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野史无文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29 分钟 · 6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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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永历仍留居缅甸,苟延残喘而已。
十八年(辛丑)十一月十八日,永历在缅。太后病重,上曰:『天意若不祚明,莫若清兵来也罢了,太后骸骨还得返埋中国故土』。又曰:『巩昌王白文选,朕负之。他有多少功绩,未曾封他一亲王。况他于前二月,统兵入缅来接,但隔绝于此,他不知道,又回去了。马宝亦该封他二字王』。又叹息滇黔百姓云:『我师在彼,苦了多年。今洪承畴、吴三桂领清朝大兵在彼,又不知众百姓如何苦状』!潸然泪下,呜咽不能出声,终日食不下咽。
十二月初三日未刻,缅酋莽猛白遣缅官二三人,要来见上,乃曰:『此地不便住,请移别所。你们兵已近城,我国调来兵马必由此经过,恐为惊动』。言未毕,数十蛮子将永历连椅子抬出,太后等悲哭振天。上行不二百步,乃有轿三乘来,请太后、中宫、东宫上轿。其宫中大小男女御物皆未收带。行五里,以船渡河,到岸已黑夜,只听得人马往来,不知是何兵。二更到营,乃知是清兵。次早归老营,约行百里。初五日停息。初六日拔老营,复转阿哇对河扎。二日,欲攻缅城,不果。初九日,忽传洪经略、吴平西令,起营回云南,乃长发。一路大小,各有马匹。进永历膳者俱是金拌,太后、中宫、东宫银拌,鲜服铺盖;宫女、皇亲妻妾人等均有衣服,极其华丽,但制造不同。一路奉敬殷懃。至康熙元年壬寅春三月十三日,永历帝进云南省城。洪承畴、吴三桂、满洲固山额真、都统等俱出城迎接。永历闭目不视,问亦不答。每日进膳、服饰等物加倍于前。然闻人言,清兵入滇时,赵固山等言,川、湖、云、贵尽已平服,中国版图已全,意欲回兵。惟洪承畴、吴三桂二人曰:『即令永历入缅,以避我兵,不若进兵腾越,由干崖直抵铜壁关,传谕缅王,将永历献出,则我八旗大兵并不入你缅国地方,若或不从,即发兵数十万踏平阿哇城,将你缅地再开作一个布政司州县。如此则缅人恐惧,必将献出。不尔,根株尚在,遗患不小』!于是发兵入缅,自十七年至今二载余,缅王果如所策云。至四月初一日,有清兵将领,见永历相貌非常,方面大耳,鼻下口旁,隐隐两肉痕,微起如龙须,满兵不觉称赞曰:『此真明天子也,比我顺治可汗还有福些』!于是旗下兵马亦多称羡。吴三桂闻之,急与洪承畴私计曰:『我等擒永历到滇,于三月十四日飞本进京,俟旨到日,尚须月尽,恐发生不测,不若即此二三日内,只说旨意已到,急将永历父子二人一同结果,绝了天下人妄想之心』。于是至四月初八日诈言有旨,忽将大明永历皇帝并东宫世子父子缢死于云南省城演武场。是日已刻,忽大风云暗,天色晦黑,移时方解。军民睹之,无不惊惨,人皆垂泪,满兵亦多挥涕者,惟洪承畴、吴三桂二人嘻笑自得,旁若无人,回公署饮酒观戏,庆功不已。是月二十九日,旨方到,云不必解京,只就彼处决了等语。于戏!有明永历皇帝父子二人,遂亡于吴三桂与洪承畴二人之手云。
十一年甲午(永历八年)三月,上在安龙时,孙可望统兵三十七万,僭置秦王府官属,出警入跸,黄钺白旄,建六曹,命百官,永历徒拥虚名,文武升转,刑狱死生,一手握定,以故大臣吴贞毓主谋忠计,纠合荩臣十余人,上乃颁敕安西,赐以金章,盖祖众建诸侯,以匡王室,而阻强秦窥伺之奸也。机事不密,为秦党内监庞天寿及贼党马吉翔所觉,遂启大狱,杀贞毓等一十八臣于安隆。又陈麟瑞、刘议新减等廷杖死。孙可望于十五年戊戌(永历十二年)正月投降入朝,永历乃追赠死忠者爵谥,凡二十人(皆被孙可望所害者):
吴贞毓赠左柱国、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谥文忠,宜兴县人。
杨畏知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烈,宝鸡县人。
郑胤元赠太子太傅、光禄大夫、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谥武简,合肥县人。
蒋干昌赠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福建人。
徐极赠兵部右侍郎,江西人。
张镌赠刑部右侍郎,南直隶人。
杨锺赠工部左侍郎,江西人。
蔡演赠通政司左通政使,江西人。
赵赓禹赠大理寺正卿,江西人。
周允吉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西人。
李颀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京人。
胡士瑞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西人。
朱议■〈尾上水下〉,宗室,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李开元赠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侍读学士,湖广人。
陈麟瑞赠左春坊左谕德,贵州人。
林青阳赠太当寺正卿,湖广人。
刘议新赠光禄寺正卿,江西人。
易士佳赠太仆寺正卿,江西人。
任斗墟赠太常寺正卿,浙江人
朱斗垣赠太仆寺少卿,昆山人。
右自戊戌年十二月十五日,永历及文武诸臣眷属踉跄去滇,避兵异域,壬寅三月出缅至滇,凡三年零五个月事实,本无大政奇略堪记,然明朝末运君臣文武存亡所系在此。若己亥以前,留心世故者皆能详载,至入缅以后,阻绝遐荒,语言文字不通,非身入险难、扈从在缅、躬亲牧御之人,则其言不足信。使经险而非留余身于锋镝之中者,则其言亦不足信。其言信而可听矣,又使其人有所偏徇,一字之是非,或失千秋之曲直,则其言更不足信而听之矣。具此三难,而不得不辨析以传于后世,不更难之难者乎?予访其事实,先后纪录,虽一事之所闻异词,而不异者自在一人之终始异操,而所以异者自明。惟予以草野农夫,恐世远言湮,文献不足,后有作者,于千秋之下即欲起而修明之,徒致叹于杞、宋之无征,亦我辈之罪也。
甲子岁清和月,时予游楚,寓汉阳江干晴川阁下水月■〈艹弇〉中,幸遇鄜州一老武弁高明宇者,时年八十三,乃李定国之裨将,来自滇南,言缅事甚详,但年月微有差讹尔。后七年,岁在庚午冬杪,予游衡岳,于碧云崖精舍逢一老僧,号自非,江右人,姓邓名凯,乃前朝行人司,昔扈从入缅,以俘人归滇为僧,以方外游南岳。予与之聚谈数日,皆缅事。不惮广询互质,录其事之实而言之确者,以俟后世有志于史学之君子有所订考云尔。
高明宇所说,永历皇帝死于壬寅年四月二十五日。按西南遗闻与劫灰录说多同。此独自非老僧说,死于壬寅四月初八日。未知孰是。二说俱存之。
野史无文卷七
西南死事诸臣传(上)
何腾蛟传
堵胤锡传
何腾蛟传
何腾蛟,其先山阴人,戍贵州黎平卫。所居有神鱼井,无鱼也,腾蛟生,鱼忽满井,五色巨鳞,大者至尺许;居人异之。登辛酉贤书,起家南阳令。时流寇充斥,至邑,辄破走之。后从巡抚陈必谦击贼于安皋,斩首四百级,由是知名。擢兵部武库司主事,累迁至徐淮兵备道。平土贼程守宇、王道善与张方造等众数万。
福王立,擢都御史,巡抚湖南。当是时也,诸大镇分拥重兵,所在文臣皆结强藩,交权相构斗。湖广新经流贼八大王张献忠之乱,时宁南侯大帅左良玉(字昆山)据武昌,兵虽众而无纪律,远近畏之,而腾蛟慷慨赴任,日尽瘁遇事,利害不问也。未几,晋总督。闯贼李自成既败溃,出武关,良玉畏其逼己,每欲引兵东下,未有会。时值鸿胪寺寺丞高梦箕家人穆虎途遇明烈帝太子慈烺,梦箕识之,自北来送至南京。江南君臣恶之,诡云惑众,收下狱,远近汹汹,谓奸臣马士英欲杀之。良玉乃与巡按黄澍上疏,以讨士英为名,乙酉三月,帅兵三十万内向。腾蛟百计阻之,不听。先一日,左兵大掠,城中人仓皇入督署避难者数万人。腾蛟以印授家人速持去,自坐堂上。乱兵入,飞矢集瓴甋,不为动。良玉使人请曰:『公不行不强,但一语而别』。腾蛟赴之。既登舟,舟遂发,使四裨将守之。行四十里,至阳逻镇。腾蛟骂曰:『吾封疆重臣,岂相从作贼耶』!因自投于江。守者惧诛,亦赴水死。腾蛟顺流数十里,遇渔人救之,得苏。标将熊兆佐等及故士卒闻腾蛟在,稍稍来集,家人亦持印至,遂入大冶、通山之间。左兵东下甫浃旬,闯贼十万众自秦溃入楚,掠武汉而东,衔左兵之尾。大兵追闯者又数万,水陆踵至。计自荆河自皖城数千里间,日接陈格斗,纷拏散走。四月,良玉与黄得功战,大败,师溃芜湖之荻港。后数日,良玉死,其子梦庚以父兵降。闯贼被追,会大雨四十日,百川溢涨,贼败,所在积尸成丘,李目成仅自变量骑驰入九宫山,居民用白棒击杀之。五月,大兵略武汉诸城邑。腾蛟自江西宁州间道入浏阳,向长沙。时楚人相传,腾蛟入水浮沉三昼夜不死,有大鼋负之登陆,皆以为神,争相向从矣。先是良玉操楚事,腾蛟不能制,乃请以知州章旷为监军道、传上端为长沙道,与督学道堵胤锡各练兵一万;至是皆以兵来会。未几,旧镇马进忠、张先璧、卢鼎等亦次第来归,军声稍振。
七月,唐王立于闽,晋腾蛟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封定兴侯,督师;并以章旷、堵胤锡为湖南、北巡抚,分驻湘阴、常德为犄角,皆从腾蛟请也。腾蛟令南阳时,雅与王善,故所陈皆报可。九月,降闯贼之溃将郝永忠、王进才及良玉之标将王允成等,兵十余万,堵胤锡亦降李锦、高一功等十八营于松滋县之草坪,众三十万,号忠贞营。明年丙戌,腾蛟兵战于岳州城下,又战于藤溪,战于湘阴,皆捷。请加郝永忠恢剿左将军,张先璧恢剿右将军,余升授有差。江楚间军民皆结砦固守以应。方谋大发兵,收武、岳及江西之袁、吉,会闽破,赣州亦不守,人心摇动,兵不果出。
十月,桂王子永明王立于肇庆。丁亥正月,清兵定广东,王自肇庆奔桂林。腾蛟与武冈镇刘承胤俱以兵赴难。承胤遂挟王走武冈。承胤者,崇祯时为武冈参将,常铸铁棍自随,因以为号。其后南北多故,乘乱截粤饷之解北者十五万,招集士马,遂雄视湖广,称重镇,挂平蛮将军印。尝从腾蛟战岳州,一军先走,后封赏不及,遂怨腾蛟。至是以拥护功封武冈伯,寻进侯,又进安国公。大兵入长沙,腾蛟战不利,退保衡州。承胤请召腾蛟入阁办事,实以解其兵权。诸镇皆怒。张先璧引兵趣武冈,请诛承胤。承胤惧。会腾蛟至,谕解之。先璧引兵掠庆西去。承胤复喜。既而以诸镇请,仍以腾蛟督师出衡州;而衡州之师已溃,惟郝永忠、王进才以兵至,余皆降。
五月,腾蛟自衡州退永州。巡抚章旷驻东安,疽发背卒。大兵攻宝庆破之。承胤屡战败,遂降。永历帝奔古泥。大兵还攻永州,郝永忠走。腾蛟独以胡一青兵力战城下十余日。一青曰:『吾外援已绝,内储复匮,死守空城无益』。遂拥腾蛟决围出。比至全州,郝永忠已集湖南溃兵数万人。桂林城中大沸。公驰入,与留守瞿式耜分布诸将,自会城之北,尽全州、兴安、灵川驻永忠兵,城东永宁、义宁驻一青及赵印选兵,其它镇兵自将留会城。一青、印选俱滇人,初应御史陈赓募,将三千人、象十二只至豫章,隶江督万元吉麾下。及赣州陷,元吉、赓俱死,一青走湖南,属腾蛟。
十一月,永历帝目象州复回桂林。戊子二月,清兵破全州,至兴安,郝永忠兵大溃,掠桂林而南。帝奔南宁。腾蛟方按师永宁,闻报,急引胡、赵之兵还保桂林。会江西告变,清兵俱还武昌。腾蛟招集溃散,得二万人,将出楚。巡抚堵胤锡与马进忠等亦攻下常德。报至,腾蛟即出严关,身先士卒,大战日月桥,遂回全州,进攻东安,破之。于是旧镇将次第自山中以师来会。围永州,三阅月克之。乘胜克衡州,进攻长沙。十一月,堵胤锡以忠贞营兵自常德趋湘潭,腾蛟相见甚喜。时大镇聚湘潭者数十家。最后马进忠亦至,与忠贞营有旧隙。会江西被围,趋赴援。腾蛟乃与胤锡议,自督进忠及诸镇兵围长沙,胤锡率忠贞营援江西。
己丑正月,乌金王至湘潭。进忠、一青俱走。腾蛟晓起,营壁皆空,乃大恸曰:『五年督师,心血呕尽,而所成竟如是,天也』!遂绯衣坐堂上不去,被执,见乌金王。王劝之降,对曰:『尔何患无降官、降将哉!果以我为血性男子,何惜一剑』!遂不食七日,且死,谓寺僧曰:『取一瓢河水饮我。是水自衡来,犹吾君之水也。涤肠胃而死,瞑目矣』!遂遇害。事闻,赠中湘王,谥忠烈。子文瑞,夺情拜都御史,监胡一青军,以病卒。自腾蛟死,而其家之神鱼井亦空无鱼焉。后黎平破,举族见屠。
康熙丁丑岁冬杪,达至京师,于友人山右贾鼎玉家会公之少子名李字左车者,询其事迹,说多同此。左车以贡生候选知县,未赴任,病死于都门。鼎玉迁贵州定番知州,得罪王抚台,死于贵阳府狱中。并纪之,以志一时之遇合云。
堵胤锡传
堵胤锡号牧游,南直宜兴人,登刘同升榜进士。辛巳,任长沙知府。是年五月,山贼萧相宇等窃发,扰安化、宁乡,数败官兵,势甚炽。胤锡率乡勇破其军,斩之。又破醴陵燕子窝贼,斩贼首草上飞、李胡子等。于是中外称知兵。
甲申六月,升武昌兵巡副使。九月,改本省督学。乙酉春,巡视湖南,至常德,会左、闯交讧,以督学檄招兵万人,使偏将杨国栋等分领之。总督何腾蛟走长沙,分大湖南北为汛。胤锡晋湖北巡抚,还常德。
先是李自成既死,其义儿李锦等十八部屯醴州界上,号三十万,远近大震。胤锡欲抚之。侦知锦母高氏有智术,军中皆取决。而高氏之弟名一功,所部二万人为诸军最。乃集镇将道府议,亲赴其军。镇与一功以铁骑千骑来迎。入营称诏赐高氏命服,赐锦、一功蟒玉及金银器,犒其军,皆踊跃叩首谢。军中命酒,胤锡引卮论列,教以臣忠子孝大义,侃侃数千言。明日,高氏出拜,谓其子锦曰:『堵公,天人也,尔不可负』!于是别部田见秀、刘汝魁、贺兰、李来亨等来谒,皆如约受抚焉。事闻,封高氏英淑夫人;李锦左军侯,赐名赤心;高一功右军侯,赐名必正;其它部爵皆通侯,号忠贞营。加胤锡总督侍郎,赐剑并凤纽银印以宠之。
丙戌二月,李、高等率兵攻荆州,凡旬有二日,城将陷,会大雾,赤心等蓐食帐中,忽救兵数万至,飞矢如雨,军大溃。胤锡急召杨国栋、张光翠等分驻澧州及回子河防御。
明年三月,永历帝至武冈,封胤锡光化伯,辞不拜。五月,清兵下湖南。武冈破,马进忠、王进才等俱走,胤锡亦入永定卫及永保诸土司。十二月,朱容藩自称监国招讨副元帅,建行台于夔州。胤锡泝三峡至夔,见容藩,责以大义,容藩惧,自销其副元帅印。胤锡还。容藩后为余大海所杀。
戊子春,江西金声桓举义兵。清兵自湖南回驻武昌。胤锡传檄诸镇俱出湖南。四月,马进忠复常德,王进才复桃源,澧州、石门各城皆下。忠贞营亦克荆州、宜城,使来告捷。诸溃兵皆会。五月,进忠兵战于牛皮滩,又大战于麻河,俱胜。十月,忠贞营高必正等自夷陵渡江,分道数万人趣武陵,马进忠之师烧城走。初,胤锡自夔还,如忠贞营约,以骑三千赴常德助战,竟不至。马进忠等既复常德,晋封公侯,因并加李赤心为公。赤心请取长、岳自效,实欲避敌而南也。马进忠恶之。至是,必正率轻骑数百突入常德城,出其不意。进忠佯设酒高会,阴使人具舟,渡老营东去。日晡,进忠拥骑数千,披甲注矢出城走,焚城中庐舍及濒江船只。必正辈亦怒,请北还。胤锡恐有他变,姑好语抚之。进忠掠益阳诸县而东。忠贞营驻常德,岁饥乏食,议进取长沙。乃以监军毛寿登、总兵杨国栋守常德,胤锡自率标兵二万人及忠贞营东攻长沙,不能克,遂至湘潭,与何腾蛟会。未几,马进忠亦至,以前隙不和。腾蛟乃议留进忠兵攻长沙,胤锡率赤心等援江右。己丑正月,大兵至湘潭,进忠走,何腾蛟死之。胤锡东发至攸县,南昌已破,乃分遣堵正明、尹具瞻将五千人守永兴,陆士毅守安仁,龚龙守攸县,自率万人及胡一青之师守衡州。三月,战于草桥,兵败,走耒阳,将趋永兴军,而永兴、东安、攸三镇兵俱先溃,正明、士毅等及随师之待诏潘哲、中书舍人邵履正等皆死之。胤锡闻报走,中途遇敌,几危者数矣。当午忽大雾,夜行,有萤火数万随照之,以故得昼夜兼行,达桂阳,后为楚镇曹志建所困。志建鄞人,封保昌伯,有众数万,屯三湘之南界,地险而僻,得免蹂躏,志建安之。忠贞营兵败过之,大掠,志建恚甚,谓故胤锡所招降也,并憾胤锡。迎入龙虎关,阻随行者将士五百余人于关外,一夜尽缚而杀之。胤锡寓佛寺中,几不得脱。闻粤西明经何图复方结寨楚、粤界上,使人告以难,图复率兵来迎,因得走赴之,间道至贺县。图复后竟被志建所杀。
六月,胤锡至肇庆,召入阁。三日,加督师大学士兼尚书,赐白镪五千锭,使调李赤心等于藤、郁之间,率之出楚。至梧州,来归者可三千人。七月,云南总督杨畏知为孙可望请封不得,还过梧,胤锡疏请封可望为平辽王。九月,期李赤心等不至,造其营结之。赤心初败于梧州,战马、铠仗尽失,士卒疲困。入粤未久,无意北出。欲使胤锡代请高、雷二府以休息士马。胤锡不可。数日,竟拔而西,散居南宁及宾、横间。胤锡恚恨病作。别部刘世俊、刘国昌使人来告,愿自从出楚。胤锡悦,亲至浔迎之。十一月,世俊、国昌果至,遣东下梧以待。并檄他镇兵,期以是月望日北发。忽感寒,病革,草遗疏,自为诔词。浔流湍急,时舟居且夜半矣,命从者解系放舟,曰:『吾荷国重任,不获免冑赴斗,马革裹尸,今毙命卧榻,死有余恨,固不若自沉于江,葬鱼腹中尔』!从者力谏乃止。以是月二十六日卒。赠浔国公,谥文襄,后改谥忠肃。其子世明亦以是年夏月先卒于军中。
野史无文卷八
西南死事诸臣传(中)
瞿式耜传
陈子壮传
张家玉传
瞿式耜传
瞿式耜字起田,号稼轩,常熟人,吏部左侍郎文懿公景淳之孙、参议汝说之子也。登万历丙辰进士。尝谒顾裕民,款留置酒,从容谈论,至夕乃别。或询何不他客留而独此也?裕民微笑曰:『此君当血食百世,尔辈何足以知之』。授永丰令,政最优。行取,一县之民持香泣送,有至三百里外者,至今称之。式耜入京,忽忽心动不乐,疾驰归,父已病,旋丁艰。崇祯戊辰,补户科给事中,凡八月,上疏十余;如「王道有必顺之人情、圣世无不平之法纪」一疏中,举应起复、应赠恤者若干人,应论谕死、应褫革者若干人,发抄后天下欢然,想望其风采。是时亢旱,诏求直言,式耜又疏言:『罹阉祸各官已蒙昭雪,他如青衿之立毙、穷民之枉死者,不知凡几,冤抑骈阗,干和不小』。奉旨、着于祈雨坛侧共设一祭,以慰幽魂。祭毕,甘雨立降。平台召对,奏言屯田盐政条例若干,凿凿俱见施行。最后「有大僚不宜久旷」疏,语侵吏部尚书王永光。是时其师钱谦益被论,式耜坐谦益事下狱。未几事解。式耜浩然出都门,归修东皋别业,读书论道其中。
甲申春,大学士范景文举历年起废,复式耜冠带,开释侯补。乙酉,补应天府府丞,寻升佥都御史,巡抚广西。清兵已破江西。是时唐王聿键立于闽,广西为靖江王封国,举兵争立。式耜密约总督丁魁楚、总兵陈邦傅,邀于苍梧执之。闽封魁楚平粤伯,封邦傅思恩伯,式耜亦进秩,巡抚如故。
丙戌八月,闽既破,时有总督何腾蛟在湖南,两粤山川无恙,而众议立君。咸以昭穆之序宜在桂,乃共奉恭王之世子永明王朱由榔,监国于肇庆。式耜转吏部侍郎,掌部事。内监王坤以司礼监窃国柄,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方以智等咸以事皆引去。式耜每事驳正,不少屈焉。十二月,广州府破,坤挟王西走。
丁亥正月朔,至梧州府。魁楚辞赴岑溪县守险,从官散失,随行者惟式耜一人。二月,至桂林府。时肇庆、梧州二府俱破。清兵先驱过平乐府。王坤请召武冈镇总兵刘承胤入援,因入楚。式耜泣曰:『东藩已失,所存者惟桂林一隅。若复委而去之,武冈虽金城汤池,何能长久?臣本起此以举事,愿与此地俱存亡』。乃以式耜为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军务,留守广西;封总兵焦琏为富川伯,镇桂林;加陈邦傅为侯,守昭平(在平乐府城南二百二十里)。王竟赴武冈。焦琏自全州回,未三日而清兵已至,冲入文昌门,城中军民大恐。式耜督琏且战且守,自三月至五月,晓夜立矢石中,推食解衣,与士卒同甘苦,故人无叛志。承胤援兵在城,索饷而哗。式耜括库藏不足,夫人邵氏捐簪珥以助之。既而与焦军不和,竟噪而去,城几破者数矣。会陈邦彦等攻广州,大兵东回,焦琏进复阳朔及平乐,陈邦傅亦由浔州复梧州,广西再定,式耜之力也。
秋八月,武冈城破,上回次柳州,而湖南之长沙、衡州并失,湖广总督何腾蛟等俱至桂林府。郝永忠、卢鼎诸镇之兵云集桂林,式耜筹划粮饷,日不暇给矣。十一月,上自象州回桂林,式耜与新辅严起恒并典机务,而马吉翔以锦衣指挥与焉。何腾蛟仍督师出全州。
戊子二月,郝永忠之众溃于灵川(在桂林府城北五十二里),入桂林大掠。上仓卒走南宁府(在桂林府西南二千二百里),何腾蛟方犒兵于永宁州(在桂林府城西百五十里),闻变驰回,溃兵已饱掠,避敌遯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