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05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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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妇人之首饰,如今象牙擿。正义笄,今簪也。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
「夫赵王之很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闲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一〕非大王之有也。
〔一〕正义并在易州界。
「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
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一〕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二〕五城。」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却武王,皆畔衡,复合从。
〔一〕集解音在。
〔二〕索隐尾犹末也。谓献恒山城以与秦。
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曰:「柰何?」对曰:「
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一〕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二〕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三〕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
〔一〕索隐凡王者大祭祀必陈设文物轩车彝器等,因谓此等为祭器也。
〔二〕索隐此与战国策同。旧本作「?」者,误也。
〔三〕索隐谓齐之伐梁也。梁之与齐,先相许与约从为邻,故云与国也。
张仪相魏一岁,卒〔一〕于魏也。
〔一〕索隐年表张仪以安僖王十年卒。纪年云梁安僖王九年五月卒。
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闲,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于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吾为事来,〔一〕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犀首见之。陈轸曰:「公何好饮也?」犀首曰:「无事也。」曰:「吾请令公厌事〔二〕可乎?」曰:「柰何?」曰:「田需〔三〕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于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愿谒行于王。』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乘,可陈之于庭,明言之燕、赵。」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怒而不听其事。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轸遂至秦。
〔一〕索隐轸语犀首,言我故来,欲有教汝之事,何不相见。
〔二〕索隐上一艳反。厌者,饱也,谓欲令其多事也。
〔三〕索隐需时为魏相也。
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一〕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惠王曰:「
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二〕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三〕之余,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四〕刺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五〕惠王曰:「善。」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克之。此陈轸之计也。
〔一〕索隐盖谓侍御之官。
〔二〕索隐此盖张仪等之计策。
〔三〕索隐子指陈轸也。子主谓楚王。
〔四〕索隐馆庄子。谓逆旅舍其人字庄子者,或作「卞庄子」也。
〔五〕索隐臣主,为轸之主楚王也。王,秦惠王。以言我主与王俱宜待韩、魏之毙而击之,亦无异也。
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一〕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
〔一〕集解司马彪曰:「犀首,魏官名,若今虎牙将军。」
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
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一〕『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二〕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三〕
〔一〕正义此张仪合秦魏之辞也。
〔二〕索隐错音措。按:错,停止也。
〔三〕集解徐广曰:「复相秦。」
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一〕请谒事情。」〔二〕曰:「中国无事,〔三〕秦得烧掇焚杅〔四〕君之国;有事,〔五〕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六〕其后五国伐秦。〔七〕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八〕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九〕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一0〕
〔一〕索隐音戈。言义渠道远,今日已后,不复得更过相见。
〔二〕索隐谓欲以秦之缓急告语之也。
〔三〕索隐按:谓山东诸侯齐、魏之大国等。正义中国谓关东六国。无事,不共攻秦。
〔四〕集解徐广曰:「一孤切。」索隐掇音都活反,谓焚烧而侵掠。焚杅音烦乌二音。按:焚揉而牵制也。战国策云「秦且烧概君之国」,是说其事也。
〔五〕索隐谓山东诸国共伐秦也。
〔六〕索隐谓秦求亲义渠君也。正义有事谓六国攻秦。秦若被攻伐,则必轻使重币,事义渠之国,欲令相助。犀首此言,令义渠君勿援秦也。
〔七〕索隐按:表秦惠王后元七年,楚、魏、齐、韩、赵五国共攻秦,是其事也。
〔八〕索隐凡丝绵布帛等一段为一纯。纯音屯。
〔九〕索隐按:谓上文犀首云「(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故云「衍之所谓」,因起兵袭秦以伤张仪也。
〔一0〕索隐入李伯之下。谓义渠破秦而收军,而入于李伯之下,则李伯人名或邑号。战国策「伯」作「帛」。
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一〕
〔一〕索隐佩五国之印,为约长。犀首后相五国,或从或横,常为约长。
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一〕其短以扶其说,〔二〕成其衡道。〔三〕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一〕索隐下音步卜反。振谓振扬而暴露其短。
〔二〕索隐按:扶谓说彼之非,成我之是,扶会己之说辞。
〔三〕索隐张仪说六国,使连衡而事秦,故云「成其衡道」。然山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令从亲而宾秦也。关西地形衡长,张仪相六国,令破其从而连秦之衡,故谓张仪为连横矣。
【索隐述赞】仪未遭时,频被困辱。及相秦惠,先韩后蜀。连衡齐魏,倾危诳惑。陈轸挟权,犀首骋欲。如何三晋,继有斯德。
史记卷七十一
樗里子甘茂列传第十一
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一〕与惠王异母。母,韩女也。樗里子滑稽多智,〔二〕秦人号曰「智囊」。
〔一〕索隐按:樗,木名也,音摅。高诱曰「其里有大樗树,故曰樗里」。然疾居渭南阴乡之樗里,故号曰樗里子。又按:纪年则谓之「楮里疾」也。
〔二〕索隐滑音骨。稽音鸡。邹诞解云「滑,乱也。稽,同也。谓辨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谓能乱同异也」。一云滑稽,酒器,可转注吐酒不已。以言俳优之人出口成章,词不穷竭,如滑稽之吐酒不已也。正义滑读为淈,水流自出。稽,计也。言其智计宣吐如泉,流出无尽,故杨雄酒赋云「鸱夷滑稽,腹大如壶」是也。颜师古云:「滑稽,转利之称也。滑,乱也。稽,碍也。其变无留也。」一说稽,考也,言其滑乱不可考较。
秦惠王八年,爵樗里子右更,〔一〕使将而伐曲沃,〔二〕尽出其人,〔三〕取其城,地入秦。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为将伐赵,虏赵将军庄豹,拔蔺。〔四〕明年,助魏章攻楚,败楚将屈丐,取汉中地。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五〕
〔一〕索隐按:右更,秦之第十四爵名也。
〔二〕正义故城在陕州〔陕〕县西南三十二里也。
〔三〕索隐按:年表云十一年拔魏曲沃,归其人。又秦本纪惠文王后元八年,五国共围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斩首八万。十一年,樗里疾攻魏焦,降之。则焦与曲沃同在十一年明矣。而传云「八年拔之」,不同。王劭按:本纪、年表及此传,三处记秦伐国并不同,又与纪年不合,今亦殆不可考。
〔四〕正义蔺县在石州。
〔五〕索隐按:严君是爵邑之号,当是封之严道。
秦惠王卒,太子武王立,逐张仪、魏章,而以樗里子、甘茂为左右丞相。秦使甘茂攻韩,拔宜阳。使樗里子以车百乘入周。周以卒迎之,意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游腾〔一〕为周说楚王曰:「知伯之伐仇犹,遗之广车,〔二〕因随之以兵,仇犹遂亡。何则?无备故也。齐桓公伐蔡,号曰诛楚,其实袭蔡。今秦,虎狼之国,使樗里子以车百乘入周,周以仇犹、蔡观焉,故使长戟居前,强弩在后,名曰卫疾,〔三〕而实囚之。且夫周岂能无忧其社稷哉?恐一旦亡国以忧大王。」楚王乃悦。
〔一〕索隐游,姓;腾,名也。
〔二〕集解许慎曰:「仇犹,夷狄之国。」战国策曰:「智伯欲伐仇犹,遗之大锺,载以广车。」周礼曰:「广车之萃。」郑玄曰:「
广车,横陈之车。」索隐战国策云「智伯欲伐仇犹,遗之大锺,载以广车」。以「仇犹」为「厹由」。韩子作「仇由」。地理志临淮有厹犹县也。正义括地志云:「并州盂县外城俗名原仇山,亦名仇犹,夷狄之国也。韩子云『智伯欲伐仇犹国,道险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之,载以广车。仇犹大悦,除涂内之。赤章曼支谏曰:「不可,此小所以事大,而今大以遗小,卒必随,不可。」不听,遂内之。曼支因断毂而驰。至十九日而仇犹亡也』。」
〔三〕正义防卫樗里子。
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
昭王元年,樗里子将伐蒲。〔一〕蒲守恐,请胡衍。〔二〕胡衍为蒲谓樗里子曰:「公之攻蒲,为秦乎?为魏乎?为魏则善矣,为秦则不为赖矣。〔三〕夫卫之所以为卫者,以蒲也。〔四〕今伐蒲入于魏,卫必折而从之。〔五〕魏亡西河之外〔六〕而无以取者,兵弱也。今并卫于魏,魏必强。魏强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将观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柰何?」胡衍曰:「
公释蒲勿攻,臣试为公入言之,以德卫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释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愿以请。」因效金三百斤,曰:「
秦兵苟退,请必言子于卫君,使子为南面。」故胡衍受金于蒲以自贵于卫。于是遂解蒲而去。还击皮氏,〔七〕皮氏未降,又去。
〔一〕索隐按:纪年云「楮里疾围蒲不克,而秦惠王薨」,事与此合。正义蒲故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即子路作宰地。
〔二〕索隐人姓名也。
〔三〕集解赖,利也。
〔四〕正义蒲是卫国之鄣卫。
〔五〕索隐战国策云「今蒲入于秦,卫必折而入于魏」,与此文相反。
〔六〕正义谓同、华等州。
〔七〕正义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四十步,魏邑。
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一〕曰:「后百岁,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樗里子疾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阴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二〕武库正直其墓。〔三〕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
〔一〕索隐按黄图,在汉长安故城西。
〔二〕正义汉长乐宫在长安县西北十五里,未央在县西北十四里,皆在长安故城中也。
〔三〕索隐直如字读。直犹当也。
甘茂者,下蔡人也。〔一〕事下蔡史举先生,〔二〕学百家之术。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说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
〔一〕索隐地理志下蔡县属汝南也。正义今颍州县,即州来国。
〔二〕索隐战国策及韩子皆云史举,上蔡监门。
惠王卒,武王立。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侯辉、相壮反〔一〕,秦使甘茂定蜀。还,而以甘茂为左丞相,以樗里子为右丞相。
〔一〕索隐辉音晖,又音胡昆反。秦之公子,封蜀也。华阳国志作「晖」。壮音侧状反。姓陈也。
秦武王三年,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一〕辅行。」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二〕。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三〕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四〕行千里攻之,难。昔曾参之处费,〔五〕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
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又一人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投杼下机,踰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参之母信曾参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开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返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六〕二人者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七〕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八〕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击之。斩首六万,遂拔宜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
〔一〕正义饷受二音,人姓名。
〔二〕索隐按:山海经、启筮云「昔伯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或是此也。正义秦邑。
〔三〕索隐谓上党、南阳并积贮日久矣。正义韩之北三郡积贮在河南宜阳县之日久矣。
〔四〕索隐数音率腴反。正义谓函谷及三崤、五谷。
〔五〕集解音秘。
〔六〕索隐按:战国策作「公孙衍」。正义音释。
〔七〕集解徐广曰:「一作『冯』。」
〔八〕正义甘茂归至息壤,与秦王盟,恐后樗里子、公孙奭伐韩,今二子果争之。武王召茂欲罢兵,故甘茂云息壤在彼邑也。
武王竟至周,而卒于周。其弟立,为昭王。〔一〕王母宣太后,楚女也。楚怀王怨前秦败楚于丹阳而韩不救,乃以兵围韩雍氏。〔二〕韩使公仲侈告急于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茂为韩言于秦昭王曰:「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扞楚也。今雍氏围,秦师不下殽,公仲且仰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听,然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乃下师于殽以救韩。楚兵去。
〔一〕索隐按:赵系家昭王名稷。系本云名侧也。
〔二〕索隐按:赵惠王二十六年,楚围雍氏,至昭王七年,又围雍氏,韩求救于秦,是再围也。刘氏云「此是前围雍氏,当赧王之三年」。战国策及纪年与此并不同。正义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里。
秦使向寿平宜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向寿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长,故任用。向寿如楚,〔一〕楚闻秦之贵向寿,而厚事向寿。向寿为秦守宜阳,将以伐韩。韩公仲使苏代谓向寿曰:「禽困覆车。〔二〕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三〕今公与楚解口地,〔四〕封小令尹以杜阳。〔五〕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韩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阏〔六〕于秦。〔七〕愿公孰虑之也。」向寿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寿谒之公仲,〔八〕曰秦韩之交可合也。」苏代对曰:「愿有谒于公。〔九〕人曰贵其所以贵者贵。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秦事,而公独与王主断于国者何?彼有以失之也。〔一0〕公孙奭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强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奭、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一一〕人皆言楚之善变也,而公必亡之,是自为责也。〔一二〕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楚,〔一三〕如此则无患矣。韩氏必先以国从公孙奭而后委国于甘茂。韩,公之雠也。〔一四〕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僻雠也。」向寿曰:「然,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一五〕反宜阳之民,〔一六〕今公徒收之,甚难。」〔一七〕向寿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也?」对曰:「公奚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一八〕此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德韩也。公求而不得,是韩楚之怨不解〔一九〕而交走秦也。〔二0〕秦楚争强,而公徐过楚〔二一〕以收韩,此利于秦。」〔二二〕向寿曰:「柰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奭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二三〕是以公孙奭、甘茂无事也。」
〔一〕集解徐广曰:「如,一作『和』。」
〔二〕集解譬禽兽得困急,犹能抵触倾覆人车。
〔三〕正义公仲自以为必可得秦封。
〔四〕索隐解口,秦地名,近韩,今将与楚也。正义上纪买反。公,向寿也。解口犹开口得言。向寿于秦开口,则楚人必得封地也。
〔五〕索隐又封楚之小令尹以杜阳。杜阳亦秦地,今以封楚今尹,是秦楚合也。
〔六〕集解音乌曷反。
〔七〕正义公仲恐韩亡,欲将私徒往宜阳阏向寿也。
〔八〕正义子,苏代也。向寿恐,今苏代谒报公仲,云「秦韩交可合」。
〔九〕正义公,向寿也。言向寿亦党于楚,与公孙奭、甘茂党韩、魏同也。
〔一0〕索隐彼,公孙奭及甘茂也。有以失之,谓不见委任,情有所失。正义言秦王虽爱习公孙奭、甘茂,秦事不亲委者,为党韩、魏也。今国事独与向寿主断者,不知寿党于楚以事秦王者,以失之也。
〔一一〕正义苏氏云:「向寿与公孙奭、甘茂皆有党,言无异也。」又一云改异党楚之意。
〔一二〕正义楚善变改,不可信。若变改,向寿必亡败,是自为责。
〔一三〕正义令秦亲韩而备楚之变改,则向寿无患矣。
〔一四〕正义韩氏必先委二人,故韩为向寿之雠。
〔一五〕集解徐广曰:「秦昭王元年予韩武遂。」
〔一六〕正义武遂,宜阳,本韩邑也,秦伐取之。今欲还韩,令其民得反归居之。
〔一七〕正义苏代言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又归宜阳之民,今向寿徒拟收之,甚难事也。
〔一八〕正义颍川,许州也。楚侵韩颍川,苏代令向寿以秦威重为韩就楚求索颍川,是亲向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