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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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作『胪』。胪,叙也。」索隐广雅云:「摅,张舒也。」
〔一七〕索隐胡广曰:「飞扬英华之声,腾驰茂盛之实也。」
〔一八〕索隐案:谓用此封禅。
〔一九〕集解汉书音义曰:「掌故,太史官属,主故事也。」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愉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一〕乃作颂曰: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诗,歌咏功德也,下四章之颂也。大泽之博,谓『自我天覆,云之油油』。广符瑞之富,谓『斑斑之兽』以下三章,言符瑞广大富饶也。」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一〕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二〕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三〕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油油,云行貌。孟子曰『油然作云,沛然下雨』。」
〔二〕集解徐广曰:「渗音色荫反。」索隐案:说文云「渗漉,水下流之貌也」。
〔三〕集解徐广曰:「何所畜邪?畜嘉谷。」
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非唯濡之,泛尃濩之。〔一〕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山显位,望君之来。〔二〕君乎君乎,侯不迈哉!〔三〕
〔一〕集解徐广曰:「古『布』字作『尃』。」索隐胡广曰:「
泛,普也。言雨泽非偏于我,普遍布散,无所不濩之也。」
〔二〕集解韦昭曰:「名山,大山也。显位,封禅也。」
〔三〕索隐李奇云:「侯,何也。言君何不行封禅之事也。」案:迈训行也。如淳云「侯,维也」。
般般之兽,〔一〕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嘉)〔喜〕;旼旼睦睦,君子之能。〔二〕盖闻其声,今观其来。厥涂靡踪,天瑞之征。〔三〕兹亦于舜,虞氏以兴。〔四〕
〔一〕索隐案:般般,文彩之貌也,音班。胡广曰「谓驺虞也」。
〔二〕集解徐广曰:「旼音旻,和貌也。能,一作『态』。」骃案:汉书音义曰「旻和穆敬,言和且敬,有似君子」。索隐旼音旻。
〔三〕集解徐广曰:「其所来路非有迹,盖自天降瑞,不行而至也。」
〔四〕索隐文颖曰:「舜百兽率舞,则驺虞亦在其中者已。」
濯濯之麟,〔一〕游彼灵畤。〔二〕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三濯濯之麟,〔一〕游彼灵畤。〔二〕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三
代之前,盖未尝有。
〔一〕索隐诗人云「麀鹿濯濯」,注云「濯濯,嬉游貌」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武帝祠五畤,获白麟,故言游灵畤。」
宛宛黄龙,〔一〕兴德而升;采色炫耀,熿炳辉煌〔二〕。正阳显见,〔三〕觉寤黎烝。宛宛黄龙,〔一〕兴德而升;采色炫耀,熿炳辉煌。〔二〕正阳显见,〔三〕觉寤黎烝。
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四〕
〔一〕索隐胡广曰:「屈伸也。」
〔二〕集解徐广曰:「熿音晃。辉音魂。」
〔三〕索隐文颖曰:「阳,明也。谓南面受朝也。」
〔四〕索隐如淳云:「书传所载,揆其比类,以为汉土德,黄龙为之应,见之于成纪,故云受命所乘也。」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一〕依类托寓,谕以封峦〔二〕。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一〕依类托寓,谕以封峦。〔二〕
〔一〕集解徐广曰:「谆,止纯反。告之丁宁。」骃案:汉书音义曰「天之所命,表以符瑞,章明其德,不必谆谆然有语言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寓,寄也。峦,山也。言依事类托寄,以喻封禅者。」
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德,兢兢翼翼也。故曰「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一〕顾省厥遗:此之谓也。
〔一〕集解徐广曰:「假,大也。」
司马相如既卒〔一〕五岁,天子始祭后土。八年而遂先礼中岳,〔二〕封于太山,〔三〕至梁父禅肃然。〔四〕
〔一〕集解徐广曰:「元狩五年也。」
〔二〕正义嵩高也,在洛州阳城县西北二十二里。
〔三〕正义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
〔四〕集解徐广曰:「小山,在泰山下趾东北。」
相如他所著,若遗平陵侯〔一〕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采其尤着公卿者云。
〔一〕集解徐广曰:「苏建也。」
太史公曰:春秋推见至隐,〔一〕易本隐之以显,〔二〕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三〕小雅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四〕所以言虽外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风谏何异。杨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风一,犹驰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不已亏乎?余采其语可论者着于篇。
〔一〕集解韦昭曰:「推见事至于隐讳,谓若晋文召天子,经言『
狩河阳』之属。」索隐李奇曰:「隐犹微也。言其义彰而文微,若隐公见弒,而经不书,讳之。」韦昭曰:「推见事至于隐讳,谓若晋文召天子,经言『狩河阳』之属。」
〔二〕集解韦昭曰:「易本隐微妙,出为人事乃显著也。」索隐韦昭曰:「易本阴阳之微妙,出为人事乃更昭著也。」虞喜志林曰:「春秋以人事通天道,是推见以至隐也。易以天道接人事,是本隐以之明显也。」
〔三〕集解韦昭曰:「先言王公大人之德,乃后及众庶也。」索隐文颖曰:「大雅先言大人王公之德,后及众庶。」
〔四〕集解韦昭曰:「小雅之人志狭小,先道己之忧苦,其流乃及上政之得失者。」索隐文颖曰:「小雅之人材志狭小,先道己之忧苦,其末流及上政之得失也。故礼纬云小雅讥己得失,及之于上也。」
【索隐述赞】相如纵诞,窃赀卓氏。其学无方,其才足倚。子虚过咤,上林非侈。四马还邛,百金献伎。惜哉封禅,遗文卓尔。
史记卷一百一十八
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
淮南厉王长者,高祖少子也,其母故赵王张敖美人。高祖八年,从东垣过赵,〔一〕赵王献之美人。厉王母得幸焉,有身。赵王敖弗敢内宫,为筑外宫而舍之。及贯高等谋反柏人事发觉,并逮治王,尽收捕王母兄弟美人,系之河内。厉王母亦系,告吏曰:「得幸上,有身。」吏以闻上,上方怒赵王,未理厉王母。厉王母弟赵兼因辟阳侯言吕后,吕后妒,弗肯白,辟阳侯不强争。及厉王母已生厉王,恚,即自杀。吏奉厉王诣上,上悔,〔二〕令吕后母之,而葬厉王母真定。真定,厉王母之家在焉,父世县也。〔三〕
〔一〕正义赵,张耳所都,今邢州也。
〔二〕正义悔不理厉王母。
〔三〕索隐案:汉书曰「母家县」。案:谓父祖代居真定也。
高祖十一年(十)〔七〕月,淮南王黥布反,立子长为淮南王,王黥布故地,凡四郡。〔一〕上自将兵击灭布,厉王遂即位。厉王蚤失母,常附吕后,孝惠、吕后时以故得幸无患害,而常心怨辟阳侯,弗敢发。及孝文帝初即位,淮南王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以亲故,常宽赦之。三年,入朝。甚横。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厉王有材力,力能扛鼎,乃往请辟阳侯。辟阳侯出见之,即自袖铁椎椎辟阳侯,〔二〕令从者魏敬刭之。〔三〕厉王乃驰走阙下,肉袒谢曰:「臣母不当坐赵事,其时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弗争,罪一也。赵王如意子母无罪,吕后杀之,辟阳侯弗争,罪二也。吕后王诸吕,欲以危刘氏,辟阳侯弗争,罪三也。臣谨为天下诛贼臣辟阳侯,报母之仇,谨伏阙下请罪。」孝文伤其志,为亲故,弗治,赦厉王。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厉王,厉王以此归国益骄恣,不用汉法,出入称警跸,称制,自为法令,拟于天子。
〔一〕集解徐广曰:「九江、庐江、衡山、豫章也。」
〔二〕索隐案:汉书作「金椎椎之」。案:魏公子无忌使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槌之也。
〔三〕正义刭,古鼎反。刭谓刺颈。
六年,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輂车四十乘〔一〕反谷口,〔二〕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使使召淮南王。淮南王至长安。
〔一〕集解徐广曰:「大车驾马曰輂。音己足反。」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谷口在长安北,故县也,处多险阻。」正义括地志云:「谷口故城在雍州醴泉县东北四十里,汉谷口县也。」
「丞相臣张仓、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昧死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乘舆,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不用汉法。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聚收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与居,为治家室,赐其财物爵禄田宅,爵或至关内侯,奉以二千石,〔一〕所不当得,〔二〕欲以有为。大夫但、〔三〕士五开章等七十人〔四〕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五〕欲以危宗庙社稷。使开章阴告长,与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开章之淮南见长,长数与坐语饮食,为家室娶妇,以二千石俸奉之。开章使人告但,已言之王。春使使报但等。吏觉知,使长安尉奇等往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蕑忌〔六〕谋,杀以闭口。〔七〕为棺椁衣衾,葬之肥陵邑,〔八〕谩吏曰〔九〕『不知安在』。〔一0〕又详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埋此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罪诈捕命者以除罪;〔一一〕擅罪人,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舂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关内侯以下九十四人。前日长病,陛下忧苦之,使使者赐书、枣脯。长不欲受赐,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陛下以淮南民贫苦,遣使者赐长帛五千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言曰『无劳苦者』。南海民王织上书献璧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一三〕。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言曰『忌病』。春又请长,愿入见,长怒曰『女欲离我自附汉』。长当弃市,臣请论如法。」
〔一〕集解如淳曰:「赐亡畔来者如赐其国二千石也。」瓒曰:「
奉以二千石之秩禄。」
〔二〕索隐案:谓有罪之人不得关内侯及二千石。
〔三〕集解张晏曰:「大夫,姓也。上云『男子但』,明其姓大夫也。」瓒曰:「官为大夫,名但者也。」索隐张揖曰大夫姓,非也。案:上云「男子但」,此云「大夫但」及「士伍开章」,则知大夫是官也。
〔四〕集解如淳曰:「律『有罪失官爵称士五』者也。开章,名。」
〔五〕集解徐广曰:「棘蒲侯柴武以文帝后元年卒,谥刚。嗣子谋反,不得置后,国除。」
〔六〕索隐蕑,姓也,音奸。严助传则作「闲忌」,亦同音奸。
〔七〕正义谋杀开章,以闭绝谋反之口也。
〔八〕正义括地志云:「肥陵故县在寿州安丰县东六十里,在故六城东北百余里。」
〔九〕索隐上音慢。慢,诳也。
〔一0〕索隐按:实葬肥陵,诳云不知处。肥陵,地名,在肥水之上也。
〔一一〕集解晋灼曰:「亡命者当弃市,而王藏之,诈捕不命者而言命,以脱命者之罪。」
〔一二〕集解文颖曰:「忌,蕑忌。」
制曰:「朕不忍致法于王,其与列侯二千石议。」
「臣仓、臣敬、臣逸、臣福、臣贺昧死言:臣谨与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长不奉法度,不听天子诏,乃阴聚徒党及谋反者,厚养亡命,欲以有为』。臣等议论如法。」
制曰:「朕不忍致法于王,其赦长死罪,废勿王。」
「臣仓等昧死言:长有大死罪,陛下不忍致法,幸赦,废勿王。臣请处蜀郡严道邛邮,〔一〕遣其子母从居,〔二〕县为筑盖家室,皆廪食给薪菜盐豉炊食器席蓐。臣等昧死请,请布告天下。」
〔一〕集解徐广曰:「严道有邛僰九折阪,又有邮置。」骃案:张晏曰「严道,蜀郡县」。索隐按:严道,蜀郡之县也。县有蛮夷曰道。严道有邛莱山,有邮置,故曰「严道邛邮」也。
〔二〕索隐案:乐产云「妾媵之有子者从去也」。
制曰:「计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他可。」〔一〕
〔一〕索隐按:谓他事可其制也。
尽诛所与谋者。于是乃遣淮南王,载以辎车,令县以次传。是时袁盎谏上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死。陛下为有杀弟之名,柰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复之。」县传淮南王者皆不敢发车封。〔一〕淮南王乃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二〕吾安能勇!吾以骄故不闻吾过至此。人生一世闲,安能邑邑如此!」乃不食死。至雍,〔三〕雍令发封,以死闻。上哭甚悲,谓袁盎曰:「吾不听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不可柰何,愿陛下自宽。」上曰:「为之柰何?」盎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四〕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诸县传送淮南王不发封馈侍者,皆弃市。乃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守冢三十户。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槛车有槛封也。」
〔二〕索隐乃,汝也。汝公,淮南王自谓也。
〔三〕正义今岐州雍县也。
〔四〕索隐案:刘氏云「袁盎此言亦大过也」。
孝文八年,上怜淮南王,淮南王有子四人,皆七八岁,乃封子安为阜陵侯,子勃为安阳侯,子赐为阳周侯,子良为东成侯。
孝文十二年,民有作歌歌淮南厉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一〕上闻之,乃叹曰:「尧舜放逐骨肉,〔二〕周公杀管蔡,天下称圣。何者?不以私害公。天下岂以我为贪淮南王地邪?」乃徙城阳王王淮南故地,〔三〕而追尊谥淮南王为厉王,〔四〕置园复如诸侯仪。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尺布斗粟犹尚不弃,况于兄弟而更相逐乎。」瓒曰:「一尺布尚可缝而共衣,一斗粟尚可舂而共食也,况以天下之广而不能相容。」
〔二〕正义帝系云尧,黄帝之后;舜,颛顼之后。四凶之内,有承黄帝、颛顼者,而尧舜窜之,故放逐骨肉耳。四凶者,共工、三苗、伯鲧及驩兜,皆尧舜之同姓,故云骨肉也。
〔三〕集解徐广曰:「景王章之子。」
〔四〕正义谥法云:「暴慢无亲曰厉。」
孝文十六年,徙淮南王喜〔一〕复故城阳。上怜淮南厉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蚤死,乃立其三子:阜陵侯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为衡山王,阳周侯赐为庐江王,皆复得厉王时地,参分之。东城侯良前薨,无后也。
〔一〕索隐故城阳景王之子也。
孝景三年,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大王必欲发兵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相兵。淮南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一〕将兵救淮南:淮南以故得完。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弗应,而往来使越。吴使者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孝景四年,吴楚已破,衡山王朝,上以为贞信,乃劳苦之曰:「南方卑湿。」徙衡山王王济北,所以褒之。及薨,遂赐谥为贞王。庐江王边越,数使使相交,故徙为衡山王,王江北。淮南王如故。
〔一〕集解徐广曰:「曲城侯姓虫名捷,其父名逢,高祖功臣。」
淮南王安为人好读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誉天下。时时怨望厉王死,时欲畔逆,未有因也。及建元二年,淮南王入朝。素善武安侯,武安侯时为太尉,乃逆王霸上,与王语曰:「方今上无太子,大王亲高皇帝孙,〔一〕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即宫车一日晏驾,非大王当谁立者!」淮南王大喜,厚遗武安侯金财物。阴结宾客,〔二〕拊循百姓,为畔逆事。建元六年,彗星见,淮南王心怪之。或说王曰:「先吴军起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千里。今彗星长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王心以为上无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并争,愈益治器械攻战具,积金钱赂遗郡国诸侯游士奇材。诸辨士为方略者,妄作妖言,谄谀王,王喜,多赐金钱,而谋反滋甚。
〔一〕正义汉书云:「武帝以安属为诸父。」
〔二〕索隐淮南要略云赡养士数千,高才者八人,苏非、李尚、左吴、陈由、伍被、毛周、雷被、晋昌,号曰「八公」也。
淮南王有女陵,慧,有口辩。王爱陵,常多予金钱,为中诇〔一〕长安,约结上左右。元朔三年,上赐淮南王几杖,不朝。淮南王王后荼,王爱幸之。王后生太子迁,迁取王皇太后外孙修成君女为妃。〔二〕王谋为反具,畏太子妃知而内泄事,乃与太子谋,令诈弗爱,三月不同席。王乃详为怒太子,闭太子使与妃同内三月,太子终不近妃。妃求去,王乃上书谢归去之。王后荼、太子迁及女陵得爱幸王,擅国权,侵夺民田宅,妄致系人。〔三〕
〔一〕集解徐广曰:「诇,伺候采察之名也。音空政反。安平侯鄂千秋玄孙伯与淮南王女陵通而中绝,又遗淮南王书称臣尽力,故弃市。」索隐邓展曰:「诇,捕也。」徐广曰:「伺候探察之名。」孟康曰:「诇音侦。西方人以反闲为侦。」刘氏及包恺并音丑政反。服虔云:「侦,候也。」
〔二〕集解应劭曰:「王太后先适金氏女也。」
〔三〕集解徐广曰:「一云『殴击』。」
元朔五年,太子学用剑,自以为人莫及,闻郎中雷被巧,〔一〕乃召与戏。被一再辞让,〔二〕误中太子。太子怒,被恐。此时有欲从军者辄诣京师,被即愿奋击匈奴。太子迁数恶被于王,王使郎中令斥免,欲以禁后,〔三〕被遂亡至长安,上书自明。诏下其事廷尉、河南。〔四〕河南治,逮淮南太子,〔五〕王、王后计欲无遣太子,遂发兵反,计犹豫,十余日未定。会有诏,即讯太子。〔六〕当是时,淮南相怒寿春丞留太子逮不遣,〔七〕劾不敬。王以请相,相弗听。王使人上书告相,事下廷尉治。踪迹连王,王使人候伺汉公卿,公卿请逮捕治王。王恐事发,太子迁谋曰:「汉使即逮王,王令人衣卫士衣,持戟居庭中,王旁有非是,则刺杀之,臣亦使人刺杀淮南中尉,乃举兵,未晚。」是时上不许公卿请,而遣汉中尉宏〔八〕即讯验王。王闻汉使来,即如太子谋计。汉中尉至,王视其颜色和,讯王以斥雷被事耳,王自度无何,〔九〕不发。中尉还,以闻。公卿治者曰:「淮南王安拥阏奋击匈奴者雷被等,废格明诏,〔一0〕当弃市。」诏弗许。公卿请废勿王,诏弗许。公卿请削五县,诏削二县。使中尉宏赦淮南王罪,罚以削地。中尉入淮南界,宣言赦王。王初闻汉公卿请诛之,未知得削地,闻汉使来,恐其捕之,乃与太子谋刺之如前计。及中尉至,即贺王,王以故不发。其后自伤曰:「吾行仁义见削,甚耻之。」然淮南王削地之后,其为反谋益甚。诸使道从长安来,〔一一〕为妄妖言,言上无男,汉不治,即喜;即言汉廷治,有男,王怒,以为妄言,非也。
〔一〕索隐案:巧,言善用剑也。
〔二〕索隐乐产云:「初一让,至二让,后遂不让,故云一再让而误中。」
〔三〕正义言屏斥免郎中令官,而令后人不敢效也。
〔四〕正义雷被告章下廷尉及河南共治之。
〔五〕正义逮谓追赴河南也。
〔六〕索隐案:乐产云「即,就也。讯,问也。就淮南案之,不逮诣河南也」。
〔七〕集解如淳曰:「丞主刑狱囚徒,丞顺王意,不遣太子应逮书。」
〔八〕索隐案:百官表姓殷也。
〔九〕集解如淳曰:「无何罪。」
〔一0〕索隐崔浩云:「诏书募击匈奴,而雍遏应募者,汉律所谓废格。」案:如淳注梁孝王传云「阁,不行也。音各也」。
〔一一〕索隐道长安来。如淳曰:「道犹言路。由长安来。」姚承云:「道,或作『从』。」
王日夜与伍被、〔一〕左吴等案舆地图,〔二〕部署兵所从入。王曰:「上无太子,宫车即晏驾,廷臣必征胶东王,不即常山王〔三〕,诸侯并争,吾可以无备乎!且吾高祖孙,亲行仁义,陛下遇我厚,吾能忍之;万世之后,吾宁能北面臣事竖子乎!」
〔一〕集解汉书曰:「伍被,楚人。或言其先伍子胥后。」
〔二〕集解苏林曰:「舆犹尽载之意。」索隐按:志林云「舆地图汉家所画,非出远古也」。
〔三〕集解徐广曰:「皆景帝子也。」
王坐东宫,召伍被与谋,曰:「将军上。」被怅然曰:「上宽赦大王,王复安得此亡国之语乎!臣闻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
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今臣亦见宫中生荆棘,露沾衣也。」王怒,系伍被父母,囚之三月。复召曰:「将军许寡人乎?」被曰:「
不,直来为大王画耳。臣闻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故圣人万举万全。昔文王一动而功显于千世,列为三代,此所谓因天心以动作者也,故海内不期而随。此千岁之可见者。夫百年之秦,近世之吴楚,亦足以喻国家之存亡矣。臣不敢避子胥之诛,愿大王毋为吴王之听。昔秦绝圣人之道,杀术士,燔诗书,弃礼义,尚诈力,任刑罚,转负海之粟致之西河。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糟糠,女子纺绩不足于盖形。遣蒙恬筑长城,东西数千里,暴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千里,流血顷亩,百姓力竭,欲为乱者十家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神异物,还为伪辞曰:『臣见海中大神,言曰:「汝西皇之使邪?」臣答曰:「然。」「汝何求?」曰:「愿请延年益寿药。」神曰:「汝秦王之礼薄,得观而不得取。」即从臣东南至蓬莱山,见芝成宫阙,有使者铜色而龙形,光上照天。于是臣再拜问曰:「宜何资以献?」海神曰:「以令名男子若振女〔一〕与百工之事,即得之矣。」』秦皇帝大说,遣振男女三千人,资之五谷种种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二〕于是百姓悲痛相思,欲为乱者十家而六。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