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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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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倨也。」

〔二〕集解徐广曰:「鴈门有卤城也。」索隐太原卤翁。汉书作「鲁公孺」。鲁,姓也,与徐广之说不同也。

〔三〕索隐汉书作「陈君孺」。然陈田声相近,亦本同姓。正义其东阳盖贝州历亭县者,为近齐故也。

〔四〕索隐北道诸姚。苏林云:「道犹方也。」如淳云:「京师四出道也。」

〔五〕索隐旧解以赵他、羽公子为二人,今案:此姓赵,名他羽,字公子也。

太史公曰:吾视郭解,状貌不及中人,言语不足采者。然天下无贤与不肖,知与不知,皆慕其声,言侠者皆引以为名。谚曰:「人貌荣名,岂有既乎!」〔一〕于戏,惜哉!

〔一〕集解徐广曰:「人以颜状为貌者,则貌有衰落矣;唯用荣名为饰表,则称誉无极也。既,尽也。」

【索隐述赞】游侠豪倨,藉藉有声。权行州里,力折公卿。朱家脱季,剧孟定倾。急人之难,免雠于更。伟哉翁伯,人貌荣名。

史记卷一百二十五

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谚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一〕固无虚言。非独女以色媚,而士宦亦有之。

〔一〕集解徐广曰:「遇,一作『偶』。」

昔以色幸者多矣。至汉兴,高祖至暴抗也,〔一〕然籍孺以佞幸;孝惠时有闳孺。〔二〕此两人非有材能,徒以婉佞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关说。〔三〕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鵔鸃,贝带,〔四〕傅脂粉,〔五〕化闳、籍之属也。两人徙家安陵。〔六〕

〔一〕索隐暴伉。伉音苦浪反。言暴猛伉直。

〔二〕正义籍,闳,皆名也。孺,幼小也。

〔三〕索隐按:关训通也。谓公卿因之而通其词说。刘氏云「有所言说,皆关由之」。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鵔鸃,鸟名。以毛羽饰冠,以贝饰带。」索隐鵔鸃,应劭云:「鸟名,毛可以饰冠。」许慎云:「鷩鸟也。」淮南子云:「赵武灵王服贝带鵔鸃。」汉官仪云:「秦破赵,以其冠赐侍中。」三仓云:「鵔鸃,神鸟也,飞光映天者也。」

〔五〕索隐上音付。

〔六〕正义惠帝陵邑。

孝文时中宠臣,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同、〔一〕北宫伯子〔二〕。北宫伯子以爱人长者;而赵同以星气幸,常为文帝参乘;邓通无伎能。邓通,蜀郡南安人也,〔三〕以濯船〔四〕为黄头郎。〔五〕孝文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从后推之上天,顾见其衣裻〔六〕带后穿。觉〔七〕而之渐台,〔八〕以梦中阴目求推者郎,即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氏,名通,文帝说焉,〔九〕尊幸之日异。通亦愿谨,不好外交,虽赐洗沐,不欲出。于是文帝赏赐通巨万以十数,〔一0〕官至上大夫。文帝时时如邓通家游戏。然邓通无他能,不能有所荐士,独自谨其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者相通,曰「当贫饿死」。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谓贫乎?」于是赐邓通蜀严道铜山,〔一一〕得自铸钱,「邓氏钱」〔一二〕布天下。其富如此。

〔一〕索隐案:汉书作「赵谈」,此云「同」者,避太史公父名也。

〔二〕正义颜云「姓北宫,名伯子」也。按:伯子,名。北宫之宦者也。

〔三〕集解徐广曰:「后属犍为。」

〔四〕索隐濯音棹,迟教反。

〔五〕集解徐广曰:「着黄帽也。」骃案:汉书音义曰「善濯船池中也。一说能持擢行船也。土,水之母,故施黄旄于船头,因以名其郎曰黄头郎」。

〔六〕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索隐音笃。裻者,衫襦之横腰者。

〔七〕索隐觉音教。

〔八〕正义括地志云:「渐台在长安故城中。关中记云未央宫西有苍池,池中有渐台,王莽死于此台。」

〔九〕索隐汉书云:「上曰『邓犹登也』,悦之。」

〔一0〕正义言赐通巨万以至于十也。

〔一一〕正义括地志云:「雅州荣经县北三里有铜山,即邓通得赐铜山铸钱者。」案:荣经即严道。

〔一二〕正义钱谱云:「文字称两,同汉四铢文。」

文帝尝病痈,邓通常为帝唶吮之。〔一〕文帝不乐,从容问通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宜莫如太子。」太子入问病,文帝使唶痈,唶痈而色难之。已而闻邓通常为帝唶吮之,心惭,由此怨通矣。及文帝崩,景帝立,邓通免,家居。居无何,人有告邓通盗出徼外铸钱。下吏验问,颇有之,遂竟案,尽没入邓通家,尚负责数巨万。长公主〔二〕赐邓通,吏辄随没入之,〔三〕一簪不得着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四〕竟不得名一钱,〔五〕寄死人家。

〔一〕索隐唶,仕格反。吮,仕兖反。

〔二〕集解韦昭曰:「景帝姊也。」索隐案:即馆陶公主也。

〔三〕索隐吏辄没入。谓长公主别有物赐通,吏辄没入以充赃也。

〔四〕索隐谓公主令人假与衣食。

〔五〕索隐按:始天下名「邓氏钱」,今皆没入,卒竟无一钱之名也。

孝景帝时,中无宠臣,然独郎中令周文仁,〔一〕仁宠最过庸,〔二〕乃不甚笃。

〔一〕索隐案:汉书称「周仁」,此上称「周文」,今兼「文」作,恐后人加耳。案:仁字文。

〔二〕索隐宠最过庸。案:庸,常也。言仁最被恩宠,过于常人,乃不甚笃,如韩嫣也。

今天子中宠臣,士人则韩王孙嫣,〔一〕宦者则李延年。嫣者,弓高侯〔二〕孽孙也。今上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爱。及上为太子,愈益亲嫣。嫣善骑射,善佞。上即位,欲事伐匈奴,而嫣先习胡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赏赐拟于邓通。时嫣常与上卧起。江都王入朝,有诏得从入猎上林中。天子车驾跸道未行,而先使嫣乘副车,从数十百骑,骛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傍。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曰:「请得归国入宿卫,〔三〕比韩嫣。」太后由此嗛嫣。〔四〕嫣侍上,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太后。皇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而案道侯韩说,〔五〕其弟也,亦佞幸。

〔一〕索隐音偃,又音于建反。

〔二〕集解徐广曰:「韩王信之子颓当也。」

〔三〕索隐谓还爵封于天子,而请入宿卫。

〔四〕集解徐广曰:「嗛,读与『衔』同,汉书作『衔』字。」

〔五〕索隐音悦。嫣弟。

李延年,中山人也。父母及身兄弟及女,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给事狗中。〔一〕而平阳公主言延年女弟善舞,上见,心说之,及入永巷,而召贵延年。延年善歌,为变新声,而上方兴天地祠,欲造乐诗歌弦之。延年善承意,弦次初诗。〔二〕其女弟亦幸,有子男。延年佩二千石印,号协声律。与上卧起,甚贵幸,埒如韩嫣也。〔三〕久之,寖与中人乱,〔四〕出入骄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后,爱弛,则禽诛延年昆弟也。

〔一〕集解徐广曰:「主猎犬也。」索隐或犬监也。

〔二〕索隐歌初诗。按:初诗,即所新造乐章。

〔三〕集解徐广曰:「埒,等也。蜀都赋曰『卓郑埒名』。又云埒者,畴等之名。」

〔四〕集解徐广曰:「一云坐弟季与中人乱。」

自是之后,内宠嬖臣大底外戚之家,然不足数也。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

太史公曰:甚哉爱憎之时!弥子瑕〔一〕之行,足以观后人佞幸矣。虽百世可知也。

〔一〕索隐卫灵公之臣,事见说苑也。

【索隐述赞】传称令色,诗刺巧言。冠鸃入侍,傅粉承恩。黄头赐蜀,宦者同轩。新声都尉,挟弹王孙。泣鱼窃驾,着自前论。

史记卷一百二十六

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索隐按:滑,乱也;稽,同也。言辨捷之人言非若是,说是若非,言能乱异同也。

孔子曰:「六蓺于治一也。〔一〕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以义。」太史公曰:天道恢恢,岂不大哉!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

〔一〕正义言六蓺之文虽异,礼节乐和,导民立政,天下平定,其归一揆。至于谈言微中,亦以解其纷乱,故治一也。

淳于髡〔一〕者,齐之赘婿〔二〕也。长不满七尺,滑稽多辩,数使诸侯,未尝屈辱。齐威王之时喜隐,〔三〕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沈湎不治,委政卿大夫。百官荒乱,诸侯并侵,国且危亡,在于旦暮,左右莫敢谏。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不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振惊,皆还齐侵地。威行三十六年。语在田完世家中。

〔一〕索隐苦魂反。

〔二〕索隐女之夫也,比于子,如人疣赘,是余剩之物也。

〔三〕索隐上许既反。喜,好也。喜隐谓好隐语。

威王八年,楚大发兵加齐。齐王使淳于髡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缨索绝。〔一〕王曰:「先生少之乎?」髡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说乎?」髡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禳田者,〔二〕操一豚蹄,酒一盂,祝曰:『瓯窭满篝,〔三〕污邪满车,〔四〕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于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溢,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髡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闻之,夜引兵而去。

〔一〕索隐案:索训尽,言冠缨尽绝也。孔衍春秋后语亦作「冠缨尽绝」也。

〔二〕索隐案:谓为田求福禳。

〔三〕集解徐广曰:「篝,笼也。」索隐案:瓯窭犹杯楼也。窭音如娄,古字少耳。言丰年收掇易,可满篝笼耳。正义窭音楼。篝音沟,笼也。瓯楼谓高地狭小之区,得满篝笼也。

〔四〕集解司马彪曰:「污邪,下地田也。」索隐按:司马彪云「污邪,下地田」。即下田之中有薪,可满车。正义污音乌。

威王大说,置酒后宫,召髡赐之酒。问曰:「先生能饮几何而醉?」对曰:「臣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威王曰:「先生饮一斗而醉,恶能饮一石哉!其说可得闻乎?」髡曰:「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傍,御史在后,髡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髡帣鞴鞠,〔一〕待酒于前,时赐余沥,奉觞上寿,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睹,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会,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二〕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髡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三〕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四〕罗襦襟解,微闻芗泽,当此之时,髡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以讽谏焉。齐王曰:「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髡为诸侯主客。〔五〕宗室置酒,髡尝在侧。

〔一〕集解徐广曰:「帣,收衣也。,袂也。鞴,臂捍也,音沟。鞠,曲也。音其纪反,又与『跽』同,谓小诡也。」索隐帣音卷,纪免反,谓收袖也。鞴音沟,臂扞也。鞠,曲躬也。音其纪反,与「跽」同音,谓小跪。

〔二〕集解徐广曰:「眙,吐甑反,直视貌。」索隐眙音与「瞪」同,谓直视也,丑甑反,又音丑二反。

〔三〕索隐案:上云「五六斗径醉矣」,则此为乐亦甚,饮可八斗而未径醉,故云「窃乐」。二参,言十有二参醉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本云『留髡坐,起送客』。」

〔五〕正义今鸿胪卿也。

其后百余年,楚有优孟。

优孟,〔一〕故楚之乐人也。长八尺,多辩,常以谈笑讽谏。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床,啖以枣脯。马病肥死,使群臣丧之,欲以棺椁大夫礼葬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优孟闻之,入殿门。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葬之,薄,请以人君礼葬之。」王曰:「何如?」对曰:「臣请以雕玉为棺,文梓为椁,楩枫豫章为题凑,〔二〕发甲卒为穿圹,老弱负土,齐赵陪位于前,韩魏翼卫其后〔三〕,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王曰:「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柰何?」优孟曰:「请为大王六畜葬之。以垄灶为椁,〔四〕铜历为棺,〔五〕赍以姜枣,〔六〕荐以木兰,祭以粮稻,衣以火光,葬之于人腹肠。」〔七〕于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久闻也。

〔一〕索隐案:优者,倡优也。孟,字也。其优旃亦同,旃其字耳。优孟在楚,旃在秦者也。

〔二〕集解苏林曰:「以木累棺外,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正义楩,频绵反。

〔三〕集解楚庄王时,未有赵、韩、魏三国。索隐案:此辨说者之词,后人所增饰之矣。

〔四〕索隐按:皇览亦说此事,以「垄灶」为「砻突」也。

〔五〕索隐按:历即釜鬲也。

〔六〕索隐按:古者食肉用姜枣,礼内则云「实枣于其腹中,屑桂与姜,以洒诸其上而食之」是也。

〔七〕索隐皇览云:「火送之箸端,葬之肠中。」

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居数年,其子穷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优孟曰:「若无远有所之。」〔一〕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二〕岁余,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复来。王曰:「妇言谓何?」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余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三〕四百户,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绝。此知可以言时矣。

〔一〕索隐案:谓优孟语孙叔敖之子曰「汝无远有所之,适他境,恐王后求汝不得」者也。

〔二〕集解战国策曰:「苏秦说赵王华屋之下,抵掌而言。」张载曰:「谈说之容则也。」

〔三〕集解徐广曰:「在固始。」正义今光州固始县,本寝丘邑也。吕氏春秋云:「楚孙叔敖有功于国,疾将死,戒其子曰:『王数欲封我,我辞不受。我死,必封汝。汝无受利地,荆楚闲有寝丘者,其为地不利,而前有妒谷,后有戾丘,其名恶,可长有也。』其子从之。楚功臣封二世而收,唯寝丘不夺也。」

其后二百余年,秦有优旃。

优旃者,秦倡侏儒也。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秦始皇时,置酒而天雨,陛楯者皆沾寒。优旃见而哀之,谓之曰:「汝欲休乎?」陛楯者皆曰:「幸甚。」优旃曰:「我即呼汝,汝疾应曰诺。」居有顷,殿上上寿呼万岁。优旃临槛〔一〕大呼曰:「陛楯郎!」郎曰:「

诺。」优旃曰:「汝虽长,何益,幸雨立。我虽短也,幸休居。」于是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

〔一〕正义御览反。

始皇尝议欲大苑囿,东至函谷关,西至雍、陈仓。〔一〕优旃曰:「善。多纵禽兽于其中,寇从东方来,令麋鹿触之足矣。」始皇以故辍止。

〔一〕正义今岐州雍县及陈仓县也。

二世立,又欲漆其城。优旃曰:「善。主上虽无言,臣固将请之。漆城虽于百姓愁费,然佳哉!漆城荡荡,寇来不能上。即欲就之,易为漆耳,顾难为荫室。」于是二世笑之,以其故止。居无何,二世杀死,优旃归汉,数年而卒。

太史公曰:淳于髡仰天大笑,齐威王横行。优孟摇头而歌,负薪者以封。优旃临槛疾呼,陛楯得以半更。岂不亦伟哉!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经术为郎,而好读外家传语。〔一〕窃不逊让,复作故事滑稽〔二〕之语六章,编之于左。可以览观扬意,以示后世好事者读之,以游心骇耳,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

〔一〕索隐按:东方朔亦多博观外家之语,则外家非正经,即史传杂说之书也。

〔二〕索隐楚词云:「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崔浩云:「滑音骨。滑稽,流酒器也。转注吐酒,终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词不穷竭,若滑稽之吐酒。故杨雄酒赋云『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尽日盛酒,人复藉沽』是也。」又姚察云:「滑稽犹俳谐也。滑读如字,稽音计也。言谐语滑利,其知计疾出,故云滑稽。」

武帝时有所幸倡郭舍人者,发言陈辞虽不合大道,然令人主和说。武帝少时,东武侯母〔一〕常养帝,〔二〕帝壮时,号之曰「

大乳母」。率一月再朝。朝奏入,有诏使幸臣马游卿以帛五十匹赐乳母,又奉饮糒飧养乳母。乳母上书曰:「某所有公田,愿得假倩之。」帝曰:「乳母欲得之乎?」以赐乳母。乳母所言,未尝不听。有诏得令乳母乘车行驰道中。当此之时,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乳母家子孙奴从者横暴长安中,当道掣顿人车马,夺人衣服。闻于中,不忍致之法。有司请徙乳母家室,处之于边。奏可。乳母当入至前,面见辞。乳母先见郭舍人,为下泣。舍人曰:「即入见辞去,疾步数还顾。」乳母如其言,谢去,疾步数还顾。郭舍人疾言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壮矣,宁尚须汝乳而活邪?尚何还顾!」于是人主怜焉悲之,乃下诏止无徙乳母,罚谪谮之者。〔三〕

〔一〕索隐案:东武,县名;侯,乳母姓。

〔二〕正义高祖功臣表云东武侯郭家,高祖六年封。子他,孝景六年弃市,国除。盖他母常养武帝。

〔三〕索隐罚适谮之者。谓武帝罚谪谮乳母之人也。

武帝时,齐人有东方生名朔,〔一〕以好古传书,爱经术,多所博观外家之语。朔初入长安,至公交车上书,〔二〕凡用三千奏牍。公交车令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人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读之二月乃尽。诏拜以为郎,常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人主未尝不说也。时诏赐之食于前。饭已,尽怀其余肉持去,衣尽污。数赐缣帛,檐揭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于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于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人主闻之,曰:「令朔在事无为是行者,若等安能及之哉!」朔任其子为郎,又为侍谒者,常持节出使。朔行殿中,郎谓之曰:「人皆以先生为狂。」朔曰:「如朔等,所谓避世于朝廷闲者也。古之人,乃避世于深山中。」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沈于俗,〔三〕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金马门者,宦〔者〕署门也,门傍有铜马,故谓之曰「

金马门」。

〔一〕索隐案:仲长统云迁为滑稽传,序优旃事,不称东方朔,非也。朔之行事,岂直旃、孟之比哉。而桓谭亦以迁为是,又非也。正义汉书云:「平原厌次人也。」舆地志云:「厌次,宜是富平县之乡聚名也。」括地〔志〕云:「富平故城在仓州阳信县东南四十里,汉县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卫尉属官有公交车司马。汉仪注云:「公交车司马掌殿司马门,夜徼宫,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秩六百石。」

〔三〕索隐司马彪云:「谓无水而沈也。」

时会聚宫下博士诸先生与论议,共难之〔一〕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着于竹帛,自以为海内无双,即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其故何也?」东方生曰:「是固非子所能备也。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张仪、苏秦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说听行通,身处尊位,泽及后世,子孙长荣。今非然也。圣帝在上,德流天下,诸侯宾服,威振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席,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如运之掌中。贤与不肖,何以异哉?方今以天下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说,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义,困于衣食,或失门户。使张仪、苏秦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能得掌故,安敢望常侍侍郎乎!传曰:『天下无害菑,虽有圣人,无所施其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则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诗曰:『鼓锺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躬行仁义七十二年,逢文王,得行其说,封于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修学行道,不敢止也。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崛然独立,块然独处,上观许由,下察接舆,策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常也。子何疑于余哉!」于是诸先生默然无以应也。

〔一〕索隐与议论,共难之。案:方朔设词对之,即下文是答对之难也。

建章宫〔一〕后合重栎〔二〕中有物出焉,其状似麋。以闻,武帝往临视之。问左右群臣习事通经术者,莫能知。诏东方朔视之。朔曰:「臣知之,愿赐美酒粱饭大飧臣,臣乃言。」诏曰:「可。」已又曰:「某所有公田鱼池蒲苇数顷,陛下以赐臣,臣朔乃言。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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