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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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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顾谓曰:“君来何为?”娼曰:“来事公死。”因大呼曰:“天乎!忠良死矣。”观者骇然。杨止之曰:“已矣,无益于我,更累君耳。”娼曰:“我已办矣,公先往,妾随至。”杨挺身呼行刑者曰:“何不快动手。”既丧元,娼恸哭,吮其头血,以针线纫接着于项,顾杨氏家人曰:“收去葬之。”即自取练经于旁。

宪宗仁爱天纵,每接覆死刑奏,虽燕欢辄惨然,或当食便废食,或以手拒牍,谓左右:“与刑官说,少缓之何妨。”

河东驿丞王伫奏知州徐孚事,法司问妖言罪,斩。其妻李氏上疏言:“国家公法,臣复何云?独念死者不可更生,断者不可还续。夫死固宜,第其父母老病惫甚,不久人世,而所生惟夫。今妾欲守事翁姑,则夫在狱衣食断绝失所,是妾能孝不能义,而夫妇之道乖;欲舍翁姑而供夫,则翁姑贫病而死,是妾能妇不能孝,而子妇之义缺矣。此于孝义不能两全,故与苟完一时之命,不若代夫死以全孝义也。且夫既死,则其父母必痛伤以死,夫父母死,妾为未亡人,亦当偕死,是夫一人之命而三人之存亡系焉。使妾而死,则不过一人,而夫得生养父母,享有天年,是妾一人之死,有以全三人之生,此妾死所以不足惜也。伏幸圣慈,宥夫一死,俾得归全父子之恩,郤将妾斩首抵罪,用章国家大义。”成化十三年三月十六日奉旨:“是,都饶死罢。”

孝庙在青宫,仁孝恭俭,令闻已浃四海。比谅闇,菅麻未尝去体,久绝酒肉。每朝退,苫坐于灵幄侧,哀擗之余,不释卷籍。所览者四种书,分作日课,务在记臆,研核旨义。有未得,即召问儒臣法吏。四籍即孝经、尚书、朱熹家礼、大明律也。

陕西都司都指挥使杨敬等奏:“据西安府鄠县道安里军人毛志学等状,弘治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午时,在本里赵伦村泥河水边澡浴,得一玉玺。臣等辩得篆文,系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背有螭纽,其色鲜白,光彩异常。厚一寸,连纽高二寸,方围一尺四寸,四角完全,篆文明朗,刻划奇古,纯无瑕玷。巡抚右都御史熊翀会验,此即历代传国玺也。除玺该熊翀差官赍进外,谨具奏闻。”

国朝太庙,至英宗九庙己备。及宪宗山陵礼毕,神主当升祔而祧一代,诏礼部集廷臣议。议者多以自德祖而下,四庙以次当祧,至太祖乃为百世不迁之祖。倪文毅公岳曰:“此固所以尊太祖,然岂太祖崇本尊亲之意哉?故周既追王太王、王季,又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其意盖出于此。国家自德祖以上莫推其世,则德祖乃周之后稷也,不可祧。懿、僖、仁三祖以次当祧,至太祖、太宗为周之文、武,百世不迁。今宪宗升附,当祧懿祖一庙。宜于太庙寝殿后别建藏祧主之所,如古夹室之制,每岁暮,则奉祧主合享,亦应古祫祭之制。”诏从之。

成化戊子,慈懿皇太后崩。上命别择葬地,礼部、翰林院以为不可,乞集议,诏从之。群臣议以为宜与今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俱合葬裕陵,慈懿皇太后居左,皇太后居右,一体祔庙。上答诏云:“卿等言固正理,但圣母在上,事有窒碍。朕屡请命,不蒙俞允,又令内臣往返数次恳请,坚意不许。朕平日孝奉两宫如一,若因此违逆,致有他虞,岂得为孝?今当于裕陵左右别择吉地安葬,崇奉如礼,庶几两全,卿等其体朕意。”群臣复奏,大意谓上所有者,祖宗之天下,当守祖宗之成法。祖宗成法即先皇帝与母后犹不敢违,而况陛下乎?若今日之礼稍失,则非先皇帝之心,损母后之德,皇上不得为至孝。当起敬起孝以谏,而号泣随之可也。若母后犹坚持不从,则当用尊无二,上处亲以大义之道,断而行之。上犹未从。于是内阁复请会议,诏下群臣再奏,其言益切,谓:“或者曰上为皇太后所出,不可薄于此而厚于彼,殊不知慈懿与皇太后他日并合裕陵,并享太庙,略无轻重小大,何谓有薄厚乎?或又曰慈懿无子,宜与恭让皇后同,此尤不然。恭让在宣宗时已尝逊处别宫而立孝恭皇后矣,慈懿在当时未尝退处他宫,未尝别立一皇后,岂得谓之同乎?况宣宗晚年,追复恭让徽号,悔恨莫及,自笑曰:“此朕幼年事。”盖可知矣。又况皇上继统承绪,即同其子,而可谓非其所出而别议乎?”后复继以危言,上乃从之,合葬祔庙如礼。

初,成化戊子,议葬孝庄睿皇后于裕陵,时已有皇太后他日祔葬祔庙之说矣。至弘治,太皇太后崩,既上尊谥曰“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承圣睿皇后”,同孝庄之制矣。内阁大臣觉其误,乃上疏言:“成化初,因事有难处,臣子姑为将顺之意,今当再议。”于是始诏礼官会议。议未定,上频召三四元臣密议便殿中,反复甚勤。吴文定公宽,以掌詹事府与议。一日,众推文定,乃云:“鲁颂姜嫄閟宫、春秋考仲子之宫,皆为祀于别庙之证,自汉、唐来亦然。至宋乃有并祔者,其礼已缪,然皆诸帝继室生而为配者,非后世子孙追尊之比。惟李宸妃之没,仁宗伤痛出于至情,乃用追尊而祔祭,此岂后世所当法哉?”佥曰:“然。”遂奏请去“睿皇后”,改称“太皇太后”,立庙别祭,竟从之。时倪文毅为礼部尚书,亦言周之姜嫄为帝喾次妃,后稷之母,故周礼有享先妣乐舞,盖指姜嫄,而鲁颂閟宫之诗,特见其名,此别庙之明证也。且唐、宋已来,皆有故事可考,如奉慈殿是已。今孝穆神主,宜于奉先殿旁别立庙,岁时祭享,悉如奉先殿之仪,于是议遂定。

国初,天下府僚咸属卫官节制。朔望,郡官至卫作揖,生徒、里老等亦先诣听处分。吾郡自况公钟至,遂革其制。我守况君钟,字伯律,南昌人,始由小吏拔为郎。郡由前政狼籍,公私惫矣。宣庙方轸皇衷,内相三杨公特荐君,遂分左符,又赐玺书,假便宜从事。君初视银黄犹无为,称群吏为提控,持文书上,不问当否便判可,吏眇且狎焉。凡牍中窜塞囊穴,君退辄密疏之,弊害了了,然且不暴之。通判赵忱,百方詈谩,兼肆凌侮,君亦唯唯。既期月,一旦,命左右具香烛案,并呼礼生来。既至,僚属以下亦集,君言某有朝廷敕未尝宣,今日宣敕。及宣,中有“僚属不法,迳自拏问”之语,于是诸吏皆惊。礼毕,君坐堂上,唤里老言:“吾闻郡人多狡武,每倾诬善人。吾有彰瘅之术,然不能如阎罗老子自为剖别,今以属若等,速以善户恶户来报,善者吾优视之,甚则宾致乡饮,恶者且为百姓杀之,吾列善恶二簿伺若曹矣。”又召府中胥悉前,大声言某日某事,尔某作如此拟,尔应窃贿若干然乎?某日某如之然乎?群胥骇服,不敢辨。君命引出,曰:“吾不能多耐烦。”命裸之,俾皂隶有膂力者四人舁一胥掷空中,攧死之。皂姑少投去,君大怒:“吾为百姓杀贼,狗鼠辈为吾树虐威邪?高投之立死,不死,死尔狗曹矣。”皂隶惧,如命,立毙六人。君命呼屠人持钩来,钩其发曳出郡衙,肆诸衢,上下战栗,革面焉。初,前守王观亦尝棰死奸吏钱英,高帝喜,遣使赐敕奖谕,劳以上尊,制词甚重之也。

况君于庠校师徒乃加礼焉,至讲诵校试,多不亲事,朔望谒先圣后,亦不命讲,曰:“某本刀笔吏,未尝事坟籍,不能妄教习。所能者,旌别勤惰消长耳,诸君幸自勉。”同寅有劝君稍加考简,勿废进退权者,君报之如前语,且曰:“公以科目名,以属公矣。”后每同座阅士类课卷,唯听同寅酬酢,君袖手敬陪,事无少不足意焉。师徒每入郡白事,必延之内堂,坐而啜茗谈笑,愉然不衰。如以私事至,则必顿慢矣。

陈祭酒敬宗,持己方严,师矩振肃,饮量甚洪,而未尝失色于人。丰城侯李公贞居守留都, (丰城侯中无李贞。此时为侯者李贤。见明史卷一0六功臣世表二。此事明史卷一六三陈敬宗传有载,记为襄城伯李隆。) 礼公甚恭。公过丰城,丰城夫人即公主也,闻公饮量,欲观之,命丰城留饮。内治馈甚丰,而广为筵座,崇堂从庑,幽轩曲馆,以达于内,凡经行处,辄陈席驻饮。逮夜,觞釂已无算,而公亦醉矣,始入正席。公主坐屏后潜窥之,且命家妓奏乐,公目不迕视,犹恐失仪,默屈指掐掌中以持儆,杯行辄罄,殆不可胜乃散。公翼日醒,起视之掌,血凝矣,其律检如是。

曾内翰棨之饮亦大量也。有虏使至,称善饮。有司推能伴者,才得一武弁,犹恐不胜。上令廷臣自荐,曾请往,上问:“卿量几何?”对曰:“无论臣量,且当陪过此虏。”上喜,令往。二人默饮终日,初不可计,虏使已酣,武人亦潦倒,内翰爽然复命。上笑曰:“无论文学,此酒量岂不为大明状元乎?”锡以内酝甚厚。

本朝初不禁官妓,唯挟娼饮宿者有律耳。永乐末,都御史顾公佐始奏革之。国初,于京师官建妓馆六楼于聚宝门外,以安远人,故名曰来宾、曰重译、曰轻烟、曰淡粉、曰梅妍、曰柳翠。其下四名,主女侍言也。其时虽法宪严肃,诸司每朝退,相率饮于妓楼,群婢歌侑,畅饮踰时,以朝无禁令故也。后乃浸淫放恣,解带盘簿,喧呶竟日,楼窗悬系牙牌累累相比。日昃归署,半已沾醉,曹多废务矣。朝廷知之,遂从顾公之言。

顾公,太康人,刚严为朝绅冠,时谓明之包公也。每待漏朝房,诸僚无一人与同坐,比连壁三五室内皆寂然,畏其闻也。或过门,见其双藤外立,知是公也,趋而避之。

夏忠靖公以忠纯事文帝,眷遇极隆。为尚书三十年不解户曹,中间恒兼二部,或吏或礼,又尝兼户、礼、刑三部,至总掌六部,并掌都察院、大理寺,凡佩八印焉。

先朝掌邦赋者,夏公及周文襄,皆理财尽善手也。文襄,盖刘晏、韩滉、陈恕之流,如桑、孔、王鉷辈何敢望哉?二公事纪者已多,不复烦云。近者并祠于吴,然其功岂独吴尔?

陈亢宗使高丽,大振风采,方物侍妓,一无所纳。国人无以狎之,因请造其殿记,公不允,君臣恳礼数四,乃为握筦。夷王燕谢,献紫金瓶一枚,公拂去,王强之,便索文欲毁裂,王乃收瓶,谨谢焉。归朝,或谓:“公既已为文,受瓶可已。”公言:“造文润笔,固亦有名。吾以天朝儒臣,为彼记殿体势,重矣!受瓶则是有价,且吾行为卖文也,宁可忽诸?”

李布政昌祺,为人正直,不同于时,才学亦赡雅少双。其作剪灯余话,虽寓言小说之靡,其间多讥失节,有为作也。同时诸老,多面交而心恶之,李不屑意也。其弹琴记有“江南旧事休重省,桃叶桃根尽可伤”之句,亦别有所指。叶文庄公水东日记亦稍纪其行概。及韩公雍按江西,亦以公有此书,不入乡贤祠。盖时独以为文人,且病其怪乱,乃尔,未知公也。纵未知此,公大节高名,安得以笔墨疵戏累之矣!

韩中丞兵入大藤,忽青袍方巾数十人出林中,执香拜伏军前,问之,曰:“我等悉良民,向执公役,为贼掠至,官军累征,未尝深入,无缘殄灭。今公至此,我等必得脱阱擭矣。”韩厉声曰:“尔等皆贼,敢欺我邪?”命悉裸而斩之,果皆有短兵裹于衣,乃尽支解之,随兵入路,散悬身首于树,夹道不绝。峡中酋闻之,惊呼曰:“天神至矣!”极力拒敌,不支,遂平之。其详别见。韩公胆勇绝人,初得贼斩之,即取其头倾脑饮之,却命将校饮之,多不能也。又两司官方集议兵,适引数贼入,公握刀付一布政曰:“公可手斩此贼。”布政战缩,公笑曰:“公谈兵何美,杀一絷囚犹尔,临阵当如何?”即自持刀连断数人头,众惧,有眩绝者。其他类此甚多,故军中与贼皆畏之如虎,比闻其死,祠之为神。

孔侍郎公镛,平生以忠信自厉,事英、宪、孝三朝,皆处外,所至声绩裒然,言信行达,真谓蛮貊行之。知田州日,峒獠仓卒犯城,公莅任才三日,郡兵先已调发,众议闭门守。公曰:“孤城中虚,能支几日乎?只应谕以朝廷恩威,庶自解耳。”皆难之,谓孔太守书生迂谈耳。公曰:“然则束手伺尽乎?”众曰:“即尔,谁当往?”公曰:“此吾城也,吾当独行。”众犹谏沮,公即命骑,令开门去。众请从以少土兵,公笑却乏。众乃乘城,向贼启门,贼以为出战。门启,一马乘官人出,二夫控络而已,门随复闭。贼遮马问故,公曰:“我新太守也,当至尔峒寨有所言,尔当导我。”贼叵测,姑导以行。远入林箐,行间顾从夫已逸其一,既达贼地,一亦逸矣。贼控马入深林,夹路罥裸人于树者,弥望见公,叫呼求救。公问:“何人?”乃庠序士也,前期赴郡,为贼邀,不从,贼将杀之耳,公不顾,径入峒。贼露刃出迎,旁刃夹拥如林。至巢穴,公下马,立其庐中,顾贼曰:“我乃尔父母官,可以座来,尔等来参见。”贼取榻置于中,公坐,呼众前,众不觉相顾而进。渠酋问公为谁?公曰:“孔太守也。”贼曰:“岂圣人儿孙邪?”公曰:“然。”贼皆罗拜。公曰:“我固知君曹本良民,迫于冻饿聚此,苟图救死耳。前官不知此,动以兵相加,欲剿绝汝。我今奉朝廷命来作汝父母官,视汝犹子孙,不忍便杀害汝,若能从我,当宥汝前罪,可送我归府,我以谷帛赉汝,尔后勿复为劫掠事。若不从,可杀我,后有官军来问罪,汝自当之矣。”众错愕,争曰:“诚如公言,公诚能相恤,请终公任,不复扰犯。”公曰:“然,我一语已定,何必多疑?”众复拜。公曰:“我馁矣,可以食来。”众杀牛马为麦饭以进,公饱啖之,贼皆惊伏。日暮,公曰:“晚矣,我不及入城,可即此宿。”贼除治中庐,设床褥,公徐寝,贼罗寝侍卫。明日,贼复进食,公曰:“我尚倦行,更住此。”又宿。至明日,曰:“吾今归矣,尔等能从往取粟帛乎?”贼曰:“然。”控马送出林间,公顾曰:“此秀才皆好人也,汝既效顺,可释之与吾同返。”贼解其缚,还其巾裾,诸生奔走。公按辔出峒,数十贼骑而随。薄暮及城,公命呼城中,城中吏登城见之,惊曰:“必太守畏死,叛而降之,导来陷城矣。”争问故,公言:“第开门,吾有处分。”众益疑,拒。公笑语贼:“尔等勿入城,我当自入,乃出犒汝。”贼少郤,城开,公入复闭。公命取谷帛从城上投与之,贼取谢公而去,迄终任不复出。

阿溪者,贵州清平卫所部苗也。本江西人,漂荡至彼,桀骜多智数,久之,为寨主,雄视诸苗。有养子曰阿剌,膂力绝伦,能披三重甲,持二丈之枪,两端着刃,遇数百人与敌,刺以枪,点地跃而起,辄三五丈,飞行稠人之上以战,若一二丈川涧,跨越之如沟浍尔。二人谋勇相挟,由是横行夷落,推为渠魁。观诸酋之附近而稍弱者,岁以畜产分给而倍征其入。既得苗夷之利,又谋诇我之商民,经行其地者,辄诱他苗令邀劫杀掠。官司差健步往深探访,健步必谒溪请许,溪乃要我重贿,期为剿之。健步归报官司,从之,溪乃以素不能服之苗远而悍者指为贼,导官军往击捕,于是远苗畏惮,亦服从之。其后与我官司益狎,我凡有事,就令访处,不复闲备矣。三堂之寡廉者,皆不岁赂,溪益负恃,为恶滋甚。每交讧官、苗,使争斗,以收鹬蚌之利,岁辄数次。其志小则规为土官,大尤未可知也。以是清平一境,官、苗交受其害,岁无宁居。

吾郡孔公为都宪,受命镇巡贵州。初至,尚未知之,往往见报某地被贼劫杀官兵,某地劫杀民商,公问:“何以处之?”上下皆谓:“须属之阿溪当治。”公言:“清平为指挥使司,诸土官、宣慰等乃命官,皆贵且众,何以不能治军事,更借一寨主力羁縻之徒邪?”心固疑之。渐询诸人,人以溪凶横,且私于监军、总帅,言之,恐无益得祸,多不吐语。公诹咨转力,乃得前煽乱诸状。谋欲除之,因佯扣监军、总帅等,皆回护之,公益信其私党,知不可与共事,且务决去之。乃命复自往清平,众沮之,公不听,独至清平。

复访求部曲之良,有指挥王通,素才而端方,称疾不莅事。公召而礼之,因广扣时事,通有言而不及溪。公曰:“吾闻此中事,惟阿溪大且要,尔乃不言,何也?”通不答,往复数四,竟默然。公曰:“吾所以异待而,以为解辨大专非辈行等,今尔何以酬我?”通曰:“言之而公事且辨,则一方受福,而愚言有益,否,则公独己耳,吾家且赤,乃当若何?”公笑言:“何用不克?”通始慷慨许诺,陈列根枝。公问:“溪所任何人,何以能通吾上官?”通曰:“彼独藉王指挥、陈总旗二人,公必先得此二人心力,乃可济。”公曰:“吾自能之。”通谢去。

公候旬朔,群将校参揖时,号于众曰:“今急缺一巡捕官,君等悉留,前,吾自择之。”乃径指王曰:“可矣。”独留之。众出,王前,公谓之曰:“汝何以与贼通?”王惊讳之。公曰:“阿溪岁赂三堂,谁为之通,我已备知,而尚讳邪?”王悚惧不敢言。公曰:“吾今贳汝罪,推心以用汝,汝必取溪自赎,仍被醲赏,或贰或偾,则重辟不汝免矣。”王叩头曰:“信如公言,然阿剌之猛,谁欲擒之而不可得,奈何?”公曰:“然则事遂已乎?”王曰:“当更得一年老多谋者同事,乃可。”公问谁?王曰:“无如陈总旗。”公曰:“诺,吾今授汝檄,令举谋勇之士,帅所部兵来,有事指麾,汝则径举陈,与俱来。”王受令去。少之,偕陈入见。公初问之亦若问王者,陈讳骇亦若王,屡顾王,王曰:“勿讳为,吾与若事公已悉知之,第当自力以报公。”陈亦言其难状,公曰:“而第诱之出寨,吾自有以取之。”陈言此易耳,此有斗牛,可以此诱之出。 (土大姓畜牛,每岁时出牛对之,以拳围牛腹,拳多则牛大,每数十拳,有至百拳者,以拳多寡为胜负也。) 乃计令以一人牵牛在野,陈入寨访溪,诱令出观,随遣王率劲卒伏牛旁,伺出擒之,且刻其期,遣它兵来援。并又豫缴近溪各寨,及期各以部兵同集助之。

议定,陈受教去见溪,溪曰:“何久不来?”陈曰:“新都堂至,故不能来见老王。” (呼溪为“老王”,剌为“小王”。) 溪曰:“都何如?”曰:“无能为耳。”溪曰:“闻在广解捉贼,何谓无能?”陈曰:“同姓耳,非其人也。”溪曰:“赂之何如?”陈曰:“姑徐徐,何以遽舍重货。”溪留陈食,纵谈到牛事,陈曰:“适见道中牛,未审校老王家牛何似?然亦大矣,优劣未可决也。”溪曰:“宁有是乎?审尔,我当买之。”陈曰:“牛人非商贩,似不可致入寨。”溪曰:“我去观之。”陈佯曰:“何必自行。”溪奋曰:“必去,必去。”因顾剌,使俱。陈又激言曰:“新都堂在,小王岂敢去乎?”剌怒曰:“何都堂能阻阿剌足邪?”因即座以鸡卜,不吉。溪言:“吾夜梦大网,恐不利出。”陈曰:“梦网得鱼,牛必属王矣。”溪、剌乃与陈刻木, (土人与众为事,必刻木为信。) 即俱起,三骑联而出。至其地,视牛眇耳。溪诧乐,命酒饮。忽报巡捕官至,陈曰:“王知乎?王指挥也,盍往访之?”溪曰:“伺彼来可。”陈曰:“宁有新官遽下访人乎?”因劝令往,又说令去所佩刀,曰:“新武职官见刀,以为不利,是求好反恶也。”溪乃去之。既往见,王留坐,因戏谓溪、剌:“新上司按部至境,何不夙迎侍,此来何为?”溪、剌犹谓故戏,漫言拒之,王怒曰:“而戏乎?吾岂不能执汝?”溪、剌犹笑,傲。王呼伏出数百人往捉剌,剌徒手搏伤八十人,竟就擒,并溪絷之。时援兵正至,无失期,诸寨兵亦集,共围之。公又夙命造二槛车随王,令一得溪、剌,即囚之径驰赴贵州,无经清平,恐其党劫之也。于是一如公命,解至三司鞫之,论死。公临问,皆无一语,第垂头请死。剌语人:“吾不畏千万人,独畏一孔公耳。然亦不知其擒我若此易也。”中官犹为解救,公言:“吾不究君事,犹能解乎?”溪、剌死,溪有二子,篡都匀。公又令都匀官司径擒之,悉殪焉。

洪武中,山西都指挥郭敬,性解钟律。以水置食器中,斟酌损益,以箸击之,即合音调。尝闻教坊奏登降之乐,愀然不乐,或问之,曰:“非尔所知。”

骁骑指挥郭德成,尝侍太祖宴内苑,既醉,免冠谢,其顶荡然。上笑曰:“酒风汉,头毛如此,非酒过邪?”德成曰:“臣犹厌其多,欲尽髡也。”上默然。既醒,悔悟触犯,遂尽削其发,被缁诵佛,乃免。

太祖建孝陵,将迁宝志家。祝之,不报,乃曰:“假地之半, 迁瘗微偏,当一日享尔一供。”乃得卜。发其坎,金棺银椁,因函其骨。移瘗,建灵谷寺卫之,立浮屠于函上,覆以无梁甎殿,工费钜万。仍赐庄田三百六十所,日食其一,岁而周焉,以为永业。御制文,树碑记绩,辟历震其碑,再树再击。上曰:“碑文再击,不欲谓吾记绩耳。”乃寝不树。

太宗偶问宋指挥晟有子无?宋对有二子, (琥、瑛。) 上令:“带来我看。”晟引入见,上喜曰:“都好。”即命三公主、四公主同下降,兄弟并为都尉。一日,晟从外归,二子迎侍,晟醉,大喜,抚二子曰:“吾家受恩深矣,父腰金,子腰玉。”时二主在屏后闻之。后见上,偶语及之,上曰:“渠要玉带耳。”无几,命守宁夏,以功擢都督,荐至封侯西宁。

太祖时,整容匠杜某专事上梳栉修甲。一日,上见其以手足甲用佳纸裹而怀之,上问:“将何处去?”杜对曰:“圣体之遗,岂敢狼籍,将归谨藏之。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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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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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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