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23 / 165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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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九〕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疏,分也。『禹决江疏河』是也。」索隐疏,分也。汉书曰「禹决江疏河」。尚书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按;裂地是对文,故知疏即分也。
〔二〕集解张晏曰:「往年、前年同耳,使文相避也。」
〔三〕正义荆王刘贾都吴,苏州阖庐城也。
〔四〕正义楚王刘交都徐州下邳。
〔五〕索隐案:太康地记云「秦建敖仓于成皋」。又云「庾」,故云「敖庾」也。
〔六〕正义古州来国。
〔七〕正义今潭州。
〔八〕集解桓谭新论曰:「世有围碁之戏,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远碁疏张,置以会围,因而成多,得道之胜。中者,则务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下者,则守边隅,趋作罫,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上计,云取吴、楚,并齐、鲁及燕、赵者,此广地道之谓。中计云取吴、楚,并韩、魏,塞成皋,据敖仓,此趋遮要争利者也。下计云取吴、下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隅,趋作罫者也。索隐罫音乌卦反。
〔九〕索隐刘氏云:「薛公得封千户,盖关内侯也。」
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一〕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闲,〔二〕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三〕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
〔一〕正义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里。
〔二〕集解如淳曰:「地名也。」索隐案:地理志临淮有徐县、僮县。正义杜预云:「徐在下邳僮县东。」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古徐国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谓散灭之地。」正义魏武帝注孙子曰:「卒恋土地,道近而易败散。」
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甀。〔一〕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二〕,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
三〕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四〕民田舍,遂灭黥布。〔五〕
〔一〕索隐上古外反,下持瑞反。韦昭云「蕲之乡名」。汉书作「
」,应劭音保,(钲)〔铚〕下亭名。正义蕲音机。沛郡蕲城也。甀,逐瑞反。
〔二〕集解邓展曰:「地名也。」
〔三〕集解徐广曰:「表云成王臣,吴芮之子也。」骃案;晋灼曰「芮之孙固」。或曰是成王,非哀王也,传误也。索隐「哀」字误也。是成王臣,吴芮之子也。
〔四〕索隐番阳县之乡。
〔五〕正义英布冢在饶州鄱阳县北百五十二里十三步。
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一〕诸将率多以功封者。〔二〕
〔一〕正义期思故城在光州固始县界。
〔二〕集解汉书曰:「将率封者六人。」
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皋陶之后哉?身被刑法,何其拔兴〔一〕之暴也!项氏之所坑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于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二〕生患,竟以灭国!
〔一〕索隐拔,白曷反,疾也。
〔二〕集解音冒。媢亦妒也。索隐案:王劭音冒,媢亦妒也。汉书外戚传亦云「或结宠妾妒媢之诛」。又论衡云「妒夫媢妇」,则媢是妒之别名。今原英布之诛为疑贲赫与其妃有乱,故至灭国,所以不得言妒媢是媚也。一云男妒曰媢。
【索隐述赞】九江初筮,当刑而王。既免徒中,聚盗江上。再雄楚卒,频破秦将。病为羽疑,归受汉杖。贲赫见毁,卒致无妄。
史记卷九十二
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一〕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二〕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三〕南昌亭长〔四〕寄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五〕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
〔一〕正义楚州淮阴县也。
〔二〕集解李奇曰:「无善行可推举选择。」
〔三〕集解张晏曰:「下乡,县,属淮阴也。」索隐案:下乡,乡名,属淮阴郡。
〔四〕索隐案:楚汉春秋作「新昌亭长」。
〔五〕集解张晏曰:「未起而床蓐中食。」
信钓于城下,〔一〕诸母漂,〔二〕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三〕吾哀王孙而进食,〔四〕岂望报乎!」
〔一〕正义淮阴城北临淮水,昔信去下乡而钓于此。
〔二〕集解韦昭曰:「以水击絮为漂,故曰漂母。」
〔三〕正义音寺。
〔四〕集解苏林曰:「如言公子也。」索隐刘德曰:「秦末多失国,言王孙、公子,尊之也。」苏林亦同。张晏云「字王孙」,非也。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下,蒲伏。〔二〕一市人皆?下。」〔一〕于是信孰视之,俛出?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笑信,以为怯。
,一作『胯』。胯,股也,音同。」又?〔一〕集解徐广曰:「」?,汉书作「胯」。胯,股也,音枯化反。然寻此文作「?云汉书作「跨」,同耳。索隐下即胯下也,亦何必须作「胯」。?,欲依字读,何为不通?
〔二〕正义俛音俯。伏,蒲北反。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戏下,〔一〕无所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二〕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一〕集解徐广曰:「戏,一作『麾』。」
〔二〕集解徐广曰:「典客也。」索隐李奇云:「楚官名。」张晏云:「司马也。」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一〕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一〕集解文颖曰:「事犹业也。」张晏曰:「无事用信。」
信拜礼毕,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汉王曰:「然。」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贺曰:「惟信亦为大王不如也。然臣尝事之,请言项王之为人也。项王喑恶〔一〕叱?,〔二〕千人皆废,〔三〕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四〕,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五〕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有背义帝之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迁逐义帝置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于威强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六〕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七〕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豪无所害,〔八〕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九〕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
〔一〕索隐上于金反,下乌路反。喑哑,怀怒气。
〔二〕索隐「?」字或作「咤」。上昌栗反,下卓嫁反。叱?,发怒声。
〔三〕集解晋灼曰:「废,不收也。」索隐孟康曰:「废,伏也。」张晏曰「废,偃也。」
〔四〕集解音凶于反。索隐音吁。呕呕犹区区也。汉书作「姁姁」。邓展曰「姁姁,好也」。张晏音吁。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不忍授。」
〔六〕索隐何不诛。按:刘氏云「言何所不诛也」。
〔七〕索隐何不散。刘氏云:「用东归之兵击东方之敌,此敌无不散败也。」
〔八〕索隐案:豪秋乃成。又王逸注楚词云「锐毛为豪,夏落秋生也」。
〔九〕索隐案:说文云「檄,二尺书也」。此云「传檄」,谓为檄书以责所伐者。
八月,汉王举兵东出陈仓,〔一〕定三秦。汉二年,出关,〔二〕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合齐、赵共击楚。四月,至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收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之闲,以故楚兵卒不能西。
〔一〕正义汉王从关北出岐州陈仓县。
〔二〕正义出函谷关。
汉之败却彭城,〔一〕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亦反汉与楚和。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绝河关〔二〕反汉,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其八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阪,塞临晋,〔三〕信乃益为疑兵,〔四〕陈船欲度临晋,〔五〕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六〕袭安邑。〔七〕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八〕定魏为河东郡。〔九〕汉王遣张耳与信俱,引兵东,北击赵、代。后九月,破代兵,禽夏说阏与。〔一0〕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
〔一〕正义兵败散彭城而却退。
〔二〕索隐:谓今蒲津关。
〔三〕索隐塞音先得反。临晋,县名,在河东之东岸,对旧关也。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益张旍旗,以疑敌者。」
〔五〕索隐刘氏云:「陈船,地名,在旧关之西,今之朝邑是也。」案:京兆有船司空县,不名「陈船」。陈船者,陈列船艘欲渡河也。
〔六〕集解徐广曰:「,一作『缶』。」服虔曰:「以木押缚罂以渡。」韦昭曰:「以木为器如罂,以渡军。无船,且尚密也。」正义按:韩信诈陈列船艘于临晋,欲渡河,即此从夏阳木押罂渡军,袭安邑。临晋,同州东朝邑界。夏阳在同州北渭城界。
〔七〕正义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
〔八〕索隐按:刘氏云「夏阳旧无船,豹不备之,而防临晋耳。今安邑被袭,故豹遂降也」。
〔九〕正义今安邑县故城。
〔一0〕集解徐广曰:「音余。」骃案:李奇曰「夏说,代相也」。索隐司马彪郡国志上党沾县有阏与聚。阏音曷,又音嫣。与音余,又音预。沾音他廉反。正义阏与聚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
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一〕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陉口,〔二〕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三〕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四〕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闲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广武君策,广武君策不用。
〔一〕索隐案:地理志常山石邑县,井陉山在西。又穆天子传云「
至于陉山之隧,升于三道之磴」是也。
〔二〕正义井陉故关在并州石艾县东十八里,即井陉口。
〔三〕索隐喋,旧音歃,非也。案:陈汤传「喋血万里之外」,如淳云「杀人血流滂沱也」。韦昭音徒协反。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樵,取薪也。苏,取草也。」
韩信使人闲视,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一〕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二〕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闲道萆山而望赵军,〔三〕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飧,〔四〕曰:「今日破赵会食!」〔五〕诸将皆莫信,详应曰:「诺。」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六〕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七〕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八〕,禽赵王歇。
〔一〕正义引兵入井陉狭道,出赵。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传令军中使发。」
〔三〕集解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索隐案:谓令从闲道小路向前,望见陈余军营即住,仍须隐山自蔽,勿令赵军知也。萆音蔽。蔽者,盖覆也。楚汉春秋作「卑山」,汉书作「箄山」。说文云「箄,蔽也,从竹卑声」。
〔四〕集解徐广曰:「音?也。」
〔五〕集解服虔曰:「立驻传?食也。」如淳曰:「小饭曰?。言破赵后乃当共饱食也。」索隐如淳曰:「小饭曰?。谓立驻传?,待破赵乃大食也。」
〔六〕正义绵蔓水,一名阜将,一名回星,自并州流入井陉界,即信背水阵陷之死地,即此水也。
〔七〕正义恒州鹿泉县,即六国时赵壁也
〔八〕集解徐广曰:「泜音迟。」索隐徐广音迟。刘氏音脂。
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对,西乡对,师事之。
诸将效首虏,〔一〕(休)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
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一〕索隐如淳曰:「效,致也。」晋灼云:「效,数也。」郑玄注礼「效犹呈见也」。
于是信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因固问曰:「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败鄗下,〔一〕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二〕虏魏王,禽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三〕倾耳以待命者。〔四〕若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獘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久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愚,窃以为亦过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案甲休兵,镇赵抚其孤,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五〕北首燕路,〔六〕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七〕暴其所长于燕,〔八〕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諠言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善。」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许之,乃立张耳为赵王。
〔一〕集解李奇曰:「鄗音臛。今高邑是。」
〔二〕索隐此之西河当冯翊也。正义即同州龙门河,从夏阳度者。
〔三〕索隐褕,邹氏音踰,美也。恐灭亡不久,故废止作业而事美衣甘食,日偷苟且也,虑不图久故也。汉书作「靡衣偷食」也。
〔四〕集解如淳曰:「恐灭亡不久故也。」
〔五〕集解魏都赋曰:「肴醳顺时。」刘逵曰:「醳酒也。」索隐刘氏依刘逵音。醳酒谓以酒食养兵士也。案:史记古「释」字皆如此作,岂亦谓以酒食醳兵士,故字从酉乎?
〔六〕正义首音狩,向也。
〔七〕正义咫尺,八寸。言其简牍或长尺也。
〔八〕正义暴音仆。
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赵王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南出,之宛、叶闲,〔一〕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复急围之。六月,汉王出成皋,东渡河,独与滕公俱,从张耳军修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二〕
〔一〕正义宛在邓州。叶在许州。
〔二〕集解文颖曰:「谓赵人未尝见发者。」
信引兵东,未渡平原,〔一〕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闲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二〕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三〕遂至临菑。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韩信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楚亦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
〔一〕正义怀州有平原津。
〔二〕集解韦昭曰:「轼,今小车中隆起者。」
〔三〕集解徐广曰:「济南历城县。」
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一〕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二〕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详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三〕皆虏楚卒。
〔一〕正义近其室家,怀顾望也。
〔二〕集解徐广曰:「出东莞而东北流,至北海都昌县入海。」索隐潍音维。地理志潍水出琅邪箕县东北,至都昌入海。徐广云「出东莞而东北流入海」,盖据水经而说,少不同耳。
〔三〕正义城阳雷泽县是也,在濮州东南九十一里。
汉四年,遂皆降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一〕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