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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北齐书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6 分钟 · 4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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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方笃。越鸟之思,岂忘南枝,凡是梁民,宜听反国,以礼发遣。」丁卯,帝如晋阳。壬申,亲讨茹茹。甲戌,诸军大会于祁连池。乙亥,出塞,至厍狄谷,百余里内无水泉,六军渴乏,俄而大雨。戊寅,梁主萧明遣其子章、兼侍中袁泌、兼散骑常侍杨裕奉表朝贡。秋七月己卯,帝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茹茹。壬午,及于怀朔镇。帝躬当矢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获其俟利蔼焉力娄阿帝、吐头发郁久闾状延等,并口二万余,牛羊数十万头。茹茹俟利郁久闾李家提率部人数百降。壬辰,帝还晋阳。九月乙卯,帝至自晋阳。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王僧辩,杀之,废萧明,复立萧方智为主。辛亥,帝如晋阳。十一月丙戌,高丽遣使朝贡。梁秦州刺史徐嗣辉、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并以州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率众至江,遣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石头。东南道行台赵彦深获秦郡等五城,户二万余,所在安辑之。己亥,太保、司州牧、清河王岳薨。是月,柳达摩为霸先攻逼,以石头降。十二月戊申,库莫奚遣使朝贡。是年,发夫一百八十万人筑长城,自幽州北夏口至恒州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甲辰,帝至自晋阳。于邺城西马射,大集众庶而观之。二月辛未,诏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书奏按,论定得失,帝亲决之。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率众济江。夏四月乙丑,仪同娄睿率众讨鲁阳蛮,大破之。丁卯,诏造金华殿。五月丙申,汉阳王洽薨。是月,帝以肉为断慈,遂不得食。六月乙卯,萧轨等与梁师战于钟山之西,遇霖雨,失利,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并没,土卒散还者十二三。乙丑,梁湘州刺史王琳献驯象。是年,修广三台宫殿。秋七月己亥,大赦天下。八月庚申,帝如晋阳。九月甲辰,库莫奚遣使朝贡。冬十月丙戌,契丹遣使朝贡。是月,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以配军士,有夫而滥夺者五分之一。是月,周文帝殂。十一月壬子,诏曰:

昆山作镇,厥号神州;瀛海为池,是称赤县。蒸民乃粒,司牧存焉。王者之制,沿革迭起,方割成灾,肇分十二,水土既平,还复九州。道或繁简,义在通时,殷因于夏,元所改作。然则日月缠于天次,王公国于地野,皆所以上叶玄仪,下符川岳。逮于秦政,鞭挞区宇,罢侯置守,天下为家。洎两汉承基,曹、马属统,其间损益,难以胜言。魏自孝昌之季,数钟浇否,禄去公室,政出多门,衣冠道尽,黔首涂炭。铜马、铁胫之徒。黑山、青犊之侣,枭张晋、赵,豕突燕、秦,纲纪从兹而颓,彝章因此而紊。是使豪家大族,鸠率乡部,托迹勤王,规自署置。或外家公主,女谒内成,昧利纳财,启立州郡。离大合小,本逐时宜,部竹分符,盖不获已,牧守令长,虚增其数,求功录实,谅足为烦,损害公私,为弊殊久,既乖为政之礼,徒有驱羊之费。自尔因循,未遑删改。朕寅膺宝历,恭临八荒,建国经野,务存简易。将欲镇躁归静,反薄还淳,苟失其中,理从刊正。傍观旧史,逖听前言,周曰成、康,汉称文、景,编户之多,古今为最。而丁口灭于畴日,守令倍于昔辰,非所以驭俗调风,示民轨物。且五岭内宾,三江乃化,拓土开疆,利穷南海。但要荒之所,旧多浮伪,百室之邑,便立州名,三户之民,空张郡目。譬诸木犬,犹彼泥龙,循名督实,事归乌有。今所并省,一依别制。

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又制刺史令尽行兼,不给干物。十二月,西魏相宇文觉受魏禅。先是,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暍死。夏四月庚午,诏诸取虾蟹蚬蛤之类,悉令停断,唯听捕鱼。乙酉,诏公私鹰鹞俱亦禁绝。以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尚书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尚书右仆射,上党王涣录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马射,敕京师妇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五月辛酉,冀州民刘向于京师谋逆,党与皆伏诛。、秋八月己巳,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诏丘、郊、禘、祫、时祀,皆仰市取,少牢不得剖割,有司监视,必令丰备;农社先蚕,酒肉而已;雩、禖、风、雨、司民、司禄、灵星、杂祀,果饼酒脯。唯当务尽诚敬,义同如在。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二州、畿内八郡大蝗。是月,飞至京师,蔽日,声如风雨。甲辰,诏今年遭蝗之处免租。是月,周冢宰宇文护杀其主闵帝而立帝弟毓,是为明帝。冬十月乙亥,陈霸先弑其主方智自立,是为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是年,于长城内筑重城,自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戍,凡四百余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丑,诏限仲冬一月燎野,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帝至自晋阳。夏四月辛巳,大赦。是夏,大旱。帝以祈雨不应,毁西门豹祠,掘其冢。山东大蝗,差夫役捕而坑之。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入于周。五月辛丑,尚书令、长广王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以前尚书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秋七月辛丑,给京畿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差。戊申,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螽涝损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今年租赋。八月乙丑,至自晋阳。甲戌,帝如晋阳。是月,陈江州刺史沈泰以三千人内附。先是,发丁匠三十余万营三台于邺下,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兽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十一月甲午,帝至自晋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臣,并命赋诗。以新宫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并进一大阶。丁巳,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以江州内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酉,诏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寅,以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是月,起大庄严寺。是年,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甲寅,帝如辽阳甘露寺。乙卯,诏于麻城置卫州。二月丙戌,帝于甘露寺禅居深观,唯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丙辰,帝至自辽阳。是月,梁主萧庄至郢州,遣使朝贡。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以司空、彭城王浟兼太尉,封皇子绍廉为长乐郡王。五月癸未,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并令禁止。六月,陈武帝殂,兄子蒨立,是为文帝。秋八月戊戌,封皇子绍义为广阳郡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卯,诏诸军民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假托携认,忘称姓元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九月己巳,帝如晋阳。是月,使郦怀则、陆仁惠使于萧庄。冬十月甲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遗诏:「凡诸凶事一依俭约。三年之丧,虽曰达礼,汉文革创,通行自昔,义有存焉,同之可也,丧月之断限以三十六日。嗣主、百僚、内外遐迩奉制割情,悉从公除。」癸卯,发丧,敛于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梓宫还京师。十二月乙酉,殡于太极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皇帝,庙号威宗。武平初,又改为文宣,庙号显祖。

帝少有大度,志识沉敏,外柔内刚,果敢能断。雅好吏事,测始知终,理剧处繁,终日不倦。初践大位,留心政术,以法驭下,公道为先。或有违犯宪章,虽密戚旧勋,必无容舍,内外清靖,莫不祗肃。至于军国几策,独决怀抱,规模宏远,有人君大略。又以三方鼎跱,诸夷未宾,修缮甲兵,简练士卒,左右宿卫置百保军士。每临行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唯恐前敌之不多,屡犯艰危,常致克捷。尝于东山游宴,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御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伐。是岁,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既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后,以功业自矜,遂留连耽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张弓,游于市肆,勋戚之第,朝夕临幸。时乘馲驼牛驴,不施鞍勒,盛暑炎赫,隆冬酷寒,或日中暴身,去衣驰骋,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亲戚贵臣,左右近习,侍从错杂,无复差等。征集淫妪,分付从官,朝夕临视,以为娱乐。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沉酗既久,弥以狂惑,至于末年,每言见诸鬼物,亦云闻异音声。情有蒂芥,必在诛戮,诸元宗室咸加屠剿,永安、上党并致冤酷,高隆之、高德政、杜弼、王元景、李蒨之等皆以非罪加害。尝在晋阳以槊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即殒。又在三台大光殿上,以锯锯都督穆嵩,遂至于死。又尝幸开府暴显家,有都督韩悊无罪,忽于众中唤出斩之。自余酷滥,不可胜纪。朝野惨憎,各怀怨毒。而素以严断临下,加之默识强记,百僚战栗,不敢为非,文武近臣,朝不谋夕。又多所营缮,百役繁兴,举国骚扰,公私劳弊。凡诸赏赉,无复节限,府藏之积,遂至空虚。自皇太后诸王及内外勋旧,愁惧危悚,计无所出。暨于末年,不能进食,唯数饮酒,曲蘖成灾,因而致毙。

论曰:高祖平定四胡,威权延世。迁邺之后,虽主器有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显祖因循鸿业,内外协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世乐推,曾未期月,玄运集己。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翕斯致治。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世未有。飨国弗永,实由斯疾,胤嗣殄绝,固亦余殃者也。

赞曰:天保定位,受终攸属。奄宅区夏,爰膺帝箓。势叶讴歌,情毁龟玉。始存政术,闻斯德音。罔遵克念,乃肆其心。穷理残虐,尽性荒淫。

第五卷  补帝纪第五

废帝高殷

废帝殷,字正道,文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后。天保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语,于「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傍亦为迹,岂非自反耶?」常宴北宫,独令河间王勿入。左右问其故,太子曰:「世宗遇贼处,河间王复何宜在此。」文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初诏国子博士李宝鼎傅之,宝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富于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及礼学官于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自临听。太子手笔措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集诸儒讲《孝经》。令杨愔传旨,谓国子助教许散愁曰:「先生在世何以自资?」对曰:「散愁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素怀,若斯而已。」太子曰:「颜子缩屋称贞,柳下妪而不乱,未若此翁白首不娶者也。」乃赉绢百匹。后文宣登金凤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文宣怒,亲以马鞭撞太子三下,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时复昏扰。

十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内外百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庚戌,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板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驱使者,并皆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诸杂作工,一切停罢。十一月乙卯,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太傅,以司徒、长广王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为司徒,以平阳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命使者巡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风俗,问人疾苦。十二月戊戌,改封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廉为陇西王。是岁,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庚辰,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末,诏宽徭赋。癸亥,高阳王湜薨。是月,车驾至自晋阳。二月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左仆射。诏诸元良口配没宫内及赐人者,并放免。甲辰,帝幸芳林园,亲录囚徒,死罪以下降免各有差。乙巳,太师、常山王演矫诏诛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又以高丽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是月,王琳为陈所败,萧庄自拔至和州。三月甲寅,诏军国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算。壬申,封文襄第二字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夏四月癸亥,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青九州,往因螽水,颇伤时稼,遣使分途赡恤。是月,周明帝崩。五月壬子,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令废帝为济南王,令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于晋阳,年十七。

帝聪慧夙成,宽厚仁智,天保间雅有令名。及承大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同辅。以常山王地亲望重,内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日,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并怀猜忌。常山王忧怅,乃白太后诛其党,时平秦王归彦亦预谋焉。皇建二年秋,天文告变,归彦虑有后害,仍白孝昭,以王当咎。乃遣归彦驰驿至晋阳宫杀之。王薨后,孝昭不豫,见文宣为祟。孝昭深恶之,厌胜术备设而无益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宁二年,葬于武宁之西北,谥闵悼王。初,文宣命邢邵制帝名殷,字正道,帝从而尤之曰:「殷家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焉。文宣不许曰:「天也。」因谓孝昭帝曰:「夺但夺,慎勿杀也。」

第六卷  补帝纪第六

孝昭高演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特,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而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衄。」以为能。遂笃志读《汉书》,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阁,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也如此。

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于文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时文宣溺于游宴,帝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帝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以此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贱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帝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以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瘳,不敢复谏。

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录尚书,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曰:「鸷乌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时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閤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纶,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性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后誓,言帝无异志,唯去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

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版职,赐黄帽鸠杖。又诏謇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按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两代,汉、魏、二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义体式亦仰议之。」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请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州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丙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乾、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七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脩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显祖庙庭。是月,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十二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人各有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冬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雉栖于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月,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史
北史 魏本纪第一 魏本纪第二 魏本纪第三 魏本纪第四 魏本纪第五 齐本纪第六 齐本纪第七 齐本纪第八 周本纪第九 周本纪第十 隋本纪第十一 隋本纪第十二 列传第一 列传第二 列传第三 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列传第六 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 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列传第十八 列传第十九 列传第二十 列传第二十一 列传第二十二 列传第二十三 列传第二十四 列传第二十五 列传第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九 列传第三十 列传第三十一 列传第三十二 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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