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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赐姓始末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20 分钟 · 2 / 7

会员可开白话

竖子,夜渡五通,入安平依鸿逵。厥明,茂席藁请罪军门;成功赦而封之以琅职。久之,琅归天朝,授水师提督,驻海澄。

五月,成功寇南溪,败漳镇王邦俊。

十一月,与提督杨名高战于小营岭;名高大败。

十二月,寇漳浦;守将杨世德、陈尧策降。

九年正月,寇海澄;潮骤涨,达城垣,城守郝文兴降,授左都督。

二月,寇长泰;我副将王进与中军提督甘辉遇于北溪。进,大名人,号老虎;辉,海澄人,足■〈轻上足下〉。此两人,俱雄健闻于军,久念一决雌雄。乃奋挝傅矢,以两马相当;辉揕进则隐之,进彀辉亦落之。自辰至午,纵横跌宕,观者竦踊,以为神亭之技。迨两家兵至,乃解。进入长泰,辉日夜攻弗克。我总督陈锦援至,战于江东桥北。锦溃,奔泉州。复攻长泰,城陷;进独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郡城,漳属俱下。

五月,我金衢总兵马逢知来援。战少利,突入郡城。成功围之,弗下;防镇门山以水灌之,堤坏弗浸。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人(闻之故老言:城中人既无所得食,又遭泒垛、索饷之惨,夜敲瘦骨,如听瓦声。第宅万户,门巷洞开,落落如游墟墓。残鼠饥鸟,白昼蹲踞几上。解围,百姓存者仅一、二百人。此一、二百人,其所死者,非父兄、即子弟;指沟中白骨,历历数其姓字告人。然气息仅续,言虽悲不能下一泪。又言:九月间,有士人素慷慨,率妻子闭户,一恸而绝;邻舍儿窃煮食之,见肠中累累皆故纸,字画隐然可辨,邻舍儿亦废箸而绝。先辈周亮工尝为「清漳城上」诗,以纪其事;酸楚凄痛,戚戚不忍读竟也)。

七月,陈锦军于凤山尾。其奴库成栋刺其首,降成功。成功叹曰:『仆隶之人而皆戕其主,是天下无刑也』!赏其功,厚给其家;而枭悬之。民是以皆服。

十月,金固山援至,围解。时成功久顿坚城,师老粮匮。兵及古县,成功令右冲锋镇柯朋接战而败;礼武镇陈凤援之,亦败;右武卫周全斌援之,又败。成功退,不纳其盖,是以大崩。收兵保海澄,入岛。

是时,永历在安隆所。封李定国为西宁王;蹶我定南王孔有德于桂林、敬谨亲王尼堪于衡州。

十年五月,金固山攻海澄,城坏百余丈。成功亲立雉堞堵御,左右死者层积。与诸将饮敌楼,指挥自若,益治军。既矢炮雨集,成功乃大呼曰:『天尚赞我,无落吾事』!须臾下息,炮碎其座。忽一空炮递发,成功咋谓诸将曰:『是将临城矣』!勒兵持斧以待;巡曰:『敌至方砍』!官军渡濠入其郛,大呼登城。有厮养卒者举巨斧砍,众从之;让登者填濠。固山宵遯。厮养卒乃拜都督,而澄守益坚。

当是时,濒海驿骚,馈馈不给;以黄恺为饷镇,专科派。恺小有才,阴贼招权;雇金钱,民无聊生。成功收杀之。郑氏兵兴以来,纪律严肃,禁绝淫掠;军行,孺子、妇人至与争道。惟燔桥、堕邑,酷剥富民云。

九月,为尚久叛故,官军攻潮州。尚久因文兴走岛乞援,以陈六御救之;尚久不敢纳,潮破。成功收鸥汀贝土贼而还。

其明年,本朝遣郑、贾二汉官招安;赐成功海澄公爵、芝龙同安侯、鸿逵奉化伯、芝豹左都督。成功弗从;二人遂摄芝豹同成功嫡母颜入京。时方议抚,成功登岸措饷,纵横福、兴、漳、泉等郡。

十月,复遣叶、阿二满员议抚。成功逆命,叶、阿怒,归报天子;遂寘同安侯于高(按原刊为「刀」)俎,戍芝豹于宁古塔。成功亦不顾。

十二月,寇漳州;漳镇标刘国轩开门纳之,守将朴世用、魏标、知府房星灿、知县周琼、李奇生、范进等降,十邑俱下。乘胜略泉州属邑,泉帅韩尚亮城守不下。

时水陆兵势熛至风起,浸寻衍溢,坐论海王。乃分所部为七十二镇;立储贤馆、储才馆、察言司、宾客司,设印局、军器诸局。令六官分理庶事,以壬午举人潘赓昌兼吏、户官,丙戌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职张光启为兵官,浙人程应璠为刑官,丙戌举人冯澄世为工官。改中左所为思明州,以邓会知州事。奉监国鲁王、卢溪王、宁靖王居金门;凡诸宗室,悉厚赡之。礼待避地遗臣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此数人,郑之上客也,成功不敢与讲均礼;军国大事,悉以谘之。凡所便宜封拜,辄朝服北向稽首望永历帝座,令礼官读疏毕,抗手焚之。以煽诱愚民,鼓动天下。

十二年正月,以林胜等寇仙游。

五月,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寇舟山。守将巴臣兴降,以六御守;后为官军所袭,死之。旭招降我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洪德。

六月,堕安平镇、漳州及惠安、南安、同安三邑。

十一月,我定远大将军庶子王入闽。成功回岛。

十三年春、正月,庶子王略沿海。三月,官军自泉州出攻两岛,为暴风飘坏;分兵攻白沙,弗克而还。

夏、五月,斩苏茂。茂率前冲镇黄梧寇揭阳,无功归;恶其失律,又纵施琅也。

六月,成功留食重海澄;以梧守东南门、茂部将苏明守北门、角宿镇康澄守西门、其余金武、木武、土武等镇错综于外。

六月,成功将北略,克日解缆。梧阴归命,谋定,谒苏明,饮东门楼,比置言苏茂事;明叹焉。梧曰:『本藩养将士如分槽,肥则啖之』;明复叹。又曰:『我等飘泊海外,未有归着;天之眷清,悢悢无已,吾归清决矣』;明以为戏。起而免胄,发已剃矣;左右悉露刃,明愕然。亦惧茂罪之及也,顷之曰:『兄能为之,弟何不尔?若依海、若归清朝,亦惟命』。乃挟以俱行,左右诸将皆溃去。朝命梧为海澄公,驻漳州;明为多理几昂邦内大臣。发郑氏坟墓、诛求亲党、杀五族、窜其家于宁古塔,皆梧之力也。

十月,庶子王班师。当澄之甫降也,甘辉闻乱进攻,不胜;入土城,取蓄积以还。遂奉成功破闽安镇,逼福州。时庶子王重兵在漳,王进得罪系狱,令出修备。攻之,不克;转略温、台等郡。

十四年春、三月,永历在云南。鸿逵卒于浯州(初,鸿逵中崇祯庚午武举,为津抚郑宗周部将,转隶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之役,应龙败绩,逮系天津;事白,复与同抚张廷拱共事。未几,以芝龙平红夷功,移荫锦衣卫千户。中庚辰武进士,故事勳卫射策甲科,加三级,进都指挥使。癸未,授副总兵。宏光即位,檄守采石,挂镇海将军印;以击高杰、张天禄功,进封伯。隆武立,依芝龙;后从成功入海云)。成功回岛。寻遣将城福州峡江牛心塔,以陈斌、林铭、杜辉等守之。官军来攻,铭、辉弃回。斌无援投诚;至福州,饮以酒而夜歼之,凡五百余人。

甘辉、周全斌等攻宁德;满帅阿克襄体貌胖壮,常冠军,率兵迎战。甘辉亲刜之坠马,弗殊;手击杀数十人,莫敢逼视,辉挥戈摄其首焉;重钧有奇。

十五年,永历遣漳平伯周金汤航海晋成功延平郡王、甘辉崇明伯、万礼建安伯、黄廷永安伯、郝文兴庆都伯、王秀山祥符伯、张煌言兵部左侍郎,余各拜爵有差(是秋,徐孚远随金汤入滇;趣安南,为交趾所得,要以臣礼,不屈而还。孚远,华亭人,几社六子之一也)。乃议大举,入寇金陵。

秋、七月,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部署诸将,挑力士,身披铁铠,画以朱碧彪文,留其两目,执斩马大刀,陈其行首,而命之曰:『但耸立,视马足而砍之』!号曰銕人;望者以为神兵,左虎卫陈魁统之。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马五千、銕人八千,号八十万;戈舟八千,扬帆北上。至浙江,攻陷乐清等州县。次羊山,为暴风飘没八千余人;幼子从军,溺焉。泊滃洲理楫。

十六年夏、五月,永历在永昌。成功至崇明,诸将请先取崇明为老营;不听(以张名振之新败故)。

六月癸酉,移吴江港口;癸未,至永胜州;庚寅,至江阴。

七月癸卯,至焦山。谓诸将曰:『瓜镇金陵门户,须先破之』。授诸将机宜:令程应璠督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等进夺谭家洲炮;遣材官张亮督善没水者荡舟斩断滚江龙,张煌言会水师提督罗薀章各督所部俟断滚江龙,即进据瓜州上流,焚夺满洲木城;大船由南港,小船由北港。甲辰,自督亲军及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先锋镇杨祖建大将旗鼓,直捣瓜州。我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率满、汉骑兵一万会战,背港而军;炮石交击。战未合,张亮已断滚江龙;郑师扬帆,两岸对击。成功麾重大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兵带甲浮水登岸,直破其阵;身中五矢矣,气益奋。斩云龙于桥下,衣祚奔城。正兵镇韩英夺门而入,登城树帜。全斌登江介之山以望,见韩军夺门,麾兵疾进,陷西北隅以入,搜杀我兵皆尽。获衣祚,逸之。其守谭家洲及满洲木城一时幌溃,死者不可胜计。后提督万礼遶出瓜州之后,溃其余卒。以援剿左镇刘猷守瓜州。监纪推官柯平为江防,兵部侍郎张煌言、督理戎政杨朝栋、兵部主事袁起震督阮美及薀章等进取芜湖。戊申,乱扬子,趣镇江。我提督管效忠率滇南换班披甲数万分道驰之,不动。夜扎银山,与官军夹壁。辛亥,官军留步兵守银山、骑兵移当大路。成功以银山迫府治为必争之地,是夜引兵夺而据之,列阵以待。迟明,官军复分五道三叠萃郑垒,不动;驻骑射如雨。成功令发火炮,多鼓钧声,廊瓦皆动。我兵皆下马殊死战。薄午,郑人益奋,官军大北,啑血填濠,效忠仅而得免。战之明日,镇江守将高谦及知府戴可进等诣成功降。

癸丑,登京岘之山,大飨士卒。令全斌及援剿后镇黄昭等守镇江,澄世署道事。乙卯,属邑皆下。以张煌言、杨朝栋招抚江南(煌言,字希绪;鄞县举人。从鲁王入岛,与卢若腾、纪许国、徐孚远诸人交善。或曰己亥之役,从安庆山中勒兵会于江,兵败,出赴官军曰:『我张侍郎煌言也;死当于明处』。遂遇害;葬于西湖南屏山,大类金陈和尚云。或曰:不知所终。尝考「成仁录」云:『成功既溃,慈谿秀才魏耕上书煌言,备陈金陵虚实,请以舟师再举』;然则成功既退,煌言尚徘徊江上。又读「晚村行略」云:『甲辰岁,有故人死;晚村为位以哭,墙坏裂竹,拟于西台之恸。已而,葬于西湖南屏山石壁下』;必煌言矣。然而何以甲辰耶?漳浦陈令君汝咸,鄞人;其出处存没,必能道之。行当采获以示来兹,无使其无传焉。煌言事详后),袁起震、徐长春招抚江北;于是常州、徽州、池州、太平、滁、和、六合等州郡缙绅子弟多欲附者,芜湖县官、守兵皆遁。

甘辉进曰:『瓜镇为南北咽喉,但坐镇此,断瓜州,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南都不劳而定矣』。不听。癸亥,率师登舟进取金陵,伪檄四方(伪檄有「六月兴师,敢云趣利;十年养锐,正欲待时」之句。凡八百余字,皆桀犬也,岛中有人)。

八月丙寅,舟至观音门;以黄安总督水师守三叉河口。戊辰,由仪凤门登岸,军于狮子山。招诸将登阅江楼,望建业王气。令诸舟一字列碇于江东门外,自上新河及芦州北岸;亲率十余骑躬历城下,度营垒。辛卯,移营分屯汉西门观音山第二大桥头诸山;成功与五亲军屯岳庙山,留前锋镇、中冲镇屯狮子山。甘辉进曰:『以臣观之,则尚速也。夫兵贵先声,彼众我寡,及其熸且未定其势,宜拔;若彼集御固,缓难图也,君必悔之』。不听。退而告人曰:『吾不复此矣』!

乙亥,官军千骑薄前锋营,新击败之;遂轻敌无备,纵军捕鱼。成功闻之,令张英驰让,新犹如故。有军士负博进钱数万,逃归我师,具言前锋军日税(按原刊为「脱」)甲沐浴观优,击之必溃;且请为导。辛巳,我副将梁化凤由仪凤门穴城十余道,束马栎阵,夜薄新营。化凤,关中人;才勇善战,有名东南。新不及甲,仓皇出拒。寻皆游江而逸,副将董延中、萧拱柱死焉;萧拱辰遁,新就擒。成功闻仪凤门炮声,遣翁天佑驰援,而已无及矣。官军既破前锋营,尽出骑兵列于城下。壬午,以步卒数千由观音门捣中坚;成功率亲军右虎卫陈鹏、右冲锋万禄击败之。官军数万从山后出其背,薄左先锋营。祖督兵转战,三合三却;后劲镇杨正、援剿右镇姚国泰败走,前冲锋镇蓝衍、行军司马张英死于嵁岩之下。官军从山上乘其项,左武卫林胜及陈魁力战于山下,败;魁领銕人铠重不可砍,乃舆以去、或斧以斯之。后提督万礼力战于大桥头,亦覆;礼、胜、魁及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钟仪卫等皆阵没,惟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后镇军独全。成功麾军急退,争舟而渡。独甘辉且战且走,至江,骑能属者三十余人,凡所击杀数十百人;马踬被获。至城南金水桥,余新方屈膝,辉怒踢之;戟手骂,不屈,死最烈。

癸未,还镇江。丁亥,成功议回岛。使马信、韩英督舟师堵守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为后殿;余军次第登舟而还。壬辰,至吴淞港。

九月丙申,击崇明不下;正兵镇大监督王起凤伤炮死。以陈辉、阮美、罗薀章等守舟山。刘猷与官军战于温州,败绩,死之。

冬十月甲子,成功还岛。立忠臣庙,祀死难诸人,以甘辉为第一。入祭,哭极哀;曰:『吾早从将军之言不至此,十年之功隳于一旦』!

我朝既定江南,乃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大搜两岛。十七年五月,部分满、汉官军: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广东投诚许隆、苏利等会岛上。成功以陈鹏督诸部守高崎,遏同安;郑泰出浯州,遏广东;自勒诸部,遏海门。海门在海澄港口。甲子平明,漳船风利,迫海门。成功令五府陈尧策传令诸将碇海中流,按军不动,扬徽而鼓;令未毕,呼吸之间漳船猝至。诸将仓猝受命,莫敢先发;闽安侯周瑞为我兵所乘,与尧策死焉。陈辉举火,满兵高跃,舟乃得出。向午,东风大盛,既得上流,成功自手旗起师,引巨舰横击之;泰自浯回,纵击。风吼涛立,一海皆动。两军士踏浪如飞;北人不谙水性,眩晕、颠仆、呕逆不成军,遂大败,僵尸布海面。有满精卒二百余人弃船登圭屿,莫敢犯者;成功谕以忠义,乃降。是日,同安船趣高崎,陈鹏约降,饬所部勿动;官军恃应,船未近,涉水争先。其部陈蟒不与谋,曰:『此急矣!当决一死』;麾其属与殿兵镇陈漳合击之。我兵被重铠,退陷于淖,遂大败;首领哈喇土星被擒,杀满兵一千六百余人。成功乃收杀陈鹏,以蟒代之。苏利等后二日至,知诸路告恤,望太武山而还。素自杀于福州。竟成功之世,无敢覆岛者。

十八年,永历在缅甸。成功议取台湾。

台湾为土(按原刊为「吐」)番部族,在南纪之曲,当云汉下流(台之星野,莫录其详。然既系于闽,则宜从闽。闽盖「禹贡」扬州之域,天文牛、女分野。按牛、女于辰为丑,银海之属、星纪之次。银海,玄武象也;星纪,吴越分也。刘向曰:『吴越属斗、牛、女分』。晋、隋、元志:『吴越其辰在丑』。说者谓台在泉州之穷南,去福州远甚,不宜为银海之属;又在漳州之极东,去吴越远甚,不宜为星纪之次。遂以台分野,当在女、虚之交者。虚,玄枵之次;在子之辰。以台之稍迤而东,疑其越次、越辰,亦坐井之见。今以近事考之,明时澎岛统于泉,泉为牛、女,则台可无疑。以近地考之,台海西界于漳、南邻于粤(按原刊为「越」)、北则闽安对峙,漳分野视闽,而粤分野视漳;台之壤接,独不属牛、女乎?唐僧一行云:『星纪,当云汉下流,百川归焉;故其分野,自河南下穷南极之曲』。东南负海为星纪,则台宅东南,仍属牛、女,又与一行之说相符矣)。东倚层峦,西迫巨浸。北之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相错如绣。物产之利,耕耘并耦;果陏蠃蛤、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土番魋结,百万为群;裸体束腰,射飞逐走,疾于奔马。固东南之一大聚落也。自鹭门、金门迤逦东南以达于澎湖,可数干里。风涛喷薄,悍怒斗激,瞬息万状。子午稍错,北则坠于南风气,南则入于万水朝东,皆有不测之忧。又东至台之鹿耳门;鹿耳门之旁,夹以七鲲身、北线尾,海道纡折,仅容数武,水浅沙胶,虽长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余乃山罗礁拥,无所由入。其险且不测如此。台自破荒,不载版图。前明宣德太监王三保舟下西洋,因风过此。嘉靖末年,海寇林道干作乱,遁入台;都督俞大猷追之,知水道纡曲,时哨鹿耳门外以归。道干既逸,颜思齐勾倭屯聚,芝龙附之;未久而去。荷兰人遭风飘此,借地于倭;不可,绐之曰:『愿得地如牛皮,多金不惜』;许之。乃剪皮为丝,圈城里许。盘踞台地兵不满千,南北土酋咸砥属焉。

成功自江南丧败,地蹙军孤。念永历亡在外,存否不可知;第仿天复、天佑故事,孤持正朔。乃稍稍议迁;适红夷甲螺何斌负债走厦,盛陈沃野千里,为四省要害,横绝大海,实伯王之区;且言可取状。诸部群集,以险远为难;谈极日而不决。成功锐意,捩舵束甲;于是遂行。

三月,泊澎湖。巡曰:『视吾鷁首所向』!至鹿耳门,则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舰■〈口衔〉尾而渡,横纵毕入。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额曰:『此天所以哀孤而不委之壑也!天赦孤臣,必有宁宇矣』。引兵登岸,克赤嵌城。荷兰战不利,退保王城。归一王以死拒之,郑人攻不克;乃筑籧篨,环七鲲身以逼之。

是秋,铜山将郭义、蔡禄投诚,挟忠匡伯张进以行;进自烧杀。君子谓:『张进于是乎男子』!

冬、十月,弃同安侯于柴市;子孙在京者皆戮之。迁各省沿海边界居民,以绝接济。

十二月,成功复攻王城。因风纵火,烧其夹板;败者益大,终无降意。成功使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珍宝不急之物,悉听而归;地归我,兵始罢』。荷兰乃降,送之归国。诸土酋皆受约束。就土城居之。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曰东都。设府曰承天,县曰天兴、万年。

成功既闻迁界令下,叹曰:『使吾徇诸将意,不自断东征得一块土,英雄无用武之地矣。沿海幅员上下数万里尽委而弃之,使田庐丘墟、坟墓无主,寡妇孤儿望哭天末,惟吾之故;以今虽披猖,亦复何用。但收拾余烬,销锋灌燧、息兵休农,待天下之清未晚也』。乃立兴法、辟刑狱、起学宫、计丁庸、养老幼、恤介特、险走集、物土方;台湾之人,是以大集,郑氏遂安。

圣祖之元年,永历在滇城;或曰幽矣,或曰杀矣。成功犹奉永历朔。

二月,有谤忠勇侯陈霸归款本朝,以全斌之甲伐之。霸,石井人;平虏步将,而成功之姻也。镇南澳十余年,与许隆、苏利数百战,粤人畏之如虎;但性傲多怨。全斌至,霸不御敌,入广东投诚;授慕化伯。盖蜚语所中云。

成功既治家严刻,长子经居岛颇耽声色,狎老女,与乳妪通,生子。成功闻之,大怒;令黄昱、洪有鼎至岛,谕郑泰监杀经及经母董,以教儿不谨也。诸部大惊;又知成功病革,或乱命,谋保全。谓经,君子也,不可拒父;推泰,泰于成功为兄行,谓兄可拒弟;克期举事。值全斌自南澳回,亦奉成功旨;诸部诱执之。洪旭密招台湾亲信戴(捷)为援。

五月庚辰,明延平郡王诏讨大将军朱成功病殂于台湾。自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历十六年,凡十有七年。当是时,年三十九。台人以其弟袭为护理。

六月,赴至岛;经嗣位。

居亡何,泰与洪旭、黄廷、蔡鸣雷议曰:『先藩连年用兵,徒苦父老。东行之时,犹令权宜通好。今日当为桑梓计;即不能成败未可知(?)』。我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以成功死,遣人招谕。经复继茂书曰:『日在鹭、铜,多荷指教。读「诚来诚往、延揽英雄」之语,虽不能从,然心异之。阁下中国名豪、天人合征;金戈铁马之雄,固自有在。顷承惠书,辱赐教诲,而谆谆所言,尚袭游说之后谈;岂犹是不相知者之论乎?东宁偏隅,远在海外,与版图渺不相涉;虽夷落部曲日与为邻,正如张仲坚远绝扶余,以中土让太原公子。阁下亦曾知其意乎?所云贵朝宽仁无比,远者不弃;以耳目所闻见论之,如方国安、孙可望,岂非竭诚贵朝者,今皆何在?往事可监,足为寒心。阁下倘能以延揽英雄、休兵息民为念,即严饬部曲慰安边陲,羊陆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负之数,自有天在;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亦无容赘也』。泰等请经;经曰:『吾将东,诸君善图之!议照朝鲜事例』。遣杨来嘉入奏待命,不报;来嘉还。

于是经出全斌为五军督都、陈永华为谘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率师往台。黄昭、萧拱辰奉袭,谋拒经。台之诸部,阴持两端。十月晦,经至;或潜道以入,营于寮港。十一月辛未,昭会诸部攻经。大雾昼冥,跬不可视。独昭先至,破营入;经溃,几为所窘。全斌率左右数十人力御,经还,射之殪。忽而雾消,日向午矣。其众惊乱,或斗、或否;既皆逡巡税(按原刊为「脱」)甲。经遂入台,收杀桂应菁、曹从龙,余寘不问,待袭如初。

二年,经既靖台人,滇城赴至,犹奉朔称永历十七年。

居亡何,杀郑泰于金门。泰赀以巨万百数,而吝于一钱;潜结黄昭,事露。经乃佯入澄;过金门,寘酒邀泰,缢杀之。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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