简,因大内灾后,仁宗御拱宸门楼,有司赞谒百官尽拜,公独立不动。上使人问意,对曰:「宫庭有变,愿一望天颜。」遂命举帘,俯槛见之,乃拜。此二事颇同。予当成化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承顾命后,又明日,请见今上于文华殿奉慰,盖亦二公之意也。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謇斋琐缀录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