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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野史无文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29 分钟 · 15 / 15

会员可开白话

。汪公子默默无言,泪从肚落。

次日,赏各将官。人人趱起,赶九月十八日与八大王贺寿。先十六、七两日豫祝。自辰至西,唱戏饮酒,大吹大擂。正常排列八洞神仙,堂上悬百寿锦帐。山柱上贴大红缎金字寿联云:「天上命明君,曾见黄河清此日;人间寿新主,争拟嵩岳祝千年」;此林山人作也。屏门上寿联:「辟江左以奠基,欢同万国;跨海内而定鼎,寿祝千龄」;此彭贡生作也。其顶上俱用紬篷搭就,地下纯用毡条盖铺。庭外明楼,总用色紬裹成,真个壮观好看。十八日正寿,门前双吹双打,大炮震天,说不尽的热闹。十九日亦如是。二十日还要唱戏,待那小头目的酒。予晚去看,绝不闻声。究其故,说有兵已过庐州府,到庐江县,从者一路来。予即回账房作归计。

二十一日,八贼即展营,直奔山中,每日五、六十里歇下。二十四日晚,予以连日辛苦,俱未脱衣,今且宽衣而卧,意兵未必即至也。劳顿之人,脱衣自在,一睡不醒。那大兵从庐江兼程而进,人马早披甲,说遇贼好厮杀。二十五日,已赶上贼,相距止隔一河。贼有塘马在河岸上。兵驳亦探至河,见贼吃烟即回马,谓已抵贼驳不远,急去报主将。贼见有马,即问曰:『你是那一哨』?兵亦问:『你是那一哨』?贼云:『我是下六哨』。岳云:『我是上六哨』。马回而甲响。贼云:『我营里没穿甲的人,此是兵』!即飞报八贼。一刻叫老营前行,凡妇女什物牛羊之类一概先走。予犹在梦中,而合营人无不争驰。予忽惊醒叫人,而新小厮已列篷边,叫『相公起来,排兵来了』。予即穿衣,收拾行李,叫牵马来。新小厮说:『马在者里』。问『可有饭』?答曰:『厨房不知到那里去了,还说饭』!只见许多贼各拉马在手,腰刀弓箭,伺候厮杀。见予曰:『相公何不跟老营走』?予给之曰:『前在六安,老爷说一位相公也不在面前。今日又不在,后来问我,我说就是你们叫我去的』。贼曰:『相公到老爷那里去罢』。予即上马行。

见八贼二截衣,纔出门外。一伴当拿椅,到场基上火前坐下。予问:『有兵么』?八贼曰:『有的』。予曰:『是那家兵』?八贼曰:『不过是黄闯子、刘花马』。予曰:『谁探来?再令他探一探』。八贼曰:『是七哨,已差去了』。说毕,八贼起身走。

方进门,而七哨回。众贼围七哨问信,予亦挤上前。听那七哨说:『兵已过河了』!众贼俱云:『快报老爷』!说未完,而八贼已出门外,吩咐走。一齐上马,行可五里,叫掌号半夜里在山上吹打起来,令人分外凄凉。又走数里,只见许多贼,者一簇,那一攒。八贼在马上奔驰,各处吩咐:『叫儿子们好生发狠杀杀,败了黄闯子,捉他的大马来骑,我与你官上加官』!群贼不敢作声。少刻,又来吩咐一遍,可见八贼此时亦栗栗危惧。然只得如此硬撑,顶住了兵,以便老营好走。

予在马上坐,看有贼目多蜚虎者,予相识。一见予,就说:『相公做什么?此是我们打仗的所在,你在此不便,你快到老爷大马房里去,厨房也在一处,又有的吃,快跟我来』!予随之行。见谭将官、吴都司俱立树下。又走数武,一贼曰:『天明了』。予举首一望,见红日高升,手忙足乱,人人走动。忽见毡包什物多弃于路,以及鼓手之号简亦有半截在路者。衣履杂物甚多。予正随一贼走,此贼竟不由正路过塘,即从水中过,不暇寻岸。予见此光景,知贼之畏兵也极矣。平常只道贼以此物买路,今始知贼之轻掷其货者,欲马之便于奔驰也。此时贼亦乱跑,不暇顾我。予直向山空处走。越过一山,并未遇一人。予即下马,脱去紬衣,将马打开,伏一丛薄中,四外全无路径。甫伏下,有一蟢■〈米上黾下〉跳至予前,予喜曰:『吾生矣』!一刻,兵俱从大路上过,闻铁甲乱响。官兵大叫曰:『传川营人上来赶牛羊牲口』。予知贼已败走。又一刻,不闻声息,即出外,至山下一家,绝无人影。见地下有破旧衣裳一堆,予脱身上白紬褂裤,纳入堆中,换一褂一裤,破碎不堪,衣之而走。

路上遇着几起回来的人,走的蜚快。他叫『你快走』,予不能快,只得听命慢行。至一河畔,绿水沉沉,竟不得路。惟沿河直撞,遇一舟弯住。予向舟子诉苦乞渡,那人佯若不闻。忽一翦发人问予,予以实告。其人曰:『我姓钱,字中美,贵府李颖生与我相好。我是昨晚捉去的,今幸兵到,我纔得回来。过河即是舍下,我同你过河』。予喜甚,脱衣涉水。予下河,水至心口,予身漂起。中美曰:『想你从未下水,等我来牵你』。他先将彼此破衣用头顶过去放下,以手牵手,予始得渡。走三里许,即到他家。敲门,一见主人回,全家大喜。一老婢问予是谁,中美曰:『是庐州府一位相公,前日破府被掳的,今日亏兵赶下来。我家有饭么』?答『没有』。予要走,中美坚留。予力辞。中美往田中,刈稻数升,舂米二升付予。予以衣襟裹走。一到大路,甫数里,遇刺伤足,负痛而行。至晚,又隔一河,遂寻一深草处蹲下。夜间冷气侵人,予以两手护前后心。只闻风吹草响,鱼跃水鸣,并无虎狼鬼怪等物,有枭鸟鸣笑不已。挨到鸡鸣,东方一线月色,予寻路过,并无过河之人。渐觉天明,对河即回来之兵,见予徘徊河岸,兵遂大叫:『从此过』!予不知其为兵也。幸河水清浅,纯沙不陷,天又不寒。过河,见是官兵。予曰:『我是庐州府人,前五月破城被贼掳来,今幸遇爷等杀败了贼,救下我们来,使我等得还乡里,真天高地厚之恩也』!兵曰:『相公遇大难而不死者,必有大贵,后来做了大官,莫忘我辈就是了。你咋日到今,可曾吃饭?此间有粥,且用些』。予即饱餐三碗。兵又曰:『我姓董,是老爷捧御■〈方斤〉官。营中问董御旗,人都知道。我今就回庐州府,送你到家』。予再三致谢。董见予赤脚,随叫二户长:『寻双鞋子相公穿』。二户长旋拏一双极大靸鞋与我,予履之甚大,思得一带捆于足,乃可行。那兵即撦两布条,用箭在鞋后锥两眼,贯布条系足上,甚好。董上马走,叫我同他价后来。此时予恨不得有费长房缩地法,怎奈那兵沿路打掳,远望一家,必遶路去搜寻。予甚急,因告曰:『你不必去寻,你到府,至我家重谢你』。他全不听。走至日西到营。营扎在一大竹园内。

次晨,予从竹外闲步。有一童子手拏网巾,圈绳俱全,乃我之急需者。问孩童曰:『送我罢』。那孩即送我。予戴头上,颇壮观。因思此地何遇此好童子也!幸甚!饭后,展营往桐城。兵以一大黑牛命予骑,遂免徒步之苦,唯嫌牛走之不速尔。定更时始到桐城。董别余曰:『相公在此,我进营看看,就来接你』。少顷来曰:『相公!你不能进营。将主有令,叫来的百姓随营后走,不可杂在中间,恐防奸细。我特来说声』。予再三谢。没奈何,只得城脚下盘坐一夜。幸众星朗朗。

次晨,九月二十九日,予到城门边候开门,进城去化些盘费。有讯予者,因告以故。有一兵士曰:『我同你庐州去』!叫予随他进城。城中多兵,皆一处人,见予细细寻究,予一一诉明,俱加以礼貌。问兵『贵姓』?答曰『姓夏,巢县人也』。因五月间廖将官被贼杀了,许多兵丁奔入巢湖,招募许多巢民充数,故在桐之兵多巢人。孰知夏姓不愿为兵,因有文书一角在手,执此以便潜逃。十月初二日同予出桐城,三十里到百■〈氵义〉湖。将公文往船上一丢,予二人跳上船,舟子亦不敢问。叫『快开船走』,舟子只得撑开。及到湖心,狂风大作,舟人颤栗。予想:性命送在此间,真是数定!忽一风送入河港。同舟数人尽取瓜菜为食。越五日而风定。由是过枞阳,到安庆,折入无为州,起早至巢县。于河口遇程烝则、骥称昆玉立船头,见予慰问再三,欲留予。恳辞以归家心急。夏兵见程公子相待如此,始信予非无来历之人也。

寓巢数日,同夏往南京。十月十四日,渡江已晚,寓江东门外一小楼上,推窗外看,心旷神怡。听江声浩荡,看山色参差。先月色,后小雨。予喜极不寐。早起,走十里至水西门。日中到大中桥。予上桥,与父亲相值桥心。予叫父亲,悲喜交集。父甫闻声,若譍不出,泪下如雨。携手同行。问夏姓为谁。予曰:『此恩人也』!告以送我来家始末。父称谢。叫仆人上前,家去备饭。其仆先到家说信,全家喜从天降。一刻予至,合家欢乐,不可言状。款留夏姓数日,重谢而去。

次年癸未春,予于官带廊下,偶遇林子长,予呼「林山人」,子长大惊。盖山人之名乃八贼所素称者,今忽闻于此,不由人不惊也。共揖相笑。邀入茶肆,询其出营之故。林云:『贼于十月攻桐城,亦黄兵救下。我裹毡条于身,从山上滚下。竟夜力奔,仅走十五里。幸离贼营。今始到此。尔我皆二世人也,功名富贵勿问也』!于是说起九月二十五日潜山败后,回去将相公尽杀之,说『此无用之人,留之何益,盖因大败,气愤乃尔。只留我与汪公子二人。汪以曾买缎疋,我以山人,故不杀尔』。予幸早离贼营,且骇且喜。是后闻八大王张献忠过江到武昌,汪公子犹留诗于黄鹤楼,后不知所终。

至于八贼,闻大清定鼎,流入四川称帝。后大兵压境,屡报不信。兵已至,八贼始同将卒五十余人出城,并无甲冑,手执弓矢。时降大雾,被肃王之将雅希兰射死,肃王枭献忠首,悬示保宁府北门。想此贼生性惨毒,杀人千百万,被掠者百十万人,而求其始终未受一日之苦、未吃一毫之亏者,必以瑞紫为首称云。

有说破城系某奸细引入,有说假充接送营兵,又云装学院承差暗进城来。予在营日久,实知三说之谬。大约壬午以前之事皆予亲闻之八大王所述者;壬午五月初七日至九月二十五日,皆予亲见八贼张献忠所行者,毫不爽也。

野史无文卷十六

前朝宫殿服御诸遗制(阙)

野史无文卷十七

西羌北狄诸部落(阙)

野史无文卷十八

当今巡幸东南(阙)

野史无文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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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无文卷二十

本朝灾祥(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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